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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宇]阖眸烟云(09 / 11)
『NEVERLAND』 2017-12-15

【09】

  

  “你们自己玩去,别跟着我。”

  风天逸掂了掂手里的牌子,五指摸索,依旧没摸出这是个什么质地。晚枫阁管这玩意儿叫“从醉令”,打磨得光滑温润,握在掌心如握美人素手,是专门给中标客人的。

  得了标,清点了银两,会有专门的龟奴引你去沐浴更衣,走过曲曲折折十八绕的长廊,会来到一个冒热气的的池子,据说是天然的温泉,点了满室的沉香用来盖住昆仑黄*的气味,池子一边放着衣物毛巾,还立了个柜子,放满了瓶瓶罐罐。风天逸拿着看了几个,都贴着标签,瓶身下压着纸条详细地写着用途用量,不是催情的春药,就是壮阳用的,摸了摸鼻子,觉得甚是好笑。

  当然他是不屑用的。

  换了衣服,泡进池子里,一阵鸡皮疙瘩后,自然说不出的舒爽。

  他过去对于中州的印象,只局限在那些商人带来的外族书本上。他的国家和中州挨得很近,打了很久的仗,从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辈儿起就结了仇,到他爹那代还再打,直到他。

  不久前他听说中州的皇帝换了姓氏,又过了几天,他就收到了来自新皇期盼结盟的约书。

  新皇帝姓贺,他其实是见过的,在他叔叔的军帐里,他的先辈奋斗一生都希望翎国的军队能够踏上奕国的土地,却不想在他这一代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实现了。

  所以,他想自己应该亲自来看看。

  不过他的这次出行秘而不宣,一是为了安全,二来贺皇帝似乎也不想别人知道奕国人的死敌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在新皇的街上,起码不该这么快。风天逸把带来的幕僚都丢给了贺卓璋,用来逐字逐句地敲定关系两国友好邦交的协议,自己则迫不及待要在洛城四处转转。

  哪儿的皇宫都是一样的无趣冷清,还是各地的老百姓好玩一些。

  何况他听说贺卓璋把自己死对头的儿子卖到了勾栏子里,这样的热闹,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从醉里,忆平生,谁知心事何峥嵘。更堪此夜西楼梦,摘得星辰满袖行。

  他手里的“从醉令”是登上“摘星楼”唯一的通行令牌,摘星楼上,是他花一百万两买来的一夜“西楼梦”。

  风天逸想不清楚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只知道回去少不得皇叔的唠叨,但他是个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的人,总是后悔过去的人是懦弱的,人生在世,当享受当下,及时行乐。

  中州,的确是个有趣的地方。

  而他,一直是个很有自信的君主。

  

  他的这种自信在感觉到从后袭来的掌风时让他镇定的一跃而出,甚至从从容容地卷了浴袍披在身上。他一点也不意外看到萧平旌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了出来。

  两人互相看了眼,下一刻互相的出招也都不含糊,腾挪闪避,出拳收腿,不过片刻,已过了十招。屋内热气氤氲,两人隔着阵阵朦胧的水汽,慢慢踱着步试探。

  “出不起钱就趁人洗澡的时候来偷袭,朋友,你这个样子,美人是不会喜欢的。”

  “洗澡都不脱裤子,怎么,小的见不得人啊?”

  两人具是一哂,眼里却互相咬的厉害。风天逸足尖一点,收臂蓄力,踏水而来,气势凌然,眼看就要一拳招呼上萧平旌的门面,萧平旌一手在后,一手亦往前一推做好对掌的准备,风天逸落地,面色愈发倨傲,一掌已出——

  变故在这时陡生,萧平旌那原本背在身后的手忽的往风天逸面上一扬,竟是洒出一片白色粉尘,因担心是什么伤眼的邪物风天逸忙闭上眼睛,然而口鼻已经吸入一口,待站定只觉一片晕眩。

  “你,你卑鄙——”

  萧平旌一言不发,只是木然地拍干净了手。

  时间宝贵,这个时候纠结卑鄙不卑鄙没什么意义。康庄大道要是处处走得,他和刘平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萧平旌把在那架子上随手摸的迷药丢在了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风天逸还想再站起来,然而双膝无力,不一会儿就跪在地上,勉励支撑。

  萧平旌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时,风天逸只能咬着下唇来克制不住的晃悠。

  “我劝你醒了也不要声张,不然丢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你要不服气,以后总有机会‘打’回来……”

  “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都等着。”

  两人点到即止,不再说破。

  萧平旌从挂着的衣服口袋里把刘平那支玉笛摸了出来,又搜出那枚从醉令,接着随手从衣架上抓过一件袍子披上,还不忘戴上风天逸的面具。

  再回头,风天逸已经沉沉昏死过去,只徒留脸上咬牙切齿的神色。萧平旌在他身前蹲下,拍了拍风天逸的脸面,又坏心眼的撩起裤头看了一眼,面色促狭地摇了摇头。正准备走,又想起什么的蹲下身,把风天逸拖起来塞进一旁的衣橱里,末了还专门压了把椅子上去。

  做完这一切,萧平旌踏步而去,从走路姿势来看,竟学的真有几分相似。

  

  

  摘星楼共分七层,楼顶建有摘星台,常年灯火不绝,一入夜,即使远在城外,也可看到那摘星顶发出艳红暖橙的光来,灼烧小片天日。能住进摘星楼的妓子,自然也都艳名远播,价值不菲,招待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故而摘星楼百步之内,只植树木花草,建亭台流水,却不再设香房,独留摘星楼茕茕而立,超然雅致。七层楼从下至上,每高上一阶,价钱便要翻上两番,客人如流水,名妓亦如水流,欢场常新,跟红顶白,宛如国中一方小国,自循着特有的等级规则运转。但第七楼是独独一层大户,四壁都已打通,往日是不住人的,只有每季竞标魁首可以在那儿呆上一晚,以伺候那出手最阔绰的恩客。

  萧平旌由一位俏丽娘子引着,拾阶而上,每上一层但见布置华丽,灯火绰绰,却听不见一点声息,可见那些木门不仅雕工精巧,也在隔音上很下心思,如此大门一关,任凭里头如何折腾,外头也是不能知晓的。

  等上了第七楼,门口还有别人在把守。萧平旌交出从醉令,那守门的龟奴竟然从怀里掏出另一块,和萧平旌交出的严丝合上才表示可以放行。他觉得好笑,没想到军中拼虎符之那一套还用在了这儿,自觉说不出的荒诞。进去了又是一段长廊,倒是越走越暗,引路的娘子提一盏小笼在前头快快地走,影子拖得很长,刚好落在萧平旌的足前。这长廊并不宽敞,只能留一人通过,两旁墙上绘着画,细看竟是工笔精描的帐中春宫,画中人或衣襟微敞,正欲云雨,或赤身裸体,大汗淋漓,然皆满脸醉生梦死,骄奢淫逸,不知今夕何夕——好一方世外之界。

  他们终于走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圆形镂空木门,蒙着极薄的绢秀,透出暗红亮光来,萧平旌耳力极好,已经听出里面有人在说话,那引路娘子欲抬手敲门,被他按住拦下。他伸出一指表示噤声,自己立在门口侧耳倾听。

  门里只有一人说话的声音,仔细辨别,发现竟不是刘平。

  说话的显然也是个男人,嗓音舒缓低沉,乍一听竟然有点江湖游侠的落拓气,与这里的场景颇为不合,可再听几句,萧平旌已然猜出了说话人的身份,是这晚枫阁的另一位主人——玉皓。

  那玉皓正是在对刘平说话,一番杯碟碰撞的轻响,就听他说:

  “我这儿开张了这么久,可从来没做过这么大一笔生意,想来的确该好好地谢谢你。这里,清酒一杯,也不知道平儿弟弟赏不赏我这个面子。”

  一会儿也没听人回话,倒是两杯相碰的确发出了突兀的一响。

  “你不肯跟我喝也就算了,我自己喝了便是。只是待会儿客人来了,可由不得你这个不肯那个不愿的。这酒呢,是好酒,喝多了也不伤胃,还能给你壮壮胆。”

  玉皓兀自笑了笑,似乎不在意另一个人理不理他,再开口,也没有生气,语调里还有些由衷的惋惜:

  “你也不用在这里摆死人脸给我看,哥哥我呢,是见得多了,何况都把你拾掇好了,再摆也还是水灵好看……”

  “……你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这里没那么多人看你的脸色顺你的心思,脸色不好挨了打,也只有你自己不痛快。”

  接下来又安静了会儿,再起头,依旧还是玉皓。

  “遵照约定,今晚你赚的数的一成,我给你送静慈寺去,为你家人供长明灯,添香油钱,我不会多问。可十万两不是个小数,不管你之前怎么打算,这笔款子一次性送过去,难保不出差错,你给我一年,我们细水长流,我保证,即使是那位也不会知道。”

  玉皓说完,这次很快就响起了另一个声音,萧平旌不由得更靠近了些。

  “……一年太久了……”

  “可是安全。”

  “……”

  “不相信我也没关系,可以自己想办法。你很快会发现在这里要达到同样的目的,有很多方法。不管那笔钱你是想送去寺庙,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不用了,还是多麻烦你了……”

  “没规矩,什么你啊你的,说了要叫我什么?”

  玉皓这么一打趣,后面又没声音了。等了会儿,就还是只有玉皓自己的声音。

  “我喊你一声平儿弟弟,也是想真心待你。当然,我是最不想你在我这儿搞出什么人命事来,你要是铁了心思跟我犟,我也留着你没见过的花招陪你玩儿,但我想你我都是体面人,不用走到这一步吧?”

  “你既然进了晚枫阁,起码三年,别想着出去了,这么说来,以后我们也算是一家人。我知道你心里恨,不想让那位得意,那你就得自己开心起来,他就是想看你不痛快,你就不能让人白白把笑话看了去。”

  “你还年轻,有的是活头,别人可未必有这么长的命……”

  “看我干吗,这么说难道不让你痛快?”玉皓呵呵一笑,“隔墙有耳,我,就是那只耳朵。这楼子里啊,什么话没人说?你以为上头那么闲,什么都管,说什么都抓,这样人们还怎么什么都说,他们又怎么听到真正想听的?”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也不是说一不二的,这些,你以后会越来越明白……”

  “总之呢,做人还是要开心一点,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对不对?”

  “眼下,是你得先过了今天这一晚。”

  接着是一阵衣料悉索的声音,有人站起来,双脚在地板上轻轻地踩过。

  “我看那萧将军对你挺有情义的,你又何必……”

  似是被打断,玉皓顿了顿。

  “那位公子特意嘱咐了要蒙你的眼睛,我看他随随便便就掏的出那样的夜明珠,还故意隐匿身份,来头必然不小,你最好小心伺候着,也不知他要拿什么花样玩你……我教你的别不屑用,也别憋着,受不住了就喊几声,这些大爷,一个个花钱不就是要听个响声,你大大方方地叫了,也许就不折腾你了。”

  “说起来,那位爷也该到了,怎么还没动静呢?”

  “会不会正躲在外面,偷听我们说话呢?”

  说到最后一字,那声音已经来到了门口,玉皓打开门,萧平旌也颇为坦然地望向他。

  玉皓扶着门框,衣衫松垮,意态慵懒,眼神却清醒的很,虽然隔着面具,萧平旌却觉得玉老板已经看透一切,他原本以为对方要说些什么,谁知玉皓头一低,很是恭敬地把他让进屋内。

  “公子久侯了,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萧平旌摇了摇头。

  玉皓便直起身来,走过萧平旌身边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拂上他的手背:

  “我们楼的水池子看来是真不错,感觉洗个澡,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是吧?”

  萧平旌左手小指在虚拳里微微一抖,玉皓却把手收了回去。

  “这样难得的地方,爷可要多顾着些才是。”

  说罢也不等萧平旌再说什么,转身退出那圆门去了。

  再一会儿,就连那离去的脚步声也完全消失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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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仑黄:硫磺

  从醉里,忆平生,谁知心事何峥嵘。更堪此夜西楼梦,摘得星辰满袖行。这首词,我改了几个字用来更贴合文,原词是王国维的《鹧鸪天》。

下次就是车和大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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