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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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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未可知

余生未可知

 

【也青】至乐(点我看f5激情直播)

这里余生,小透明。
较长手打,是个废人😂
那,食用愉快?求勾搭!

题记:“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庄子·至乐》

王也还记得当那场风暴初落下帷幕时,他们这一大群长期处于风暴中心的人是如何表达他们心底的释然的。
哪都通也是会来事儿的主,和老天师一合计,在龙虎山上搞了个庆祝活动,篝火晚会,异人切磋,真心话大冒险飞行棋那是一样一样来,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他缺席了的夜晚,算是弥补吗?只是心底终于没有了那份风雨欲来的凝重 。
释然之后,却又有一分不安。
哪都通说是搞了个什么异人F4现场才艺直播?天知道这是何时流传起来的名号。仙风道骨的王道长晃晃脑袋,端起了杯中上好的枸杞,嘬了一口。还有点烫。说是才艺,却是由粉丝投票决定,故而发展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这表演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张楚岚那边得票率最高的是月下遛鸟。
但为了过广电那关哪都通内部含泪否决了这一伟大企划,并毅然决然启用了得票率第二高的企划——躺钉板胸口碎大石,并且不准用金光咒。哦,冯宝宝亲自动的手,力度和安全绝对有保证,当然,痛度也有。所以说,官方还专门发了温馨小提示告知广大异人小朋友在功夫没到家之前不要随便尝试。
灵玉真人的就比较有意思了。也是粉丝投票选的——穿着执事套装接受刮骨刀小姐的调戏十分钟不准反抗。
嗯,对,刮骨刀夏禾。这一次异人界的全面洗牌不仅拔除了暗处一些觊觎八奇技的人,也为一部分全性门人提供了站在阳光下的机会。夏禾,就是其中之一。其实,并没有什么刻意的洗白。他们依旧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罪人,却偏偏在风波平息的今日无一人再想去杀他们了。没必要,他们依旧活得肆意自由,不以物累形,却再没人去指责他们的离经叛道。或许这样,会是更好的结果,王道长想。
只是我们高洁的天师府传人似乎还不是太能适应这样的情况,在镜头前被夏禾逗弄得红了脸,又不得反抗,引得一众女粉丝惊叫连连,弹幕刷屏到连脸都看不清,也是没谁了。
而与张灵玉齐名的诸葛家小天才,也自然有些特殊的小待遇。粉丝投票数最高的企划——希望她们可爱的青仔带着狐狸耳朵给她们唱《学猫叫》。
说实话王也其实并不是很懂粉丝的想法,老青连狐狸耳朵都带上了为什么不唱狐狸叫?
真是个好问题,而还没等道长想明白,那边刚从钉板上下来的碧莲就软着腿用销魂的小颤音怒吼道这不公平,不合道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徐四缓缓地吐出一个极具艺术感的烟圈,回道:“这很公平,很合道理。”随后淡定地指了指凶残到直逼张灵玉的弹幕群,刷满了一句话:“阿青就是道,阿青就是理!!!”
张楚岚,卒。
不过,在看到诸葛青正式表演的时候,王也也大概明白了之前他所沉思的那个问题。
试想一下,一只倾城倾国的狐狸顶着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一边冲你卖萌一边用低沉磁性且温柔的男声在你耳边低唱“你就是我的女主角”“我想要当你的小猫猫”,随手给你比个小心心还来一两句土味情话,只怕圣人都受不了吧。王道长的喉结滚了两下,最终合掌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在老张同志惊恐万分的目光中隐约想起了什么。
哦,对,我是个道士来着。
哦,不对,我还俗了。
啊,这都是小事,小事。
念及自己,王道长拧紧了保温杯的盖子。总感觉不太对劲,眼见着另三个人要么是惨绝人寰,要么是颠覆出演,要么是在线撩粉儿,偏偏到他这一套简易版二十四式太极拳就轻松过关,不崩人设不受罪的,不合常理啊。怕不是有后招等着他?算了,兵来将挡,以他的手段,不过是见招拆招,谁还能把他怎么样?
于是舒心地再次拧开保温杯盖的王道长被脑后猝不及防打来的一下重击锤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咙,手一抖,烫枸杞撒了一身,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哦,艹。
三清祖师爷在上,弟子不该口出秽语,罪过罪过。
哦,艹,我还俗了。
所以说,风后旗门,名不虚传。
再次醒来的王道长,看着一旁的两大桶矿泉水和带着“斑红琉璃串”挖坑的冯宝宝,微微动了一下,这绳子绑得贼紧实。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如果忽略掉扎在身上的闭元针和前面那一大群架着摄像机看热闹的。
“这……啥情况?”为了打太极特意换上了道袍的王道长这一天又回忆起了当年在龙虎山小树林里被那句“唯手熟尔”支配的恐惧。不摇碧莲首先出面,捂着刚刚放过大石的胸口笑得痛快酣畅:“来来来,各位请看,这是今天晚上的终极彩蛋,‘你宝儿姐激情埋人教程’!嘿嘿,对不住了啊老王,这也是宝儿姐粉丝投票选出来的啊!为了体谅你,不要让你太累,我们还含泪将你粉丝公投的‘霸道也总激情在线’的伟大企划删去了,兄弟还是对你好的!”说到开心时,碧莲又牵扯到胸口,连着倒吸几口凉气,不停地咳嗽。
这都啥跟啥啊……
尤其是当他终于补上了当年在龙虎山上的那次,众目睽睽之下被冯宝宝顺利地埋进了那个专门为他订做的坑里时,碧莲和老青俩孙贼还反应非常快地将他们准备良久的横幅拉在了他头顶。
那横幅上的字体大气端正,潇洒俊秀,以行楷书:“我也总生前也是个体面人”。
落款——诸葛青。
当那两根立横幅的竹竿一左一右地插进了他脑袋左右两侧的土地时,王也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咬牙切齿四个字可以表达的了。顶着狐狸耳朵的诸葛狐狸一把拉过还穿着正装的张灵玉;这辈子都不再摇碧莲的不摇碧莲哄着带着大红串子的冯宝宝,陪着他这个整截身子已入土的人拍了张及其具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青还笑,说,我也总生前也是个体面人。
王也扭曲着脸上不太多的胶原蛋白:“孙贼,等你死那天道爷一定在你床头放难忘今宵,让全国人民一起好好庆祝一下……”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他明明只是无心的一句笑谈,却偏偏,一语成谶。
诸葛青当时还回:“那道长一定要长命百岁,至少要比我活得长,这样才行。”
他那时的表情,狡黠里,又藏着让他不安的炽烈和那深藏于最深处的哀伤。所以后来,王也终于明白,他那时的意思。这场大战,他们赢了,却也输了不少,而就算现在不还,将来也总有一天要还。
而诸葛青,就是第一个为此付出代价的人。
而他付出的代价,是他的生命。或者换一句更准确的描述,是寿命。
那一战正正好对上的是一杆子巫术使用者,招灵招魂一样样来,偏偏奇门术也镇不住它们,这一个个的当年对世界影响巨大,如今死去之身无因无果,怎么对敌?王也几乎是炁力耗尽,诸葛青也好不到哪里去,当年初见时翩翩公子灼灼光华的模样哪里还寻得见,却硬撑着不肯逃。
山穷水复,已经是没有路了 。
可那狐狸倏而回眸,脸上无一丝笑意。鲜血从他嘴角渗出,奇门现像心法开到极致,他一身傲骨不屈,一如往昔,从未变过。
那年谷雨,他说,比尊严更重要的,是真相。
而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有说,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王也,从初见看到如今,从陌生看到熟悉。然后他似是看够了,长舒了一口气,轻声念了一句什么。王也没有听清,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推出阵外,摔在地上。当他再次抬头,只听见那一声“真火,三昧”如同他在武当山上听过的那一声沉钟,不高亢,不嘹亮,却偏偏响彻一山,撞进每个人耳朵里,心里,撞得人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涩得难受,却又喉咙发堵,眼冒金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应该是王也见到的,最美的火。
满天火海里,王也忽然就慌了。当年那人执着倔强,劝不动,说不服,拦不住。他还可以转转风后奇门,和他好好讲讲道理,哄一哄他那颗一意孤行的心。当年那人坚定不移,将他一掌推出阵外,铁了心要一人对抗马仙洪和上根器。他还可以回去,交出风后奇门将那人赎回来。
可实际上,他同他讲道理,他还是一路追来北京,心意难平;他都要交风后奇门了,那人还是没能赎回来。
他一次都没成功过,却不自知,偏偏也从未想过,若有一天他王也顺风顺水的日子到了头,真到那一刻,家世,手段,心性,阅历甚至于他这举世无双的八奇技都派不上用场时,他该拿什么赎回诸葛青。
不,不说这么远,不说诸葛青,他连自己都赎不回来。而到头来,却是那只蓝毛狐狸,以最决绝的姿态,用自己的寿命,换回了他。
最后是王也把诸葛青背回来的。奇门阵内,恶灵散尽,敌寇尽死,草木皆无。本来人家好好的一片小林子,被他们这么一叨扰,毁的不成样子。据张楚岚说,他们赶到时,就见王也糊着满脸的血和焦土,衣衫凌乱还有缺口,一头长发散在风里,把脸都遮了大半,唯独那一双眼睛……说到这里,张楚岚打了个寒战,一双眼,布满血丝,目眦欲裂。眼里的光亮的吓人,却分明是要杀人的意思。走出来的哪里是什么武当山上走过一遭的道长,分明是十八层地狱里杀出来的阎罗。
而偏偏,他身上还背着个看似完好无缺的诸葛青。
一开始,所有人都没发现诸葛青有什么不对,哪都通的医疗队检查出来的结果是他只是受了些皮肉伤,有些脱力,睡一觉,养养便好。好家伙,还没王也严重。但是却并非所有人都没看出来,冯宝宝后来去看了看,就说了一句话:“这娃儿的日子近咯。”吓得张楚岚一把揽住她就往外撤,也不敢多说,丢了一句“老王你好好养伤回头再来哈!”
躺在隔壁病床上的王也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又怎么不知道,那是三昧真火啊,仙家之火,又岂是凡人说点就点。可他却还一直怀抱着一丝侥幸,万一没事呢?万一武侯他老人家留下来的法子就是这么厉害呢?万一诸葛青醒来还是活蹦乱跳的呢?他可以长命百岁,可以找个好女孩,成家立业,过最幸福的日子……他才二十来岁,他还年轻,他不应该有事……
那天晚上,王也坐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夜,直到第二天碧莲他们又来时也没有合过眼。
“别乱想了。”张楚岚坐在他床前,随手拿过他床头的一个苹果,利落地削好,递给一旁的冯宝宝,“医生说他没事,睡几天就好,倒是你,伤的那么重,还不好好休息。老王,你不要命了。”
王也缓过神,靠在床头,阖上眼,将原本盘好的发髻揪散,又长出了一口气。他说:“是我对不起他。若不是为了救我,他不会成这个样子;若不是我同意他跟来,他不会受伤……若不是我当初上了龙虎山……”“老王。”张楚岚苦笑了一下,似乎是再也听不下去了,“无论如何,那都是他的选择。他若醒着……”
似是为了应和张楚岚,一直在一旁专心啃苹果的冯宝宝忽然出了声:“醒咯。”
诸葛青醒了。
似乎就像医生说的那样,他只是力竭,睡个几天就没事了,醒来之后,诸葛青除了乏力以外,一点毛病也没。而仔细修养了几天后,他就完全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吃的好,睡得香,精气神儿还倍儿足。甚至于平常没事时和医院里的小姐姐们聊聊天,帮忙照顾一下还处于重伤状态的老王。他和王也是同一天出的院。他早就可以走了,只是他说若是把王道长一个孤家寡人丢在医院显得自己太不人道,就索性留了下来。
出院那天,王也问他去哪里,他说,哪都不去,就在这帝都转转,难得来一回,不急着回浙江。而王也正好也要留下来陪一陪家里人,看看公司,之后再次继续他未完的行者之路,于是二人一拍即合,成天在这四九城里啥事儿不做,吃喝玩乐,颇有些纨绔子弟的意思。
曾经也是这样的城,这样的人。可这次,没有要小心的窥视者,没有一根铁丝开遍小区的悍匪,没有满脸奸诈的碧莲,只有他们俩,享受这本就应属于他们俩的生活。
诸葛青是在从龙虎山下来的路上出事的。
当时他们一行的人结伴从山上下来,说什么都不肯好好走路,非要从前山下去,还特意又去走那绑着几条锁链的裂隙,说是怀旧。都是异人中的高手,自是没有什么问题,而依诸葛青的脾性,自然是乘风而行,显得又帅气又体面,小辫子在风中一晃就又是一票迷妹花了眼。可快走到头时,却忽然见这人本来就没怎么睁开过的眼彻底闭上了,身形一晃,脚下的风就散了,整个人直接坠了下去。若非贾正亮的飞刀够快,及时勾住了他的衣服,又一把将人拉了回来,怕是早已跌了个粉身碎骨。
诸葛家的人接到通知,连夜从浙江赶了过来,张灵玉代表天师府,张楚岚和冯宝宝代表哪都通,一直陪着没走。
王也也是。可真要个留下的理由,他说不出,却执意留了下来。他总觉得,若是他走了,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诸葛青昏迷时,诸葛家的人一直守着,他进不去。诸葛青醒了,却又不知为何匆匆忙忙地去了北京总部,他也没能见到。
等他再见到诸葛青时,那人已经进入了必须每天卧床的状态。他的精神似乎还不错,唠嗑打趣儿都没任何问题,只是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王也每天都要来看他,偷偷带一些自家保姆做的小吃来给大少爷解馋。除此之外,还总要和他唠上一个小时。
他们什么都聊,过去往事、当前局势、太极奇门……可偏偏没人愿意提一句诸葛青即将到来的死亡,没人提整日里紧锁眉头的诸葛家人,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当初诸葛青还好好时,他们俩在北京的那段日子。
“真是的,我本来说去天安门看一回国旗的。”诸葛青摆弄着王也带来的一盆蓝色的小花,很不起眼的样子,诸葛青不太认识这是什么品种。况且这看起来就是一盆路边的小野花。
王也对此嗤笑道:“祖宗诶,又不是没叫过你,可你哪一回起来过,真是的,明明也是练家子……”话说到一半,王也哽住了。手上削到一半的苹果皮也断了,终不完整。本来这一段时间,他已经练得很好了,是不会削断的。
可有一个念头猝不及防闯进来,他便一下子意识过来了。他早该发现的,诸葛青怎么说也是从小练武练出来的,又怎么会天天赖床起不来。若是放在个普通小青年身上或许还说的过去,可在诸葛青身上,却不应该。
他早该发现的。
“想什么呢?”诸葛青见王也不动弹了,轻轻推了他一下,“我的苹果。”
王也这下反应了过来,又低下头,老老实实削他的苹果,心里却又绕了几圈,恐怕不仅是因为身体衰弱的原因,只怕也是因为诸葛青这孩子气的一面,还不曾对旁人这般展现过。身为诸葛家的小天才,儿时的他自矜于骄傲,自律且成熟,这样的他,纵然喜爱这种超前的生活,但也不可避免地缺失了他人生中本来很重要的部分。这,或许也算是人生中的,遗憾。
而现在,他的生命就要到头了,这份遗憾终于是有了一种微弱却清晰的方式在王也身上找补回来。这是一种信赖,也是一种依靠,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喜爱。
王也不敢再想下去,他将苹果削好,小心地切成块,码好在一次性盘子上。一边看着诸葛青吃的开心,一边同他唠唠嗑。时间一到,他几乎是以一种逃离的姿态离开。
王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自己,恨从前那个自己。那样的诸葛青,付出了牺牲了那么多的诸葛青,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这不是他该承受的,却因为他王也的肆意妄为,而被篡改,改成如今这幅模样,只叫他骨碎魂裂,遍体鳞伤。他王也从小到大,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却偏偏对不起一个诸葛青。
他该怎么办,如果老青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办,他对不起他,却又无法补偿他。他不敢见他,却又离不开他。出了总部,王也抬起头,见到首都的天空难得地在这冬日里见了蓝,浅浅的,还掺着一抹灰,看不出云彩,连太阳也看不见。
像极了如今的诸葛青。
明知油尽灯枯,却还倔强地留着最后一抹最美的色彩,在这灰色的末尾绽放,想要某个人多看他一眼,多记住他一眼。王也多想那个人就是他,但不可能,这只是那个人的傲骨,是他留在骨血里的体面,而非特意为谁所留。
王也后来来的频率越来越少了。
直到某天,碧莲打电话给他,他接通,却是诸葛青若游丝一般虚浮的声音。
他说:“王也,求你件事,年三十晚上来一趟呗,陪我吃顿年夜饭。白他们要回老家祭祖,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怪难受的。”
王也心软了,又是这样的孩子气,叫他如何拒绝。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去找诸葛青,进了病房,却见那人一头靛蓝的长发尽成白雪。王也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诸葛青却先他一步打趣道:“都说青狐的皮毛到了冬天会变成白色,果然如此。”那人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像只狐狸,声音却同他在手机里听见的那样,有气无力。王也想笑,却笑不出声来。最后,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当伪装。
病房里的电视播着春晚 。
诸葛青强撑着要坐起来,吓得王也连忙去扶他,升床,塞枕头,一气呵成,熟悉得令人心惊。狐狸却摆摆手,要他把床头第一层抽屉里的盒子拿出来。王也照做,拉开抽屉,却见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连外面那一层纸的手感都要比寻常大街上卖的好许多。“这是谁家小姑娘送……”“新年快乐,老王。”
他眯着眼睛,头后仰着,也不看他,只自顾自说下去:“这是你的新年礼物,我也不求什么回礼,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等我死后,你再打开它,而且将来无论你在哪,你都要随身带着它,不能损坏,不能遗失……你答应我,就算是给我的新年礼物了,好不好?”王也只觉得那礼物盒子一下子烫手的吓人,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回了诸葛青一个微笑:“瞎说什么……”“你答应我!咳咳……”诸葛青说得急了些,便开始不停地咳嗽,王也忙去接了杯水,试了温度,才喂进他嘴里:“你说你急什么……好啦好啦我答应你,你别瞪我。”他将那个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诸葛青却一下子松了劲,软趴趴地仰摊着。只是他的话匣子却忽然被打开了一般,絮叨个不停。
“你说你早答应不就完了,知道我身体不好还不顺着我。”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
“你还最近都不来看我,我要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打算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哎呀!不是,这……”
“我都还没嫌弃你呢,就你削个苹果都能划伤手,果然是三少爷。”
“唉,这咋还翻老本呢?这都多久前的事儿了……”
“那次去看升旗,明明是你没叫我,怎么能说是我赖床呢?我从小都不赖床的……”
“对对对,是我的错……”
……
“还有你带的那破花,多不吉利啊……”
“不是咱讲道理,哪里就不吉利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那个……”王也忽然觉得异常尴尬。
“哪有送将死之人勿忘我的啊,老王。”诸葛青笑了,“你这是要我下辈子还记着你的意思?碧莲还欠我钱呢我都没跟他计较,你到好,上赶着要我来找你讨债。”
“王也,你就那么对不起我吗?”
王道长忽然卡了壳,结结巴巴的:“我……我……”
诸葛青挣扎着伸出只手,揉揉他的头:“没必要,王也,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今天我一件件事数过去,都是你对不起我的,若你都认了,咱们就两清了,今生欠下的,别拖到下辈子,就今天,全部了结。”
王也低着头,神色不明,只是咬着牙,切着齿,蹦出来俩字:“可以。”
诸葛青就开始一件件数过去。
“你看,你一开始上龙虎山,帮了那么多人,偏偏坑了我。认不认?”
“在碧游村,我明明卧底卧得挺好的,你二话不说上来揍我一顿,让我在妹子面前颜面尽失,你认不认?”
“之前去北京,跟你说了几次早上叫我起床,你没叫起来,你认不认?”
“那次回酒店,我要回去,你偏要留在那跟人家白云观里的道长唠嗑,房卡证件钱和手机都在你那,害得我在房间门口蹲了半天,认不认?”
“你那次给我带小吃,结果害我吃多了上火,嘴里溃疡,你认不认?”
……
“还有最近你一直不来看我,让我当个孤家寡人,认不认?”
一条条列过去,有理没理,大事小事,王也只是一句“我认。”诸葛青说完最后一条后,王也等了许久,才忍不住开口道:“你没说完。”“啊?”诸葛青有点缺氧,还在缓。
“我欠你一条命。”王也苦笑,“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你没欠。”诸葛青喘了口气,反驳道,“相反,那是我觉得最幸福的事。我也可以帮到你了,也可以用最平等的方式站在你身边了,老王,这条命是我自己的,交与不交,原同你没什么关系。”
“倒还真有一条……是你欠我的……”诸葛青剩下的声音随着《难忘今宵》的乐曲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散了架,听得人只想落泪,“你为什么害我……这么……喜欢你……”
窗外的烟花炸开在结束的倒计时里,偏偏《难忘今宵》的乐曲在这轰然炸响的烟火里不曾湮灭,一语成谶,他死时,还真是放的《难忘今宵》为他送行,也的的确确是举国欢庆,除了附在诸葛青身上泪流不止的那人,怀着满腔的痛楚,格格不入。
“哪个孙贼放的烟花……不是说禁了吗……”他的哭腔,克制而隐忍,似是听不出一点破绽,却又没来由的让人肝肠寸断。
“谢谢你,允许我任性一回……”诸葛青虚虚地环抱着他,低声道了句:“真好,我活到来年了……”
诸葛青下葬那天,王也没有到场。他拆开了青给他的礼物,是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写了上百个地名,每一个都留有特定的位置,让王也写旅行日记用的。而每一个地名下,都有青在生前为他写的信,每一封信,字迹清秀俊逸,就连笔墨中都被人细心地掺入了金粉和香料,在纸上散着阵阵幽香,经久不息。
首页上写着:“我说过的,要出去看看,做个行者,只可惜,再没有机会了。老王,这也算你欠我的。你要把我想去的地方都走一遍,若是遇到了喜欢的风景,就停下来,认认真真看三秒,替我好好看看这人间。等你走完,这账,就算结了。我等你给我回信。”
落款——诸葛青。
王也上路了,他第一站去的拉萨,因为他记得有人说过,那里的天,是最蓝的。
那,会不会很像他的眼睛?
其实他读懂了诸葛青的留在信里的潜台词:“我允许你这样思念我。”
一开始,他觉得诸葛青这人真是讨厌啊,潇潇洒洒地走,走之前还不忘点一把火,在他的心里燎一下,又使劲地蹦哒蹦哒,踩一踩,然后,戛然而止。
那张白色的床,像三尺白雪,把他如梅花般精巧的狐狸爪印湮灭得干干净净。
怎么办呢?
王也收起相机,默默地盯着雪山上的那片白云。三秒,三秒后,他转身,晃悠着腰间的水杯,融入人海,向不远处的布达拉宫走去。
他想在佛前为青贡一盏长明灯。
当时青说今生的债,就在今天全部了结,他是不情愿的。他不想他忘了他。若是今生他不欠他些什么,到了下辈子,他又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去找他。不亏不欠,又哪来的难舍和纠缠。
他放不下。
这么大个人了,若还分不清愧疚和喜欢,也真真是白活了一遭了。
王也是喜欢青的。这种感觉很重,偏又令人寻不见,摸不着。就像一根极细极韧的线,死死地将他同青绑在两头,却又因太细,他们谁都没发现。而又太韧,斩也斩不断。青是那个站在他心尖上的人,他一走,王也的心也生生被剜走了一块。
留下的伤口,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他真的这么重要吗?
他说不清。
王也喜欢诸葛青吗?
不,他想。




他是爱他。
——end——
番外:
诸葛青真的是张楚岚见过的最傻的人了。明明自己累到不行,身体根本撑不住,却还是要每天强打起精神跟王也聊一个小时的天,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王也一走,他便同失了魂一般,基本上一睡不起。
其实张楚岚也明白,那是他如今生活里最幸福的时候。
只是,他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要始终执着于给王也写那样一个笔记本。
“你完全不需要的,”张楚岚揉了揉眉心,“他不会忘了你。”
诸葛青颤抖着手,自信地笑着:“当然不会。”
“但他会愧疚一辈子。”他放下笔,“而我不能让他带着愧疚过一辈子。我希望他把对我的愧疚放下,好好过他的日子。他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而我不能自私到夺去他的每一个本可以活得很好的明天。”
“当然,下辈子就不一样了。”他露出他的招牌狐狸笑。张楚岚连连摆手直念叨好浓的酸臭味。可他心里却对眼前这个人钦佩不已。如今的诸葛青,将他余下的一生都用在了做一件事情上——让王也好好活下去,让王也再无愧疚。
诸葛青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最后一句话:“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
所以,你不必因此而耿耿于怀,我一直都在,甚至于你所看到的每一眼风景,都可以当做是我。
如果这样,你会不会好过一点。
如果有那么一天,可不可以留一份干净纯粹的喜欢给我。
哪怕是下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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