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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猎人的小魔女
吃货红毛 2017-12-26

序.

 

今天是圣诞夜,再过六天这座位于英格兰西北边,兰开夏郡境内的小镇就要回响起迎接1502年到来的钟声。

 

镇上弥漫着的节日气息也感染了普希拉和她父亲一起经营的小酒馆,这让她们迎来了一年里最繁忙的一天。温暖的火炉和飘香十里的美酒,不断吸引着镇上的居民涌入这里。耶稣的圣像也在酒馆里注视着为庆祝他诞辰而载歌载舞的人们。

 

突然,一股跟酒馆里气氛相左的寒流涌了进来,坐在门口的客人们忍不住把目光集中到这个刚推门而入的人身上,这个人有些特别,不对应该说非常特别。

 

看脸明显是个女性,红褐色的长发让人怀疑她是个苏格兰人。年龄却很难猜测,因为她眼睛深邃,眼窝有些内凹,一进屋就很快的扫视了酒馆内的所有人,走路没有声音,披在身上的风衣挡住了她的手。这一切行为都在述说着她身经百战,见识过的场面比谁都多。

 

但是说她特别,不是因为她这独特的气质,而是因为这个女人,背着一把剑。

 

就算兰开夏郡地处偏远,偶尔还会被居住在伦敦的人称为异乡,背着剑走在街上或许不是那么奇怪的事情。可她是个女人,女人披甲带剑的情形,这里的人只听闻过海对岸那圣女贞德的只言片语,更不要说亲眼见到这样的情况了。

 

红发女人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客人们也很快回到圣诞的气氛中去,笑声和音乐声重新回荡在酒馆里。她走到吧台前,点了自己想要的酒和热菜后,没有犹豫的走向酒馆深处,在一个灯火照不到的角落里找了一张小圆桌坐下。这已经是酒馆里唯一的空位了。

 

她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雪花,突然微微侧目,因为她听见有人正向她跑来。

 

“让一下……让我过去一下!”一个充满活力的稚嫩女声响了起来。

 

“普希拉,不要跑!酒撒到客人身上我看你怎么办!”

 

“放心吧,爸爸,不会的!”普希拉左手拿着一杯酒,右手抱着一个小小的椅子,这是她专属的,“找到啦!”

 

普希拉冲到红发女人身边,对着她露出大大的笑容,蓝色的眼睛好像在闪着光,在这样一个夜晚里看到如此纯真可爱的笑容,无论是怎样的坚冰都会被融化吧。红发女人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用冷淡的眼神回望她。

 

但普希拉对此毫不在意,她把酒杯放到桌边,伸手推到红发女人面前。接着放下自己的小椅子,坐上去。

 

“您的酒来了,小姐,或许……我应该叫您阁下?”

 

“怎么,你们这里还有陪酒的服务?”红发女人笑了一下,端起酒杯,“那能给我找个会喝酒的来吗,你这小鬼别闻到酒精的味道就醉过去了。”

 

“不会的,小姐。”普希拉最后确定了称呼,她舔了舔嘴唇,“我从小就在这儿长大,小姐,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红发女人把酒杯放下,饶有兴趣的看着普希拉。普希拉的好奇心在镇子上是出了名的,遇到不懂的东西总要抓着大人问,连教会的神父都被她五花八门的问题给弄烦了。

 

当然,更多是因为她的问题大家都答不出来。

 

那么,好奇心旺盛的普希拉怎么会放过一个背着剑,独自在圣诞夜出没的红发女人呢。

 

“普希拉!过来!”

 

听到父亲的喊声,小女孩有些不情愿的跑去吧台。不过,很快就端着红发女人点的热菜和一盏小油灯带着笑脸回来了。

 

那灯是父亲给她准备的,他早猜到自己那好奇心重的女儿肯定要给客人‘添麻烦’,连热菜都比平时加得多了些。

 

普希拉把小油灯和菜都放在桌上,橘黄色的光驱赶了黑暗,照在两人脸上。不知是光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普希拉的小脸蛋有些红,她直勾勾的看着红发女人的脸。

 

“小姐……您真漂亮。”普希拉一改刚才大大方方的样子,变得扭扭捏捏。

 

“小鬼你倒是一点都不好看。”听到这话,普希拉好像有点难过,红发女人见状,伸手摸了摸普希拉褐色的麻花辫,“谁叫我见过一个像天使那样的女孩呢。”

 

“天使!”普希拉探出身子,两只手合在一起,兴奋的说着,“是像上帝的使者那样的人吗?那该是多么纯洁美丽的人啊……”

 

“她?”红发女人不禁笑出声,普希拉却从这笑声里听到了复杂的感情,“是我用词不对了,她啊,虽说长得像天使那样可爱,但性格可是糟透咯。”

 

红发女人动动手指让普希拉靠近点,接着她凑到小女孩耳边轻声说着。

 

“她啊,是个小魔女。”

 

普希拉一听,整个人向后缩去,两手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说话。

 

“对,这样就对了,你可不能把这事告诉别人。”红发女人喝了一口酒,“如果你保证守口如瓶,我就把我和那个女孩的事情告诉你。”

 

普希拉毫不犹豫的点着头,她拉着自己的小椅子,一蹦一蹦的挪到红发女人面前。

 

“那,小姐我们凑近点。”普希拉藏不住笑容,“快告诉我吧,你和那位……‘假天使’的故事。”

 

“假天使,你可真会说,那么……”红发女人像想到什么似的,“你今年几岁了。”

 

“十四岁!”

 

“十四岁……嗯,到了可以向神宣誓的年龄了,那我可以跟你说说这个故事。”红发女人看着小油灯,跳动的火焰在她脸上投射出形状怪异的阴影,“放心吧,这是个很短,很短的故事,会在你这小鬼头该睡觉之前就结束的。”

 

1.

 

“我应该从哪里说起呢,普希拉。

 

“嗯?你说你想知道我的剑是怎么回事?那好吧,这可就要从最开始的时候开始说起了。

 

“我住的地方跟这儿很像,也是一个普通的小镇,不过比你这里要大些,也不会被人叫做异乡。

 

“小镇的名字?不,这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那就是一个小镇便足够了。我和父母亲生活在一起,家里经营的面包店算不上生意兴旺,但也还过得去。毕竟,我们也没有什么奢望的东西。

 

“后来,在我八岁那年的春天,先是邻居家的苏珊婆婆和她的女儿被卫兵抓去审问,只有婆婆一个人回来。接着是住在我家对面的希尔,她那时候才刚结婚,也被同样的罪名抓走,但我们再也没见过她。再然后,经常来光顾面包店的艾维,我喜欢叫她艾维姐姐,听说她被带走后上了火刑架。最后,到冬天下起第一场雪时,镇子上没被审问过的就只剩下我家了。

 

“从那时候起,我的母亲每天都在向神祈祷,店内外摆满了信物,面包店的收入也越来越多的投入到教堂里去。一切都是为了避免被审问,一切都是为了避免被打上异教徒的标签。

 

“但是,异端裁判所的脚步已经遍及整个欧罗巴,我们小镇上发生的事情并不特别。我的母亲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她从不担心自己会面临怎样的酷刑和冤屈,她只希望我不被这股狂潮所波及,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有一天,年幼的我来到教会,开口向神父检举我的母亲是一个魔女。当然,那个时候的我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把母亲跟我说好的事情,复述给别人而已。

 

“你说得对,普希拉。我也很惊讶。

 

“为什么他们会相信小孩子说的话,甚至以此为依据去审问一个无罪的人,以致处死她呢。后来我才知道,曾经有一个地方,也有一个小女孩检举自己的母亲是魔女,还检举出所谓魔女集会的成员,最终导致十多人被处死。这其中有多少阴谋在暗地涌动已经不得而知了,但这个事例成为了异端裁判所审判的依据之一,毕竟,他们可以用来指导魔女审判的东西少之又少。

 

“呵,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小鬼,一般都会觉得这样的故事很可怕吧,你居然说很有趣,那边的故事也想听。也好,这样我就能没有顾忌的说下去了。

 

“总之,最后,我的母亲毫无争辩的被处于绞刑,父亲承受不住这个打击选择了自杀,而我因为有这份‘功绩’被认定为虔诚的信徒,希望我成为一个修女。但是我拒绝了这个提议,选择进入异端裁判所,成为一名女巫猎人。

 

“对,我的剑和剑术都是源自于此。起初我是女巫猎人里少有的女性,对我的嘲笑和侮辱不绝于耳,但我没有理会他们,将身心投入到剑技当中。因为我想倚靠这些,来保护我自己。

 

“很快,我在任务中杀伐果断,对目标以外的事情不闻不问的态度,让那些人闭上了嘴,也让我在异端裁判所里的地位渐渐提高。同时我也越来越深刻的感受到人们的疯狂,现在的我们一定处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黑暗的时代。

 

“要知道,异端裁判所进行审判的过程可是完全合法的,从抓捕,审问,监禁到处刑是经历过一系列完全合法的程序的。普希拉,或许你还不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你只要知道一旦被认定是异端,就没有人救得了你了,就算是神也不能。

 

“好了好了,我的事说得够多了,该进入正题说说那个小魔女的故事了。在那之前,叫你爸爸给我烤个火鸡腿我就继续说。

 

“圣诞夜可不能少了那个对吧。

 

2.

 

“嗯,味道不错。小鬼你怎么吃得满嘴都是油,还不快擦干净。我要继续说了。

 

“那之后过了大约十五年,我一直作为女巫猎人替异端裁判所工作。让我意外的是,女巫审判的浪潮毫无消退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但我并不想去思考这件事情的意义与对错,恐怕这背后藏着我所无法理解的巨大恶意,而我只需要把这母亲替我延续下去的生命好好活着就足够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阴天,我从没见过那样的黑云,几乎都要压到我们脸上那样,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厚重乌云占据了天空。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女巫猎人的队伍前进速度十分缓慢,没有人说话,朝着目的地的一座宅邸靠近。

 

“抵达大院门口的时候,天空开始发出异样的轰鸣声,随队的审判官和传教士确认是这里没错之后,点头示意我们开始行动。呵呵,你说得对,事实就是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审判官随我们出发,被断定为异教徒的目标甚至都不用带回教会审问,让审判官就地下判决,直接就能处刑了。

 

“这也是追求效率而产生的系统,是啊,提高的是杀人的效率。

 

“宅邸的主人是当地有名的庄园主,苹果园和茶园大得看不到边际。宅邸也大得看到边际。怎么,对我的笑话不满意吗。

 

“言归正传,等仆人打开大门的那一刻,我们径直冲入屋内,他们似乎是在准备庆祝什么的样子,毫无防备。看见我们身披着教会标志,家主似乎还想跟我们进行交涉,但这是不可能的,当女巫猎人出现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家主身边的卫兵推开他,想要阻止我们。但是连盔甲都没装备的他们,在我们的剑下不堪一击,将卫兵全部杀死后。我们把剩下的所有人用粗绳捆绑,开始了我见怪不怪的女巫审判。我对这场景毫无兴趣,和几位女巫猎人分头搜索整间屋子,寻找有没有漏网之鱼。

 

“当我走到二楼的一个房门前时,一个女佣冲出来撞到了我,她满脸惊慌的想要逃跑,我立刻伸手抓住她的衣领用剑柄敲晕她,丢在地上准备一会再把她带下去。

 

“因为我察觉到旁边这个装潢华丽的屋子里应该还有别人。

 

“我一脚踢开房门,手握着剑提防偷袭。但是,允许我说点不像我会说的话,对方偷袭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我的心。

 

“房间的最里面有一个女孩,她扭过头看着我,表情里没有恐惧,更多的是愤怒。她身上穿着漂亮的粉色长裙,蕾丝的数量多得让我眩目,这种裙子恐怕跟我一辈子都搭不上边。但是她似乎还没穿好,平滑白皙的背部裸露在空气中,双手捂在胸前,不让裙子掉下去。我猜刚才那个女佣是在帮她穿衣服的时候听,到了楼下的动静才出来的。

 

“看到对方只是个小女孩之后,我也放松了警惕,开始迈步靠近她。你猜她什么反应,呵呵。她居然怒视我,大喊一句‘无礼之徒!’这绝对是不会出现在我预想中的台词。害我一时间愣在原地,她慢慢转过身,正面对着我,这让我从另一个意义上无法动弹。

 

“教会里的天使雕像我再熟悉不过,典故里描述的美丽容貌我也牢记于心。但是,身为神使的她们才拥有的美貌,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世间的。而就像我最开始说的那样,我见到菲利希亚第一眼,就确信了,天使是存在的。

 

“嗯,这是她的名字。天啊……我已经有多少年没把这个名字说出口了。

 

“但是,这不能改变什么,只要出现在这间屋子里,就必须被审判。我挥了挥剑,走到她面前。菲利希亚抬起头还是一副不满的样子,死死盯着我。我告诉她,她的家族被断定为异教徒,而且之中还有魔女,必须接受审判。菲利希亚不认同这点,称自己是上帝最虔诚的信徒,我们是在侮辱她。

 

“这话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但这次不一样,菲利希亚她那时候才八岁,跟当年软弱无力,只能检举母亲的我一样。她毫无惧意,直面一个比她强大无数倍的力量。从菲利希亚那仿佛着了火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幼小而懦弱的自己。尽管我明白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能改变那时候的结局,但是菲利希亚的态度让我心颤。

 

“很快,搜寻无果的其他女巫猎人看见了倒在过道的女佣,正快步走向这里。这让当时的我陷入混乱,来回的看着菲利希亚和房门,我感觉我的身体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方是我栖身十五年,势力庞大的教会,另一方是这个初次见面只有八岁的小女孩。但是菲利希亚似乎有着不输给教会的力量,拼命拉扯着我,再不靠近哪一方的话,我的身心都会被撕裂。

 

“女巫猎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煎熬也到了最顶点。终于,在其他人出现房门口的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弯腰抱起菲利希亚,用左手把她夹在身旁。收起剑,那时我还能听见女巫猎人们问我在做什么,我没有理会,踩上菲利希亚的梳妆台,奋力一跃用右侧的身体撞向玻璃窗,冲出了房间。

 

“哈哈,普希拉你这真是个傻问题,我当然没事了,不然我还能坐在这喝你们家的酒吗?说到这个,酒喝完了,快去给我再拿一杯来。别嘟着嘴啦,快去快回,故事还没说完呢。

 

3.

 

“嗯不错,难怪你们的小酒馆这么多人光顾,看来不仅仅是大家被圣诞冲昏了头脑呀。呵,那时候的我倒是被菲利希亚冲昏了头脑。

 

“我抱着她重重的摔倒地上,因为在空中我尽力做了一个转身。菲利希亚没受伤,但是嘴里一直在咒骂我,而且都是诸如‘无礼之徒、野蛮人、莽夫骑士’之类体现着她教养的词语,让我生气不起来。

 

“不过,她真正生气的时候,是当我们冲出房间后,不知何时瓢泼而下的大雨伴着泥水把她的裙子弄脏的时候。菲利希亚那一刻的表情比之前都要恐怖无数倍。

 

“这有什么好憧憬的,怎么,普希拉你也想当个穿着漂亮裙子,住在大房子里的大小姐吗?呵呵,相信我,你现在这幅样子才是最适合你的。

 

“菲利希亚不愿意用自己的赤裸的双脚走这泥泞的道路,我只好一直抱着她在大雨里前进。那场雨真的太可怕了,眼睛耳朵都好像被雨给夺去那样,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能一直往前奔跑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水汽让我的鼻子和喉咙疼痛不已。菲利希亚紧紧的抱着我的脖子,因为她绝对不想掉到地上,让粉色的裙子变成脏灰色的。但那时候我却觉得这是她在鼓励我,让我坚持不懈的前进,直到躲进附近树林里的一个巨大树洞里。

 

“我坐在最里面,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被浸透的头发不停的滴着水,甚至我的眼前都出现了一洼小水池。而菲利希亚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些落叶坐在上面,用手拧着自己淡金色的长发,拧完一些就立刻用手理顺,从她的表情我可以看出,菲利希亚很不满意用手去梳头之后的效果。

 

“还有,普希拉,我必须告诉你,当时我哭了。我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带出这个除了美貌之外不知道还会什么的大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跟教会作对。对母亲的悔恨让我心如刀割,我想干脆放弃逃跑,被抓去处刑好让我回到母亲的怀抱。

 

“但是菲利希亚她跟我完全不同,她真的非常了不起。菲利希亚推了一下我的肩膀,让我抬起了身子,随后竟然坐在我身上,两手抓住我的脸颊,我们两人额头和额头紧贴在一起。我不知道菲利希亚为什么这么做,但是这让我感觉很温暖,自从母亲去世后,我再没有和任何人如此亲近过了。

 

“我们保持这个状态不知道多久,我也不再流泪。菲利希亚问我冷静了吗,我说不出话只能点头。随后她告诉我,今天是她八岁生日,而我毁了这个重要日子,也毁了她未来的人生。她要求我负起责任,不允许我这样颓废堕落。叫我用对待上帝的虔诚心那样重视她,就算我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被允许,必须要为了她而活下去。

 

“菲利希亚是认真的,她的话让我身上一切不适感都消失了。被浸湿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汗水雨水流入眼睛的刺痛,还有疼得快要裂开的胸口,似乎所有东西都变得温暖起来。我低下头靠在她那小小的胸口上,菲利希亚明明这么娇小,却能给予我莫大的支持。接着她伸出手,轻抚我的头发说,真是漂亮的红头发呀。

 

“我猜,我就是那一刻爱上菲利希亚的。你这是什么表情,果然觉得很奇……呃?哈哈,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和她都是女性觉得奇怪呢。居然说这种话……傻丫头,我跟她才不是什么骑士和公主。

 

“一个是被神和教会抛弃,孑然一身的落魄大小姐,一个是靠出卖母亲而活下来,杀人无数的软弱剑士。跟骑士,公主什么的相差甚远。

 

“为了抵御寒冷,那天晚上,菲利希亚紧紧抱着我,而我也决定从这一刻起绝对不会松开这双手。不过对于她来说,真是度过了一个糟糕的生日夜。

 

“第二天晴朗得让人怀疑昨晚的大雨是否真实存在。我照旧抱着菲利希亚饶了一大圈,躲开女巫猎人们的搜寻,来到附近城镇外一间废弃的小屋里。自从女巫审判开始后,这样无人居住的房屋越来越多了。毕竟,它们的主人再也无法回到这里。

 

“在这间屋子里,我和菲利希亚讨论了未来该如何生活下去。通常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躲避在偏僻的地方,隐姓埋名的生活才是最好的选项,而这位普利西亚大小姐再次说出了让我震惊的话。

 

“她告诉我,她想去旅行。唔,为什么听到旅行这个词你也这么兴奋啊,你也想离开这里吗?呵,是吗,确实对于好奇心旺盛的你来说,外面的世界更让你向往吧。但是,我劝你最好不要离开这里,现在可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的。当然我那个时候也一样,所以当菲利希亚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表示这不可行。但,固执如她,她确定好的事,就绝对不会改变。

 

“我只好摆出一些现实的问题来说服她,首先就是钱,身无分文的我们无法在英格兰生活,就算之后能想办法赚到一些,想要旅行的话一开始就需要一些钱来保证衣食住行。菲利希亚对此毫不动摇,伸手轻抚了一下长裙,说这是专门为了生日而准备的,现在它已经完成了使命。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在晴天下她那头淡金色秀发散发着让人舒服的光芒。菲利希亚开口说头发也要剪短,这样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要我卖掉她的裙子和头发,以换到第一笔钱。

 

“我那时候的表情大概跟你一样吧,菲利希亚的觉悟远超过我。那些所谓现实的问题在她面前都太幼稚了,原本还想提说不定会被女巫猎人通缉的事,但菲利希亚大概会说只要躲开他们去下一个旅行地就行了吧。然后会指着我的剑,叫我用这个保护她。

 

“于是我就按她计划的那样,用剑切断她的头发。变成短发的她居然有了跟之前不同的魅力,原本长头发的她一如精致的娃娃,美丽而有些渗人,现在的菲利希亚就完全像个可爱的孩子,除了脸上没有笑容这点之外。

 

“我牵着她来到镇子上的衣物店里,虽然店主有点诧异我们俩究竟处于什么情况,又是什么样的关系,但能获得一件有些脏但款式奢华的裙子还是让他没有多问。菲利希亚也在这里换上了一件朴素的茶色长裙,但这并不能掩盖她的美貌和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气质。

 

“接着,到典当铺把菲利希亚的头发卖掉后我们得到了为数不少的一笔钱,这期间我一直在注意观察她的表情,她完全没有一丝悲伤,面无表情的看着过去对于她来说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一件一件离她而去。

 

“她是多么坚强啊,跟我是云泥之别。这让我开始相信,只要有她在,或许我们两人真的能一起活下去。我和她的旅行就从里开始了。

 

“每到一个新的城镇,确定要居住的旅馆后,我们都会到当地的教会进行祷告。我起初是很抵制这种行为的,这实在是太冒险了。但菲利希亚毫不在意,她说只要大大方方的进去,不要有奇怪的举动,是不会被人怀疑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神职人员总是满脸堆笑的欢迎我们,接着听完菲利希亚编造的苦命姐妹故事后,都会哀叹命运的不公并感谢我们在这种情况下还如此虔诚,相信我们死后一定会前往天国。这样的话不禁让我在心里噤笑。

 

“之后我就会在酒馆、告示板打听寻找需要帮助的人,当然通常是寻找需要我手中这把剑的。当地卫兵处理不及的强盗营地、去山林里寻找走失的人,还有根据委托的意思去杀死无辜的人、替弱小无力报仇的人血恨。这样的工作无疑十分危险,但是我有磨练极致的剑技,一颗可以杀死任何人的心。

 

“最重要的是,我有会在每个夜晚轻抚我的红发,亲吻我脸颊的菲利希亚施于我的‘祝福’。我不会输给任何人,尽管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但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回到菲利希亚身边。而且每当菲利希亚轻轻亲吻我身上的疤痕时,那有些心痒的触感让我欲罢不能。

 

“工作顺利的时候,我们就住旅馆,每晚佳肴美酒,用她教会我的舞步在酒馆里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如果不顺利,就在城镇外找可以栖身的地方,我想办法带回能吃的东西,而当我回家晚的时候,挂着围裙,把稍稍变长的头发漂亮的扎起来的菲利希亚就会抱怨我丢她一个人在这里太久,是想要违背两人的诺言吗。

 

“嗯,你说对了,我当然不会违背,我只要抱紧她,亲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嘴唇,菲利希亚就会原谅我,然后娇声骂我一句无礼之徒。

 

“当然,偶尔也会碰到认出我们的女巫猎人,尽管次数不多,但每次都让我们深陷危机。菲利希亚的智慧总能给我找到打开困境的道路,而我的剑绝不会因为沾上过去同伴的鲜血而变钝。现在的我要保护的,只有菲利希亚一人。

 

“那么,夜深了啊,我们的故事也差不多快结束了。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一开始就说好了,这是一个,很短,很短的故事。

 

4.

 

“不,不用了,我这杯酒喝完大概故事也就结束了,说完我就走。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六年。对,跟你一样,她那年十四岁了。那时候我听到一个传闻,某个裁判官写了一本名为《女巫之锤》的书,从此开始异端裁判所有了一个进行魔女审判的指标,里面规定了什么样是魔女,该如何处置等等。那个小女孩检举自己母亲的例子也被记入其中。

 

“有了明确指标的女巫猎人们像发了疯一样,变本加厉的追查任何被举报,或者有一丝可疑行为的人,她们都会被审判、拷问、处于极刑。就连‘一个女巫猎人被魔女所蛊惑保护其逃亡’的陈年旧账都被翻出来,列为主要通缉对象。

 

“就因为这个,我和菲利希亚不得不四处颠簸,在一个地方呆超过三天很快就会被人怀疑是不是那个通缉对象。针对我们的突袭也越来越多,半夜被惊醒连夜逃跑几乎成为了家常便饭。经过锻炼的我还撑得过去。而尽管已经旅行了六年,菲利希亚对这种情况还是有些承受不住,眼窝发深,头发的光泽也不如以往,这件事依旧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但是我无能为力,为了活下去只能持续这样的生活。菲利希亚从来不会怪罪我,渐渐长大的她比过去还要坚强稳重,修长的手臂把我拥入怀中时,她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女巫猎人们的最后一次袭击异常致命,在一间残破的木屋里的我们被团团包围。领队的是我过去的部下,除了持剑的女巫猎人,甚至还有弓箭手紧绷弓弦,在等待我们离开木屋的那个瞬间。

 

“我几乎束手无策,内心被仇恨和怒火控制。杀死数不清无辜之人的我理应承受责罚,但是菲利希亚呢?她又是为何要渡过这般苦痛的人生。我很想冲出木屋,砍下审判官的头,告诉他真正应该被审判的是你们!

 

“而菲利希亚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传来的是极为平静的律动。跟我狂跳不止的心脏完全不同,菲利希亚又用双手抚摸我的脸颊,一如六年前在那场大雨里的树洞那样。她没有说话,但我明白她想说什么,菲利希亚一点也不后悔有这样的人生。

 

“因为,我们相遇了。

 

“普希拉,你又问了一个傻问题。这场战斗的结局还用说吗,我就坐在这,我胜利了。一如我说的那样,菲利希亚的智慧搭配上我的剑技,经历一场血战,我们还是逃了出来。当然我负伤累累,直到现在伤口还会时不时作痛,右脚也不再灵活了。

 

“你问,菲利希亚吗?后来……后来啊,她生病了。

 

“菲利希亚的腹部被射中了一箭,当时情况紧急,我拔出箭头做了简单的包扎后便尽力逃离了那里。之后一段时间我把菲利希亚藏在某个湖边的码头里,那里很隐蔽也不会有人经过,然后我就去镇子上给她买疗伤的药材。但是菲利希亚的伤口完全没有愈合的征兆,反而伤口的颜色变得越来越诡异。

 

“菲利希亚一天比一天虚落,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我就像回到八岁那年,软弱无力只能眼睁睁看母亲为我而死的时候。我在她的床边流下眼泪,菲利希亚伸出手,我立刻紧紧握住它,过了一段时间,她问我冷静了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之后,我决定冒着危险带她去镇子的医生那里治病。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一个夜晚,偷偷带她到医生那,医生看着伤口表示来得太晚他也无能为力。我几近崩溃,束手无策,为什么我总是在这种时候毫无作为。更可怕的是那个医生认出我们是通缉对象,要跑去教会检举我们。我不得已出手杀死了他。连挽救生命的医生都杀了的我,死后能去的只有地狱,绝不可能再和天使般的菲利希亚相见。

 

“我带她回到码头,想做好她随时会离开我的准备。但我做不到,我不像菲利希亚那样坚强,每次想到即将到来的结局,我便无法呼吸,眼前的景象都像扭曲了一般,没有她在的话,我根本不能承受这种悲伤。

 

“可是,有一天,菲利希亚突然穿上了我们存钱买的一件纯白色长裙,当然跟她六年前离家时穿的那件不能比,洁白如雪的裙子上没有一点装饰。我惊讶的看着她,心想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她的伤口已经痊愈了。菲利希亚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把头发梳得柔顺动人,然后告诉我她想看月亮。

 

“我抱着她,坐到码头边的小船上。用桨轻轻划动小船到湖中间,硕大的圆月正巧倒映在我们的位置。她让我停在这,抱着她。菲利希亚依偎在我的怀里,看着月亮,我注意到她哭了。

 

“从那个暴风雨的夜晚开始,这六年来,我们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如果说有女巫猎人训练经验的我都常常耐受不住折磨哭泣的话,那么每当我流泪时,温柔拥抱我的菲利希亚,又何时哭泣呢。因为我从未见过她流泪。

 

“菲利希亚开口了,从背后抱着她的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说……”

 

尾声.

 

“她说了什么,小姐……”普希拉的手紧紧握住红发女人的右手,因为一开始看起来冷酷无情,又喜欢刁难人的剑士小姐,现在正低头流着眼泪,“小姐……对了,您的名字叫什么,我还没听过您的名字呢。”

 

“啊……对,那时候菲利希亚喊了我的名字。”红发女人泪眼婆娑的看向普希拉,“她说‘艾伊拉,今后为自己而活吧……我……我……’”

 

艾伊拉泣不成声,左手扶着自己的脸,眼泪从她的手掌心滑落。

 

“菲利希亚……”

 

普希拉不忍心再追问,她想触摸艾伊拉的头发,脸颊,想安慰她。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因为眼前这个人,是属于菲利希亚的。

 

菲利希亚离开后,如此脆弱的艾伊拉,在悲伤至想哭泣的时候有谁能去安慰她呢,她是不是只能独自承受到泪流干为止,背负着伤痛也要活下去?想到这些,普希拉感受到了一股她所无法理解的哀痛。

 

“没事了小鬼,抱歉。”艾伊拉伸出手胡乱的搓着普希拉的脸,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金币放在桌上,“钱就放这里了,多出来的你拿去买喜欢的东西吧。能把这些事情跟人说出来,也算帮到我了,谢谢你。”

 

艾伊拉起身离开座位,不知何时酒馆里已经变得冷清。讲故事时太过集中,两人都没注意到这些。普希拉伸手抓住了艾伊拉。

 

“小姐……艾伊拉小姐。”

 

艾伊拉没有回头。

 

“艾伊拉小姐,我能和你一起去旅行吗……”普希拉的手渐渐发力,“我也能……成为你的魔……”

 

艾伊拉转头用手抵住普希拉的嘴唇,让她不要再说了。随后艾伊拉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语。

 

“抱歉,普希拉,我的小魔女……只有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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