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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之梦》拾碎
玖如 2017-02-19

我只想活在梦里,不想醒来。


看过《如梦之梦》很久,奈何一直忙于不知所谓的东西,也就一直没有动笔。眼看寒假将近,于是反骨作祟,把什么剧本文稿实习选课统统都抛掉,终于肯回望这一场大梦。

第一次知道《如梦之梦》的时候,它还平平淡淡,因为那时候胡老板的《琅琊榜》还未火到一发不可收拾。不料后来下票价一路水涨船高,当真千金难求。耗到2016年的圣诞季,花掉了五分之二的奖学金,我才战战兢兢从黄牛手里拿到了票。座位在二楼,万幸的是号码很小,基本在正中间,因此虽然看不清演员的表情,却也不至于错过两侧舞台的戏份。如此想想,若不动笔写点什么,也真辜负了。


《如梦之梦》是一个很典型的打破镜框式舞台的例子:回字形的舞台,中间的方形空档是天价莲花池座,座椅可以旋转,观众可以时刻跟随演员的走动调整方向。舞台左右两侧是二层的装置布景,回字形舞台的前后也是重要的布景区,从烟花柳巷到寂寞陋居,从古堡到医院,从餐厅到影院,台北、上海、北京、巴黎,不同时空的重要布景都囊括其中,方寸之间就是整个世界。

这个设计很巧妙也很惊艳,但仍有很多遗憾。比如当演员站在回字形舞台最前端的时候,常常处于背台窘境之中,无论是面对花了大价钱的莲花池观众,还是面对广大的平民座朋友,都显得非常尴尬。而舞台左右两侧的重头戏更是很多平民座的观众视线所不能及,虽然有屏幕实时投映着,但是由于舞台灯光问题,画面几乎全部处于过曝状态,模糊得真和一场迷梦一样。

手持180票价的基友好气又好笑地说:我有一半时间都在看枪版。


《如梦之梦》的开场,所有演员从后台鱼贯而入,而后开始在回型舞台上排成一列,然后行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舞台上所呈现的都只有行走,除了重叠回荡的脚步声以外,空茫一片。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形形色色的人迈着各自的步伐,似乎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命运涡轮,将所有在场的和不在场的生命体吸入其中,永无止境、周而复始。

人生就是一场行走,路过荒凉和繁华。

每个人的生活,都不过是这个世界庞大轮回的掠影,轻飘飘的,和虚无的分量不相上下。

可是它又是那么沉重,简直不堪负荷。所有你以为很简单和轻松的的事情,譬如吃饭、睡觉、走路、呼吸,都可以很难。爱也一样,梦也一样。


从庄周梦蝶到西藏生死书,从五号到顾香兰,这是一个故事,也是很多个故事,浮生乱世 ,似梦非梦,欲说还休。

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一切;如果足够勇敢,或许还能够看到他所不想要和不敢要的一切。


胡老板演得很好,也很险——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看到的不仅是他的角色“五号”,还有他自己。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不像个演员,而像个献祭者,他不是在诠释角色,而让人感到是通过角色在诠释自己,他扮演角色的时候,角色也就趁虚而入地扮演他、吞噬他、成为他。这是一件有点惊悚的事情,不知道是好是坏。当然,还有可能是我妄自给胡老板加了戏。不过客观地说,一直作为影视演员的胡老板,比起同样饰演五号的金士杰,在舞台上的功力到底还是略逊一筹。


许晴饰演的顾香兰非常惊艳,从扮相到做派到台词,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戏。一身旗袍摇曳生姿,一袭红裙迷乱痴狂。她清高,她卑微,她天真,她魅惑,她放肆,她执著,她渴望自由却在束缚中绽放美丽,她渴望生命却在死亡中找到安宁。

当然,还有绝对值得尊敬的卢燕女士,年近九旬依然纵横舞台。尽管大部分时间她都坐在床上、轮椅上,讲台词的时候偶尔还会混淆和停顿,但她所诠释的老年顾香兰,那种娓娓道来的温和,那种孤高和骄傲,都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我至今犹记得在《如梦之梦》的结尾,也是全剧的高潮,临终的顾香兰对着蜂拥而来的抢救者呐喊“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不肯放过我吗?”时所爆发出的力量,那泣血般的质问,那一瞬间挣脱生命禁锢的闪耀,都使她成为不可替代的“顾香兰”。

从那一刻起直到场灯亮起,我的眼泪就没有停过。


其实整部剧最让我惊喜和怜爱的角色,是五号在巴黎时期的情人,也是顾香兰轮回之中的化身——江红。多么平淡无奇的名字,多么了无痕迹的存在。她是个偷渡者,是个没有身份的人,从北京到巴黎,从来找不到归属。她只活在五号的记忆里,只有在那里,她是鲜活的、青春的、美好的。

我曾经在演出之前看过《如梦之梦》的部分剧本,也在表演课上用江红的一段独白来回过作业,对于这个角色,也算有些理解。但是上本中主要饰演江红的演员徐堰铃一出场,就让我几乎原地爆炸。她讲台词的方式,她动作时的模样,简直契合了我对于江红的全部想象,甚至帮我填满了想象力所不能及的部分。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柔韧,带着一点雀跃般的弹跳,还有一点微妙的口音,似乎真的是在巴黎漂泊很久,很久未曾说过中文了。

她和五号嬉笑打闹,恰到好处地调情、撒娇;她陪五号四处奔波,寻找他命运中一切灾厄的答案。胡老板猝不及防将她压在床上吻下去的瞬间,全场响起很多女粉丝出戏的吸气声,但我却觉得,她值得。江红值得五号——她是那么俏丽可爱,怎么会有人妒忌?她从那样黑暗的地方来,却活成了一束明月光的样子,怎么能有人不爱她?


江红陪着五号找到吉普赛人探寻命运的那一段是我非常喜欢的,江红在其中扮演翻译的角色,但其实在场三人说的都是中文,于是在很长的一个段落里,江红就只是在重复五号和吉普赛人说的话。乍一听很好笑,但徐堰铃却依靠她强大的台词功力完全掌控了问答的节奏。她让每一次重复都好像是一次尾音的回旋,连绵不断、余音袅袅,仿佛命运的絮语,再没有比这更玄妙的了。

属于江红的段落还有很多,比如七颗煎蛋的抒情段落,八个江红同台出现,一次深入骨髓的自我剖白,人生的轨迹是何其偶然,又何其必然。再比如江红最后留给五号的信,二人朗读的场景我大概永远、永远不能忘。


《如梦之梦》很长。八个小时的演出时长,加上中场休息,接近十个小时。但这绝对是人生中不可衡量的十个小时。

上本结束的时候,我慢慢地走出来,站在剧场大门口,看着已经降临的夜幕,看着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忽然感到一种恐惧和陌生,好像外面的世界并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它,一切都恍若隔世。

而下本结束的时候,场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只想捂住眼睛。

有些故事只属于这里,有些泪水只能在这里放肆,而有些梦只能在梦里做。


我在大厅里徘徊了很久,直到零点到来,平安夜的钟声敲响,才走出大门。然后我忽然想起,几年前,我也做过同样的动作。保利剧院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我唯一一次小提琴登台演出是在这里,那之后,我放弃了练琴;我的初中毕业典礼是在这里,那是我第一次重要的毕业仪式;我的高中毕业典礼还是在这里,那以后多少阴差阳错,多少各奔东西。

似乎每次走出这里,都意味着终结和起始,意味着属于我的轮回。

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样。

微斯人,吾谁与归?


《江红的信》

嗨,發燒的人:

  當妳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表示妳很聰明,身體健康,而且房東還沒有把房子租出去。

  妳走了以後,好長壹段時間,我陷入了壹種長期的憂傷,那個憂傷為我每天的日子塗上色彩。也許妳會說,這沒有什麽,江紅本來就壹直都陷入壹種長期的憂傷中。

  有壹天,看著窗外的白教堂,我也對自己這麽說。那壹天,我發現那個憂傷是我自己要的,我靠那個憂傷過日子:“妳永遠在我心裏……我會永遠跟著妳,永遠跟著妳……”這是我離開中國之後生命的主題曲,為什麽我們最愛的東西給我們最大的快樂,也給我們最大的痛苦?

  我決定改變。我覺得,讓壹剎那的時間擴大成永恒不散的記憶,還不如滿滿的活在那壹剎那之中,就好了。

  我們兩個這麽不同的人可以有那麽壹段時間在壹起,而且可以那麽的好,就好了。

      江紅於巴黎


胡老板要去读书了,不知道2017的圣诞季,《如梦之梦》命运如何。

去日苦多,来日方长。

但愿长睡不醒,做尽这一场如梦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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