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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吹》【历史权谋·湛萨】卷三·两向波 章十一 · 去者日以疏


“孝明帝崩,太原王天柱大将军荣闻之大怒,曰奸人害之。与上党王元天穆等密议称兵,谋立长乐。 长乐王子攸潜度以赴之。时百僚相率奉迎庄帝于河梁。西至陶渚,荣以兵权在己,遂有异志。乃害灵太后及王公卿士二千人,是为河阴之变。”

——《北史拾遗·时政·其二十五》

 

     其十一·去者日以疏

 

     山岭间都是雾,树木变成了一种灰绿的颜色,峻峻地在半明的光线中站着。露水顺着草木的枝叶缓缓往下坠。它先是从树叶上落下,压弯了草尖头,又缓缓顺着那弓起的草尖往下滑,最后答的一声落到地上。

 

      这答的一声,却同时落在一阵马蹄声上。

 

      马蹄声踏踏哒哒地从远方奔来。在安静的山岭间层层叠叠地传开,又压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在越过这颗草的时候,得以看见十二支撒开飞奔的马蹄。马蹄上面的马腿都绷着,甚至还爆着青筋。

 

      一匹紫骝色的马冲在前面,上面驮着一个蜷发的胡人。他低低伏在马上,头发已经有些湿了,握缰绳的手也有些发青,牙关紧紧地咬着,微微绷出一条线。眼睛下面的青紫很深,眼里也有血丝。但是眼里的光却惊人的亮,直直射向前方。

 

        洛阳的天也没有亮。只有一点微薄的光从天边散出来。

 

        在一片灰白的雾气中,能隐约听到“隆隆,隆隆”的响声,像鼓声,又不像。但这轰隆的响声之下还压着闷闷的马蹄声,铁甲摩挲的踏步声与轻轻的人声。

 

      这是一个行军大帐。中后的地方搭起了点兵的高台,而辕门后的校场上早已黑压压的站满了兵与马,中间是一大片红。穿红的人们大都戴高冠,挎金剑,有的还在手里挽着一支雪白的笏板。

 

     他们都望着台上的人。

 

     一个人戴着十二旒的冠冕,跽坐在正中的高榻上,后面的绘着行龙的贴金大屏风。他的身边围满了穿着甲胄,挎着横刀的将领。只有一个持着金色旌节的官员没有穿盔甲。而他对面,站着一个白面长须的将帅。他把手放在刀柄上,正捻着胡须尾巴,微微而笑。

 

       “敕!大将军博陵郡公尔朱荣 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旌以司赏,节以专杀!”

     官员的声音很洪亮,但却拖着,到了最后还微微一颤。 

     对面的武将听了笑了笑。他不接旌节,却又转过来冲底下的百僚笑了笑。回过头来,他并不依军中礼仪,行单膝礼,跪奉旌节。而是手伏在刀柄上,跨着步子走了过去。

 

      他伸出一只手搭在旌节上,却看向坐在正中的新天子。

      略略低了低头,他眼睛的光落到最里去:“荣,谢恩。” 

      而居正中的天子东珠垂晃,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尔朱荣单手拿起旌节,举起来,跨着步子走到台前。他看住一个方向,接着又一笑,缓缓吐出几个字:“奉,天,子,旌,节。”

 

     他话音还没落,高台上的将领们都一齐跪拜下去。紧接着是围在外围的兵士,他们乌压压一片的单膝跪下。铁甲一片片撞在地上,汇成及轰隆的响声。中间的群臣低着头,半响,也缓缓理了衣襟俯身拜了下去。

 

       只有一个人抬着头。

 

      这人带着正四品武官的饰貂大弁,腰上佩着郡王爵享的金剑。一双眼睛狭长透亮而寒凉,此时正静静地盯着尔朱荣。而对方正在台上站着,嘴角往上勾,带着唇上的胡髭也翘起来。尔朱荣看着这个跪拜在地,却犹不低头的男子笑起来。

 

     而在他身后也有一个将领正跪着偷偷注视着同样的人。

     只是他眸子的光藏得更深更暗。 

     尔朱荣一侧头,手上的旌节又举高了些,似乎还没有放下让众人起身的意思。他睥睨着从上看向元湛。

 

        缓缓将目光从上往下放下了,元湛一点一点地低下头去,最终伏在地上。他脸上的光越来越少,全被遮住了。最后连眼里的光也被遮住,他将眼睛轻轻阖上了,额头抵在地上。

 

      这次才将目光移到校场上方,尔朱荣轻轻朝左边点了个头。刚刚给他奉颁旌节的大臣才清了清嗓子喊出了第一句。一时间贺颂声从高台往下又往四周传开, 形成一种巨大的声音,山海呼啸一般。

 

      “万岁!万岁!万万岁!!!”

 

      但这山呼声仍没有盖过后面轰轰的,似战鼓一般的雷响。它依旧轰隆着,一声又覆着一声的滚来。好像是一条大河的流水声。那条大河蜿蜒着夹带着黄色的泥沙在中原大地上滚滚奔流,直到东边的地尽头。

    

      是,黄河。

      更远处,隔着山林与溪涧,三匹马仍不停蹄地向东南奔驰着。

 

     风吹在脸上,刮得几乎睁不开眼。跟在后面的一个虬须汉子,勉强抬起头冲前面喊了一句:“野那!前面该是条溪涧!跑了两天一夜,马必须要歇了!!”与他并排骑乘着的胡人老翁也抬起头,却并不扯着嗓子,但声音却同样清楚:“野那也该定定神。”

 

     萨摩多罗嘴巴紧紧抿着,青而白。

     他没有回话。

     山呼的声音还在黄河以南的河阴回荡,连过了黄河都能听到。

 

     尔朱荣抬手往下一压,呼声却突然一下收了起来。刹那间邙山与黄河间的这片河南之地鸦雀无声。他持着旌节微微一笑,朝左边仅次于他的一个将领微微点头。元天穆迈出步来环视一周,才缓缓大声宣喝道:“使持节大都督令!刑废太后于黄河之中!以慰先帝,以安忠良,以谢天下!”

 

     “什么!?刑废太后于黄河之中!?”

     “那不就是要把她扔到河里吗!?”

     “……这可是先帝亲母,天下并尊呐!”

 

      一时间中间的群臣议论开来,声音一波接着一波。可他们四周骑在马上拿着马槊与站立抚刀的甲士却没有声音,只静静地摩挲着自己手中的兵器,看着他们左顾右盼,无所适从。

 

      又看了一圈底下的群臣,刚刚宣喝完的元天穆哼笑一声,又开口道:“行刑——”

      台上将领与四周的甲士同时动起来。

      将领们换了脚步,将手按在刀柄上。而甲士们则迅速让出一条通往黄河边的路来。脚步与铁甲一起行动,发出吭咚的两声。 一队士兵持着矛与刀唦唦地跑着往一座小帐里去提人。

 

      中间的群臣一下安静下来。

      他们不自觉地往里缩了缩,没有人说一句话。 

      而高台上的将领之中,却也有一人没有动。

 

      他站在尔朱荣后面,仍打量着元湛。后面的一个将领低低叫住了他:“贺六浑,你在看什么呢?”没有回头,他还是看着,不作回应却又像没有听见。叫他的那个又略提高了声音,低呼一声:“高欢!”

 

       高欢眯了眯眼睛:“没看什么。”

 

       在他视线所及之处,元湛正借着广袖的遮掩将佩剑往后按着。他一面扒开前面缩靠过来的官员,一面往发言出列的中间地带走。他眉毛拧着,一双眼睛冷冷的,锋利得像刀。

 

      但有人却快了他一步。

 

      这人戴着司法执法官的獬豸冠,腰边佩着黑绶。他跨到正中,沉声喝道:“且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到了他的身上。 

      尔朱荣眉毛一挑,又接着一蹙。

 

     他嘿嘿笑了一声,摆手将正在行动的兵士止住了。

 

     侧着头,尔朱荣向前跨了一步。他一手插在腰上,一手伸出去:“荣久不在朝中,还请见谅——您是——?”他身后的将领听了都勾起嘴角来,有的还抬起手挡了挡嘴。

 

      站在中间的文士却面色不动。

 

      他抬手扶一扶顶上重冠,那冠的冠柱子是铁铸成的。接着又正了衣襟,才昂首目视尔朱荣朗声道:“我乃景穆皇帝曾孙,南安惠王之孙,章武恭王之子——大魏掌刑司法的廷尉!”

 

      旁边的群臣被他这么一喝,都又缩进去了些。 

      尔朱荣却笑了起来。他将伸出的手收回来,插在腰上:“您的名讳是——?”

      台上的那些将领又勾起嘴角来。

 

      那人将手抚在剑柄上,他语音淡淡的:“元湛,字珍兴。”

      眼睛一眨,随即眉毛往上一挑,尔朱荣朝左右侧侧头:“又来一个?” 

      文士却习以为常,他遥遥冲右边的元湛一辑:“我确与广阳王同名。可惜不若他般少年,已经老了。否则非加貂投武不可。”尔朱荣笑意更深,他歪过脑袋:“现在也不晚啊。”

 

       垂眉,文士微微一笑:“——可惜现下我还是九卿之一的廷尉。”接着他眼睛却突然一睁,转向尔朱荣:“皇族犯法与庶民同罪——须由三司裁定,宗室决议,你却何权掌断!?”

 

      尔朱荣看着他哈哈笑起来。他抬起手,手指张开,又合拢,像玩弄着一把看不见的火。他微蹙着眉毛,将手指张开了,往外一递,指向四周的重甲骑兵和军士。嘴角咧开,他用舌尖轻轻一刮虎牙:“这就是我的权——杀!”

 

      话音没有落,血就溅开了。 

      那鲜血像花瓣一样围绕着中间的官员往周边四散。 

      一瓣落下,另一瓣又在空中绽开。

 

      群臣和王公像秋天的枯草被风吹拂一般,哗哗地往中间倒去。这些高管华服的人们提着衣裳,抓着袖子,推推搡搡地往一边跑去,跑不出多远,另一边却也被堵上了。一些武官开始拔剑,但奈何那是仪剑,装饰众多,又长,人群推挤根本拔不出剑来。

 

       有的拔出来了,却根本敌不过甲士手中砍杀的横刀。

       那剑长而薄只能绞刺,不能横砍。

 

       高台上的天子唰的一声站起来,手把剑柄往后按住,要拔,却被架住了。元天穆面上还带着笑,他低下头去:“陛下,臣等护您往别帐。”说着同高欢一起将皇帝轻轻一提,压着走下高台。

 

      元湛推开一个挡在身前的文官。他来不及拔剑,带着剑鞘就迎上对面兵士的横刀。那铜质的剑鞘被刀猛地一砍,发出嘶吟——的一声,随即面上微微凹了下去。僵持了一瞬,他双手一推,挣开了横刀的压制。左手一松,长剑横扫出去,连带着剑鞘也被甩开,剑刃露了出来。

 

       薄而凉的剑尖轻轻划过士兵裸露的颈脖,发出呲唦的一声,像风吹过麦穗。

       马蹄落在地上,还在奔驰。

       蜷发被风吹得四散,眼睛中的光却越来越亮。

 

       萨摩多罗瞳孔微缩,他已经能远远看见那洛阳城中高耸的永宁寺塔。只是现在的塔,只能看见一条灰扑扑的影子。连贴金的塔尖上都没有光。塔的全身缓缓展露出来,只是同时展露的,还有血红的旌旗,与吭滕起伏的骑士重甲。

 

        眼睛一眯,左手一收缰绳,萨摩多罗抬起右手:“尔朱荣先驱散游已经入城,我们绕开往东走!”

 

      杀戮还是没有停止。


    元湛的重冠已经落了,衣袍的广袖也已经被撕烂,露出一面的袍衫来。鲜血一点一点从里面沁出来。红色慢慢在白色间蔓延,晕开。他抵着一顶行帐背面的柱子坐着,一把将衣袍撕开,绑住手臂。

 

     一下一下地喘息着,他目光狠而锐利扫视着左右两边的动静。这里已经是军营的边沿,看得到远处邙山的山脚和一直绵延到不远处的树林。元湛一面凝神看着,听着,一面一下一下地往手上缠刀的系带。

 

      手在抖,系带怎么缠也缠不紧。

     反而是手的颤动顺着被血浸湿的皮质系带传下去,一直到刀柄末尾的环首。

      一咬牙,元湛狠狠握住刀柄,将手绑在刀柄上。

 

     现在连刀都开始颤抖了。钢制的寒刃左右晃动,上下起伏着,映得似乎到处都是刀光剑影。这时候脚步声却响了。这脚步很重,一下一下拖着往前走。元湛将已经烂了的外袍脱下来裹在左手臂上,一点点往外挪去。

 

      他刚一冒头,就发现一个人影直直向自己倒了下来。

      瞳孔微缩,元湛一把捞住对方往行帐后面拖。 

     是刚刚当庭顶撞尔朱荣的文士。

 

     身上有七八道砍伤,最长的一道几乎将整个背都撕裂开。但即便如此,他头上铁冠也还牢牢戴着,腰背也未曾弯曲。“珍兴大兄!珍兴大兄!”元湛抬头看看四周,用手轻轻拍着对方面孔。

 

      对方额头上也有上,血流下来,已经凝固了,正挂在眼角。文士眼睛挣了挣才缓缓打开了。他眼睛动了动,低低唤一声:“士深……是你啊。”接着轻轻点了一下头,“好久不见……可惜不能全礼了。”

 

      说着血就毫无征兆地从嘴里涌出来。

 

      文士一下呛住,咳得整个前襟都是血,但也看不出来了,因为那里早已被血浸满了。元湛忙止住他,将对方往上抬了抬。嘶嘶地不停往里捯着气,又往外呼,文士艰难地开口:“……你我同名…初见时,你还只是个垂髫的孩童,”他的视线慢慢往上移去,“当时直感叹说你生在了好年头……”

 

      手也攀上去,摇摇摆摆,似乎想摸一摸元湛的头。

      但只攀到一半,就骤然顿住,接着颓然落下了。 

      “现下……现下…竟也长得这么大了——”

     

     马的速度慢下来,视线也已经晃得有些模糊了。但他的目光还在亮着,直直盯住前方。隆隆,隆隆,萨摩多罗已经听到了黄河流水的声音。他轻轻张开嘴,俯下身子,双手环住马脖:“万贯,万贯!”

 

    此时他身后的两匹马早已不济,不论骑者如何吆喝都提不起速度,远远落在后面。只有他这匹紫骝马仍撒开四蹄在驰着。此刻它听了他的呼声,两支竖立的耳朵往里一收,头微昂了昂,接着一抖,喷出一口气,速度又提起来。

 

      萨摩多罗的嘴角终于松了松。但当前面黑色与红色混在一起的影子渐渐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他的眼睛却一下睁大了。 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焦炭味,里面混着浓浊的油脂与肉味,在冲天的腥与烟熏中,竟还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腻香味。

 

      像宴会中间常会有的烤肉的味道,又不太像。

 

      到处都是断壁残桓,大营的辕门已经塌了,正搭在一边呲啦噼啪地烧着,像是往日烤肉下的炭火。里面的帐篷都倒了下来,歪曲着,柱子斜插上来,也在烧。没有风,那烟就旋转着升腾上去,混着雾,将一切都盖住。

 

      让人想起宴会中献舞胡姬绽开的宽大衣裙。这衣裙旋转着将一切都掩盖起来,欢笑,呼喊,酒液倒在金杯里的响动。而黄河那轰隆的滚滚声,正是宴会四周的鼓,正隆隆,隆隆地雷响着,将宴会推向高潮。

 

      万贯仰头嘶鸣一声,抬起前面双蹄,呼啸着站了起来。 

      它在辕门外面停住了。

      萨摩多罗挣扎着翻下马来。

 

      他刚一落地就往下一跪,但膝盖没有落地又踉跄地起来。攀住自己的膝盖将自己撑起来,萨摩多罗环视着周边的火焰与沾了血的旌旗。烟熏得他视线模糊,却还在找着。目光从旌旗下的高台,又落到后面邙山山脚,接着顺着山脚绵延的树林来到营地边沿。

 

       到处都在烧。

       他瞳孔缩起来,微微地颤抖。

 

      撒开腿,他往前猛地倒了一下,却还是踉跄着直了起来,往营边沿往后面的树林跑去。他的身影在落下的燃木与倾颓的行帐旌旗间起起伏伏。一会儿被火焰与浓烟遮住,一会儿又从火的缝隙中露出来。

 

       到了营地后面,他一下没有停住,往前一扑,却又一滕脚,挣扎着立住。他低头喘息,那气是颤的,从喉咙里面嘶嘶滚出来。攀在膝盖上的手在抖,腿也抖起来,浑身都在抖。

 

       萨摩多罗想喊,却喊不出声。


     他猛地阖一阖眼睛,将腰后的笛子抽出来。放到唇边,猛然一吹。这笛音难听极了。像什么垂死动物嘶哑的呜咽。刺耳地穿破火焰与黑烟升到天上,呜呼呜呼地在空中盘旋。

 

     这时候却从后面树林前的一堆黑色的尸体中,颤颤伸出一支手。

     

     这手上还绑着一把长长的横刀。这横刀卡在肉块与断肢中拔不出来。那手全是黑色的火炭与血,抖得很厉害,却一下将刀带了出来。这刀已经卷了刃,却仍极残暴地往尸体堆里反抽回来,劈开了一条缝。

 

      一个暗红色的身影从尸堆里慢慢爬了出来。

 

      他的脸上全是血,混着黑色的火炭,此时已经凝了起来,成了某种狰狞的结痂。浑身上下全是血,也都暗暗地凝了起来。只有他手中攥着的一块破布还干净些。

 

      勉强看得出上面还绣着行龙,似乎是天子旌旗。

       唯一看得清的,是他的眼睛。

      那眼睛亮得可怕。

 

     眼眶里全是鲜红的血丝,瞳孔正异样地上下颤抖着。他麻木地转过来,一只脚缓缓迈了出来,踏在地上,带出一片粘凝的血浆与肉沫。刀吭地一声砸在地上拖着,他朝萨摩多罗看了过来。

 

     萨摩多罗的笛子放下了。他撑起身子,勉强抬脚跨出了一步。第一步他没有踩稳,身体又控制不住往前倾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立住了。他看着元湛,一步一步走过去,眸子里的光凝起来,火炬般燃着,却又那样清澈。

 

     对方手里的刀扬了起来。

     他一把抱住对方。

     刀落了下来。

 

     却是脱力一般的哐当砸在地上。唯一维持它与手臂联系的系带也断了,横刀插进蒸腾着血气的泥土里。已经被砍得卷起的刀刃上,倒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倒在另一个怀里,浑身浴血,将那人的衣襟也染红了。

 

     这衣襟上沾染的暗色枯血慢慢晕开。

     可并没有人哭。

     天空落下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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