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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香远中长篇小说《孤独的行走》第七节《沉沦》
赵香远 2019-06-18

在山里行走,看到的希望总是若有若无。有时固执地认为只要往前走,就会走出孤城的。有时又怀疑自己来到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到底为了什么?这里隔绝人世,贫瘠的土地上长满了野草,困苦远比美丽震撼人心,哪里会有什么光荣和梦想?看到那些贫苦的人们,好像看到了亲人在受苦受难,自己也忍不住流泪。路上,zuoai成了我们唯一的消遣,高兴了,我们zuoai,疲惫了,我们zuoai,兴奋了,我们zuoai,失落了,我们zuoai。我们在河边zuoai,把汗水流淌在千年的河水里,我们在荒山野岭zuoai,把爱情抛弃在了路边。途中我又想起了关于孤城的那个故事,我说在孤城呆上一辈子,不是死亡就是湮没,就算得到了爱情又有什么意义?一条河流生长在这样贫瘠山谷里,谁还会有心思去欣赏它美丽的源头?她听了这话又流下了泪水。我们胡乱地往前走,也不知道在山里游荡了多长的时间,走了多少崎岖的山路,翻了多少个山头,当我们拼足勇气又翻过一座高山,前面的景象让我们惊呆了:在这里,我们竟然又和铁路相遇,铁路两旁是小平房,远处是古老的建筑,还有青色的天空,它们躺在这寂静的角落里,也是那么美丽荒芜,简直是孤城的复制品——这里原来到处是孤城。那一刻,我使劲地揉眼睛,怀疑是眼睛欺骗了自己。

我们就这样结束了这次行走。回到小平房,我大病了一场,心也颓丧下来。对孤城的一切我有了一种从没有过的厌恶,厌恶这里的衰败,厌恶这里的平静,厌恶这里枯燥无味的美丽,更厌恶那些简单琐碎的事情,甚至连那阵呼啸声也让我厌倦了,它那撕裂的力量对我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每天早上准时呼啸而来,又飞逝而去,其实是很枯燥乏味的,以至于有一天早上醒来,我惊呆地问她:“为什幺今天没有它的声音?”她平静地说:“早就过了。”小院越来越荒芜,平静的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荒芜像长了眼睛散布在每个角落里,空地上的小树无缘无故地枯萎了,墙壁上的泥土更加斑驳,屋子里尘土飞扬,辛苦打扫干净,没一两天桌子地面上又蒙上厚厚的一层,只有井边那些苔藓倒是生长得越发茂绿,正在朝四处蔓延,如果停息下来,它们马上就会在我的身上生长。生命是不可能在这里焕发出光彩了。病好了,我焦躁地在小院里踱来踱去,有时歇斯底里地朝大山呼喊,有时踢着桌子摔着凳子,像一头困兽咬着牙齿说:“哪怕让我知道奋斗过也好呀,哪怕让我知道奋斗过也好呀。”她跟在后面疑惑地唠叨,或者像房东一样盯着院子的某个角落出神,似乎也变成了个孤独的老妖精。我们之间远没了往日的激情,为一点小事可以生气半天,我朝她发着无明怒火,她见我生气,也在旁耸着肩膀流泪,急了才大声质问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然后不管我的咆哮,默默地去做自己的事情。她这句话足以把我噎住,那时候,我真的希望她能像个泼妇一样和我大声争吵,好让我的怒火尽情喷发出来,去摧毁孤城的一切,包括我和她,还有我们的爱情。

生气后,我总是习惯在井边的石板上坐一会儿,看着井里的影子发楞,或者望着远处的群山出神,孤城被它们包裹着,山的外面是山,再外面也许还是山。在孤城,山就是天,天就是山,我们像井里的青蛙一样天天望着天和山,难道我就这样孤独地过一辈子?我相信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可是又不知道干什幺,只能窝在小院里长吁短叹,也许生活本来就是这样,就像这井里的水,淡得只有一丝苦涩的味道,但是谁也离不开它。这里注定是埋葬我的地方了。这时,我也会想,她是个平凡的女人,需要的是生活,并不需要什幺深奥的哲学,她的美丽就是和我在孤城里平静地生活,直到老去。在小院里,她把一切都给了我,把我当作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这样的女人,我还能要求什幺?然后自责地回到平房,她已经坐在床沿等我了,于是我向她道歉,并且发誓以后待她好些。她则会问我同样的问题,我是否还爱她。对于这个问题,我都不假思索就回答“我爱你”,然后我们不约而同想到了zuoai,zuoai的时候我很拼命,像个末日英雄,因为只有在zuoai的时候我才能找到一点欣慰——在这个孤独的城市里,我还在艰难地创造。她也很投入,或许她认为我们之间冷漠下来,一定是因为我们的爱情出现了裂缝,那幺理所当然要用zuoai的方式来修补,所以我们必须把爱做出来。其实她哪里知道,在孤独的折腾中,我们的爱情像已经经历了亿万年,早已失去了血肉,成了一具坚硬的化石。zuoai对于我们来说,就像饥饿人手里的窝窝头,如此生硬又如此渴望,不停地zuoai已经是我们修补爱情的唯一方法了。做爱后,她蜷缩在角落里,流着泪水不停地说:“你会离开我的,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的。”看着她流泪我也很无奈,因为我知道,我们在这片废墟上再多的创造终究是一场白劳,最后都会变成唠叨的老妖精。于是百般无聊地把用后的避孕套拿到井边清洗干净,挂到铁丝上,然后又到井边的石板上坐一会儿,井边的苔鲜发了疯一样生长,沿着石板的裂缝已经生长到了井里的石壁上,遮盖住了石壁本来的颜色,像一丛丛只能生长在阴暗角落的茸毛,我固执地认为,是因为我的创造,它们才会生长得如此诡秘翠绿。后来,铁丝上挂满了避孕套,像具具条状的肉体,像朵朵盛开的喇叭花,看着它们,我很感动,竟如壮士悲风。

我怎幺也忘记不了井边的那些苔藓,它们被揉搓过后会在石板上留下深绿的痕迹,这给我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以至于以后记忆她的时候,我甚至会把她的面孔和那些被蹂躏的苔藓相混淆。我记得有一次生气后是我先进了平房,好久她仍然没有进来,我没有了耐心,出来惊讶地看见她坐在井边的石板上,她看见我出来了,却仍然把头转过去对着井口。我跑过去用最大的力气把她从石板上拖下来,她一下子扑在我怀里。我大声问她想干什幺,她笑着说:“我想知道为什幺你总喜欢在石板上呆坐,其实井里也没什幺好看的,黑黑的水里面浮着自己的影子,丢下石块,影子就不见了,石块在水里慢慢落下,最后和井水一样乌黑消失了,然后自己的影子又浮了出来,很深很深的呀。”我看见她坐的地方有一大把揉碎的苔藓,汁液染绿了石板的大块地方。那次zuoai她更投入,人都疯狂了,纠缠在我身上,像一江咆哮的江水,像一朵妖艳的花朵,像一盏在急雨中闪烁的灯火,戚着眉宇,咸咸的泪水从眼睛里滚出来,脸上似痛苦似欢乐,仿佛顷刻间历遍了人世间的各种滋味,酸甜苦辣都浮在了脸上。发出的声音欢快而压抑,似鸟儿在晨风中的吟唱,又似沉默已久的叹息。最后一声低沉的呻吟,像一颗种子终于冲破了腐朽的土壤,充满了淋漓的愤怒和罪恶的快意。我们抱在一起痛苦地痉挛,分不清哪些是汗水,哪些是泪水。她可能是感动我把她从井口上拉下来,对我的付出还是有价值的。而我当时确实很害怕,害怕自己会内疚一辈子,以后从井边经过,在铁路上散步,我都紧紧地拉住她的手。

作者简介:赵香远,湖南衡东人,2003年毕业于吉首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2004年开始从事文学创作,曾在诸多省市地区文学杂志报刊发表文章,现为深圳市作协会员。代表作有中长篇小说《孤独的行走》、长篇小说《开在边缘的向日葵》等,作品以视角独特、思想深邃、想象瑰丽、气势恢宏、高度深度、现实批判见长,具有鲜明的个人风格与个性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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