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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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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羽叶

雯羽叶

 

他人亦已歌

    曲缪走到巴陵县的时候,就决定留在这个地方,定居到老。

    与苗疆那深色山水迥然相异的江南风景,曲缪托着腮看门口金黄色的田地,蜜蜂倒是和南疆的一模一样,不知疲倦地追逐着大好春光,碧蝶优雅地落在曲缪肩头,仿佛不屑与只知酿蜜的蜜蜂一道争抢般扇了扇翅膀,落下一翅闪亮的粉末。

  “你们还莫要瞧不起人家,”曲缪抚着蝴蝶的翅膀“我用来养你们的蜂蜜,可都是他们酿出来的。”

  碧蝶似乎对此嗤之以鼻,拍拍翅膀飞走了。

  曲缪摇摇头,心想这些家伙们,养起来脾气愈发的大了,也不知道是谁的错。

  说罢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今年大概这群蜜蜂又能够有好收成了罢?

  “请问……可否借碗水喝?”

  面前是个笑眯眯的人,看身上华丽的衣饰和背上背着的轻重两把剑,大概是藏剑山庄的弟子吧,曲缪打开门,示意对方进屋子。端上了一碗堆了自家蜂蜜的茶水,对方笑得更开心了:“多谢多谢,这水果真不凡。”

  曲缪心想可不是,这可是他在这里研究了许久许久才得到的上好蜂蜜,刚开始光是养蜂就去了他半条命,他在苗疆为了驱使五毒而学习的虫语,到了这里,倒成了养蜜蜂的手段。

  不过反正当年教里驱使五毒也是为了生活,自己驱使蜜蜂也一样是为了生活,想来双生蛇王他们,应该也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派他们那些徒子徒孙来教训自己。

  “清甜甘冽,果真是上好蜂蜜,”对方见他不说话,也不冷场“喝了这碗甜水,可就再也舍不得走咯。”

  于是巴陵县就又多了一个藏剑山庄出身的铁匠,曲缪觉得他和自己还真的有点像,他将五毒内秘传的虫兽交流无上心法用来养蜜蜂,叶林兴用藏剑山庄无双的铸剑之术用来给大家打农具谋生。

  这让他对叶林兴的兴趣愈来愈大,而叶林兴也是个健谈的,即使曲缪话不算多,叶林兴自己也能自己一个人兴高采烈地说上一下午。


  巴陵县是个波澜不惊的镇子,最大的事情不过是镇长又来收税,然后镇长夫人又偷偷摸摸地将收到的钱还给交税的人,曲缪觉得好笑,便偶尔跟叶林兴提起,叶林兴倒是特别感兴趣,便偷偷地去看了看那位夫人,回来跟曲缪将这位夫人夸得天上地下少有,还问曲缪这有何好笑。曲缪嘲笑道,夫妻本是一体,这样镇上对两人印象完全相反,难道不是好笑吗?

  叶林兴顿了一顿:“这世上也有完全相反的夫妻,不是么?”

  曲缪百无聊赖地抱着玉蟾回答道:“不错啊,不过像这样一点相同点都没有的,大概也过不久。”

  “虽然过不久,总有相知相恋的。”

  曲缪咯咯笑了起来:“相知相恋,然后互道别离?这种事情我才不要。”

  叶林兴也笑:“说的也是,不过一个人过日子,总是难过了些。”

  曲缪抱着玉蟾蹭了蹭:“昨日我家冰蚕孵化出来了,送给你养,如何?”

  叶林兴想到曲缪家五毒横行的样子,冷汗涔涔:“多谢美意,我还是去抓一只小云豹比较靠谱。”

  最后叶林兴倒是真的没抓到小云豹,抓了一只小小的农家犬回来。

  “曲缪,你会养么?”

  曲缪嗤之以鼻:“这么小你就把它抓来,难得养哟。”

  “哎呀我这不是想着有你这么个养动物的高手嘛……快告诉我,这到底养不养得活?”

  “你要是认真对他好,那养活也不是问题,”曲缪拨弄着桌上的银饰“不过你可想清楚,有些东西,你再认真,也养不熟。”

   叶林兴道:“养不熟又如何,它活得好好的,不就行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每个今天都和昨天一样,每个明天都仿佛是今天的复刻,单调刻板无聊,奈何让人慵懒平静,犹如泥沼一般让人挣扎不开。

  夏日午后的太阳晒得蜜蜂都蔫蔫地不想出去采蜜,曲缪也懒得管这群家伙,就任他们在蜂箱里嗡嗡地休息,又拿出养冰蚕的罐子,在屋子四周仔仔细细地放好,也正好顶了冰块的位子。

  叶林兴也贪凉,这时就忘了曲缪家里五毒横行的事情,就这么溜溜达达地进了曲缪的屋子,摇着扇子说:“这天气哟……真是难过。”

  曲缪抱着冰凉的大蛇小青,拍了拍小白的脑袋,示意它去蹭蹭叶林兴,后者也不矫情,抱住小白赞叹道:“还是你这里凉快,唉,我那屋子里,真是热的要死。”

  “你是铁匠,屋里不热就属怪事,”曲缪迷迷糊糊地说,这里天气太热,而且不比南疆古木参天、湿地处处,让他非常不适应“到了冬天,我还不是得到你那里去。”

  叶林兴笑:“那是自然。”

  屋外的蝉鸣一直就只会那个调子,去年是这样,今年是这样,明年也依旧是这样,犹如在这个地方的日子一般一成不变,过了十年也仿佛只是过了一天,叶林兴忽然就来了谈性,抬头问:“你是怎么想到,到这个地方来住的?”

  曲缪一愣,扶着额头想了一会,却也没有回答:“那你又是怎么想到到这个地方来住的?”

  叶林兴抱着小白,说:“不是你的蜂蜜水把我留下来的么?”

  曲缪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林兴一眼:“你既然不说实话,那我也不说为好。”

  “行……”叶林兴还是觉得热,索性躺在了躺椅上摇着扇子道“那你今年夏天把你的故事告诉我,到了冬天,我就把我的故事告诉你。”

  曲缪点头:“好啊,你可记住了。”


  曲缪和唐无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青楼里。

  当时曲缪还压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青楼歌女这么个职业,他是追着一只极品毒蛛去的,当时他满眼都只有那只珍贵的蜘蛛,在人群里踩着轻功就飞上了青楼窗户,犹不知底下有多少人都抬头看向他。

  与中原人迥异的服饰,似乎能与空中月色相提并论的容色,手中虫笛吹出一曲曲或柔媚或宁和的曲子,那时曲缪还是个尚未长开的少年,这一跃,让下面的行人都不自觉地抬头,惊鸿一瞥之下,仿佛就那么刻在了心上。

  可是这个让行人惊艳的少年,推开窗之时,却将另一个人刻在了心上。

  唐无余当时坐在屋子的一边,笑得异常张狂,左拥右抱不提,还在给另外一位姑娘抛着媚眼,姑娘们或真或假地拈风吃醋,或是相互嬉戏推搡着,试探着接近他,而后者来者不拒,姑娘要来,他欣然接受,要走,也决不再留恋。

  当时曲缪就觉得,这应该是个薄情人。

  唐无余抬头看见窗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姿容俊秀的异族少年,他出身巴蜀唐家堡,一眼就看出这是苗疆五毒的服饰,就忽然起了调笑之心:“小家伙,不来见见世面么?”

  曲缪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事实上他连姑娘的手都没有牵过,做的最亲密的事情也不过是和姑娘对对歌罢了。

  这下曲缪的脸红地可以跟姑娘们身上的红衣相比,就这么讷讷地抓住蜘蛛,便运着轻功,一溜烟飞走了。

  曲缪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唐无余就这么追了上来,在半空中一把抓住曲缪,不由分说地包着他背着唐家堡的风筝,直直地飞过了成都城。

  “小蝴蝶,怎么样?”唐无余低笑道“成都空中的景色,可还好吧?”

  多年后曲缪想起来,觉得那时就应该啐他一句摔断了多少次腿,才练出这等的本事。

  

  “后来呢?”叶林兴问“你们两个成了么?”

  曲缪看着外面的太阳,只有那么一丝消下去的意思,知道这故事今天说不得还是得继续:“怎么不成?烟花不要钱似的放着,情话软绵动听,温柔体贴不算,还时时拿着仿佛含情似的眼睛看着你,我那时不过是个少年,哪知这世上,总有那么些话,说起来动听,却是万万当不得真的。”


  唐无余带着曲缪回唐家堡的时候,正是南疆的炎炎夏日。

  竹林中的熊猫们都被晒得有气无力,曲缪觉得有趣,便也要过去抱抱,唐无余由着他,从背后抱着他牵着他的手去抚摸熊猫毛茸茸的脑袋,曲缪便笑了起来,侧头正准备说点什么,却被唐无余轻轻亲了上去。

  曲缪脸又红了起来,这种蜻蜓点水似的吻他也经历过太多太多次,虽然羞涩,也开始慢慢学会配合。

  唐无余低声笑了起来加深了吻,最后放开曲缪的时候,曲缪才发现不知何时,唐无余已经将他的面具,放到了自己手里。

  “幺儿,和我过一辈子好不好?”

  曲缪惊喜地抬头,手上抓住了面具,便点点头,答应了。

  之后的生活,便如平常夫妻,相互扶持,唐无余有的时候惹曲缪生气了,被罚跪在家门口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奈何这家伙总是没脸没皮地凑上来讨饶,曲缪便也心软地原谅他了。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窗外也吹来一股凉爽地风,曲缪就这么住了嘴,似笑非笑地说:“人若是年轻,总得为年轻付出点代价。”

  叶兴林看着曲缪的笑容,不知为何打了个寒战,但是他还是想知道故事的后续,便追问道:“那,后来如何?”

  曲缪摇摇手:“这不过是预付的定金,若是想要听完完整的故事,就麻烦你冬天拿你自己的事情来换吧。”

  叶林兴便也跟着笑了:“不错不错,这样才公平不是么?”


  到了冬日,曲缪果然受不了大雪纷飞,带着自己的一众宠物,直接不客气地就敲响了叶林兴的门。

  叶林兴也准备好了,屋里温着一壶酒,曲缪一闻便知道是上好的酒,也不推辞,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这可是我从山庄里带来的佳酿,”叶林兴撇嘴“就给你这么糟蹋了。”

  曲缪笑:“酒不过是用来喝的,怎么喝又有什么关系?”

  “枉我还准备了不少介绍,在你这焚琴煮鹤之人面前,倒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说罢,也学曲缪的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些事情在心里压了太久,就会想说出来,但是若是没有酒壮胆,大概还是说不出口。

  面前这个人和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也不过是生命里的过客,不过是各有各的故事,偶然遇到了,便也将自己的生平当故事说与人听,换另一个故事的结局罢了。


  当年藏剑山庄也是下着大雪,西湖上的景色再美,看了四五年也变得无趣起来。

  更何况叶林兴是在西湖边长大的,他正是飞扬跳脱的年纪,更是坐不住,扬州繁华之地都已经被他逛了个遍,便思量着,去北边见识见识更加壮阔的景色。

  这么一去,便再没机会回江南。

  东都洛阳热闹不下扬州,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叶林兴是个爱玩的,跑到酒楼嘻嘻哈哈了许久,若说扬州是个素颜清秀邻家亲近少女的话,洛阳便如同一位略着浅妆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豪爽大气,虽伤痛累累,却毫不屈服。

  扬州就如同那里的人,强硬都藏在骨子里,而东都洛阳,则是外表和内心,都坚强不屈。

  各有各的迷人之处,叶林兴流连在洛阳大街上,仔细地给师姐师妹们挑选礼物再寄回去,心想这下,她们大概会高兴很久的吧,虽然是江湖儿女,但是这些好看的簪花首饰,大概没有姑娘会不喜欢的。

  待回到客栈,就听到马厩里自己的马正大声嘶鸣着,叶林兴心下奇怪,他的里飞沙乖得很,若是没有什么大事绝对不会这么闹腾,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着急,一个玉泉便跑到了马厩里,一看之下,也不知道是哭是笑。

  里飞沙旁边拴着一匹踏炎乌骓,两匹马正抢草吃呢。

  里飞沙抢不过踏炎,又感觉到主人在附近,便嘶鸣一声喊主人来帮忙了。

  叶林兴看着好笑,这客栈也太马虎了些,这样的两匹好马拴在一起不打架才怪,他急忙凑过去拉开了两匹马,低声调笑自己的里飞沙:“连吃的都保不住,你也忒没用了些。”

  里飞沙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大概是想表示爷才不想和这家伙抢,掉价!

  叶林兴差点没笑破肚子,转头又去调侃踏炎乌骓:“你家主人到底是饿了你多久,连别的马的草料都要抢?也罢也罢,我去给你买点算了。”

  于是李郑云连着好几天发现自己家的那匹踏炎都在吃上好的皇竹草,顿时觉得脑袋大了。

  “小二,这两天喂马的马草钱……”

  “唉,那个少爷都付了。”小二笑着说,转身之后还嘀嘀咕咕“见过请人吃饭的,没见过请马吃饭的,哎呀……”

  李郑云顺着小二的指示抬头,便看到叶林兴站在二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你那匹踏炎也是世上少有的好马,你也舍得每天就喂点百脉根,啧啧,饿得都来抢小爷的皇竹草了。”

  李郑云一个硬汉脸一红:“这个……确实是没有足够的钱……”

  叶林兴摆摆手:“我也不是来找你要债的,不过是看你那马实在是可怜,将军若是一定要还这个人情,就陪着我去逛逛东都吧,我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哪里有什么好景色。”

  其实在叶林兴已经差不多想回扬州了,只是觉得李郑云有趣得很,便想拐着他去玩去。

  也算是,在洛阳交下的最后一个友人了吧。


  温酒的小炉发出轻轻的噼啪声,叶林兴从回忆中醒过来,转头看看听得极专心的曲缪,笑着接下去道:“要是知道以后的事情,我才不去招惹那孽障。”

  曲缪闻言道:“我看不见得。”

  “何以见得?”

  “你提到他的时候,总是笑着。”

  叶林兴一愣,抬手抚摸上自己的嘴角,然后索性大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即便是我知道了后来的事情,我也还会去招惹他的。”


  虽然说是李郑云带着叶林兴去玩,奈何李郑云是个不会玩的,洛阳繁花似锦的街道,在他看来根本就和好玩扯不上一点关系,他思来想去,把叶林兴带回了天策府的围猎场。

  叶林兴觉得新奇,这样大型的围猎他以前从来没有参与过,骑在马上和李郑云你来我往的比试起来,最后李郑云仗着自己的马上功夫胜了一筹,叶林兴也不恼,只是从李郑云那里换来了几样以前没见过的猎物,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下准备烤着吃。

  李郑云随身带着些盐,两人就那么吃得满嘴流油,两个大男人的战斗力不可小觑,直接就瓜分了一只野猪。

  “唉,真好玩。”叶林兴抚着胀鼓鼓的肚子感慨道“洛阳真好,我都不想回江南了。”

  “那就留下来呗,”李郑云笑“东都洛阳,的确是个好地方。”

  于是叶林兴就这么留下来了,联络了藏剑山庄的师父,说是留在洛阳,做藏剑兵器的转接点。

  他师父知道孩子大了,便也懒得管,只是嘱咐不可荒废山庄武学和铸造之术,叶林兴接到信之后撇撇嘴,提起重剑就跑去找李郑云切磋,结果直接被揍得喝了茶。

  “你真厉害,”叶林兴输了也仍是兴头很好“来,再来一场!”

  李郑云也不含糊,提枪上马就断魂刺过去。

  天策武学多是战场杀敌的招数,讲求力道而不是花巧,但是叶林兴看来,也是充满了力的美感,他也不含糊,轻剑一抬便与李郑云战作了一团。

  到了最后叶林兴打累了,便把那君子如风的家训扔到一边,直接躺到到了满是砂砾的训练场上:“不打啦,好累。”

  李郑云也放下枪,牵着马走到叶林兴身边。踏炎乌骓似乎认出了这个是以前送它马草吃的人,便也讨好的往前凑,蹭了蹭叶林兴。

  “小没良心的,现在讨好小爷,刚才踩过来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留情啊。”叶林兴咯咯笑着,抬手摸上踏炎的脑袋安抚它。


  叶林兴说道这里,忽然停了下来,曲缪也不催他,只是又从酒壶中倒出酒,引灵蛇来喝。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叶林兴的眼睛凝望着慢慢暗下来的天色,眼睛里渐渐失去了焦点。

  屋里只剩下灵蛇吐信子的声音,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碧蝶扑扇着翅膀往炉子里的火光处飞舞,曲缪伸手去赶,却并没能阻止死亡的脚步,一只碧蝶直接飞向了炉火,然后一瞬间淹没于火光之中。

  叶林兴被眼前这一幕惊醒,抬头道:“你……不去救么?”

  曲缪低着眼睛,道:“执迷不悟的,即便救了也会继续扑过去,有什么用?”

  “也是,”叶林兴伸手抚摸落在自己身上碧蝶的翅膀“若是执迷不悟,那便是谁都救不了了。”


  安宁的日子过了许久,叶林兴都觉得他就可以这么直接在东都洛阳和李郑云围猎切磋一辈子。

  然后安史之乱来了。

  叶林兴扔下洛阳的伍拾急匆匆地往天策跑,他心知这下天策府要糟糕,奈何天策府正门被狼牙军围攻,他杀出一条血路才拼到天策府内,身上的金黄衣饰已经全然染成红色,幸亏自己平时没有疏于练习,不然这下能不能进天策府都是个问题。

  “叶林兴!”

  他只觉得被人大力拉住,扯到安全的地方,还不待他抬头看清楚这个人是谁,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你来添什么乱!你知道天策多危险么?”

  叶林兴的火气也上来了,小爷好歹也是藏剑山庄出来的,武艺那里在你们之下,怎么来了就是添乱?

  待他抹掉脸上的血痕,睁开眼正准备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的时候,却直接消了声,反而讷讷地道:“李郑云,我这不是来帮你的么。”

  李郑云狠狠地盯着他,到了最后还是无奈地叹口气,到:“你给我乖乖地呆在药师管,别乱走动。”

  叶林兴点点头,往药师管的方向走过去,然后在确认李郑云看不到他的时候,转身追了过去。

  李郑云这个人,心里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好好说出来。

  叶林兴心想放自己和他并肩作战又如何?他不会那么轻易的死去,更不会不听命令给他添乱,江湖儿女谁还会怕死?

  李郑云在战场上看到叶林兴那一抹金色的身影出现的时候,恨不得一个沧月拍死这只死鸡崽子。

  “你怎么跑来了!”

  “怎么说这么几年也吃了你天策府不少野猪,来报恩的行不行!”

  “行,行,”李郑云给气笑了,一枪捅穿了靠近的狼牙军,血溅了一身一脸,他朝叶林兴吼道“来了战场上,就给我听指挥!”

  叶林兴正等着下文,谁知李郑云接下来的一句就是:“给老子滚回药师管!”

  叶林兴差点就跳起来要跟李郑云抗议,谁知李郑云俯下身拎着叶林兴的领子,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他:“老子当年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就因为不听指挥乱行动害死了一队袍泽,怎么,你也想这么害死我?!”

  叶林兴被他吓到了,李郑云一身血染没什么,厮杀如狂也没什么,甚至拿枪对着自己都没什么,他只是被李郑云的眼神吓到了。

  那是一心求死的眼神,叶林兴看着李郑云又朝敌军杀过去,身体一凛直接翻身上了马。

  我管你什么撤退命令!我就是去远远地看你一眼……若是你活着,我就和你并肩作战,若是死了,我就把你从尸山血海里背出来,带回江南。

  最后叶林兴却怎么都没法找到完整的李郑云。

  他只是握着李郑云留给他的那一小块铠甲,失神地盯着凌烟阁上被战火缭绕的夕阳。

  然后他想,既然我连带走你都做不到,那我也不回江南好啦,我就一个人到处走走,若是遇到了能让自己安安静静地想一辈子某个人的地方,我就在那个地方留下来,安安静静开开心心地想你一辈子。

  最后,他就被一碗蜂蜜水留在了巴陵。


  叶林兴说完了自己的故事,曲缪默默举杯,碰了碰叶林兴的杯子,然后看着对方一饮而尽。

  “我的故事说完了,你的呢?”叶林兴是个话唠,若是碰到他半醉不醉的时候,话便更多。

  曲缪闻言,道:“我的故事?我的故事夏天就说完啦。”

  叶林兴纠缠:“胡说,你说你和那个唐家弟子在一起,然后呢?若是你们总是在一起,你为何要离开巴蜀到这个地方来,那个人又去哪里了?”

  曲缪笑:“其实我也挺想知道他去哪了的,不过既然他不说,我也不去打听了罢。”

  叶林兴问:“你觉得你还能见到他么?”

  曲缪抚着身边青蛇的头,抬眼道:“谁知道呢?刚开始的时候我跟他留了封信说我在巴陵,不过他收没收到,就是另外一回事啦。”

  叶林兴不干了:“你这明明是有故事的人,我忍不了故事没个结局,我都把故事说给你听了,你可不许耍赖。”

  曲缪笑着摇头:“若是你一定要听,我就再给你讲个其它的故事吧。”


    这个故事是唐无余朋友的。

    唐无余早年闯荡江湖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万花谷出身的大夫,医术高超眼高于顶,根本不屑于抢那些普通郎中的生意,只是满世界寻找奇难杂症稀有药草,某一次唐无余从天上掉下来摔得奄奄一息,就被这个大夫捡到救回了一条命。

    然后唐无余便在他的住处养了许久的伤,伤好后忙不迭的付清诊金溜走,唯恐再遇见这个把他当阿甘使唤的大夫。

    奈何天意弄人,这位名唤万思缘的大夫第二次捡到唐无余的时候,后者又是一副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万思缘一看是个熟人,便收拾收拾把人抬回去,几针救活了他,

    唐无余醒过来的时候,恍惚看到万思缘懒懒地坐在一旁煮药汁,便觉得这是不是时光倒流,到了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但是万思缘虽然回头看到他醒了,却没有如同往日一般先讽刺几句再说,而是将唐无余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天后唐无余终于从房间里慢慢走了出来,万思缘指了指桌上那一大片七零八落的机关零件,示意他将阿甘拼回原样。

    唐无余便听话地坐下,将碎片一点一点仔细地拼回原样,最后阿甘卡郎卡郎地动起来的时候,唐无余痴痴盯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小机器人,眼睛就忽然直了起来。

    “醒醒,那不过是个机器,你的意中人是个人,别说你现在找不到他的身体,就算找到了,就算炼成尸人也不是你原来喜欢的那个人了。”万思缘一眼就看出了唐无余的心思,出言提醒道。

    唐无余颓废地靠在椅子上捂着眼睛,只是眼泪已经无论如何都流不出来了。

    “你说,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傻的人?”

    “世上痴傻之人何其多,你又怎么能一一知道他们的想法?”万思缘道“不过在我看来,你也不过是万千痴傻之一罢了。”

    唐无余低声笑道:“不错不错,你我也属这千万人,只不过你明白的比我早罢了。”

    “既然有这个自觉,便还算有药可救,”万思缘拿起妖臼递给他“那就先在我这里住下吧,我看你也无处可去。”

    唐无余便在万思缘的地方住下了,负担了阿甘一切的功能,还附带照顾阿甘。

    万思缘的房间里挂着一把剑,剑锋寒芒利如霜雪,一看便知是纯阳宫弟子使用的上好宝剑。

    不过万思缘是不用剑的,他一个万花弟子,又是单修离经,房间里挂着这么一把少有的宝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万思缘不说,唐无余也不问。

    心下总要有点什么地方,要留给某个特定的人。

    哪怕对方已经不在人世。


    时间一晃便到了中秋,万思缘准备了各式点心和好酒,招呼唐无余和阿甘赏月。

    “啧啧啧,”万思缘撇撇嘴“还是那么一副死人脸,乱世之后多得是伤心人,只有你到现在还是走不出来。”

    唐无余没回答,万思缘也觉得无甚意思,说:“无趣,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唐无余看着万思缘墙上挂着的那把剑,忽然便释怀了一般:“不错,以前明明是你比较无趣。”


    唐无余第一次摔断腿被万思缘捡回去的那一次,听到这个大夫的自我介绍还以为这是个冒名顶替的冒牌货。

    万思缘这个名字再江湖上的名头非常响,而且成名十余年之久,可是面前这个人怎么看都只有二十出头。

    他本来还在想这下可是遇上庸医了,奈何万思缘几针下去确实立竿见影,而且手法一看便知是师承万花谷,身边的阿甘卡拉卡拉直响,怎么看怎么是一副神医的样子。

    大概是重名?不过面前这个万思缘出生的时候前面那个万思缘大概已经成了名,这个时候再给他一个万花弟子起这么个名字,岂不是给人难堪?

    不过管他呢,自己在这里也不过是个病人,只要能治好病这些都不关他的事。

    现在他关心的问题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下三个多月都没法出去活动,百无聊赖的日子该怎么熬过去。

    万思缘大夫很快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唐无余一边挥汗如雨地修理着阿甘,一边看着脚边打转转的机关小猪,心想还是我大唐家堡的机关比较可爱。

    嗯,连人都比万花可爱一些,萌萌你说多吧。

    “……你呀,使唤病人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谁使唤?明明是让他不那么无聊,出来晒晒太阳,病人心情不好对康复不利你不知道么?”

    “是是,你说的都是对的,谨遵医嘱。”跟万思缘拌嘴的人掀开帘子,抬眼就看到了唐无余,回头对万思缘笑着说“你还说没使唤人家,阿甘坏了你又懒得修不是?”

    来人是个年近四十的道长,一身纯阳宫标志似的白衣,身后的短剑剑锋寒芒利如霜雪,笑起来温柔宁和,让人一见之下便心生好感,这时对唐无余笑道:“在下杨予墨,是这个无良大夫的师父。”

    唐无余有种受宠若惊之感,连忙拱手道:“哪里哪里,万大夫一直都对病人很好……”

    话没说完就觉得自己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给自己诊治时候的冷嘲热讽先不谈,能够勉强走路之后简直是被这个大夫当汉唐使唤,怎么杨予墨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他说了这么些口不对心的话呢?


    后来万思缘听说了唐无余当时的想法,嘲笑道:“连我都逃不脱他的五指山,你不过是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两句话又怎么了?”

    唐无余闻言翻了翻白眼道:“你们师徒怎么这么折腾。”

    万思缘笑:“可不是么,他折腾我,我也折腾他罢了。”

    当时杨予墨已经办完事情回纯阳宫,唐无余在万思缘家里养了一个月的伤,也算是和这个毒舌的大夫混了个半熟。杨予墨走了之后万思缘反而不指使他了,出去采药回来给镇上的人治病,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直接交给阿甘,直接导致了唐无余在房间里闲的发霉。

    “我说,刚开始你把人当机关使唤,怎么现在少了个苦力你反而事事亲力亲为了?”

    “老道都走了,我做给谁看?”

    唐无余险些把喝到一半的药给喷出来,咳了半天才把气顺过来,最后抹抹嘴道:“我就是不知道你们这是为了什么,折腾啊?折腾就折腾吧,还带上我,我冤不冤?”

    “不冤,就当抵了半个月的药钱。”

    “我宁愿给你药钱也不想给你这个没医德的大夫夹在中间当炮灰。”

    万思缘沉默了一会,唐无余正惴惴不安想着是不是刚才的话得罪了面前这个无良大夫,就听到万思缘问他:“你第一次听到我名字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耳熟?”

    唐无余一时不知道为什么万思缘提到这件事,缓了一会儿才说:“确实,以前江湖上有位名医不也叫万思缘么?”

    万思缘道:“那个万思缘,其实是我师父的伴侣。”

    “我是师父与大夫在洛道捡到的孤儿,”万思缘也不管唐无余听不听,径直就这么说了起来“当时大夫坚信他能救活那些尸人,便直接去李渡城寻找尸人之祸的源头,源头没找到却在路上捡到了我。虽然李渡城一行没能打到目的,但是大夫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就把我托付给老道——就是你看到的那个人——然后自己去了红衣教行宫,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沾染了尸毒。”

    “那……怎么办?”

    “那个时候中了尸毒还有什么办法?”万思缘摇摇头“或许是因为大夫以往便常常接触类似的尸毒,他从红衣教行宫逃回来的时候外表与常人无异,甚至保持了完整的神智和记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红衣教与天一教才会千方百计地追杀他,希望能够将他作为一个试验用的材料吧。”

    唐无余打了个寒颤,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大夫在失去意识之前,求师父杀了他。”

    当年的杨予墨,带着心爱之人千里逃亡,还要看着他一天天活生生腐烂、失去神智甚至开始攻击自己,最后在清醒的时候只求一死——

    大概,从那个时候起,他的心底就开始疯狂了吧。

    “他杀了大夫之后开始喊我万思缘,我便也当这个是我的名字了。”

    唐无余闻言,苦笑道:“我看不止你师父疯了,你也差不多。”

    万思缘轻描淡写地说:“本来我就是为了师父去的花谷,学的离经,事事学着记忆力大夫的样子,听师父喊我思缘的时候,就觉得其实师父喊得是我还是大夫,都无所谓了。”

    唐无余无言以对,心想这世上若是有谁心甘情愿地去当另一个人的替身,那也绝不会是面前这个万思缘。


    这个月过了一半的时候,杨予墨又过来找万思缘去枫华谷乱葬岗。

    唐无余在屋子里憋了一个多月,觉得再憋下去就得撞墙自杀,便求万思缘带他一起去,万思缘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好一会,直到唐无余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的时候,才点头答应带他出去。

    一行人里多了一个断腿的唐无余,不得不坐着马车去枫华谷,杨予墨虽然对这件事情颇有微词,奈何万思缘坚持,便也随他去了。

    万思缘和唐无余一起坐在马车里,杨予墨在外面骑着马慢慢走着。

    “我说,你当时到底是为什么要带我出来?”

    “不是你说不带你出来你要撞墙自杀么?”

    “……这话说着,你自己信么?”

    万思缘嗤笑:“我为什么不信,不然还有什么理由让我带你出来?”

    唐无余看着在马车上还不忘保持衣服优雅品茗样子的万思缘,恨不得现在马车底下就有个石头把这个人欠揍的样子毁个彻底算了。

    昨天万思缘答应带他出来的时候还没想到,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夹在这对莫名其妙折腾不已的师徒中间里外不是人么。

    总而言之,自作孽不可活,唐无余想着接下来痛苦的生活,唯有叹息。


    杨予墨带万思缘去枫华谷乱葬岗的理由很简单,那里有毒尸,万思缘一直很想找到尸毒的源头,所以一旦打听到相关的事情,杨予墨就会带万思缘去看看。

    至于这个万思缘指的到底是谁……面前这个万思缘都说不介意,唐无余就更不介意了。

    万思缘出门调查的时候一般都带着杨予墨,唐无余因为还是个行动不便的病人,所以即使是到了另一个地方,还是不得不宅在屋子里。

    唐无余忧郁地想,这还不如留在原来的地方呢,起码风景不错。

    唐无余无聊至极的时候万思缘一般就倒霉了,因为前者会拉着他聊天,不聊到尽兴决不放人。

    万思缘对此虽然也略微感到头疼,但是看到杨予墨透出不爽的目光,他心里也就暗暗高兴了起来。

    “你说,他现在算不算是在吃醋?”

    唐无余懒洋洋地说:“你想知道,直接去问他啊。”

    “问他有什么用,他大概心里只当他在吃大夫的醋。”

    “嘿,是谁说过‘喊得是我还是大夫都没什么差别’来着?”

    万思缘一转念笑了起来:“确实,看来带你过来,多少还算是有点用。”

    唐无余叹了口气,心想这个人这是何必,把自己绑在一个疯子身边不说,还为了一个疯子把自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到了最后,连是不是自己都没办法分辨出来了。

    罢了罢了,这世上有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多也多不了这么一件。


    枫华谷的线索直指苗疆,这次是万思缘死活要拖着伤已经好了的唐无余去成都,说巴蜀是唐无余的老家,有个带路的总比没有好。

    唐无余虽然知道这性格恶劣到要死的家伙是为了让杨予墨吃醋才让自己跟着,奈何怎么说都是相处了一段时间的朋友,便也无奈地跟着他去了。

    可是杨予墨在到达成都之后被纯阳宫飞书召回,万物元便也没有了作息的兴致,把唐无余一个人扔在青楼,便直接转身离去了。

    唐无余就是在那个地方,遇见了破窗而入的曲缪。


    故事讲到这里,叶林兴已经醉的差不多,脑袋一点一点地往火光中低下去。

    曲缪伸出手指推开他,免得明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烧成了少林寺的和尚,叶林兴迷迷糊糊醒过来,说:“故事讲到哪里啦?”

    “你都醉成这样了,还能听么?”

    叶林兴摇摇脑袋,马尾惊扰到了栖息于他身边的碧蝶,碧蝶展翅飞起遮挡住了叶林兴的视线,曲缪的身影愈发迷糊起来,叶林兴尤不尽兴“你故事的解决从夏天欠到冬天,现在总得给我个了结吧。”


    唐无余再一次见到万思缘,是在安史之乱时天策战场的后方。

    “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应该我问你,我怎么说都是万花谷的大夫,狼牙军若不停在这里我花谷可得遭殃,倒是你,巴蜀跟中原相隔千里,你跑这里作甚。”

    唐无余抱着千机匣的手微微缩了缩:“我来干最后一票买卖。”

    万思缘瞥了瞥唐无余:“战场上这话少说,弄不好就一语成鉴,你家里不是还有只小蝴蝶等着你?”

    “可不是么,”唐无余忽然就笑了起来“我还得回去跟幺儿过一辈子呢。”

    说罢转身往自己的长子走过去,回头嘱咐了一句:“听说狼牙军最近的兵力愈发强大了,你可得小心点。”

    万思缘的回答是扔过来一小瓶药,差点砸到唐无余的脑袋。

    唐无余摇摇头,心知这家伙听不进劝,再说他是个医生,又不用上前线,大概不会有什么事情。

    不过战场上,大概都做不得准,唐无余听说狼牙军偷袭后方伤兵的时候,一场混战已经结束,听说军医死了大半。

    唐无余跑到战场,看到万思缘还好好的坐在那里,给身边一位浑身染血的伤兵疗伤。

    他微微松了口气,走过去想跟万思缘打个招呼,可等他看清那位“伤兵”的长相,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是杨予墨,而且看脸色,已经无力回天。

    “你来了,我们这里可真的是损失惨重啊。”万思缘抬头发现是唐无余,道。

    “你……”

    “放心吧,我知道他已经死了,等下我就去给其他人疗伤。”

    唐无余咬牙切齿,万思缘带着面具生活已经成为了不可分割的习惯,以前被当做替身不甘心也好,现在看着心心念念的人死去也好,那层面具几乎就是黏在了他心上,把他真正的情绪遮掩的严严实实,严丝合缝地锁在心里。

    “你什么时候,才想的起来你自己也是一个和另外一个人不一样的人?”

    万思缘的背影微微抖了抖,轻声笑道:“我一直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唐无余感到一阵无力,就听到万思缘轻声说:“他是为了来找我死的,本来他应该在凤翔义庄调查尸人的事情……虽然他或许还是把我当成大夫,不过这样也就够了,我别无所求。”

    万思缘最后还是在战场后方流了下来,等唐无余正式处罚干那最后一票买卖的时候,问唐无余:“你就这么有把握?”

    唐无余摇头:“我没把我,若是成功,我便再也不用……再也不用听从那些暗杀的命令,跟幺儿平平安安地在苗疆过一辈子。”

    万思缘没回答,只是心里觉得,这个人大概再也回不来了。


    结果人是回来了,可是还不如没回来。

    “那时候我就发现你身上中了蛊,可是我想既然小蝴蝶那么喜欢你,那肯定不会害你,”万思缘将茶杯放下“可是我没想到……是生死蛊。”

    唐无余伸手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其实我早给想到的,以他的性子……我临走之前他还跟我大吵一架,但是还是在那天,把生死蛊给了我。”

    万思缘沉默片刻,问:“你回去之后,看见他……了么?”

    唐无余摇头:“他给我留了一张纸条,可是我没有看到人。”

    “那他或许还活着,”万思缘道“五毒蛊术神奇……”

    “或许吧,他师父告诉我他已经死了,可是他留给我的纸条上写,他在一个花开的很漂亮的地方等我。”唐无余转头望向外面“你说得对,若是他真的如你所说还活着,那我不去找他,岂不是更加对不起他对我的一片真情?”

    万思缘道:“说道花,以前大概就是我花谷内的花海了吧,你打算从那里开始找么?”

    唐无余笑笑:“当然,明天我就出发。”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叶林兴虽然已经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迷迷糊糊,还是觉得故事中有哪里非常的不正常“还有,那个唐家弟子说的人……到底是谁?”

    曲缪叹了口气:“一直醉鸡还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何必呢,这只不过是个故事。”

    叶林兴抗议:“谁是醉鸡!我明明就很清醒,曲缪你……”

    吴某伸手按住了叶林兴,道:“那你猜猜看,那个唐家弟子说的,已经死去的人,是谁?”

    叶林兴呆呆地说:“就是你,对不对?你就是在这里等他的,对不对?”

    曲缪摇摇头:“猜错了哟,那个人不是我,或者换句话说,我不是曲缪。”

    叶林兴本来就已经被酒精搅得乱七八糟的脑袋这下更加乱七八糟了:“那,你是谁?”

    面前的人微微笑了起来:“我?我是谁呢?”


    唐无余怎么可能没有去找过曲缪。

    曲缪的尸体在唐门问道坡,唐无余抱住曲缪与生前几乎无异的尸体,痛哭失声。

    既然你以你的性命换了我接下来的时间,那我便作为你活下去吧。

    唐无余走到曲缪的坟前,埋葬下了自己的面具,心想,你既然想去一个花开的最漂亮的地方定居,那我便成为你,然后完成你的心愿。

    将你赐予我的时间消耗殆尽之后,再来这里,与你团聚。


雯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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