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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骑鹤下扬州 2019-10-20

血的颜色。

倒在血泊中的人,和视线里紫色的身影。霎时间,脑海闪过的画面和现实之景重叠,一只手缓缓向她伸过来。

“来。”

「过来。」

“让我看看你。”

「不要害怕。」

一袭紫裳的背后,躺着死去的人。她动不了,只能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最后,轻轻落在她头顶。

“——月神大人。”


常久猛然回身,视线中纤细的手在她眼前堪堪停住,而后,慢慢收了回去。

“盖先生。”月神静静一笑。

常久往旁边望去,盖聂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冷静眸光中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正牢牢锁住月神手中的动作。

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还请月神大人入内歇息。”盖聂让开一条道,举止仍然恭敬。在其身后,是通往公输家秘所的道路。

那是常久方才走过的路。

不觉间,冷汗已浸透脊背,常久微微回神,定了定心绪,开始重新打量起面前的情形。

月神,阴阳家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桑海?

她要去公输家,说明公输仇十有八九也知道此事,而公输仇已然效命于秦。这样说来,莫非阴阳家此时也已被秦国拉拢?

略一思索,常久心里不得不感慨,秦国动作真是快。

余光注意到盖聂的视线,她弯弯眼睛,忽略掉胸口传来的阵阵不适,朝盖聂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先走了。

之后便转身离去。


路上,常久边走边回忆方才的一幕。

那并非是她的经历,更像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对来者本能的恐惧。

画面里死去的人应当是这具身体的亲人,不然她不会在看到倒地的身影时有形同窒息般的难过。

那么她呢,为何当时没有死。月神为什么摸她的头,之后又对她做了什么,她当时几岁,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她没有记忆是因为身体宿主的改变,还是因为被人抹消过记忆......

步伐渐渐停住,常久扶着墙大口喘|息起来。越是陷入对过往的回忆,心脏越是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这种疼痛,在她离开韩国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视线变得浑浊起来,耳边忽而传来人声:“小兄弟,你没事吧?”

常久摇摇头,费力朝旁边人一笑:“没事。”

再往前走几步,“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醒来时,常久发现自己哪儿都不疼了。

她望着床顶横木许久,确定自己回到了小圣贤庄。

“你在路上昏倒了,幸好身上穿的是儒家的衣裳,被人认出,给送了回来。”子胤坐在她身边道,“赶紧趁热把药喝了。”

“这是什么药?”常久端着碗仔细瞧道。

“治疗体虚的药,二师公说你前阵子回来受了伤,没有好好调理,特意为你开的药方。”子胤道,“不过子常,你什么时候受的伤啊?”

“没什么,一点小事。”常久闷头喝药,再一次躲过这个话题。

既然是二师公开的药,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喝了。

正聊着,张良推门进来。

“三师公。”子胤起身行礼。

张良点头,朝常久看去:“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已经没什么不适了。”常久道,想想又添上一句,“多谢三师公关心。”

“子常,没什么事我就先去上课了。”子胤说道,将碗匙放回盘中,端着盘子迅速开溜了。

待目送他离开后,张良目光再度望向常久,语气蕴含关切道:“听说你在路上昏倒,被人送回时你的脸色很差,是否在外发生了何事?”

常久叹了口气,沉思片刻,道:“我遇上了阴阳家的人。”


“所以,你身上所下的咒印,很有可能与这个月神有关?”听罢她的解释,张良缓缓问道。

“只是猜测,还不能肯定。”常久思考着,“其实,若非她的出现,我都快忘记自己的身世了......”

“小久。”张良蹙眉。

“啊?”常久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笑笑,“没事的,你别担心,过往之事对我没多少影响,只要我现在过得好,我不在意那些。”

的确如此,她并不在意过去。倘若不曾遇上阴阳家的人,她可以一辈子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不追究原来这具身体主人的身世,但,既已遇见,且是如此情况,未免令人不安。

天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今日的相遇,让她隐隐感觉,并不是最后一次遇见。

若未来阴阳家终将归附秦国,那她便逃不开。

有的人有的事,你不去找他,他自会来找你,既然如此,逃避也无用。

更何况,她本非懦弱逃避之人。


说是这么说,然而临到关头常久还是安全起见地先去寻了盖聂,拜托他同她一起前往。

 至月神居处,听通传的人说只让她一人进去,常久望了眼盖聂,后者对她投以安定的眼神。

一样的。一扇门而已,挡不住什么。

常久垂了垂眸,推门进去。 

室内清明敞亮,虽是白天,两旁台柱上却燃着烛火。月神便站在这烛火之间,仿佛预知她的到来般,语意轻柔:

“你来了。”

常久不再踏前,站在原地道:“你认识我,对不对?”

“准确地说,我认识的是你的父母。”月神平静道。

常久犹豫了一下,道:“你把他们杀了。”

应当是疑问的语气,不知为何,说出口时却近乎肯定。

“你的父母当年违抗阴阳家的命令,擅自出逃,我只是奉东皇太一大人之命,将他们予以处治。”月神缓缓踱着步子,绕过烛台,语气听不出多少起伏,仿佛只在诉说一段无关往事。

“违抗什么命令?”常久下意识问道。

月神看了她一眼,藏在面纱后的目光安静须臾。

「她什么也不知道,你放过她,我求求你,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朱唇轻轻合拢,再张开时,便又伴随着脚步:“世间凡人皆有其注定的命数,你我亦不例外,若想要凭一己之力违抗天命,则需付出常人无法估量的代价,你父母的离世,亦是命中注定。”

闻言,常久抿了抿唇,欲说什么,却又止住。

心脏微微滞闷难受,那并非是她的情感。

她不相信那些说辞,人被杀是因为杀人者,总有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但没有人是为了等待天命。

然而月神并不打算告诉她那些事,她亦从中听了出来。

片刻后,常久又道:“我还有没有活着的亲人?”

沉默代表了回答。

“我明白了。”

屋外,盖聂静静听着门内的对话。


“那么,为何你没有杀掉我,而让我活了下来?”

这是她真正的疑惑,也是她真正来此的缘由。她并非为了报仇而来。“我身上的咒印是你下的,对么?”

“我并没有给你生路。”月神道。

“你的母亲临死前,曾求我放过你,只因当年的你不过七岁,还未通晓世事,尝过人间悲欢,”她望着眼前的少女,透过那张脸庞,依稀看见当初稚嫩孩童的身影,“而我,不过令你多活了几年。”

牵魂咒印,以毒素缓慢侵入人体,经年之后,可于不知不觉间置人死地。

「你如此希望她能够活着,但我却不得不将她的生命抹消。」

手掌轻抚柔软的发顶,颤抖痛苦的瞳孔映出女人的模样。不要害怕,她对孩童道。

从今往后,这个孩子便只能作为平常人,不可习武,不可运功,若强行调动内息运起内力,则会加速寿命消亡。

「我可以答应你最后的愿望。」

即便如此,待她年华稍长时,也会悄然逝去。

「她会忘记发生过的一切。」

「便让她看尽人间山色,再死去好了。」


周遭寒意渐起,月神向门扉处望了一眼,唇边露出淡淡的笑容。

常久仍然垂头沉思着,月神所言与她之前经历相符,故而也就未令她感到多少意外,她只是问道:“为何要令我不可习武?”

“我为你施下咒术,只是为了让你能够继续生存,而非让你参与这乱世争斗。”

“习了武便会参与争斗?”

“习武只是手段,目的却是为了争夺利益。武功高绝者,少数或可拨动天下之局,多数却只能成为拨动天下之局者的棋子,强者尚且如此,而莽莽众生,你已看过数年,即便前方只有毁灭的道路,又有何人曾放下武器,放弃过对利益的追寻?”

常久沉默,她脑海中闪过许多死去的脸。

月神注视着她的神情。

可如今她依旧参与其中。

风云迹象,变幻莫测,昨夜占星之象,又有了新的脱离定数之人,未来将通往何方,仍旧扑朔迷离。

“你还会再杀我么?”

月神阖上双眼,转过身去:“我已经取过你一命了。”

既已取过,便没有再取一次的道理。

至于后来那个费尽千辛,一次次为自己寻求生路的人,她的命,早已回到她自己手中。

常久微微睁目,怔忡间,恍然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顿了顿,却又不禁皱眉道:“阴阳咒印,真的无解吗?”

月神淡淡一笑,仿佛看透她所想般:“我虽未给你生路,但你自己,不是已经找到生路了么。”


常久关上屋门,伴着阖门的轻响,笔直背影消失在一片光亮中,而后光亮收束,重新投下暗影。

屋内烛火依旧无声摇曳。月神望向其中一盏烛火,终将熄灭的光芒,和人的生命何其相似。

“她还是踏入了乱世之局,就像你和他一样。”


“我们回去吧,小聂。”

屋外天朗气清,一片祥和之景,常久向前走去,觉得积郁在心头的困惑乍然消散,身心皆放松下来。

稍稍侧头,不期然对上盖聂的视线。

常久怔了怔,开口道:“其实,我并没有很难过。”

“......”

“她消除了我的记忆。”常久接着道。但这并不是真正的理由。“我知道若我执意找回过去,最终会得到答案,但我不想那样。我只是,希望自己向前看。”

“我明白。”盖聂回答道。

常久略感意外地偏头,无辜道:“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没良心。”

“我从未如此想过,”盖聂目光平稳,道,“小久,你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要坚强,这世上有很多人并不如你。”

“这是夸奖么,”常久眯起眼来,欣然道,“好难得得到小聂的夸奖。”

然而低下头去,须臾过后,她却又认真道,“但假若现在再让我失去一次,我未必能做到如此洒脱。”

亲眼面对重要之人的逝去而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换作任何人都难以承受。

脑子一转,常久忽然道:“小聂,倘若我在你面前被杀,你会如何?”

盖聂移开面庞,右手拇指抵住剑鞘:“没有那样的假设。”

“......”常久默了,自信的人往往也是话题终结者。

她还以为盖聂会说,哪怕拼尽全力也会为她报仇,果然还是想太多。

“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一定会保护你,”却听盖聂又道,“你无需担心。曾经在你身上发生的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常久怔了一瞬。

盖聂乃是行动胜于言表之人,所谓“会保护你”,便是会用生命保护你。

明白这一点的常久乐了,道:“可是小聂,你知道如果你在我面前被人杀害,我会怎么做吗?”

盖聂朝她望来,眸中点漆,静静等待着她的答案。

“我会头也不回,拼尽全力地逃跑。”常久道。

盖聂点头,未见失落浮现:“那样很好。”

“——然后去找卫庄兄给你报仇。”常久补充上后半句。

于是她看见盖聂笑了,漆黑眼眸宛若星河。

“嗯,注意安全。”


小圣贤庄内。

阁楼高处,凭栏远眺,大海翻涌起阵阵浪涛。

颜路立于栏前,面容几分凝肃,道:“她体内之毒并非一朝一夕所致,而是长年累月流经四肢百骸,缓慢侵蚀入体,是故第一次替她诊脉时,我亦未能察觉。”

他看了一眼张良,后者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惊奇。

颜路接着道:“然而在她体内似乎有一种至柔之物,为她护住了心脉,故而能令她性命无忧,且使她能够与正常人一般行动。”

“你所说的至柔之物,应当是雪蔓含珠草。”张良开口道。

“雪蔓含珠草?”颜路微感讶异,世间罕见的珍稀药草,具有起死回生之效,可......她既得到如此珍贵的草药,又为何会染上那样的奇毒。

“子房,她此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张良握着栏杆,眺望海空一色:“我所知道的,并不是全部。”

......


“竟有如此经历。”

颜路听罢,心下慨然。“倘若是这样,要解疗她体内之毒,也许比想象中的更为困难。”

“师兄可有万全之法?”张良问道。

这也是他来找颜路的原因,虽说常久已服过雪蔓含珠草,然毒素尚在体内,未能解决根本,长此以往恐对身体仍有伤害,先前昏倒之事便是一例,未来状况如何更难以知晓。

“想要完全祛除她体内之毒,恐怕只有解开咒印一种方法,而阴阳家的咒印至今无人能解,此种方法必然难如登天。”颜路道。

而那孩子......

心情不由沉重,颜路眉目轻敛,道:“还有一种办法。她既已服食过雪蔓含珠草,则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危及生命,雪蔓含珠草属寒而性温,倘若在这段时期内辅以适当良药,与药草的功效相作用,加以时日养疗,也许可使毒素在血脉中退至最轻,乃至对身体的影响微不可察。”

“有此等良药?”张良道。

“万物相生相克,毒既也为万物之一,必然存在其相克的事物,只是,我至今未能找到......”

话语逐渐犹豫。

“师兄不必着急,”看出他的顾虑,张良道,“此事无需急于一时。况且,即便眼下找到了解决之法,恐怕她也无法即刻进行治疗。”

“哦?”颜路疑道,“却是为何?”

张良缓缓望着海面,眉宇间幽邃难明。


公输仇终于回到桑海。

听闻此消息,常久迫不及待地跑去询问他有关机关武器的事情,结果得到的答案仍旧不如人意。

公输仇对于此种机关术只曾听闻,至于具体构造细节,则知之甚少。

“真的存在这样的攻城武器吗?”常久问公输仇道。

“先人的智慧不比你我要少,你还千万莫小瞧了去,”公输仇瞅她一眼,捏着胡子道,“只能说,假若真有此物,从设计到建造,一定耗费了数年的时间,投入了许多精力,至于因何而隐藏,大概是无可用之机吧。”

常久听着他的话,神情若有所思。


从公输家族处出来,常久在街上慢慢走着,沿途叫卖声不绝于耳,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断与她交错擦身。

一架马车渐渐停靠在她身旁。

“常先生。”有人唤她。

常久循声望去,站在马车上的人朝她恭敬作礼:“请上马车。”

秦国的服饰。常久转而看了看华贵的车驾,思量一瞬,便随之踏了上去。

进入帘内,其间正坐一人,常久俯身跪了下去:“公子。”

扶苏颔首,温言道:“此处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是。”常久抬起头,目光随之上移。

玉白色衣袍衬着面前人白皙的面容,令与生俱来的威仪间透出宽容温润之感,扶苏便就这样静静注视着她。

常久略微愣住。

她目光闪了闪,然而扶苏未动,她就也未动。

玉石般的瞳眸映出她端正跪坐的模样,和她不偏不倚的明澈眼神一同落入扶苏眸底深处。

脑海里,一声声言语传来。

「公子,咸阳传来消息,十八世子近日深受秦王喜爱,秦王允其出入身侧,不必随时通报。」

「此番任务或遇艰难险阻,请公子深思。」

「没有他,大秦便无人了么。」


“公子有心事?”常久观察着扶苏的神色,问道。

扶苏摇了摇头,道:“只是......一些小事。”

常久眨眨眼:“公子叫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非是什么要紧事,”扶苏面色缓和下来,透出些许笑容,道,“我未曾到过桑海,如今前来,暂得闲暇,你又在桑海居住过一段时间,于是便想你陪我赏一赏这桑海之景。”

陪赏景?常久恍悟,干脆应道:“好啊。”

手脚利索地爬到扶苏身边,乖乖端坐好。

马车便又在街道上悠悠行驶起来。

不知扶苏想看些什么,常久也无从问起,便只随着扶苏坐在车内,从旁侧的两方窗口遥望街上景致。

她还是头一回坐进公子车驾,视线不由在车内望了一圈,注意到手边的竹简,目光稍停几分。

果然马车里都备着书卷。想到扶苏之前的话,常久心里默默感叹佩服:人和人的差距总是如此之大。

察觉到她的视线,扶苏随她望去,目光落在那几卷竹简上。“那些均是看过的书,你若喜欢便可拿去。”扶苏道。

嗯?常久讶然回头,真的吗。

而看扶苏言语神色,并不像作假。好吧,她无言。

马车内气氛逐渐沉寂下来。视线透过对面的车帘,不经意看到什么,常久目光顿住,灵光一闪。

伸手拿起一卷竹简。“公子愿意赠我,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常久笑眯眯说道,“可我不能白拿公子东西,所以,我用其他物品跟公子交换吧。”

“交换?”扶苏略微意外。

“嗯。”她点点头,掀开车帘,让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

麻利地跳了下去,少顷,手里拿着什么跑了回来。

“这是......”扶苏盯着常久递给他的东西。

一只芦苇叶做的风车。

视线朝帘外望去,一位妇人牵着的孩童手里,亦有只一模一样的风车。

“额,其实这不单单是给小孩子玩的,”许是也看到帘外那一幕,常久赶忙开口解释,“这里面蕴含了深刻的机械原理,大人也能从中学到许多东西。”

机械原理。扶苏默念这几个字,不禁唇角轻笑,真像是她说出来的话。

“当然,拿来玩也是很好的。”

常久坐在扶苏跟前,双手放在膝上,低头轻轻吹了一口,风车便鼓鼓转动起来。

深绿叶片发出轻微沙沙声,如同帘外妇人牵着孩童的风景,是归属于寻常人家的欢乐。

亦是,他从未体味过的欢乐。

“自幼,”扶苏缓缓道,“便不曾有人送过我这样的东西。”

常久没有说话,她猜到了。猜到了,所以才送的。

扶苏放下风车,掩盖起眼中情绪,朝常久道:“你曾说,我无论身在何处,身上皆有种遗世独立之感,现在,你依旧如此认为么?”

是的,常久一瞬间想到。一直如此。

但她不会这么回答,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原因。

她低下头,道:“公子把心事放在心里的时候就有,将心事说出来的时候就少几分。”

“你......”扶苏眉目微睁。

常久脑袋稳稳低着,令扶苏看不清面容。“你是在让我告诉你......”

真的是么,还是他不愿在她心底是如此模样,故而自己无法克制想要告诉她。

“不是的,”常久道,“公子告诉谁都好,只要公子找到能够分担心事之人。我只是希望公子开心,不希望公子难过。”

她抬起头来,迎上扶苏的目光。

这是她的真心话。蒙恬也好,其他忠臣良将也好,她希望有人可以成为扶苏信赖且知心的人,伴着他一步步往上走,不仅仅是免于高处孤寒。

而她心里终究有他,扶苏想道。有他,却不知是何分量,和外人比,和其他的事物比,是何种分量。

什么东西,如鲠在喉。

他终是阖上眼,认输道:“......我可以告诉你,此刻我心中所想。”

常久安静听着。

“我在想,无论发生何事,你皆会站在我身边么?”

“是啊。”常久不假思索答道。


三日后,小圣贤庄门口。

“子常,你真的要走了?”子冉万分不舍道。

“往后再也不回来了?”子胤补充道,他甚至到现在仍不愿相信。

常久拉住马缰,一一望过门前众人,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也有些原本熟悉身影并未出现。常久安然笑道:“不回来了。”

作为子常,不会再回来了。

「你,真的决定好了?」

「是。这些时日多谢师尊和几位师公的教诲,子常终生难忘。」她俯身,长长叩拜下去。

“此去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若是有朝一日,有机会重回桑海,那时便就是另一人了。


常久骑在马上,路过青石长街,目光越过层层墙沿,不经意看见一道消失的背影。

她恍了恍神,脑海中浮现起此前的情景。


“你已经没有筹码了。”

“是的。”常久老实承认,“所以我来,是想问卫庄兄,愿不愿意同我再走一程。”

漆黑目光落在她身上。

湛然透明的神情。「卫庄兄,我替你报个仇吧。」她也曾如此说道。

卫庄敛眸,他到底在从她身上寻找谁的影子?

韩非,盖聂。

都不是。

“同我一起走的人,下场往往都不会好过。”卫庄背倚墙壁,淡淡道。

常久短暂愣怔,而后,抬手思忖道:“我想,那些人并不是为了让卫庄兄保护自己才选择卫庄兄,而是因为卫庄兄是值得托付的朋友,他们也不是因为卫庄兄而陷入危难,而是为了自身的理想。”

“所以,能够陪卫庄兄走过一程,是一件荣幸的事。”常久说道。

“......所以,我有这样的荣幸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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