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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长媳
MS 2019-08-24

王福家的媳妇是个有些敦厚的妇人,看起来胖的憨厚,其实那对挤成绿豆的眯缝眼里藏的心眼比谁都多,被谢景翕喊来的时候还一脸茫然,并不知道自己动了这个新上任的大少奶奶头上哪堆土。

    谢景翕对侯府的态度十分明显,那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别明目张胆的触她的眉头,她都能闭只眼放过去,但这不代表能容忍别人把她当傻子似的糊弄。

    王福家的负责府里的采办,自来采办这个位子油水最为丰厚,想来她也没少捞油水,但那都是之前的事,谢景翕也管不着,可眼下,就得说道说道。

    “大少奶奶您喊我。”

    王福家的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看着和善又好说话,谢景翕也笑笑,“妈妈近来可是有甚难事?”

    王福家的被问的一愣,一时不大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大少奶奶您此话何意?”

    谢景翕只笑不说,到把王福家的笑的心里发怵,她干笑一声,“嗨,我还当大少奶奶您说什么呢,多谢大少奶奶关心,我家里没甚事,都挺好的。”

    “那就好。”谢景翕喝了口茶提神,“我听闻妈妈最爱喝蜂蜜,我这有几罐家里带的上好蜂蜜,明玉,你去替妈妈拿来。”

    一说蜂蜜,王福家的心里一哆嗦,身上就起了一层汗,她忙推辞,“怎能叫大少奶奶破费,无功不受禄,我这没有平白拿您东西的道理。”

    “妈妈是个谨慎人儿,在府里待的年岁也不短,那日父亲跟我提起你们几个管事妈妈的时候,还跟我夸您来着,说您最是知道分寸的,我今儿喊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是叮嘱几句,家里人口不算多,平日的吃穿用度上就要精细些,各屋里要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就不要怕麻烦,给单做单买便是,妈妈负责采买,就要辛苦些,得了上头的好,您也不吃亏不是。”

    王福家的脸上都开始冒汗,原来她那点鸡鸣狗盗的事,大少奶奶一样不落全有数呢,她爱吃甜食,蜂蜜那东西又费又贵,她一般都是采办的时候偷偷存下一瓶,正好遇上个同样爱喝蜂蜜的二少奶奶,即便多买些也没人怀疑什么。可正巧就赶在今儿没了,她一时忘了补全,谁成想二少奶奶就因为这点事还找到大少奶奶头上。

    至于那些缺肉少菜的事,就不光是王福家的事了,但她也跑不了,再加上曾氏这几年精力不济,府里管的就没有以前严,她往府里伸手伸的多了,就越发大胆,原本以为大少奶奶年轻脸嫩,不大会管家,还想着衬这几年多捞点给儿子娶媳妇的银子,如今看来,能不能保住这份差事都难说。

    “大少奶奶明察秋毫,对我们下人也体贴,我一定不辜负大少奶奶的一片心,以后尽心尽力好好干。”

    这也算是个老人精了,谢景翕没有明白的点出来,她就依旧装傻充愣的应着,说了半天一句明话也没提,转个身就能赖的一干二净。

    谢景翕慢悠悠的品着茶,王福家的趁机心里转了几个念头,想着各种措辞,连谢景翕挑明后的说辞都在肚子里过了一遍,却是只等来了明玉拿来的蜂蜜。

    “原也没别的事,这蜂蜜妈妈拿回去随意泡茶喝,千万莫与我客气。”

    这就算完了?王福家的捧着蜂蜜走出大房院门都没反应过来,冷风那么一吹,卷走了她一脑门的冷汗,让她一下就从脚底冷到了头发跟,她心里细细琢磨着今儿这事,灵光一动,立马往厨房跑去。

    “你们管事妈妈可在?”

    王福家的拉住厨房一个小丫头,那小丫头自然认得她,客气道:“我们妈妈刚出去,我看她急匆匆的好像是往大少奶奶院子里去了。”

    王福家的心里咯噔一声,心说坏了,这傻老娘们不会是去跟大少奶奶胡说八道去了吧?

    厨房的管事妈妈夫家姓林,大家都管她叫林家媳妇,那林家媳妇原是与王福家的一丘之貉,日常用的柴米油盐只要采买进来,送进厨房多少都是有数的,林家媳妇但凡想要拿点,就跑不了要跟王福家的穿一条裤子,反正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有好处大家分,也不怕谁把谁卖了。

    都是这几日太太生病,说要吃的素淡些,林家媳妇就趁机多拿了些鱼肉之类,府里各屋都是一锅做出来的,谁知道二少奶奶就那么事,为着这么点小事就能闹到大少奶奶跟前。林家媳妇原本也不怕什么,找到她就拿太太说事,侯爷都没说什么呢,二少奶奶又能怎么样。

    但谁成想她刚松了一口气,大少奶奶就把王福家的叫了去,这饭食上出了事,不先找她厨房管事,却先找了采办,那不是明摆着就知道这是一条利益链,没准就是找王福家的套话去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少奶奶这样被下了面子,她能不趁机杀鸡儆猴,立立威风吗,王福家的不可能叫她独善其身,她与其等着被大少奶奶找到头上,不如就先去自己认了。

    所以说都是些自作聪明的,一听说她来了,谢景翕心里也乐,照样客客气气的把人请了进来。

    “大少奶奶,我有罪。”

    林家媳妇上来就磕头认罪,谢景翕忙叫明玉把人扶起来,“这怎么话说的,妈妈快先起来说话。”

    “是我事没办好,叫大少奶奶受委屈了,原本因为太太这几日口味淡,府里采买上的鸡鸭鱼肉就要坏,我,我这一时鬼迷心窍的就拿了一些家去,往常我与王福家的熟,偷着留下的事也有,但我绝对没有贪银子,您也知道自来油水最大的就是采买,我们厨房里头小打小闹的也拿不了多少,实在是……往后再也不敢了,还请大少奶奶饶过我这一回。”

    那林家媳妇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都说了,谢景翕在一边听的直乐,心说还有这样的实诚人,她什么话没问的,她倒是什么都招了。

    但林家媳妇也不傻,自己认罪,王福家的那点事也是一样没落,反正要杀要剐也有垫背的,王福家的只有更严重,她好歹算是自首,怎么也能从轻发落吧。

    “明玉去给妈妈倒杯茶来,说了半天,也润润喉。”谢景翕一杯茶都见了底,又自己倒了一杯续上,“你们管事妈妈为府里一直操劳,父亲与母亲都是瞧在眼里的,也常与我说不要亏待了你们,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我也知道你们拖家带口的不容易,王福家的儿子就要娶媳妇了吧,妈妈家的小闺女也十二三岁了,一张张都是吃饭的嘴,都理解,我前儿还琢磨着给母亲跟前添几个懂事的小丫头,要是你舍得,不防就领过来我瞧瞧,不管在哪个屋里待几年,出去也都好配人。”

    林家媳妇这会子估计比王福家的还要懵,心说这就是老话说的断头饭吗,她怎么听着有点发怵呢,大少奶奶不追究也就罢了,怎么还给这么大的脸面。她一早就动心思想把她那小闺女弄进府里头,一直没寻着门路,大少奶奶不仅知道她的心思,还就这么好心的替她办了,想想都觉得没这样便宜的好事啊。

    后来闹不清楚的林家媳妇与怒气冲冲的王福家的碰了面,俩人七嘴八舌一合计,差点双双吓尿了,敢情这是中了大少奶奶的套了,王福家的人家压根什么也没说,关键也不用她说,人家大少奶奶心里明镜似的,不显山不露水的敲打她一番,既给她留了面子,又叫她心里有数。

    林家媳妇倒是什么都说了,可人家大少奶奶什么也没问,不打自招是怎么来的,就说的她呢,好么,原本王福家的还能装傻充愣,这回明明白白的被揭了老底,想装也装不下去了,以后在大少奶奶跟前,还能有脸面吗?

    两个人精似的老妈妈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心说这下完蛋了,擎等着大少奶奶拿她们开刀吧,然而战战兢兢的等了几日,却不见大少奶奶找她们麻烦,心里又琢磨,大少奶奶这到底是要耍个什么路数。

    她这才进门几天,不仅把底下人的家门事摸的门清,心知肚明的知道她们干的缺德事,不但不罚,还十分体谅她们各家的难处,那意思就是我知道你们手里都不干净,拿点也就罢了,还给她添麻烦就不对了。

    拿捏着她们的把柄,还给颗甜枣,但凡她俩还有点脑子,就知道以后该替谁办事。这下两位妈妈才回过味来,原来大少奶奶是这么个厉害角儿,谈笑间就摆平了两个管事妈妈,厉害也就罢了,更厉害的主儿她们也不是没见过,关键人家还仁义,一家老小都体谅着,还能叫她们说什么。

    侯府里头关系民生问题的两个妈妈老实后,侯府的日常生活质量明显提高,曾氏跟侯爷嘴上没说什么,但日常请安的时候就眼见的多了些笑脸。那日二少奶奶果真去曾氏那里讨了个没脸,接连几日称病不出来请安,不过也没人在意就是了。

    倒是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的谢景翕,又被顾恒突如其来的造访,搞的有些头大。


谢景翕月事那几天,通常都不大有精神,前几年的时候还腹痛的厉害,自从她懂得一些草药常识以来,就很注意调养,这一两年的时间已经好了许多,但仍旧不是很好过。

    正赶上前几日事多,劳累几日,这症状就更严重,早上顾昀走的时候还勉强能撑住,没多一会就疼的直不起腰来,明玉一早帮她推了几波来请示的妈妈,中午的时候好一些,勉强吃了几口饭又睡了一觉,下午才能起来理事。

    “姑娘,你就歇一天能怎样,瞧你脸上都没有人色了,回头姑爷回来又要说我们不劝着。”

    其实顾昀从来不说她们,尤其谢景翕的人,他连话都很少说,但每次只要轻飘飘的扫一眼,她们就能心领神会的从里面看出那么点比骂她们一顿还要让人噤若寒蝉的意思来,反正别人不知道,明玉姑娘已经练就了一身瞧眼色的本事,只要顾昀看她一眼,她就能奇迹般的心领神会,端的是比跟她们家姑娘还要默契。

    “没事,躺了大半天乏的慌,我又不跑不跳的,你怕什么。”

    谢景翕正要拿出李帐房前几日给她的账务小结,她忙了几日没顾上,正巧闲着没事就打算瞧一眼,却听外面的人报说,顾恒过来了。

    自从要管家,谢景翕就知道以后少不得要跟顾恒打交道,但没想到他来的如此不是时候,谢景翕起来规整了一下头面,去了专门会客的厅堂,就让明玉喊他进来。

    大白天的倒也不怕人说什么,但到底要避嫌,四面门窗都开着,屋里屋外也有人,其实说到底,是谢景翕觉的尴尬,才特意留了明玉在屋里,屋外也有顾昀的人。

    顾恒拿了几个账本子进来,估计是要与她对账,他不动声色的看了谢景翕一眼,见她脸色苍白,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我趁今儿有空,过来与你交代一下外头的帐,没耽误你事吧?”

    比起谢景翕心里的不自在,顾恒到没什么异样,反而叫谢景翕觉的,他比以前更会说话了。

    “不曾耽误什么,我再忙也比不得你们在外面的,不过外头的帐,你大体跟我知会一声便罢,我总归是不大懂的。”

    顾恒在她对面坐下,“不需要你懂什么,但是该知道的也必须要知道,至少要知晓咱们家的铺子田庄有多少,每年进出几何,哪家铺子盈利,哪个庄子盛产,回头有时间,我会带你过去看看,认认家里的管事们,你以后也是少不得要与他们打交道的。”

    好像看出她的不经心,顾恒上来就把家里的事一股脑说给她,有话说的时候自然就少了尴尬,顾恒这人,真是跟以前很大的不一样。

    谢景翕想起前世她管家的时候,跟顾恒也还算是感情最好的时候,她一直都知道顾恒喜欢她,但这份喜欢却在谢景琪死后,她作为填房嫁给他的时候消磨了一部分。可能是人都有逆反心理,你欢欢喜喜的把人娶进来,跟被迫无奈的娶回来是不一样的,假如没有死去的谢景琪,假如没有许氏的千方百计,他们之间或者还能保留一些单纯的爱恋,可是谢景琪的死不可避免的横亘在了两人之间,像是一颗随时都能蹦出来扎你一下的钉子,不疼不痒,却很折磨。

    所以他们刚成亲的时候,其实话很少,谢景翕话少是因时因人,京城这个地方,天然的就对她没有归属感,时间长了就习惯缄默。而顾恒是因为他骨子里的骄傲,他是正经的名门贵少,不管是家世身份还是成长环境,当然也有他自己的少年得意,都不大允许他对谁低头,或是把自己心里不愿承认的挫败诉诸于口,而谢景琪的死就是他少年得意里最浓墨重彩的一大败笔。

    他不屑于解释,也不太会出口安慰,即便他可能也知道谢景翕心里并不好过,但还是任由一些本该在开始就解释清楚的东西持续停留发酵。也是因为她接手管家的时候,他们有了一些多余的话讲,关系才渐渐缓和,但即便在那时候,顾恒都没有现在一半的耐心跟察言观色。

    或者有些事远观比得到更容易叫人看得清,谢景翕忽然就释怀了。

    “我看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顾恒兀自说了半晌,谢景翕也只是静静的听着,间或插几句嘴,听他这样一问,谢景翕道:“你说的我都大体记住了,等我有时间,会亲自去看一眼,但家里生意的打点还是要你费心,我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顾恒心里升起小小的失落,说的再多也有尽,她终究只能在他眼里停留片刻,只是顾恒并没有着急起身,而是斟酌道:“那日你二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若是你今后有什么麻烦,尽管派人来跟我知会一声,我能帮的尽量帮,就权当是替你二姐赔罪了。”

    他这是替的哪门子罪,她跟家里人的那些糊涂帐,哪里与别人有什么相干,“一家人,我还能真跟她计较不成,你整天忙的什么似的,我的事怎好再麻烦你。”

    顾恒忽略她话里的婉拒,拿过他一起带来的一个盒子放到她眼前,“这是一个缓解腹痛的方子,里面大概有一个疗程的药,你回头照着方子喝,喝完了我会派人再给你送来。”

    谢景翕有些意外,他居然知道她每月的小日子,还知道她有腹痛的毛病,只是不等她说什么,顾恒就起身告辞了,生怕她会回绝,干脆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叹口气,这样冒然送出去,估计没一会全家就都知道了,谢景翕索性打开盒子,见上面有一张信笺,打开了瞧了,里面书带方子以及一些注意身子之类的劝慰,字是顾恒的字,居然是他亲自手抄的方子。

    明玉这回倒是学聪明了,一句话也没问,好像后知后觉的看出了顾恒跟她的那点不足为外人道,一下子就开了窍。

    谢景翕看她一眼,“去收起来吧,姑爷问你就照实说。”

    明玉想说,姑爷大概是不会问的,如果她们家姑娘不提,他可能只会用眼神来折磨她们这些可怜的丫头。

    谢景翕把药方子看了一遍便折起来烧了,话可以跟顾昀说,但字就不必看了,有些话在一定的环境下说出来,可能只是言过于耳,配合着口述者的随意,大概不太会让人过于在意,但若是明明白白的落在纸上,那字里行间的痕迹就会如刻字凿物一般印在人心里,想要摸去,总归是挺疼的。

    又何必再去伤了顾昀,他那样个剔透心,怪可惜的。

    谢景翕被顾恒一分神,身上就没那么难受了,继续翻出李帐房给她的账务小结,只粗略瞧了一遍,就觉的哪里不大对。

    明月端了一杯红枣茶过来,老远就能闻见那遮也遮不掉的姜味,她瞧见谢景翕又开始费神,然后就不高兴了,“姑娘!”明玉把茶盘往桌上一放,“您再这样,我可跟姑爷告状了!”

    这句倒把谢景翕逗乐了,“能耐的你,你到底是谁丫头。”

    “我当然是姑娘你的丫头啊。”但是姑爷更吓人啊,识时务为俊杰懂不懂!

    “我问你,这次两个管事妈妈的事你瞧出什么来了。”

    明玉歪着脑袋想了想,“两个管事妈妈给您下马威,您把她们收拾老实了啊,恩威并施,既压住了人,又没把事闹大,还得了好名声,不过就是太惯着她们了,那几位整个就是家里的蛀虫,您不怕她们给您捅大篓子啊?”

    倒是看懂了,谢景翕抬了抬眼皮子,“那你又知道为什么她们会给我下马威呢?”

    “这个吗,可能觉的您好欺负啊,想拿住你,以后好作威作福啊。”

    谢景翕又问:“那你瞧那两个妈妈是能拿捏人的人吗?”

    明玉快被她们姑娘问糊涂了,“贪图小利,落井下石,见风使舵,大概是没有那份能耐的。”

    谢景翕笑笑,明玉忽然就回过味来了,“姑娘,府里有人要害你!”

    “嘘……”谢景翕白了她一眼,“怎么老不长记性,这下知道怎么跟姑爷回话了吧,别没头没脑的瞎说一通。”

    关于府里的事,谢景翕并非是想瞒着顾昀,相反她想瞒也瞒不住,但却不大想把这些隐晦的东西告诉他,一方面不想让他家事公务两头分神,一方面也觉的没有必要,后宅的事即便跟他说,他大概也帮不上忙,要么他也不会跟家里的关系搞成这样。

    既然暂时要与侯府共存,这些脏污事不告诉他,大概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要不他那个脾气一旦拧起来,势必要跟侯府撕破脸。

    明玉整天竹筒倒豆子似的,有些事她想不明白,顾昀却是一眼就能看透,糊里糊涂的就能把谢景翕卖了。

    想明白事情关键的明玉姑娘突然就对自己前十几年的智商产生了怀疑,难怪她每次都觉的自己跟姑爷说的有点多,原来是可以有技巧的弄虚作假颠倒是非啊。

    于是这天晚上,明玉是这样跟她们家姑爷描述姑娘的一天,“姑娘今儿不舒服,躺了大半天,中午吃的不多,下午好些了之后原本想看帐,我说姑爷知道了又要心疼,然后姑娘便不看了,后来二少爷来给姑娘对账,姑娘愣是一眼也没瞧,二少爷略说了几句就走了。”

    顾昀闻言眉头一挑,要笑不笑的看了明玉一眼,明玉以强大的心理素质顽强的抵抗住了她们家姑爷充满怀疑的眼神,心说她可是一句谎话也没说,至于各种意思的拿捏,姑爷你就自行想象吧。


顾昀今儿回来的晚,这几天事多,他经常不能赶回来陪她吃饭,其实他无时无刻不想快点回来,跟别人一起吃饭,真是一点滋味都没有。

    他进门就瞧见谢景翕窝在榻上看书,径自去净了手,然后不由分说的拿下她手里的书,直接把人抱到床上。

    “还疼不疼?”

    谢景翕一般疼个大半天,也就好多了,倒是顾昀自己,回来带了一身的凉气,虽然谢景翕知道他通常会在外屋待一会,把身上的凉气去了才进来,但他的手好像怎么也捂不热似的,碰一下就好像把一整个冬天带回了家。

    “你可用过饭了?要是没吃好,我叫明玉给你做碗面。”

    顾昀显然不想吃,只是把人抱着,“没事,我不饿,让我抱一会。”

    谢景翕把他的手握在手里,却又被他反握住,“你可是一直都有腹疼的毛病?”

    “嗯,是一直有来着,不过这几年我一直在调理,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顾昀把下巴搁在她肩头,握着她的手无意识的放在她小腹上,“回头叫老头给你瞧瞧。”

    谢景翕噗哧一笑,“你啊小题大做的,这也没甚,调养一阵子就好了,只是不能贪凉,我可能平日有点不忌口,我以后会注意的,倒是今儿你二弟给了我一个方子,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回头拿给外祖父瞧瞧。”

    “他外头门路多,就是家里也有好几个药堂,定是仔细问过了,应当是不会错的。”

    顾昀把玩着她的手指,声音里听着随意,谢景翕忽然想起上次被赵姨娘遇见那次,赵章半路给她解围,估计那个时候,顾昀就已经知道什么了吧,只是他一直没有提过,心事也从来不挂在脸上,倒是让谢景翕有些忐忑。

    并非她怕什么,就是怕他多想,有些事云里雾里的,不如说清楚的好,“你二弟他是不是找过你?”

    “嗯?”顾昀一愣,“你说上次吗?你猜到了。”

    谢景翕点点头,上次赵章赶的那样及时,定是一路跟着顾恒来的,总不至于是顾昀闲的无聊专门派人跟着他,一定是去找顾昀在先,而且还说了不该说的。

    “其实真的没什么,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找别人出面跟他对账便是。”

    话到嘴边,谢景翕自己也有些后悔提了这一茬,因为她发现这个根本没法解释,真有的那些什么,她也不能说,说没什么,也不过是一句废话,总是顾恒的心思,不傻的人也都瞧得出来,这句没什么就显的很苍白。

    却把顾昀惹笑了,“原来你就闷着这事啊,我们阿翕招人喜欢是我的福气,是我的我留着便是。”大概不是他的,他也得抢上一抢,何况惦记他家阿翕的,也不是只有顾恒一个。

    谢景翕直觉以为,往后还是少在顾昀跟前提顾恒的好。

    “最近是遇到麻烦了么?”

    “也还好,不过今儿是刑部冯大人小儿满月,陆坤硬要带我过去凑热闹,不好推辞,便去讨了把嫌。”

    顾昀不爱应酬,也是没有法子的事,谢景翕只瞧他今儿这精气神,就知道定不止这些,但是他不跟她说,她也就不问,只顺着他问道:“冯大人?倒是二房的邹少奶奶前儿跟我提过,她提了一耳朵,母亲就说喜事一桩,应当送点东西去,我就斟酌着以侯府的名义送了份礼,你去吃一顿也不亏。”

    “瞧你这小气劲儿。”顾昀笑睨着她,“早说我就甭那么客气了,多吃点多好,冯大人也肯下本,请的都是京里的名厨,只是我还一心惦记着家里有个小气鬼,没心思吃罢了。”

    “本来么,都是礼尚往来的事,我这几日瞧了瞧府里的账,每月送的礼钱都赶上我们吃好几个月的,又不是什么吃的住的交情,要我说,压根也送不着,我也就是因着你才费心备了礼送过去。”

    顾昀一听,就知道他这傻媳妇还没闹明白冯大人是谁,不过也亏着她多此一举的送了礼,让这冯大人还格外高看了他一眼。

    这冯大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子妃石氏娘家的表哥,冯尚书能爬到今天的位子,至少有一多半是因着跟太子妃沾亲带故的缘故,不过他本人也并非十分拿不出手,若不然刑部尚书的位子,怎么也轮不着他。

    不过今儿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顾昀上职这几日,整体都清闲的很,一是因为他这个官压根也没有多少事,再者就是因为他是侯府大少爷的身份,也没人指望他能做什么。本来么,这种侯门里出来的公子哥,大都是尸位素餐之辈,顾昀这种特别硬的关系户,便是去当个七品官,也照样有人哄着。

    然而顾昀的上司却是个不大一般的人,库部发展到本朝,成了个管管兵籍军械之类的闲部,库部郎中杨寿礼原是武将出身,因着犯了点不大不小的事,才被打发到这个位子上来。杨寿礼是个武将,还是个很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将,军械倒也罢了,兵籍这等跟书籍打交道的事就等于要了他的命。

    前任员外郎缺着的这段时日,他不得不接过手暂时管着,可管了没几天就觉的自己可能要疯,是以顾昀一上职,便不管他爷爷排老几了,一股脑把兵籍库的事都扔给了他,也不管他能不能上手,反正这地方常年也没个人来,你只管瞧着别让虫子吃了就行。

    都说杨寿礼是个愣头青,顾昀倒是觉的这人挺有意思,平日与他处的还不错,十分上眼色的把跟文字打交道的一些杂物都包揽了过来,横竖他也闲,没事就瞧瞧兵籍库里的书籍记载,倒还真就叫他找着一本名人大作。

    这名人正是刑部的冯尚书,冯尚书早年在兵部做过几年侍郎,说来他正经是科举出身,肚子里也有墨水,大概是对兵法有些研究,于是就写了一本论讨战术的本子,然后便作为典籍存在兵籍库,虽然也就是放在那里沾灰的命运,但并不妨碍冯尚书得意。

    陆坤便是陆炳生的爹,他得了谢岑的面子,自然要对顾昀照顾有加,这等结识上官人脉的好事自然头一个想到顾昀,于是也不管人家冯尚书有没有下帖子请,就硬是把人拉了去。起先冯尚书因着太子妃石氏跟他夫人李氏私下里多的几句嘴,对顾昀印象不大好,当然太子妃不会傻到把太子的丑事说出来,但冯尚书却从中得出一个太子可能不大喜欢顾昀的结论。

    不过碍着陆坤的面子,再有谢阁老跟侯府这层关系,冯尚书对顾昀还算是客气,但席间一番接触下来,他却觉的顾昀这年轻人很入他的眼。冯尚书近来春风得意,加上他本身也有文人的傲气,官路也顺遂,只等太子登基,他就是正经国舅爷,所以当顾昀有意无意提起他写的那本兵籍之后,再看顾昀的眼神都放着光。

    要么说拍马屁得赶巧拍,天花乱坠的说一通场面话,不抵这般不动声色的润物无声,顾昀这一下就如同一股春风吹进冯尚书心里,恰到好处的搔到了他的痒处,酒逢知己一般拉着他探讨了半天。其他在座的听闻冯尚书还有这等壮举,纷纷上赶着赞叹一番,恨不得吹捧出此曲只应天上有的风采。

    冯尚书被顾昀摸顺了毛,难得的是顾昀还不会奉承巴结,这种高贵客观的顺毛方式显的特别真诚,顺的冯尚书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最后酒过三巡,差点拉着顾昀磕头拜把子。还是陆坤劝了几句,说这样乱拜把子容易串辈分,好说歹说把顾昀从冯府拉出来。

    冯尚书喝断片后,唯一记着的就是他家宝贝儿子跟顾昀,拉着李氏直念叨,“顾家的大少爷真是不错,这年轻人有前途,以后要多接触,不,必须得提拔。”

    李氏知道他这种喝点酒就上头,吹捧几句就找不着北的毛病,也是见怪不怪,她这半辈子唯一操心的事大概就是生儿子,官场上的事一概不问,现在更是有儿万事足,冯尚书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老爷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侯府好像还给咱送了礼,你说我们也没想起来给顾家大少爷下张帖子,我听闻,现在侯府就是长房媳妇掌家呢。”

    冯尚书眼神更亮了,大腿一拍,“你瞧瞧,人家会做事吧,媳妇也是个懂事的,按理咱家跟侯府也说不上话,往常侯夫人掌家,估计也不会屈尊给咱送礼,这媳妇才管了几天就知道给夫君铺路,有眼光,你瞧瞧人家媳妇多办事,那什么,过几日请她来府上坐坐,大家也认认脸。”

    李氏翻了个白眼,“那太子妃说的你忘了,太子好像不大喜欢顾家大少爷似的,咱们这样不是跟太子对着干吗?”

    “你个妇人懂什么!”冯尚书就不爱瞧她这目光短浅的样,“往常有几个知道顾家大少爷是个什么样人的,太子没准也就因为点鸡毛蒜皮的事瞧人不顺眼,说不定都没跟人家正面接触过,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为了女人,再说了,这样的人才不往自己这边招揽,还白白送给别人去啊。”

    李氏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插不上话,抱着吃饱喝足的儿子放到小床上,冯尚书恨铁不成钢的看她一眼,“跟你说了也不懂,顾家大少爷现在什么身份,谢阁老的乘龙快婿,谢阁老现在在朝里不说一手遮天,也起码遮了半边天,跟宋阁老一人一半,宋阁老隐隐已是太子的人,要是谢阁老也站到太子这边,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就算不能拉拢谢阁老,起码侯府也是很有分量的,我看顾昀这媳妇旺夫,将来这侯府是哪一房的,还说不准呢。”

    于是听了一晚上醉话的李氏终于听到了一句对她来说比较有关注点的,那就是顾昀媳妇旺夫,早这么说她不就听懂了吗?那是得结交结交,瞧瞧这旺夫的媳妇到底长什么样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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