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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流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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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流莺

诸葛流莺

 

【复问】山南北雪


天气在头顶叫嚣,一脸沉抑。

吴复生扫眼表,离晚餐还有好几钟头,可以继续漫街散步,清清郁气。

按说生意丰兆,不该烦闷。怪就怪他午后想喝咖啡,落座又恰挨在一老太旁。老太眼瞅来了位金主,一屁股挪跟前儿,端着吴复生打量。

吴少爷不知此人何打算,咖啡悠悠下肚,杯子见底,老太伸手,一把抓过去。

“哎呀呀呀!年轻人好运呢,有真爱送上门。”

这荒谬言语砸来的猝不及防,吴复生眉眼含愠,瞪那老太。

她裹块旧巴巴的飞毯,戴的耳环奇大,肤黑起皱,模样带给人股异样观感。典型的吉普寨。

他吴复生哪里像冤主,也敢拿咖啡渣底之流的预言赚他?

吴复生话不多费,起身便走,随手甩几叶美钞过去。吉普寨人纳钱入袋,开口又提古怪,“年轻人,今天撞你怀里的那位是你真爱,把握机会,千万别错过呀!”

出了门,吴复生把这事揉成一团,扔进头脑垃圾箱。

他母亲死于意外,父亲说,他们这行不得善终,不配爱。在荷兰,俄罗斯人打死他父亲时,他才相信。这是诅咒。每代吴家人,恐焚绝望骇饮死亡,与魔鬼签订卖身契,在通往地狱路上一绝尘迹。

街上人去人涨,吴复生想问那老太,怎可能来个女人往他怀里一扑就成事儿?讲点理性,好吗。

夜色垒垒。回路上他吃了些虾腰鸡腿以供热量,毕竟晚间还约了客。


李问呵欠滔天,一副惺忪憔态。头发糟在头顶,纠结一团。他目色神断,显然没理解华女的意思。

“大画师,该走了醒醒,”华女又说一遍,“商谈五分钟后开始,老板等着见你呢。”

李问画稿不满,昨儿一宿熬夜没睡,完后眯眼片刻便睡死过去,一觉落日。现在半昏半明,正疑惑华女说什么商谈老板的——

哎呦坏事!

画家说有位大客户,英贵绅士,颇好雅艺巧技,抬赏李问画品,极想会他。这几天赶工,这岔直接撂个没影儿,可画家分明一早吩咐过。

他从椅上弹起,“等我换——”

“来不及,”华女说,“本以为你整扮好的。过去了,别让客人等。”

李问脸都没抹一把,邋遢行装硬上场——不由说吴复生得杀掉他。电梯玻璃外闪过层层掠影,奢华明艳刺眼,让他的格格不入愈发突兀。

华女把箱子一推,扔他怀里。箱里不知装了什么,李问犹豫要问,见华女瑾然正色,只动作下箍紧了箱子。

电梯显示楼层不断上升。推门前,李问又略了眼自己着装。

不如跑了算。

开门一瞬,李问头晕,好似看见太阳穴被子弹穿孔流血汩汩的景面。吴复生视线扫来一瞬,在他身上滞停片秒,又复为一副从容不迫模样,拂面带笑。

他给英绅客户介绍说,李问是他得意伙伴更是翡才画杰。英绅伸手要握,李问去接,吴复生用酒杯隔开他,挽来华女,揽英绅转背说,李问小姐没那么讲究,咱们坐下谈。

华女立马意会。三人落座,她充李问身份同英绅聊起天。

吴复生转头,说哪儿来的小生门外候着去,别跟这儿碍事。语气倒算平和,可那眼刀却早砍的李问缩颈堆腮。

包厢外是顶层,饕餮吞吃般的风声挟夹冷气,把单衫套工作裙的李问打个猝不暇接。烈寒扫射,他佝偻躯干缩成一盘,上下骨血熬这漫漫苦痛一个多小时后,终于被唤进房间。

做生意,有时不单是钱货交易,还是生意人背后资源融通互利,礼尚往来。

吴复生摸透英绅有收藏癖,委人精细挑件国宝瓷器,奇巧三件,在李问提的箱子里。

华女懂行话说的不少,但真枪实干保不准露馅。一听英绅要看“李小姐”绣几笔,吴复生急把话题拐到古董上,招呼李问提箱进来献宝。

任务简单,吴复生起身迎拿,李问把东西递去就是。

李问一走,两腿战战,风吹的四肢僵硬如尸,这前后脚一绊,直挺挺扑倒向前。吴复生矫捷疾迈,伸手便扶,撑住他。

箱子凑凑和和平安着陆,李问整人趴在他老板怀里。

吴复生抽过箱子,撤去扶他的手。

李问猝然下跌,摔个脸着地。

他们继续聊起来。

李问拾力气起来,关门出溜前他瞥去一眼,就算面上笑意燕燕,李问却一眼辩出,这男人在极力隐藏怒气,怕是觉他李问今儿是特意砸场子呛火来的。

李问厕所候着,这儿无风多些暖和。他想等吴复生出来。等他聊完生意,说不定愿意听自己解释一番。

他打开水流。镜子里自己狼狈十分。李问低头把额面抵上水流,清洌洌的水哗啦啦淌过脸颊下巴。

吴复生会因此一枪打死自己吗?

李问不能肯定。他骨子里充斥失败感。除会画东西外,他一无所用。


商谈完满结束。协议交办谈的都不错。吴复生就是有能力洞察全盘随机应变。他从没提过李问性别,让华女扮他挽救危局,简直恰到好处。

月寒风燥,赤裸午夜华灯清瑟,使人如临岩渊。本来李问待室内也无不可,吴复生因生气把他晾在外边,现在一想,有那么一丝悯人心肠,不过,待回去好好来几杯酒烧烧胃,这无聊情绪一准云烟散去。

吴复生摁开电梯门,有个人在里面。

李问涎着张脸望他。

吴复生贴近李问鼻跟,附耳,沉声。

“你小子找死。”

李问喉结滚动,琢磨句子,解释道,“我昨天熬夜,白日睡死过去,华姐来找才喊醒我,来不及就——”

“对不起。”他说,低下了头。

吴复生退开,扯了扯衣服,转身按亮楼层。

“那会儿扑到你,不是存心砸场子。是冻僵了腿,所以——”

所以后面的话,李问还在思索,吴复生却忽转身,拎起领子把他摁在不锈钢壁上。

本来忘的差不多了,李问一个“扑”字,又勾起吉普寨老太瞎白的预言。吴复生一拳挥去要揍,手却由于刚蹿出的念头顿住。

这也没说,撞他怀里的一定是个女人。

他眯缝眼瞧李问。

他妈的。

吴复生的愤怒李问已有预料,但这突起的杀气却实在意外,该不是想此刻搞死自己吧。李问身体软下去,决心放弃反抗。他咬咬牙,从裤兜摸块巧克力,决定办完最后一件事。

“我刚才从柜台买了两个巧克力,补充体能,这个给你,”李问把它放进吴复生口袋,说,“杀我吧,丢你脸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吴复生总着脸,一把搡开他,“别再说对不起。我听着烦。”

接车已在等,李问站着不动,犹豫自己是否已被辞员。吴复生从车窗探头,砸车门喊他。

“走啊!”

李问于是小步跑来,进车前又露牙冲吴复生笑笑。吴复生重重喷下鼻息,扭头过去。车子发动,玻璃窗上划过霓灯光影,无人言语。

下了车,鑫叔迎上来。

他从华女那儿,听说李问惹了不愉快,特来替这小子讨讨情。见到吴复生,鑫叔堆起笑容,“少爷回来啦!这回咱可又赚足一笔。您晚上要点儿什么酒,拿您房里。”

“烈的。”

“好嘞!”鑫叔走几步,想起什么事似的,转过来朝李问方向问了句,“阿问你这几天辛苦熬夜做电版,也喝点什么?”

吴复生听出鑫叔话里有话,李问没回声,随意替他说,“就给杯热饮行了。”又吩咐李问,“十分钟后来找我。”说完挺步离开。

鑫叔冲李问挤了挤眼,比个OK手势,摆着身子一晃一晃的拿酒水。

吴大少爷独特的原谅方式啊。


室内摄氏二十四,湿度百分之五十。吴复生半躺半懒卧于沙发,问他,“你最近这么勤奋,有什么企图?”

李问陷在沙发里,木头般不动。

“哑巴了,嗯?大画师,大艺术家,伟大的主角。跟我说说,怎么,心里不正邪交战,打算和我一起将伪钞事业进行到底了?”

吴复生凑近,特属他的气味扑来,李问淹没其中,胸腹烘培起暖意,开散、蔓延,填满了全身。

这是某种原始的冲动。是不可抑制的渴求。他甘情化为飞蛾,而吴复生就是一团活火。

飞蛾是不能见火的。

他怕。

烧的飞灰湮灭。

所以,吴复生落掌拍他肩背时——普通不过的动作——李问还是跳起来,躲开。

“我过几天走,”他直截了当,“在这之前想帮忙。”

“哦,”吴复生语气骤冷,摇晃杯中浆液,“容我问问,为什么?”

“明天秀清回来。”李问说。

屋内静若秋霜。

“这期电版做完,我想带她休假一段时间。”

吴复生一定在瞪他,李问抬头,做好对视准备,决定陈述理由——秀清见阮文画像后,事情差不多全知道了。他挺对不住人家,答应带她去玩几月,然后回来。只要吴复生问,他自信可以合理解释。

“滚。”

这便是回应。

他声音不大,却撞在李问心口,那里紧了一瞬。第一次,这男人语气如此疲惫。

“滚,”他猛的把杯子往下一掼,吼他,“想去哪儿去哪儿!走走走走走!别再他妈回来!”

好些花瓶杯盏,被摔得次里哗啦炸响连天。底下鑫叔四仔庆贺声骤停。

吴复生摔上门,撞合时发出一声巨响。他把理智丢在门外,拿起鑫叔摆的烈酒,开盖,喝起来。

他背靠冰冷墙面,渐渐滑下去,瘫坐地上。自己怎么了?走就走了,离他还不行了吗,自己这么多年都一个人扛过来了,到底——

他启了盒烟,吸起来,第一口差点呛出泪。眼前浓雾漂泊。父亲全身滚满鲜血,倒去,嚅嗫着说。

活下去,活下去!独生独死!独活独灭!

这是宿命。

他想起吉普寨老太的预言,一点不想承认自己所谓伤心泄气来自于“爱”这个字眼,谈这东西他不配,就算成千上万美钞去换,这东西,还是奢侈到极点。

半夜了,没人敲门。他脾气不好,底下人对他又惧又怕,不是不知道。

大概烟酒作用,他可怜起自己,又启瓶新酒。胃里灼烧感严重,再喝下去只会吐,但他还是一口一口灌着,望能以此洗涮净郁积。

他把门彻底反锁。漫漫长夜。


李问起一大早,洗漱完准备去接秀清。

电话刚开机,鑫叔华女连环轰炸几十个未接,短信爆满。

吴复生作为完美主义第一人,今日没准点儿出现在众人视线。门锁死,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现在四仔和Bobby已经准备撬锁了。

几人一商量,万一吴少爷只是睡个懒觉,他们脑瓜都得给瓢开。李问不昨天和少爷吵一架么,众人决定,门开后让他去探情况。

鑫叔几个算计好,给李问短信危切至极,却不谈详情。李问以为吴复生出什么大事,给秀清打个电话抱歉后,一路跑过去。

Bobby招呼大家,示意李问来了。他给李问说,门一开你就进去,少爷没什么事就赶紧出来。李问半句话还没讲,门锁咔嗒一响,就被众人推进去。

李问怕这么闯来犯忌讳,给吴复生当成什么图谋不轨之人击毙,赶紧抱头跪地,“我我我是李问,别开枪——”

安静。

李问从地上起来。屋里暗,他适应下光线,环视一圈,屋里没人。刚一动脚,他踢倒一堆酒瓶,随便拿起一看,是个至少三十年久的蓝方白兰地。这玩意儿贵的要死,干这一瓶简直奢侈!

玻璃杯晾着半盏酒,李问放鼻子下闻了闻,没添任何调剂,这么纯着喝下,后劲儿得多大啊。

他摸摸索索,像只老鼠来回巡视。卫生间门一拉,差点被酒气呕吐物味儿熏翻。

吴复生倒在那儿,不知生死。李问上前探鼻息。吴复生一把拽住他。

合着人醒着呢!

李问顺势拉住,扶他起来。吴复生尝试动了动腿,起半截又瘫软下去,把李问也拉倒在地。两人腿搁腿,一个靠墙,一个靠在那人身上。

吴复生有气无力打量他一眼,身体一弯,环着胃到马桶边又呕,却什么也没吐出来。李问怕他乙醛中毒,正要喊人,吴复生止住他,哑着嗓子说不行。不用。

态度还是强硬本色范儿。

告诉鑫叔他们我没事,别让他们进来了。给我倒点水。他吩咐。

李问一一照办,关上门。

他扶吴复生歇床上,递去热水。宿醉后头痛口渴应是极为难受,李问思索接下来怎么做。

吴复生喝几口水润了润肺,稍好点,问,“不去接你的秀清了,嗯?”

什么,李问反应片刻,哦,不去了。

等等!

他把前后瓜葛一连,“你不是生我气,才喝这么些酒吧。我和秀清——”

吴复生被子捂头,“别说了。头疼。”

对不起,李问心里说,只要你叫我别走,我就不去了。

吴复生当然没听见。

李问转移话题,“还恶心吗?”

“嗯。”

李问走出去。

吴复生本想问他去哪里,但尊严拘住他,不许他开口。

李问回来时,表针过去三十四分十五秒。他手里端碗粥。喝碗热粥确实对胃有帮助,吴复生打算接过去。李问说,你配合喝就行,说完一勺一勺喂过去。

第一勺他等足了五分钟,这男人才摆出一副勉为其难模样,调头看窗,张嘴喝进去。

后面李问又喂他吞些药,吴复生昏昏沉沉躺在被窝,一会儿便睡去。

他睡的那么详和,没有暴虐脾气也没咄咄逼人,阳光甚至柔软了他的轮廓。李问看入了神儿,轻碰了碰男人皮肤。

吴复生并没有反应。

李问凑的近,可以看到毛孔汗毛还有皮肤纹路。

一股冲动。他吻了上去。轻轻用嘴唇挨了挨对方。吴复生只是簇眉,他翻了身,继续熟睡。

醒来已下午四点,太阳透过玻璃,病恹恹趴在地板上。吴复生活动下脖子,抽开被子坐起来,旁边有人落地,发出一句闷哼。

“谁?”

李问一脸狼狈,刚趴床边压被脚睡着呢,吴复生抽掉被子,直接跌下床去。他摔的七荤八素,被吴复生笑着捞起来。

他跳下床,脱掉上衣,在柜子里翻来翻去,命令李问,“洗把脸去,跟我到厂子看看。”


坐上车,李问脑里晕晕的。落日极快,黄昏只是一刹那。吴复生刚才笑得眉眼朗润,云稼梅雪,都不及这男人方才一笑来的水秀明山。

停停停!李问甩甩头,掌心狠劲儿的拍打前额,怀疑脑子进了病毒。吴复生的招牌笑而已,他对谁都那副笑态,搞艺术的就是敏感又爱瞎想。克制克制,他心里默念,把小心思烂肚子里。

吴复生验完货品,交代生产事宜完毕,已半晚过去。

他们走到门口,轰隆隆雷声炸起,飞雨砸下来,雨水暴躁剧烈,一下打湿地面。

李问打开天气预报一瞧,这雨没个把小时下不完,结束去没个影儿呢。

“不如就走,车子离这儿脚程十五六分钟,不算远。”

吴复生同意,进厂去翻东西,拿把旧伞出来。

“就一把?”

吴复生往他怀里一扔,“就一把。打上一起走。”

路上湿滑,青苔石路难走不说,李问还得举胳膊给身旁高个男人撑伞。他倾着伞面,一高一低,胳膊酸痛。

他强撑着。吴复生步子放慢。

李问仔细盯脚底,极怕摔倒,又恐落雨在吴少爷身上引他发脾气,自己淋了一头雨。对一个人来说伞够,两人就很紧张。李问不敢近触吴复生,眼见半个胳膊都湿透。

吴复生一把搂过他,夺过伞。他俩一起紧紧贴着,果不再有衣物淋雨。李问在他臂下轻颤。但这么一靠,着实暖和许多。

刺眼的车灯一开,把大雨衬得惨白。吴复生钥匙一拧,外面打雷闪电,车子行在路上,静得出奇。

吴复生打开音响,随便收个FM放歌。

雨刷把雨水扒开。一个女声在唱。

得不到你的爱情
像冬夜里没有光明
你不给我一颗痴心
像黑夜里头找不到那踪影

……

刚他俩少说搂了十分钟!李问脸上又热又烫,觉得自己被吴复生灼伤。他心绪纷杳,歌又尽唱着些情啊爱的,直戳痛处。他说,关上吧,不好听。

“怎么了?我觉着,挺好听的。”

李问自恨不能无情,扭头叹气说,你从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也不关心。吴复生踩刹油门,关掉曲子,说好好的发什么疯。有话直说。

李问推门下去,雨密密麻麻打在身上。他把门拍上。奔泻的水声哗哗在耳。吴复生不会追来,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像只存在自己心里。他永远霸道敷衍。

李问下定决心,抬头对视长夜。

他必要讨个答案。


第二日,吴复生下楼,见秀清回来,瞪眼一瞧,巴西烈日还真不一般,小姑娘有点晒黑。吴复生左右没找见李问人影,问她,阿问人呢?

昨天回来感冒了。秀清说。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般。

吴复生说,那不用喊他了,我们几个顶够,给阿问放天假。说着拍拍四仔肩,走出去时,没人跟他。

他转头,“怎么?”

“少爷,”鑫叔说话那样子,好似话里有炸弹一般,“阿问可能不回来了。”

“什么意思?”吴复生环视众人,“他妈讲清楚。”

“别怪鑫叔。我正要给你说的,”秀清瘦瘦小小的身板挺直,眼神像敢死队,“他昨晚回来给我说,决定带我去结婚。等他感冒好,我们就离开。不回来了。”

“结婚?”吴复生语气像在念一个笑话,“我同意了吗?你们凭什么?”

“那是他的自由,他喜欢我——”

“别瞎扯!喜欢你?你不过是阮文替身,他现在爱不爱阮小姐都难说,你?算了吧。”

“就算不是。他喜欢谁,跟你什么关系?”

行啊,小丫头厉害,敢这么和他说话。

吴复生向前一步,语调危险,“跟我什么关系?这他妈当然——”

“——和你没关系。”

李问来了。

他走来搂过秀清,“我们结婚你可以来喝喜酒,欢迎。”

他们从吴复生眼前走过。

他们走了出去。

枪就别在腰部,但吴复生连动作指令都没法下达,只木在那里。冰冷从脊髓蔓延。

他们说笑着远去,秀清笑声又滑又甜。

吴复生捏着拳,但这次他不知该打谁。人都已经走了。


“过了吧?”秀清频频回望,“帮你这忙,事后老板得剥了我皮。”

“别瞅了,他才不会追来,”李问撒开搂着秀清的胳膊,“就算我要走了,他也不会挽留。我又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哪儿值他那么做。”

他对秀清说,“后面是我一个人的事,车给我开走,你找地方躲起来。”

秀清一番担心,李问勉强哄好她,让她快离开。自己则上车一脚油门,开向落日。夕阳把车影拉的又淡又薄,像是最后告别。


吴复生眼前摆着霰弹枪。

李问今天离开,大概是真不会再回来了。他说服自己,或许得到爱的生活不差,或许父亲母亲真只是死于意外而非诅咒。

或许,李问也有喜欢他。

他已查到两人落脚酒店,打算硬闯。如果他们真做了什么——

他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手机屏幕亮了亮,秀清赶忙拿来看。她给李问发了好多条短信,问他在哪儿。李问此时才回复,简单两个字:海边。

“砰”的一声,门被炸开。

吴复生走进来。

秀清看着他。

“他人呢?”黑黝黝的枪口对着秀清的脑门,这枪威力极大,一枪下去,就是脑汁四溅。

“他不和我在一起。”

吴复生思考这话的可信性,一面吩咐人查跑车下落。手里的枪却朝下低了低。

“解释?”

现在她的任务完成。秀清拿过手机,让吴复生看短信,把李问的计划托盘清出。

吴复生拧着眉,夺定窗外暮色出神,心里的怒气直刺云霄。手机这时响了,来电显示,四仔。

“阿问那小子滑的很,车子定位不了,”四仔顿了顿,说,“老板,车里有炸弹。”

操。

吴复生联系秀清的复述,一下全明白了。他咬牙切齿,吼秀清,说打给他,告诉他我就来!打给他!

万事逢巧。秀清拨电话那瞬,李问刚扣出电池,扔到远处,海浪一裹便不见了。

打不通,关机了。秀清说。

吴复生上车发动引擎。他使劲念,海边海边海边,狠狠拍了把方向盘,锐耳喇叭声引的前面车主几声咒骂。吴复生不及多作判断,直接向最近海滩冲去。妈的,这小子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下这么盘棋整他。


他最后看眼时间,把表也扔进海里。夕阳马上落去了,距他离开过去八小时,吴复生却还没来找他。只能说明:他并不想来。

果然,自己这种人,身上不会发生所谓童话故事,有的只是万籁俱寂,风萧萧兮,炸成灰烬。

他手里捏着引爆器,绿色光电一闪一闪,像只诱惑的眼睛引他松开。

他吸了口潮湿海气,张开双臂,贪婪感受着风的触动。退潮时露出岛屿,孤寂点燃红珊瑚的血液。

他闭上眼睛。

灵魂在轻轻飘荡。

“别——不要!”

身后有人喊住他。

“阿问,别松手!是我——我来了!”

他回头。

吴复生从礁石上滚下,跌撞跑到他近跟前儿,一把攥住他握引爆器的手。吴复生的手如磐石一般箍住他。李问没法挣开。

永远没法。

吴复生另只手抬起,把他的头抵在心脏的位置。李问听见鼓声,咚咚咚咚,耳膜被穿碎,化作激流冲入海水。

他哭出来。无声无息的。

他靠紧吴复生的肩,回抱他。

海峰耸起,沙滩上稀薄的光消融于夜色。他们平静下来。

我好怕。

怕什么?

怕你不来找我。

我也怕。

怕什么?

怕你现在太激动,炸死我俩。

李问结束拥抱,吴复生拽紧的右手却没放开。

“我说结婚是激你,我和秀清没——”

“知道,”吴复生拉过他,把宽博的大衣一扯,围住两人。

他们沿着海滩前去,吴复生说,“你可以直接来问我的。这么极端,我不来找你,还真去死?”

“向您学习。”

吴复生撑不住的笑了。他知道答案。是的,这该死家伙真会那么做。

但他喜欢。

吴复生捏紧炸弹的手松开。

李问停了脚步,看他。

“够远了,”吴复生在他耳边,说,“松手。”

引爆器落地的一瞬,他捧起李问的脸。他吻他。唇齿霸道豪狠,攻城略地,残忍又甜蜜。

爆炸声起,吞天海浪逐风而去。
















(全文完)

*写这么多天,总算了却一桩心愿。两位危险人格谈恋爱,提笔老是写着就不受控制,好歹及时拐回,来了个HE。

*第一次挑战长文章,从头至尾,剧情节奏情节设计,过程痛苦也颇有乐子。虽改而又改,但个人局限,难免瑕疵。

*至于为何总写四仔不写Bobby。哦,我懒得换输入法。

文里秀清不喜欢李问,李问不爱阮文。阿问只能喜欢吴复生!不接受反驳。

对了,雨天FM放的歌是上海复兴计划(The Shanghai Restoration Project)和张乐一起的那版Can’t Get Your Love.[输入法令人头秃.jpg]

*最后,我爱复问!

诸葛流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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