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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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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哀河 。°
之前的漫画,P1(只是草稿图而...

之前的漫画,P1(只是草稿图而已)

想了想,还是想挤时间把这个画完。

人说七侠是侠,可我只看到了剑客和他的剑。年轻时仗剑游历,凭的是满腔意气,迟暮了挥剑,靠的是胸中天地。我想,剑客到了晚年,还能举剑斩宵小,营天下河晏海清的话,大抵是因着这七分正气三分剑心,存于胸中,不死便不泯。

何况,于剑而言,剑朽人朽,人朽了,剑可未必朽呢。

之前的漫画,P1(只是草稿图而已)

想了想,还是想挤时间把这个画完。

人说七侠是侠,可我只看到了剑客和他的剑。年轻时仗剑游历,凭的是满腔意气,迟暮了挥剑,靠的是胸中天地。我想,剑客到了晚年,还能举剑斩宵小,营天下河晏海清的话,大抵是因着这七分正气三分剑心,存于胸中,不死便不泯。

何况,于剑而言,剑朽人朽,人朽了,剑可未必朽呢。

虹静儿
吃饭的时候我爸给我弟弟说写小说...

吃饭的时候我爸给我弟弟说写小说,然后突然说你和姐姐一起写吧,你们俩看了那么多动画,还有《虹猫蓝兔三侠传》我弟弟:是《虹猫蓝兔七侠传》啊,我爸:就是三侠啊,只有虹猫蓝兔逗逗主演啊,我妈看不下去了说:还有大奔啊、莎丽啊之类的,我爸:昂~那些都是小人物不值一提😂😂😂全程围观的我打算出去躲躲了,因为小北极熊和小松鼠还有小猴子和大熊猫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准备四剑合璧了,如果我从此再无消息,我可能已经被误杀了,记得帮我报仇啊。。。。。。

吃饭的时候我爸给我弟弟说写小说,然后突然说你和姐姐一起写吧,你们俩看了那么多动画,还有《虹猫蓝兔三侠传》我弟弟:是《虹猫蓝兔七侠传》啊,我爸:就是三侠啊,只有虹猫蓝兔逗逗主演啊,我妈看不下去了说:还有大奔啊、莎丽啊之类的,我爸:昂~那些都是小人物不值一提😂😂😂全程围观的我打算出去躲躲了,因为小北极熊和小松鼠还有小猴子和大熊猫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准备四剑合璧了,如果我从此再无消息,我可能已经被误杀了,记得帮我报仇啊。。。。。。

绛玹

继续叨叨前作。
前作互怼组,少侠护法在前作真是宿敌啊,少侠若当警察,护法就做小偷(雾),他俩的性格做宿敌也真心萌萌萌!(……)真的想看他俩在武侠系列互怼一次(不)
还有护法呐,为啥只有你在前作天天光着脚丫子啊😂😂看看你在虹七里多么衣冠齐整(雾),前作里就穿双色露脐马甲(雾),波点短裤,光着脚丫子(……)这么摩登的吗(……)😂
大奔在前作里又是争一哥,又是争老大,又是抢一姐的(雾),看来大奔的人设一开始是被很看重的……到续作渐渐没原来丰富了真是遗憾_(:з」∠)_
顺便发现,跟少侠抢过主角剧本的,总被少侠虐的很惨,除了兔兔👌(……)

继续叨叨前作。
前作互怼组,少侠护法在前作真是宿敌啊,少侠若当警察,护法就做小偷(雾),他俩的性格做宿敌也真心萌萌萌!(……)真的想看他俩在武侠系列互怼一次(不)
还有护法呐,为啥只有你在前作天天光着脚丫子啊😂😂看看你在虹七里多么衣冠齐整(雾),前作里就穿双色露脐马甲(雾),波点短裤,光着脚丫子(……)这么摩登的吗(……)😂
大奔在前作里又是争一哥,又是争老大,又是抢一姐的(雾),看来大奔的人设一开始是被很看重的……到续作渐渐没原来丰富了真是遗憾_(:з」∠)_
顺便发现,跟少侠抢过主角剧本的,总被少侠虐的很惨,除了兔兔👌(……)

FogFlight

七剑传人!

(虹猫蓝兔七侠传真的超级好看!

七剑传人!

(虹猫蓝兔七侠传真的超级好看!

绛玹

感觉小镜子就是典型的江湖上的孩子,一开始对虹猫表现的很不近人情,甚至搞小玩意耍虹猫,想想江湖上也都是尔虞我诈,血雨腥风。她毕竟是江湖门派二把手的女儿(而且天狼门就是搞毒药的),虽然也有属于孩子的心性,但是也有早熟心机的一面。不可能是完全纯粹的童稚,尽管是孩子,可还是江湖人啊。这点同样适用于灵儿,雪儿。
 其实要说起来,七侠的年龄也都不大,演技却一个赛一个的好,套路一个赛一个的深(雾)。护法卧底十年,宫主出场已声名远播,莎丽留有一套又一套的后手,大奔出场已做混世魔王混迹江湖,神医年龄最小却最会搞各种药各种玩意耍(雾)。说起来也就居士一直宅家里,少侠的童年在山里野😂😂
 少...

感觉小镜子就是典型的江湖上的孩子,一开始对虹猫表现的很不近人情,甚至搞小玩意耍虹猫,想想江湖上也都是尔虞我诈,血雨腥风。她毕竟是江湖门派二把手的女儿(而且天狼门就是搞毒药的),虽然也有属于孩子的心性,但是也有早熟心机的一面。不可能是完全纯粹的童稚,尽管是孩子,可还是江湖人啊。这点同样适用于灵儿,雪儿。
 其实要说起来,七侠的年龄也都不大,演技却一个赛一个的好,套路一个赛一个的深(雾)。护法卧底十年,宫主出场已声名远播,莎丽留有一套又一套的后手,大奔出场已做混世魔王混迹江湖,神医年龄最小却最会搞各种药各种玩意耍(雾)。说起来也就居士一直宅家里,少侠的童年在山里野😂😂
 少侠年龄不算最大,却成长飞速,看他出山之后的表现,显然之前并不是仅仅在山里浪就算了,必定有所培养,有所准备。后面几部虹猫每每“爹爹说过balabala”,肯定白猫老爷子那些年没少教,没少传授。
 像少侠这样小时候徜徉山水间,成长环境几乎是世外桃源,但因为到底是以后注定行走江湖的猫,成长需求和教育标准都会有所不同,心智也会和平常人的要求不一样,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子尚且不同于平常人。更不用说其他成长环境便是江湖的角色了。

想想也是很无奈的,他们必须心机深沉啊。

虽然七侠都是江湖人,但七侠都有平常人的心思,行事能考虑到平常人,眼中有芸芸众生,这就是七侠不同于其他江湖人的地方。

因为七侠的职责,便是守护平常的美好。

(话说居士年龄最大,宅的时间肯定!最长x七侠里数他平常人的色彩最重x那当然啦,老婆孩子都有了😏
但后来就跟着少侠他们一起到处浪😂😂😂😂)

(身为七剑之首,对七剑的职责必定强调的最重,再加上世外桃源无忧无虑自然相伴的童年经历,某猫应当是对平常的美好最敏感最能体会的那个)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6)

这次我可以打跳蓝tag了,虽然谈不上CP但还是好甜啊……

黑蓝铜矿,指日可待.jpg

-------------

黑小虎听她振振有词,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愈发不耐烦。他眼角余光一瞥,见慕蓝也刚走出房门,便指了指她的方向:“你要取经,跟七堂主取去。”

“她?”顾盼下意识哼了一声,随后立即惊觉不妥,慌忙站直了身子,端正态度道,“这有什么分别?七堂主是少主一手提拔起来的亲随,自然不肯稍离左右,不信您问她!”

这位少主显然不打算插手淮南城中事,百里痴又是新教主的亲信,以她当前身份,留在宅中也无济于事,反而不尴不尬,是以慕蓝心中确有一道出门的打算。她原想低头跟上便罢,黑小虎倘若另有安排,自然有...

这次我可以打跳蓝tag了,虽然谈不上CP但还是好甜啊……

黑蓝铜矿,指日可待.jpg

-------------

黑小虎听她振振有词,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愈发不耐烦。他眼角余光一瞥,见慕蓝也刚走出房门,便指了指她的方向:“你要取经,跟七堂主取去。”

“她?”顾盼下意识哼了一声,随后立即惊觉不妥,慌忙站直了身子,端正态度道,“这有什么分别?七堂主是少主一手提拔起来的亲随,自然不肯稍离左右,不信您问她!”

这位少主显然不打算插手淮南城中事,百里痴又是新教主的亲信,以她当前身份,留在宅中也无济于事,反而不尴不尬,是以慕蓝心中确有一道出门的打算。她原想低头跟上便罢,黑小虎倘若另有安排,自然有令示下,岂料顾盼突然掉转矛头,又朝她横冲直撞来了?慕蓝愕然之下,苦笑道:“做下属的哪有什么肯不肯?全凭少主示下。”

顾盼没想到慕蓝身为一堂之主,竟连半点自持身份的矜傲都没有,不由狠狠瞪了慕蓝一眼: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叫人看了就来气!要是换了她做堂主,哪会这么任人揉捏?这人除了听话,果然再没有别的好处了!想归想,被慕蓝这话一赌,顾盼终究无话可说,只得眼巴巴地看着黑小虎。她面上安分,心里却气鼓鼓地琢磨:要真把我留下,休怪我把大伙睡觉的屋顶掀个底儿朝天,再栽赃到你这位言听计从的亲信头上!

黑小虎哪肯费神去猜顾盼在想什么,只是瞧她这副神气,脑子里总归转不出什么好念头。慕蓝虽然武功平平,脑子倒还不算蠢笨,牵制顾盼应该不成问题,但这俩人毕竟是跟他下山来的,如果在这许多人跟前闹将起来,脸面上实在不大好看;再者说,单凭一个百里痴就想寻七剑的不是,只怕没那么容易,明天的事要是出了岔子,他今晚却不在宅里,届时平白惹来不必要的猜想,那可无趣得很了。如此看来,有个六堂的人一路跟着,倒也不见得是坏事。想到这里,黑小虎长袍一拂,径往门外走去,到了远处才淡淡丢下一句:“左右无事,想跟就跟着吧。”

 

跳蓝二人素来言语投契,倒也不觉得绕路辛苦。蓝兔听跳跳提起万金湖,陡然想起虹猫的伤来,忍不住道:“你是说一路上的伏击眼熟,还是百里痴的手段眼熟?虹猫又是伤在谁手里?”

跳跳一怔,猛然刹住步子,回头看她:“原来还是没瞒住,亏虹猫那小子还一个劲儿沾沾自喜。你是怎么知道的?”

“瞒过我有什么可沾沾自喜的?”蓝兔一愣之下才明白他在问什么,说着说着不免着恼,“他便是如此,一向不把自个身子放在心上——好在神医说没有大碍,否则可怎么好?你同他一路,也不在边上劝着点。”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咱们七剑之首一贯拿得定主意,他决定的事我要能劝得动,当年索性把长虹剑传给我,岂不是好?”跳跳见蓝兔面露关切之色,忍不住同她嬉皮笑脸,被她横了一眼后这才收敛,清了清嗓子道,“当时他们约定十招分胜负,比武的话都放出去啦!由我出面搅黄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这头先出尔反尔,他们那边又人多势众,铁匣最后能不能拿回来,那可就难说了。说来,那百里痴也不算无赖之人,明知虹猫内力有异,又挨了他一拳,照样愿赌服输,也还算个人物。”

蓝兔沉吟道:“这么说,虹猫的伤是跟百里痴交手的时候落下的?”

跳跳点点头,见她面色微沉,心中不免一动,笑道:“怎么,打量着下回替虹猫算账去?”

“他武功比我高多啦,要我算什么账?”蓝兔奇道,“我是在想,有了这番交手,百里痴上钩的可能性又大了些——亲眼见过虹猫内息不济,应该更加按捺不住才是。”

跳跳见她一心只悬在这个局上,不由也认真起来:“可渡江之后我们遇到的伏击,只怕不是百里痴的手笔。你细想想,那封‘请君入瓮’的竹简,万金湖和衔碧潭的故弄玄虚,还有我们兵分两路之后遇到的伏击……像不像以前你们几个对付魔教时常用的法子?我从前没见过百里痴,在岛上又听人说他是白教主的亲信,更不该和我们交过手,他怎么会想到这些招数?衔碧潭的千五当年在袁家界闷头制药,从不曾和我们正面对敌;即便是那位白教主本人,也不该对我们如此熟悉——只怕他们是受了哪位老朋友指点。”

“我思前想后,实在捉摸不透:鬼王寨里哪有这样的旧人?”

蓝兔心中早有猜想,此刻经跳跳一提,那些心湖深处蛰伏的念头又活了过来,沉浮之间隐隐指向同一个人。那人回山以来从未露面,锋芒却已经锐不可当,蓝兔心知当面对敌的日子近在眼前,七剑绝不能对此事一无所知,回去只怕立马就要跟虹猫商量,如何把“此人复生,务必提防”的消息好好生生告诉大家。她心知肚明,魔教这笔账一天不完,七剑就一天过不上安生日子,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跳跳何等敏锐,一听见动静立即回头,恰好瞥见她眉心的一点愁绪。他心中一动,正要再问,岂料这时,长风吹面而来,一颗豆大的雨点砸在顶心,带起几分凉意。

“下雨了!”跳跳立即反应过来,轻轻在蓝兔肩上一推,“咱们赶紧找地方避避!”

这场秋雨来得突然,两人为了绕远,刻意往偏僻小路上走,此处荒郊野外,四周全无遮蔽,哪有地方避雨?电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树底也非栖身之所,跳跳仗着轻功过人,不断蹿上树冠,极目远眺,妄想在附近找个躲雨的地方。他从前一贯是不怕淋雨的,蓝兔见他如此,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她想了一想,扬声道:“人人都说青光剑主的轻功是七侠翘楚,我却不信——高下二字,总得比过才算数,不如咱们趁此机会比上一比,如何?”话音未落,她提起一口真气,足尖一点,已从跳跳身边疾掠而过。

跳跳一愣,旋即回过神来,不由勾唇一笑。他再不执着避雨,足底发劲,迎着黄豆大小的雨点往蓝兔身后追去。

这场雨越下越小,却是淅淅沥沥,延绵不绝,饶是两人都身法轻盈,到药铺的时候也难免打湿了衣衫。两人几乎同时落地,跳跳像模像样地朝蓝兔拱了拱手,说声“惭愧”,蓝兔便也眉眼弯弯地回了句“承让”。她随手抹了把脸上的雨珠,忙不迭把怀中的方子递给掌柜,回头才发觉跳跳已将湿淋淋的外袍脱下,正在檐下拧水。蓝兔原想依样画葫芦,低头才发觉今天换的衣衫样式简单,统共就里外两件,穿脱实在不便,只得暗转内息,指望靠真气将衣服烘干些。

跳跳拧干袍子,抬头便瞧见蓝兔闭目运功,湿透的鬓发紧紧贴在颊边,透着两分少见的狼狈劲儿。他晓得自己只怕也是这副尊容,不免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便将身上叠穿的外衫脱了下来,轻轻往她肩头一披。蓝兔有所察觉,睁开双眼,肩头的青衫被她这么一动,当即向下滑落。蓝兔下意识伸手接住,看清之后不由一愣:“你……”

“我袍子里头花样多,淋湿一件还有一件,不妨碍。”跳跳抱着双臂,神采飞扬,“你忘啦,前些日子在船上,他们几个还笑我一套衣衫五六层,比你和莎丽的裙子还累赘;只有居士一人站我这头,说男人还是讲究些好。”

蓝兔听他一说,登时想起回百草谷的船上,有一天日头烈,大奔只恨不得带头打赤膊,逗逗也直嚷着热,跳跳却把一件里三层外三层的袍子穿得整整齐齐。那时候双方互相瞧不顺眼,大奔逗逗一头,跳跳达达一头,几个人莫衷一是,只有虹猫不肯站队,和两个姑娘家一道袖手旁观。这场争吵到了最后,终于以达达一句“我夫人说姑娘家都喜欢讲究的男人,我有夫人,你们有么”作结,奔逗二人哑口无言,铩羽而归。蓝兔想到这里,不由笑了起来,然而眼见跳跳一下子去了两件外衫,整个人都透着两分单薄,她仍觉不妥,正要说话,谁料一缕秋风穿堂而过,她着了寒气,又被凉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跳跳见她一惊之下,赶忙捂住口鼻,露出来的脸颊微微发红,不免又是疼惜又是好笑。他不由分说从她手里夺过外衫,严严实实罩在她肩头:“我说什么来着?一场秋雨一场寒,你们冰魄流派更要谨慎才是。穿上罢,跟我客气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脱便真是见外了。蓝兔见他如此,索性将他的外衫又拢紧了些,落落大方道:“那便多谢青光剑主啦。下回再有人说你衣衫累赘,我也站你这头。”

跳跳大笑起来,见掌柜终于抓好了药,当即走近去接。那掌柜一把年纪,见他二人举止亲厚,忍不住道:“外头的雨眼看要停,从咱们这儿回城可得路过好几条热闹的街衢哩!公子和小姐不去逛逛?”

 

上街逛逛这事儿得分人。跟有些人一道,那还不如在屋里躺着呢。

顾盼怒气冲冲地想。

她原以为黑小虎突然改了主意要进城,心里一定有别的考量,只等着入夜就要行动,这才吵着要跟来;谁晓得他一路漫无目的,走哪算哪,居然真的是来闲逛的。淮南城是方圆千里数得着的大镇,夜里倒也热闹,顾盼原本还不肯泄气,指望自己慧眼独具,在路上发现什么七剑的线索;绷着后背走了大半个时辰后她终于累了,目光渐渐被路边的小摊吸引了过去,没走多远就瞧中了一根发带。她对女儿家的首饰素来没多大兴致,向来在马尾上绑条发带了事,如今见这路边的发带纯棉手织,上头的花样又都是摊主手绘,顾盼瞧着新鲜,不免停下了脚步。少主和慕蓝都远远走在前头,顾盼见左右无人,便想掏钱买两根玩玩,不料此番追着黑小虎出门,实在匆忙,竟把钱袋都忘在了包袱里。

眼见慕蓝发觉她没跟上,已经回头朝这边看了好几眼,顾盼觉得自己真是丢人丢到了家,也顾不得摊主追问,连忙扔下发带,几步追了上去。她咳嗽一声,觉得自己该解释点什么,于是肃容道:“方才在摊上看到一个可疑的人,我怀疑是南宫府上的探子,所以多瞧了几眼。”

“哦?”黑小虎远远听到这话,头也不回道,“瞧出什么来了?”

顾盼支吾道:“嗯……时间太短,还要进一步查探……”

“是吗?那可得好好查探。”黑小虎走在前头,忍不住嗤笑一声,“要是真有什么大发现,回去我让七堂主替你请功。”

他话中讥嘲之意实在太过分明,顾盼还没来得及回嘴,就听慕蓝道:“临行前白教主拨了银两,你这一份也在我这里。若有需要,随时找我拿便是。”

顾盼一呆,半晌才回过味来:好啊,合着不单少主,就连慕蓝的耳朵也这样灵光,人人都晓得她顾六小姐身无分文囊中羞涩,还拿查探对手当幌子?她一下子恼羞成怒,气冲冲道:“有我的份我也不要!谁缺这点银子不成!”

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连雨声都后知后觉,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头顶的雨点已经密集起来,那位少主人在伞下,背影在稀疏的灯火中不甚明晰。慕蓝也撑起一柄竹伞,犹豫了一下,回头朝她张望。

顾盼心里不是滋味,心说不愧是新上任的堂主,连出门都记得随身要带两把伞,真是忠心耿耿!她自觉一路上灰头土脸,没哪处压过慕蓝,哪肯跟她同处一柄伞下,当即强提一口真气,拔腿便往远处的屋檐跑去。

 

=====今日更文完毕=====
没有剧情线,全是日常线.jpg但是日常真的好有趣【闭嘴
跳蓝比轻功也好,讨论正经话题也好,都迷之可爱!那段关于衣服的讨论笑死我了哈哈哈哈我觉得护法的衣服看起来就是很多层【闭嘴】居士也好好笑×然后他们俩马上就要逛街去了,至于为什么会有披衣服这段,一定有人get到了,我蓝即将披着护法的外套见到——【消音
然后顾盼这头即将被气死,借她的眼睛写少主也是很快乐了【】不过少主的正面马上就要来了,为了烘托这个正面我才一直在侧面写【】好的,下一更大概就是万众瞩目的剧情了,我已经期待这一段期待好久了哈哈哈哈哈我们下一更见~
然后下一更也要讲讲南宫府那头的剧情进展了,虽然我知道你们并不怎么想看【闭嘴

哦对,这一段里我蓝对少侠的态度其实一直在侧面描写,非常微妙~等一个分析……

蓝蓝蓝蓝儿

【彼岸相关】做成书签和胶带的人设图们(七剑+少主+原创角色+宫主换装)

公开一波图~做成书签的人设图画手是虫虫~

本来想给每个人设都画但列了一下有三十多个(?)实在来不及……最后画的是八个主角,贯穿全文功能角色灵姑娘,还有原创角色里的柳姑娘、雪兔、夜儿、盟主、小薛,有点遗憾没有副盟×这套图我还是相当喜欢的,唯二的遗憾是灵姑娘也太好看了,然后我蓝上色之后总感觉没有黑白惊艳,就有点委屈……


蓝蓝换装这一套是很久之前的了~灵感是“彼岸里就我蓝一直在换各式各样的衣服”(闭嘴)最后它们被做成了胶带,也是非常好看~画手是小亦~ 服色分别是彼岸里写过的宫装、月白常服、蓝色常服、白衣男装和丧服……


公开一波图~做成书签的人设图画手是虫虫~

本来想给每个人设都画但列了一下有三十多个(?)实在来不及……最后画的是八个主角,贯穿全文功能角色灵姑娘,还有原创角色里的柳姑娘、雪兔、夜儿、盟主、小薛,有点遗憾没有副盟×这套图我还是相当喜欢的,唯二的遗憾是灵姑娘也太好看了,然后我蓝上色之后总感觉没有黑白惊艳,就有点委屈……
















蓝蓝换装这一套是很久之前的了~灵感是“彼岸里就我蓝一直在换各式各样的衣服”(闭嘴)最后它们被做成了胶带,也是非常好看~画手是小亦~ 服色分别是彼岸里写过的宫装、月白常服、蓝色常服、白衣男装和丧服……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5)

来了来了,其实我早就更了,前方七剑群像和少主耍帅,再下一更应该就到黑蓝铜矿了……

今天其实还有猝不及防的一点点跳蓝对手戏,但我不敢打tag……卑微

--------

蓝兔笑着摇了摇头,正要答话,不料这时,门外有人慢悠悠道:“好哇,我们在外头苦心孤诣藏钥匙,神医你可倒好,背着我俩优哉游哉起来啦?”

“谁悠哉游哉啦?我不是在琢磨咱们几个的内伤么?还不许当大夫的肚子饿啦?”逗逗一听声音便皱了皱眉,忍不住回头横了来人一眼,“有本事你开药去!”说罢他便抓起一块糕点,凑到鼻边嗅了一嗅,啧啧称赞,“好香啊!”

蓝兔始终记挂着先前的计划,对“钥匙”二字也就格外敏感,忍不住朝跳跳那头看去,谁料随后进门...

来了来了,其实我早就更了,前方七剑群像和少主耍帅,再下一更应该就到黑蓝铜矿了……

今天其实还有猝不及防的一点点跳蓝对手戏,但我不敢打tag……卑微

--------

蓝兔笑着摇了摇头,正要答话,不料这时,门外有人慢悠悠道:“好哇,我们在外头苦心孤诣藏钥匙,神医你可倒好,背着我俩优哉游哉起来啦?”

“谁悠哉游哉啦?我不是在琢磨咱们几个的内伤么?还不许当大夫的肚子饿啦?”逗逗一听声音便皱了皱眉,忍不住回头横了来人一眼,“有本事你开药去!”说罢他便抓起一块糕点,凑到鼻边嗅了一嗅,啧啧称赞,“好香啊!”

蓝兔始终记挂着先前的计划,对“钥匙”二字也就格外敏感,忍不住朝跳跳那头看去,谁料随后进门的虹猫也正往她这里看来。两人视线相交,她一下子明白过来,朝逗逗飞快使了个眼色,笑道:“既然这么香,神医连赏钱都舍不得给么?”

逗逗一愕,顺着她目光看见了门边那几个送罢糕点、正要告退的侍从。他转了转眼珠,立刻明白过来,一拍脑门道:“对对对,我都忘啦!收了夫人的东西半点表示都没有,倒是我们的不是啦!你们几个过来,领了赏钱再走!”

眼见侍从们迟疑着围在门边,逗逗则在他宽大的袖口中不住摸索,蓝兔微微一笑,回头道:“你们俩走了这么久,干什么去啦?跟三公子聊天聊得这么投契?”

“三公子是个忙人,哪有功夫跟我们闲聊。”跳跳摊了摊手,“还能干什么?无非是那位二公子找到了开匣的钥匙,风风火火把我们俩喊过去商量对策呗!”

“什么?”大奔一惊,“找到钥匙了?他不是不知道开盒之法吗?”

“听说是从老夫人的账册里翻到的线索。”虹猫苦笑道,“好在他先前是真不晓得,否则早就对魔教缴械投降了,哪等得及找我们轮流看管。”

门里诸位都见过南宫侯叫苦连天的模样,人人都知道虹猫说的是大实话,一时间不光七剑,就连排着队领赏钱的侍从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达达毕竟老成持重些,笑过两声便道:“轮流看管?二公子把钥匙给了你们俩?”

“可不是么?”跳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颈上那根多出来的络子,笑道,“我和虹猫轮番将它带在身边,魔教那些鼠辈便是来了,又能拿我们怎么着?”

他这话端的是豪气万丈,然而逗逗不单顾不上喝彩,连头也顾不上抬——他掏空腰包也只凑够了三个人的赏钱,这最后一个侍从还眼巴巴地站在跟前,等着领他的赏。逗逗哪里抹得开面子,只得干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朝离他最近的达达悄悄伸了出去:“居士居士,江湖救急!”

达达哭笑不得,一边摇头一边给逗逗递银子。眼看着那四个许氏派来的侍从陆续告退,他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南宫老夫人一病,这偌大的覃水派,竟连一个敢信的人都没有了。”

“可不是么?一个个的都不靠谱!”大奔撇嘴道,“那二公子比我大奔还糊涂,这么要紧的东西也能忘?现在盒子都丢了,找到钥匙有屁用!”

跳跳闻言,这才明白大奔方才并非配合行事,而是当真忘光了他们的计划,骂南宫侯的话也是真情实感,不由扶了扶额:“对我们当然没用,对拿到盒子的人可就有用了。”他实在不想把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索性走到窗下,拈起一块许氏送来的糕点,“神医既然夸了它香,那便是没问题了?唔,折腾这么半天,肚子都饿了,我来尝尝这点心到底香不香。”

逗逗见不得他这副蹬鼻子上脸的模样,恼道:“既然晓得我试了毒,还问什么问!吃吧吃吧,毒不死你!”

莎丽先前一言不发,此时才从跳跳的话里恍然明白了什么,不由惊道:“所以……钥匙根本不是二公子找到的开盒之法,而是我们引蛇出洞的饵?”

虹猫见她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开盒之法加上内息反噬,这么好的机会,足够引他们上钩了。说来,蓝兔,你刻意让神医留下那些送糕点的侍从,好叫他们完完整整吞下这个饵,可是对许氏起了疑心?”

蓝兔略一犹豫,点头道:“嗯。我总觉得许氏不是简单角色。既然不知道内线是谁,索性让消息传得越广越好。”

虹猫道:“我也正有此意。现在阖府上下都知道,钥匙由我们轮番看管,届时魔教一来,便知端的。”

“哦,所以南宫侯压根没找到开盒的法子,刚才这些全是你们编给南宫家的下人听的?”大奔听到这里,总算明白过来,“那跳跳脖子上这把钥匙哪来的?”

“你说这个?”跳跳从衣领里拽出那根鲜红的络子,笑得格外风流,“谁还没几个锁在箱子里的私房钱了?魔教若真抢走了这把钥匙,我就只能砸锅卖铁喽!”

众人都笑起来,大奔却仍是挠了挠头:“可是,咱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等吧?饵是放出去了,谁知道魔教什么时候上钩啊?”

“那就要看咱们神医的啦。”跳跳唇角一扬,“不妨定个日子,就说咱们内伤严重,要各占一处,分头调息,外人勿扰——有这么个好时机,那位内线和他背后的魔教还能沉得住气么?”

逗逗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点心,不意突然被点到名字,含糊道:“我早说啦,给我三天工夫配药,剩下的随你们折腾。引蛇也好,引狼也罢,别拿我当饵就成!”

虹猫见大家都朝他这里看来,手掌在桌上轻轻一拍,一锤定音道:“事不宜迟,就定在三天之后。”

 

三天转瞬即逝。这一日阴云沉沉,官道上人烟稀少,是以远方飞驰而来的三骑也就愈发惹眼。当先那人是个蓝甲红袍的少年郎,腰间悬一柄玄黑的长剑;紧随在后的是个黑衣短打的少女,鲜红的腰带格外夺目;与那两人拉开一小段距离的却是个衣饰简单的青衫女郎,策马在后,一路小跑,带起一溜烟尘。

若不是领头那人神情太过阴沉,居中那个年轻姑娘举止间又太过招摇,乍一望去,真叫人以为是世家子弟前呼后拥,带着随侍的姑娘出游——自然了,天底下绝不会有哪个世家大族会招顾盼这样的丫头随侍,慕蓝默默想。她望着前头那位稳稳跨在马背上的少女,一时之间竟有些无奈。自打上路以来,顾盼就一直不曾离开黑小虎身后两丈之外,无论翻山越岭、爬坡过河,从不肯下马一步,每每纵马一跃而过;倘使几十里下来一路平坦,她便要耍些惊险而花哨的马步,动作直叫人眼花缭乱,像是恨不得将毕生所学都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展现给少主——但很显然,少主并不吃这一套。

慕蓝不由摇了摇头。晌午过后已经跑了百十里路,她远远听见水声,料想少主会在这里歇脚,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果然,不一会儿一弯溪流便出现在了视野当中,黑小虎纵身下马,把缰绳一抛便背着手往路边去了。慕蓝也赶忙跃下马背,想要牵少主的坐骑去溪边喝水,岂料还没等她拿稳,缰绳便冷不丁被人夺了去。

顾盼眼下分明有一圈乌青,脸色和声音却都是神采奕奕的:“区区小事,交给顾盼便是。”

慕蓝明知她争强好胜,却也不愿一让再让,沉声道:“来时齐坛主嘱我照料少主起居,慕蓝亲口应了,不能不从。”

“您和齐坛主地位相当,何必听他安排。”顾盼嘴角一挑,似笑非笑,“此番出行,顾盼年纪最少,又人微权轻,有顾盼在,慕七堂主尽管安心歇息,哪里用得着操心饮马这等小事?家母管教甚严,不敢不知礼数,七堂主可别为难我啦。”

慕蓝见她振振有词,不愿做这等无谓的意气之争,索性松开了手,轻轻一拍马背:“既然如此,我的马也交给顾姑娘了——它不吃沾水的草料,还望顾姑娘费心些。”

骏马长嘶一声,一步跨到顾盼身边。顾盼一呆,万万没想到这位七堂主竟然顺水推舟,真敢把自己当做她属下使唤——然而自己开口在先,岂有反悔的道理?她气鼓鼓地扯过慕蓝的马缰,独自牵着三匹马往溪边去了。慕蓝正要跟上,却听远处有人道:“前头是什么地方?”

慕蓝听见少主发话,只得收住脚步,默默往他那头走去。经过这几日相处,她明白这位少主雷厉风行,并不爱听大段奉承话,于是简明扼要地答道:“淮南城。”

黑小虎负手而站,眺望着官道尽头的方向:“覃水派……便在淮南罢?”

“是。”

“歇一刻钟就出发,等进了城再歇脚吧。”

少主自打离开江南四府便马不停蹄,慕蓝原以为他要过城不入,径直回山,不意听到这么一句,不由有些吃惊。顾盼将几匹马草草拴在溪边,还没折返就远远听见黑小虎这声吩咐,当即喜道:“百里护卫就在淮南城里,少主可是要与他会合?我去写飞鹰传书!”

“不必通传他了。”黑小虎淡淡道,“他有他的任务。”

顾盼一怔:“他的任务?他的任务无非也是教主安排,少主既然要进淮南城,难道不去指点一二?”

“白教主既然早有安排,我闲着没事,指点他做什么?”黑小虎懒得同她多费口舌,径往溪边走去,只远远扔下一句话来,“我这人骄奢惯了,一路上满身风尘,进城不过是想吃顿好的,洗个热水澡罢了。”

 

顾盼被他噎了一下,只得噤声。她心想您在临安城里倒是实打实的骄奢,明明不是衣食住行样样靡费的人,也显然不精此道,可还是从头到脚挑三拣四,对那江南四府的接待吹毛求疵,把个裴大公子鼻子都气歪了。到底是少年心性,想到这里她不由笑了,笑着笑着却又忍不住愁眉苦脸起来:这回下山本想在少主跟前挣个脸面,叫他看看顾家女儿的厉害,谁晓得这位少主事事亲力亲为,一到临安城压根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也不接裴庆的话茬,张口就问裴庆讨还他母亲的遗物。

江南四府显然不大情愿同他打交道,又对他如今的地位存疑,起初态度颇有几分轻慢;她哪里忍得,卷起鞭子便想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教训一番,岂料这位少主抬手解下腰间的佩剑,不轻不重地往长凳上一靠,随即接过裴大公子敬来的茶杯,随口一抿,拱手奉还。那裴大公子有心摆阔,用来奉茶的都是纯度极高的金杯,岂料拿回之时,金杯四周居然多了几道裂纹,却又始终不曾真正四分五裂,茶水一滴也未曾渗出。世人皆知,真金虽然极易变形,却极难断裂,手上功夫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恰到好处地将这只金杯捏成这样?若只有裂痕,顾盼或许还不会这样吃惊,可奇就奇在那金杯的形状仍然完好如初,从外头瞧不出半点异样——在场诸人但凡是瞧出端倪的,皆忍不住往黑小虎那头悄悄打量,然而自家少主提着双象牙雕的筷子头也不抬,竟未显出半分得色。顾盼从前嘴上不说,心里却对这位无缘无故提拔慕蓝的少主颇有微词,然而此时此刻,她明知少主有意炫技,却还是对他这一手举重若轻心悦诚服起来。

没等顾盼钦佩完,这位少主搁下筷子,随手指了指她和慕蓝,说起她们下山前那场比武。讲到最后,他似笑非笑地问那江南四府的家主裴庆老儿,是不是也想下场比试一番,拿他母亲的钗子当个彩头——谁不晓得您当年一人能跟四剑打平,桌上这位刚吃了瘪的裴大公子在七剑手底下丢人丢得满城风雨,还敢触您的霉头?

老教主虽然不在了,可这位少主手底下真章一露,谁敢再对他有半分怠慢?莫说江南四府,就连顾盼自己都不知不觉对他改观起来。这顿饭吃到最后,少主剑未出鞘便将他要的东西顺顺当当拿了回来,临走前甚至还同那裴庆老儿随口提了一句,说他一向恩怨分明,也从来不喜欢勉强别人,到时候收拾旧日恩仇,兴许还能顺手替令郎出口恶气。顾盼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见少主不费一兵一卒拿回遗物不说,还顺便敲打了江南四府,表了个同七剑死磕到底的态——那裴庆老儿先前挨了七剑教训,这些时日推脱再三,想来是把实打实的软骨头,不敢再同教中有所牵连,说不定还有倒戈七剑的风险。如今少主这么一出面,那裴庆老儿自然看得清强弱,纵然不能再帮我教,却也绝没有再帮七剑的胆子——好手腕!

顾盼心中喝彩之余,却又难免委屈起来:少主一人大包大揽,固然是好,可苦了她和慕蓝两个!她们俩人全程亦步亦趋,活像那些世家子弟身边一抓一大把的随侍丫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捞到几个,更遑论一显身手了——难不成她辛辛苦苦下山一趟,就为了抢着当这么个给少主拎包喂马的马前卒?想到这里,顾盼对江南四府那些人不由更加嗤之以鼻:连个敢应战的都没有,呸!

原本想进了淮南城还能瞧瞧百里那里有没有用得着她的地方,谁晓得少主却连传个信都不让——难不成是因为下山前教主没将吩咐百里的任务原原本本告知少主,因此他怀恨在心,不肯插手?

顾盼怀里揣着鹰哨,原想偷偷给百里痴传个书,然而想起来时千五嘱咐的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停住了手。她抬头一望,见几匹坐骑吃饱了草料,重又精神起来,黑小虎正弯腰轻抚马鬃,而慕蓝早已起身,正往那头走去。她赶忙打起精神,一溜小跑着往溪边走去:“少主,行李我拿!”

 

顾盼以为少主此行散漫如此,进城后也轮不到她出头,不过碍着慕蓝在一旁才强打精神,不肯显出疲态来。谁知三人进了城门不过一炷香工夫,便有两队人马一左一右靠拢过来,压低了嗓门行礼:“不知少主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少主赎罪!”

黑小虎显然没有暴露行踪的打算,见状脸色一沉,便朝顾盼看去。顾盼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是疑心自己通风报信,一下子又是委屈又是不服:“不是我!”

黑小虎瞥她一眼,见她不像撒谎,便也不再多问,一面勒马缓行,一面淡淡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下属毕恭毕敬:“回少主的话,城门外的哨兵认得顾小姐,将消息通报给百里大人。百里大人听说少主形貌,不敢怠慢,派遣属下疾驰相迎。”

黑小虎倒没想到百里痴在城门外还布了哨,对白无晦在城中的目标不由多了两分兴致。他原想再问一声“他自己为何不来”,想了想又忍住了。他一扯马缰,轻描淡写道:“来都来了,那便见见吧。”

黑小虎一行三人跟着那两队人马七拐八弯,好半天才绕到一处大宅。那百里痴早已候在门口,心思却显然没放在等人上,嘴里不住念念有词,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黑小虎虽然对小节不甚在意,却也不愿在外堕了威风,正要咳嗽一声,岂料这时,他身后那匹红鬃马已经风一般掠了出去,伴随着少女一声气势汹汹的娇喝:“少主驾到,还不迎觐!”

她内力虽然不算强,这一声却喝得中气十足,果然震得那百里痴如梦初醒,连忙起身拜迎。黑小虎对顾盼这一路的做派看在眼里,原本只觉得好笑,也懒得插手去管,岂料这一次她话音刚落,他突然一个激灵,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竟像对她的话颇为耳熟一般。

是什么时候听过这句话么?

黑小虎一时迷茫起来,直到百里痴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属下本想去城中相迎,可一来七剑就在城内,动静太大只怕引人瞩目;二来,南宫家刚巧送来有关钥匙的消息,属下一时不便走开,还望少主恕罪则个!”

“罢了。”黑小虎回过神来,心头微微一惊,“南宫家的消息?怎么,百里护卫在覃水派里还有内线?”

百里痴不知这位初次下山的少主知晓多少内情,却也不愿遮掩,点头便道:“没有内线,只怕少主今晚见不到我。”

黑小虎挑了挑眉:“怎么说?”

“七剑遭合璧反噬,伤势不一,内伤最重的四个人打算在今晚两两疗伤,那位神医在府中熬药,伤势最轻的俩人在外护法。除了这个重磅消息,三天前南宫府外的探子还传出话来,南宫府上那个废物老二找到了钥匙,并将钥匙托给了七剑照管。”

“反噬?”黑小虎皱起眉头,微微沉吟,半晌才道,“钥匙交给了七剑中的哪一个?”

“没探出来。”百里痴摇了摇头,随即压低了嗓门,审慎道,“我这几日遣人探听此事,还未有确定的结果,岂料方才内线送来消息,说七剑手里的钥匙是假的,真钥匙另有安放之处。”

“哦?”黑小虎垂着眼道,“那内线的意思是说,真钥匙在他手里头?现在才放出风声,又躲躲藏藏的不肯把钥匙拿来,他想怎么样?让你们拿东西去换?”

百里痴不置可否,半晌才道:“今夜便是七剑疗伤的日子,可属下愚钝,还是没弄清楚探子和内线双方的消息,究竟谁的话才是真,谁的话又是假。”

“你那卧底可不可信我不清楚,但他们一定不可信。”黑小虎先前兴致怏怏,直到听到这里才忍不住嘲讽道,“你的探子有多大能耐?若真伤势严重,他们只怕早就把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还能让你轻轻松松就打探得一清二楚?”

百里痴一凛,想起跳虹二人同自己比武时的手段,不由对这位少主的话信服几分:“那,依少主看……”

“依我看,百里护卫不妨掂量掂量七剑漏出来的消息,再比对比对你那卧底开的条件。”黑小虎往大宅内院一扫,漫不经心道,“教主给的人手又不是不够,百里护卫若真不放心,两边都打算着便是了。”

百里痴豁然开朗,俯身便道:“多谢少主指点!”少主归山时他始终在外,在鹞山上的时日寥寥无几,虽听兄弟百里嗔提过两句,却不知这位重生的少主是什么脾性。如今一见,少主话虽不多,却显然对七剑诸人了若指掌,百里痴正想再讨教一二,却听他道:“指点倒谈不上。你们这宅子是教主在淮南城里的据点,还是临时赁来用的?给七堂主和你们顾六小姐找间屋子歇脚罢。”

顾怜的闺女百里痴是见过的,这位从天而降的七堂主却眼生得很,百里痴听见黑小虎这么说,脸上不由露出惊色。他悄悄打量了慕蓝一眼,克制着情绪同她二人打了个招呼,扭头吩咐下属领她们入住。顾盼一眼看出百里痴对“七堂主”这三字的惊诧与好奇,不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嚷道:“先烧热水再说!没瞧见咱们少主一身风尘么?”

百里痴见这小丫头下了山也还是这个脾气,正要出声喝止她的大呼小叫,岂料黑小虎竟然接话道:“再备桌好菜罢,收拾完也好出门走走。”

百里痴一愕:“今晚是七剑疗伤、进府夺匙的大日子,少主不留下主持大局么?”

“百里护卫一人足矣。”黑小虎摆了摆手,抬脚便往内院走去,“我忙得很,腾不出手。”

百里痴目送他扬长而去,心中微微一凛。他正在想这位少主是否刻意避嫌,不肯插手教主安排的任务,谁料少主走到树荫深处,突然住了脚步,漫不经心道:“是哪两个人伤势最轻?”

百里痴又是一愣,这才道:“正在探听,尚且不知。”

“哦。”那身影微微一顿,随即头也不回,继续往绿荫深处去了。


申时刚过,正值南宫府外宅的守卫轮替之际。老夫人仍未苏醒,换班的守卫们却也井然有序,只是任凭他们如何谨慎,也察觉不了墙边的那一团急速闪过的黑影,更难以料想那究竟是谁——青衣男子一手提溜着柄不知从哪顺来的折扇,一手背在身后,悄无声息地跃下围墙,径往小巷深处去了。

没走多远他便望见一个丁香色的影子,不由得微微一愕。他定睛一看,见那人右手斜挥,捏作剑诀,像是等人等得百无赖聊,索性以指代剑,在眼前的方寸之地凌空比划起来。跳跳认出她来,嘴角一勾,不由加快了脚步:“从没见你穿过这个颜色,我还以为今晚换了莎丽出来。”

“怎么,还不许我买件新衣衫啦?”那少女一套剑法尚未练毕,顾不上回头,只嘴上笑道,“当世没几个人知道参加七剑合璧的紫云剑主究竟是谁,莎丽内功未损一事也鲜为人知,她如今留在南宫府里,名为疗伤,实则护法,哪有功夫出来?咱们青光剑主聪明一世,今天怎么糊涂起来了?”

“你都能换新衣衫,就不许我偶尔换换脑子?”跳跳见她如此,倒也不恼,一面走近一面笑吟吟道,“还以为是我先到呢,不成想还是落在后头。冰魄剑主翻的是哪面墙,个中诀窍可得指点一二。”

少女早听见他的脚步声,此时终于闻声回头,手上招式却毫无凝滞之意,顺势朝他肋下点来。跳跳措手不及,却也并不慌张,顷刻之间换手拿扇;他左手一震,扇面立展,卸开袭来的力道,空下去的右手却轻轻一探,反将她的腕子抓在手里。

蓝兔见他反应奇快,不由自主喝了声彩。她将手腕一收,嫣然道:“力敌不如智取,谁说我非得翻墙啦?不比青光剑主梁上君子,我可是从偏门大大方方走出来的。”

跳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南宫勉那小子给你打掩护来着?这小子倒听你话。”

“谁让衔碧潭是我去的,不是青光剑主去的呢?”蓝兔笑道,“只可惜勉儿还没来得及带守卫走远,咱们神医就匆匆忙忙叫住了我。”

“逗逗当着那些守卫的面,特地跑出来叫住了你?”跳跳奇道,“怎么,难不成虹猫临时改了主意?不是让咱们两个悄悄潜在府外,守着魔教上钩么?”

蓝兔眨了眨眼,想来是要将这个关子一卖到底:“青光剑主不妨猜猜,他改的是什么主意?”

跳跳眼珠一转:“唔,那你得先告诉我,神医叫住你做什么。”

“喏。”蓝兔也不难为他,从袖中取出墨迹凌乱的一张薄纸,在他跟前一晃,“还能做什么?这不是领了咱们神医的方子,替他出门跑腿,买他们疗伤用的三味药材么?”

“买药?”跳跳微微蹙眉,随即明白过来,沉吟道,“虽说做戏做全套,可虹猫那小子也太谨慎了些。依我看,咱们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虽然粗陋,算不得什么精密的盘算,可里头放的饵却足够诱人了。只要魔教手里没有钥匙,就非得走这一遭不可,又何必再加上买药这么一条?”

蓝兔道:“你和虹猫都跟那百里痴交过手,当知他不是贪功冒进的人。虹猫说的是,钥匙这个饵虽然分量够重,可也难免招摇过甚,万一百里痴心存疑窦,不肯贸然进府,咱们还得再预备一个引他上钩的后招。”

“哦,所以这份没有按时买回的药材,就是这个后招?”跳跳一点即透,不由点了点头,“倘若百里痴事到临头犹豫不决,屋里疗伤的人就索性假装真气失调,好让府中大乱?神医缺了药材压不住场面,正是七剑示弱的绝好时机,这种时候百里痴若还沉得住气,那可就是了不得的对手了。”

蓝兔点了点头,偏头看他:“以你之见,他能沉得住气么?”

跳跳沉吟片刻,摇头道:“这样难得的机会,便是我自己卧底魔教的时候,也未必耐得住性子。”

“那就是了。”蓝兔笑道,“青光剑主倒也无须自谦,谁不晓得你是出了名的沉稳?走吧,今晚买完了药,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打发辰光呢。”

跳跳见她要走,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同她并肩而行:“话又说回来,咱们冰魄剑主办事从来不出纰漏,区区三味药材为什么会在路上耽搁这么久,你和神医串好供没有?”

蓝兔原本将逗逗给的方子叠得四四方方,正往袖中塞去,如今冷不防听他问起,只得将那纸药方重新展开,一面递给他,一面忍不住笑起来:“这还不简单么?就神医这几个龙飞凤舞的草字,有几家药铺的掌柜看得明白?这要是不抓错药材、不耽搁时辰,那才奇怪呢。”

跳跳不意他们想出来的竟是这么个说辞,登时哭笑不得:“这么贬低他自个儿的字,神医也肯?”

“那没法子,上哪去找比这更合情合理的借口?”蓝兔讲到这里,再忍不住,笑得双眸弯弯,连带着声音都飞扬起来,“我和虹猫二对一,他少数服从多数,不肯又能怎么着?”

跳跳见她笑声这样清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等神医吃瘪的趣事儿,你们俩都不叫我去瞧,也忒不够义气!”

两人边走边笑,直到小巷到了尽头,前头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街衢,蓝兔这才止住笑意,认认真真跟跳跳讨论起该走哪条路来。跳跳比蓝兔早到淮南城两天,城中的路本就比她熟些,闻言略一思忖便神秘兮兮地说,只管跟着他走就是了。

蓝兔又好气又好笑,依言跟着他走了几步,却听他突然道:“说起百里痴,前些日子我们在万金湖遭遇的始末,虹猫都跟你说了吧?蓝兔,你觉不觉得,这一路伏击的手法……好像在哪里见过?”


暮云低垂的时候,黑小虎总算吃罢了那顿接风洗尘的晚宴。席间百里痴在座下相陪,除了几句场面话外再不曾说过什么;慕蓝安安分分低头吃饭,只有在他动筷的时候才悄悄掀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朝他夹过的菜色瞥上一眼;唯有顾盼一个人聒噪极了,每逢新菜上桌都要抢先夹过一筷子,活像是在演一出“以身试毒表忠心”的大戏——菜品自然没什么问题,顾盼尝着尝着便忘了自己的初衷,转而对口味不满起来,叫来做饭的厨子有板有眼地训斥了好一会儿,愣是把个雇来的厨子吓出了一身冷汗。

黑小虎实在懒得花功夫听这等闹剧,却也懒得出声喝止——小丫头到底是他舅舅遣来的人,瞧着又实在不像个成器的样子,何必同她费这个口舌?他索性一言不发,自顾自吃罢晚饭,随后回屋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干净的外衫;等他走出屋门的时候,夜色已经逐步笼罩过来,大宅之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通明。

黑小虎回身望去,见大宅四角依次亮起灯光,灯笼里泛出一点青白的光线,不知怎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腻烦来。他走到门边,正想一步跨出门槛,岂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精神抖擞的声音:“少主少主,我也去!”

黑小虎不用回头也知是谁,不由蹙起眉头:“去哪?”

“少主去哪,我就去哪!”顾盼一路小跑上前,身上仍穿着先前那件黑衣,显然是吃饭的时候唠唠叨叨说了半天,如今听见门口的动静立马又跟了出来,“临行时教主吩咐,叫顾盼下山多学多看,开阔眼界,跟少主和七堂主取经。顾盼不敢错过任何长进的机会!”

黑小虎听她振振有词,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愈发不耐烦。他眼角余光一瞥,见慕蓝也刚走出房门,便指了指她的方向:“你要取经,跟七堂主取去。”

“她?”顾盼下意识哼了一声,随后立即惊觉不妥,慌忙站直了身子,端正态度道,“这有什么分别?七堂主是少主一手提拔起来的亲随,自然不肯稍离左右,不信您问她!”

——未完待续——

懿歡🌿(高考停笔期)

【全员】别新阕 《与君期》合志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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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白藏,逗逗是循着木樨香来到金鞭溪客栈的。

……

        “这味药,叫当归。”达夫人拿绢子拭去欢欢脸上的面粉,温声答道。

        待天下平,还望当归。

        从前七剑若是要分别前往危难的所在,逗逗...

很幸运能参加这次的合志,在文心小姐姐的鼓励以后终于阿欢有底气发预告惹【叉腰腰】 @文心懒得雕龙 

客官们进来看看糖铺子的宣传单吗ॱଳ͘【发完就跑】

——————


        那年白藏,逗逗是循着木樨香来到金鞭溪客栈的。

……

        “这味药,叫当归。”达夫人拿绢子拭去欢欢脸上的面粉,温声答道。

        待天下平,还望当归。

        从前七剑若是要分别前往危难的所在,逗逗都要寻着机会在吃食里加上几两当归。医者慈悲,便是平日性子跳脱,可到底是不同的。

        这大概也是七剑在碗箸间多出的微苦回甘里笑而不言的默契。

        与君一诺,举杯成盟。

……

        “若是能如此下去便好了。”虹猫看着渐渐映上橘黄烛光的窗纸,手上的速度加快起来。

        “若是难得安稳和乐,得个风雨同舟也是好的。”他的姑娘低声应他。在尚未海晏河清的年岁里,前路摧折是常事,人间清欢算确幸。

……

        两道身影,在深深的风雪声里,悠长,复悠长。

……

        “是,总等得到。”跳跳不知何时跃上树去,倒吊着摘了几枝桂花别在大奔和逗逗耳侧,“这两位夫人真是标致得很哪!”

        至于虹猫——早察觉情形不妙,快快退到一边去了。

……

        倘若过些日子还能归来,在九冬墙外的寒酥红梅,或是三春柳旁的墙头马上,再赴君一约罢。

        木樨伴着金风年年落地,它要告诉泥土的,是那些少年的旧事。旧事里的人,永远是华章子弟,意气峥嵘的好年岁。

……

        达夫人看过不禁哑然,静默片刻,将儿子的小手裹进自己的手心:“剑客行走四方,要的是一份干脆利落,不能被太多事物牵绊步伐。”

        “就像天上的月亮,如果带上太多云彩,光芒就会暗下来的。”

……

        天上的月亮,如果带上太多云彩,光芒就会暗下来。

        但是啊,天上的月亮,如果没有云彩,该有多孤单呀。

……

        长风过,浮云百年一日地聚散,随意挑起,便是一絮过往。唱词落了余韵,大戏又换了几场,但总有人尚未卸下妆容,要用戏中言换一个允诺。

……

        “不去想这些糟心事,”跳跳眯着眼看墙外的灯火通明,揽过逗逗的肩膀,“神医,再陪我出去喝一杯吧。”说着话,两人已经飘至墙外。

        “不准喝酒!”

        “那就陪我去吃酥油鸭,冰糖葫芦也不错。”

        “你你你……把我放下来!”

        种种京华云烟,江湖阔远,我本江湖一闲人,又有什么了不得。

……

        听闻那位妇人为莎丽梳头时并未说那些众人熟知的贺词,她面上带笑,语气和暖郑重:

        “一梳寄知己,千里风雪半途逢,幸得携手看云起,赴一场红尘烟火。”

        “二梳寄平生,半生磨折心不惩,且放离合追新阕,此志终古长无绝。”

        “三梳寄六合,十年歧路犹未悔,一柄锋刃荡河山,愿替苍生启长安。”

        妇人谈起,这本是白猫七人饮酒后的涂改落笔,他们当时脚步略显虚浮,字迹却遒劲疏朗,风骨各异,看得出是数人所写。“老妇想来想去也无更好的可说,翻找半日,只略套上梳头礼的形式,不曾删改。私心觉着,没有比这更合适妥帖。”

        虹猫慢慢梳下去,生怕弄疼了自己的姑娘。平生知己,天地苍生,他们都已是不言的默契,而他梳发所求的,只是她的平安喜乐。是最最无奇也最最心诚的一声珍重。

……

        蓝兔将方才落在发上的木樨花收进手心,跨上马,持着冰魄向达夫人一抱拳,朝着客栈朗声道:“山高水远,终有见时,咱们后会有期!”说罢,调转马头,扬鞭踏尘而去,投进未知的前路。

        客栈里,有几人看着蓝兔离去的方向,抱拳轻声说了一句:“后会有期。”

        终有见时,当不必送你。

……

        达夫人看向外头的木樨树。跳跳昨夜拈下的几枝桂花已经萎顿下去,不日便该零落成泥。

        而这几方桌案,会长长久久地亮堂着,因那些少年眼中的光采,不落尘埃。

        面备好了,等你回家。


——————

《与君期》是与君一诺的归来,也是不知前路的离别

连离别也要欢欢喜喜,大概是我心里最明亮的少年们的样子。

前路坦荡,你别怕。

偷偷拖后腿,不代表合志平均水平(´ฅωฅ´)

请期待一下吧₍ᐢ⸝⸝› ̫ ‹⸝⸝ᐢ₎感谢你们

蓝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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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毐

【虹七同人】未期(黑蓝|短篇)

阅读须知:

1.所谓未期就是事事充满了不可预知,所以故事有点没头没尾,这只是一场擦肩而过而已。结局虹蓝

2.时间线大概是虹剑以后,虹明以前,但这不重要。

3.人物名字修改过。


*1*


刚过了四更,天还没有大亮。晚秋的蝉时而叫两声,时而又停了,像是怕破坏了这诡秘的寂静。


“驾——”一个清脆的断喝劈开了这浑噩的夜。那人着一袭夜行衣,戴一顶斗笠,策马疾驰。看得出她的疲惫,但是她飞快地拭去细密的汗珠,没有停下的意思。


灯火幽微,影影绰绰间映出城楼上遒劲有力的字——锦城。


城外是已点起昏黄烛火的小客栈,来往的江湖人常在这儿歇脚,她也...

阅读须知:

1.所谓未期就是事事充满了不可预知,所以故事有点没头没尾,这只是一场擦肩而过而已。结局虹蓝

2.时间线大概是虹剑以后,虹明以前,但这不重要。

3.人物名字修改过。


*1*


刚过了四更,天还没有大亮。晚秋的蝉时而叫两声,时而又停了,像是怕破坏了这诡秘的寂静。

 

“驾——”一个清脆的断喝劈开了这浑噩的夜。那人着一袭夜行衣,戴一顶斗笠,策马疾驰。看得出她的疲惫,但是她飞快地拭去细密的汗珠,没有停下的意思。

 

灯火幽微,影影绰绰间映出城楼上遒劲有力的字——锦城。

 

城外是已点起昏黄烛火的小客栈,来往的江湖人常在这儿歇脚,她也不例外,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已了勒马,打点细软进了客栈。

 

进了店就有了服侍的伙计:“公子,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她干净利落地卸去一身装束,露出一身蓝色的劲装,俊眉修眼、唇红齿白竟是个女子。

 

“姑娘端的好容貌。”柜台的老板娘款款而笑,“不知可有急事?”

 

“自然,”女子微微一笑,道,“如水斗胆请教,不知锦城可有不歇夜的铺子?”

 

“有有有,”小伙计赔笑道,“翠云楼。那里鱼龙混杂,姑娘须得小心些。”

 

“那便是了。”容如水会心一笑,“看来这一趟不算白跑。”

 

见店中二人甚是困惑,容如水莞尔道,“有一人给我两句诗‘锦城灯火不眠休,收取霓裳一载秋’说是找到下半首,便能寻到我要找的人。”

 

那店小二见她的笑颜,一时竟是呆了。

——TBC——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4)

我终于回来了,消失了快俩月的断鸿也终于被度娘放出来了,就很快乐

虽然最近的剧情好像过渡和伏笔居多,但慕蓝和顾盼俩妹子打架还是很带感的×这个三人组下山太奇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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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心知慕蓝此番非应战不可,此刻见她出声,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刀枪棍棒,七堂主想比什么,我奉陪就是了。”

慕蓝见顾盼腰间缠着根银丝绞成的软鞭,又想起方才冰弦的来势,心想莫非她更擅长远攻?她思忖片刻,正要提个近战的比法,不料堂上却有人淡淡道:“同门比武,何苦舞刀弄剑伤了和气。比些简单的玩意儿也就是了。”

慕蓝心中咯噔一下,见开口的正是白无晦,只得咬牙应承道:“还请教主示下。”

白无晦视线转了一转,...

我终于回来了,消失了快俩月的断鸿也终于被度娘放出来了,就很快乐

虽然最近的剧情好像过渡和伏笔居多,但慕蓝和顾盼俩妹子打架还是很带感的×这个三人组下山太奇妙了……

-------

顾盼心知慕蓝此番非应战不可,此刻见她出声,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刀枪棍棒,七堂主想比什么,我奉陪就是了。”

慕蓝见顾盼腰间缠着根银丝绞成的软鞭,又想起方才冰弦的来势,心想莫非她更擅长远攻?她思忖片刻,正要提个近战的比法,不料堂上却有人淡淡道:“同门比武,何苦舞刀弄剑伤了和气。比些简单的玩意儿也就是了。”

慕蓝心中咯噔一下,见开口的正是白无晦,只得咬牙应承道:“还请教主示下。”

白无晦视线转了一转,慢条斯理道:“养心殿外三百阶,你们便替孤王去阶下的梧桐树上摘片叶子回来罢。”

此话一出,顾盼眉开眼笑,正要点头,却听白无晦座下那位姓白的护卫笑道:“难得两位姑娘一展身手,教主却连个彩头也不赏,拿枚树叶来敷衍,未免小气了些。”

慕蓝没料到这个先前在殿外喝止她和顾盼的人胆敢用这种口吻与教主说话,忍不住多望了他一眼。她升任堂主这两日悄悄搜罗了些消息,晓得教主座下这两位姓白的护卫是双胞兄弟,亦是他重振魔教时携来的家臣;如今看来,他二人果然受宠,只是他们兄弟容貌相似,也不知眼前这位究竟是长兄白让,还是幼弟白弥。不等她多想,白无晦便笑道:“那倒也是。白护卫,你替孤王去内殿随意取样宝物,权作今日比试的彩头吧。”

那白护卫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便匆匆回来,将一支金钗小心放置在老梧桐树的树梢之上。顾盼见状,提鞭在手,清叱一声:“七堂主,请了!”

慕蓝见顾盼纹丝不动,竟是甘让自己先行的意思,也便不与她推辞,足尖一点,整个人便跃了出去。顾盼一眼望去,见她身法平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使了个极漂亮的“鹞子翻身”抢出殿门,不过片刻便已追了上去。顾怜见女儿动作利落,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虽然恼她此前在殿上锋芒毕露,却也忍不住含了一丝微笑。

慕蓝急奔在前,转眼已抢下数十阶,然而背后的风声却也越逼越近。她强提一口真气,加快脚步,呼吸不由紊乱起来,然而顾盼紧追在后,非但没有被她甩开,一呼一吸之间居然还颇为稳健,像是留有余力。慕蓝不知顾盼深浅,却清楚自己功力平平,心念一转,索性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她装作力竭,实则时刻都在留意背后的脚步声,待得顾盼追到身侧,她左腿陡伸,猛地向外扫去。

顾盼虽然年轻气盛,可也并非粗心大意之人,早在慕蓝脚步放缓时就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是以慕蓝来袭时她毫不意外,反而冷哼一声,整个人纵高数尺,长鞭反向对方袭去。慕蓝这一踢本已来势不弱,然而顾盼趁势而动,更是身法飘逸,养心殿外观战的众人虽然个个比她二人见多识广,却都忍不住喝了声彩。顾盼见慕蓝一脚落空,不敢硬接自己的长鞭,不由志得意满,正要轻而易举将此人甩在身后,岂料就在这时,慕蓝为避软鞭,肩膀骤然一歪,竟向她这头撞来。两人距离实在太近,顾盼大惊失色,仓促间掌心生力,一掌拍在慕蓝肩头,却仍被这反冲的力道冲击得连退数步,胸口气血翻腾。而慕蓝受了她这一掌,再也站立不住,整个人往阶下滚去。

顾盼原以为她当真体力不支,转瞬却又明白过来,恨恨道:“不要命了!”眼见慕蓝先挨她一掌、后又滚下石阶,却离彩头所在的梧桐树越来越近,顾盼咬牙切齿,卷起软鞭便往阶下奔去。

她原本心高气傲,让慕蓝先行不过是要所有教众都心服口服,打从心底赞一声“顾家小姐胜过新上任的七堂主”;不料慕蓝此人竟然倔强至此,死咬着这点优势不肯撒手,宁肯鱼死网破也要赢这一场,顾盼心头气恼,提起真气一路追去。此时慕蓝已经到了树下,眼见树梢的彩头就要落入她手,顾盼冷笑一声,长鞭一抖,鞭梢如有灵性,正好将那金钗卷下枝头。她正要回手收鞭,不料慕蓝早知她占了兵刃之利,定会以长鞭夺钗,双袖一振,刀光登时出鞘。两柄短刀骤然截住鞭梢,那金钗没了借力之处,陡然往空中抛去。

顾盼兵刃受制,距离又远,却哪肯让到手的金钗成为慕蓝囊中之物?她袖中银光一现,一缕琴弦激射而出,将金钗远远打向一边。与此同时,她将软鞭一抛,提起一口真气便往那头扑去。慕蓝脸色微白,也松了手中短刃,却晓得如今折身去夺早已晚了,不由神情黯淡下来。谁料正在这时,一只手陡然伸出,角度奇绝之极,众人但见金光一闪,二女抢夺半日的彩头已经被来人从从容容接在了手里。


顾盼猛地刹住步子,不可置信地望着来人:“少主?”

眼看胜利在望,他却突然横插一杠,顾盼生怕这位少主要护七堂的短,当即行礼道:“属下参见少主!属下与七堂主得教主首肯,在此比试,少主如今突然下场,不知有何见教?”

“下场?”黑小虎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仿佛她们辛辛苦苦要赢得的比试不过是小孩儿过家家的把戏。顾盼闻言,哪里忍得,正要再说,却听黑小虎淡淡道:“算她输便是了。”言罢,他低头看了金钗一眼,微微一愣,随即却将它往顾盼怀中随手一抛,头也不回,拾级而上。

顾盼心说什么叫算她输了?养心殿外诸位都瞧得清清楚楚,本来就是她慕蓝输了!她见黑小虎态度轻慢,愈发气急败坏,心不甘情不愿地抓着这支好不容易才赢来的金钗,胸中委屈已极。然而黑小虎瞧也不瞧她们二人一眼,转眼便已走到殿外,朝白无晦微微躬身:“舅舅。”

“虎儿来啦。”白无晦含笑道,“可惜你没瞧见这一场比试——顾家的小丫头长大啦,跟咱们慕七堂主一样,都很有些本事。”

黑小虎不置可否,只道:“比试我没瞧见,彩头倒是瞧见了。舅舅,我娘从前是不是有支样式差不多的银钗?我上回去黑虎崖,在她从前住的别院里转了一圈,竟没找着。”

白无晦脸色微变,须臾之后才道:“她当年的嫁妆箱子我都安置在你后院了,里头也没有么?”见黑小虎点头,他脸色大变,怒道,“那定是百里痴麾下那帮混账东西弄混了!当日江南四府千里迢迢来向咱们示好,送了大批金银细软,我也嘱人备了些回礼,想必是那帮睁眼瞎把你娘的钗子也错手放进去了!等这帮东西回来,孤王非得好好罚他们不可!虎儿莫急,孤王正好要派人去一趟江南四府,可将你娘的遗物一并——”

“我想自己拿回来。”黑小虎抱一抱拳,淡淡道,“还望舅舅准许。”

“你要亲自下一趟江南?”白无晦脸色微变,“可你的伤势……”

“养了这么些时日,如今好了大半,舅舅不必忧心。”

白无晦想了一想,温和道:“那你多带两个人去,可别事事都自己操心。如今身子最要紧。”

黑小虎眸色一沉,缓缓道:“也好。慕蓝刚升任堂主,阅历既浅,功力也弱,我便带她出趟门吧,回来也好接手七堂,替教中出力。”

白无晦早料到他会如此,此时也不吃惊,微微笑道:“既然要带,索性把顾家的丫头也捎上罢。她身手倒还过得去,只是年轻气盛,性子毛躁,正需要同七堂主学学修身之道。”

顾盼在阶下听教主提到自己,一颗心好容易雀跃起来,岂料那位少主迟迟不肯接话,仿佛大不情愿。她原就有气,此时忍不住恼道:“慕蓝带得,怎么我就带不得了?众目睽睽之下她轻功掌法俱不如我,还有什么脸面接任堂主之位?”

总算她还不算乱来,话虽然说得怒气冲冲,却也只敢低声埋怨,不曾当众叫板。然而顾怜却已被骇了一跳,赶忙搂住了女儿肩膀,低声道:“这一趟跟少主出去,不可再反复提及此事,听见没有?”

顾盼撇嘴道:“少主都没答应呢,你怎么知道我出的去?”

“你答应为娘便是了。”顾怜来不及多作解释,低头却见这个女儿满脸不服之色,显然对慕蓝当上堂主一事仍然耿耿于怀,不禁恼道,“你就这么看不得人家慕姑娘入主七堂么?她爹死了,你娘还没死。等哪一天你娘也死了,你自然是六堂堂主。”

这话说得极重,顾盼听在耳中,脸色终于变了。她晓得顾怜是真生气了,当下闭口不言,总算默许了母亲的话。便在此时,只听白无晦笑道:“顾盼这小丫头误打误撞赢了一回,虎儿你可叫七堂主莫要放在心上。”

他话音未落,慕蓝立时起身道了句“不敢”,而殿门之外的黑小虎顿了一顿,果然道:“区区小事,倒不至于放在心上。多带一人也无妨,让她也跟我一道去便是了。”


魔教上下皆知少主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是以顾怜不敢耽搁,堂会一完便拉着女儿回屋收拾行装。顾盼自觉长大成人,不耐烦母亲大包大揽,自己拉开柜门,随意翻出几件衣裳便要收进包袱。顾怜见她把好好一个包袱塞得鼓鼓囊囊,笑着摇头道:“大姑娘了,怎么还这样毛手毛脚。你瞧着些,裙子先叠作四方,待会占的地方就小——”

顾盼最不耐学这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顾怜瞧出她的不耐,叹了口气:“盼儿,这一趟下山得来不易,你听为娘的话,一路上莫要贪功冒进,也不要刻意跟七堂起冲突,咱们这位少主——”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没长脑子!”顾盼见母亲老调重弹,又要说那些陈腔滥调,赶忙捂住了耳朵,“暗器用光了,我再去挑几件防身!”

她逃也似的冲出了闺房,却并没有往锻造暗器的工坊去,反倒轻飘飘拐了个弯儿,径直往东去了。主峰东侧有条山涧,自峰顶一路向下,清澈见底,但从无一人敢从这涧中汲水取用——原因无他,自然是因为眼前弯腰在水中浣手的这人了。顾盼见到此人,却是十分开心,一路小跑上前:“千五兄!”

“我同你母亲平起平坐,你如此叫法,实在不伦不类。”那人站起身来,绛紫的长袍堪堪及地,“今天在养心殿,风头可出够了?出风头也罢了,只是打法这般拼命,我看了都心惊肉跳。”

顾盼撇嘴道:“姓慕的丫头才叫拼命呢!她的武功要是配得上这份拼命,那这个七堂主我也认了。” 

千远晗沉吟道:“那姑娘不简单。你跟她一块下山,可得多留心些。”

同样是这话,从千五口中说出来顾盼便无甚抵触之心,反而笑嘻嘻道:“知道啦千五兄!你上回下山也不给我带礼物,可别指望我这次带东西回来给你!”她说到这里,摩拳擦掌道,“哼,一块下山也好。她这堂主之位从何而来,这趟便知端的!”

“哦?如何得知?”

“我事事比她强,样样比她好,少主倘若再偏袒她,那自然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顾盼踌躇满志,千远晗见状,不禁笑道:“你忘了你是白教主亲自指派的人么?那慕姑娘再如何不济,总归不是教主的人,少主便是偏袒她,又能说明什么?”他摇了摇头,犹豫一下,还是道,“这姑娘上位总归不是靠真本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他面上虽如此说,却把心里那句“能教少主偏袒,已经是了不得的本事”咽了下去,只从怀中摸出一只白玉雕的药瓶,往顾盼那头一抛,“新研了瓶药,你下山或许用得着。药性写在条子上了。”

“多谢千五兄!”顾盼颇是雀跃,喜滋滋接过道,“瞧在这瓶药份上,我一定带个好玩意儿回来给你!”

“快回去吧。一路上当心些,别教你母亲生气。”千远晗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目送她轻盈地走远。


慕蓝挎着包袱走到阶下的时候,殿门正巧迎面大开,齐百寿捧着打点好的行装,恭恭敬敬跟在少主身后。顾盼还不见踪影,慕蓝默默上前几步,接过齐百寿手里的包袱。齐百寿见她乖觉,颔首道:“少主衣食住行,一路上便由你照料了。”

慕蓝默默点了点头,额角仍有先前比武落下的青肿痕迹,哪怕她刻意用头发遮了一遮,也依旧十分显眼。黑小虎只作不见,对着齐百寿又嘱咐了几声,眼见他转身告辞,这才淡淡道:“就这么想赢么?”

慕蓝沉默片刻,低声道:“不是想赢。只是不想输。”

“我……我不想丢了亡父的脸面。”

黑小虎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爹的脸面不在你,在他自己。我留下你也不是为了你爹,更不是为了你那点微末本事,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要力争上游也好,沉冤昭雪也罢,我都懒得插手,只是,别主动给我惹麻烦;你只需切记这点,自然能安安分分做你的七堂主。”

慕蓝没料到他会把话说得这样直白,丝毫不留情面,忍不住悄悄抬头瞥了一眼。见黑小虎面无表情,神色威严,她嗫嚅了一下,正想说话,却见他淡淡道:“人齐了,出发吧。”

慕蓝一惊,抬头望去,见顾盼一如既往黑衣短打,精神抖擞大步而来,只得跟上两步,默默抱紧了肩头的包袱。


等到虹蓝一行人打道回府,逗逗竟然还在屋里翻书,木门紧闭。众人不敢打扰,只得围坐在别院中。蓝兔给南宫勉递了杯刚泡好的浓茶,小声道:“从前除了老夫人,你们家还有谁掌事?”

“……名义上是我爹,”南宫勉接过茶杯,为难道,“但他这人……为人子女不好多说,反正你们也瞧见了。”

“瞧见了瞧见了。”大奔撇嘴道,“比我还不着调。”

虹猫沉吟道:“令尊平常同老夫人关系如何?他有没有可能知道开盒之法?”

“能怎么样,天天挨祖母骂呗。爹爹对祖母是又敬又怕,恨不得敬而远之,要说有多亲近,还真说不上来。”南宫勉认真道,“依我看,我爹他肯定不知道。他要是知道,魔教早在万金湖的时候就开了盒子返程了,哪能捱到现在。”

“……”众人心里虽然都这样想,毕竟身在人家府中,却也没谁好意思说出来,此时大奔哪里忍得,大笑起来:“你这小子倒合我胃口,净说大实话。”

大家乐了好一阵子,然而说笑归说笑,虹猫思忖一番,继续追问道:“既然令尊不管事,覃水派中大小事务都是谁负责?”

“多是我三叔。三叔可厉害啦!祖母掌家的时候他就负责带同门练武,跟其他门派联络也都是他出面,门中上上下下都很妥当。”南宫勉眼睛一亮,“真要是有人知道怎么开盒子,只怕就是三叔啦!”

虹猫沉吟道:“既然如此……可否请三公子前来一叙?魔教意在此盒,只怕不得法门不会罢休,我们若先得了开盒之法,自然有办法钳制他们。”

“少侠要找我三叔吗?他去校场督促门下弟子习武啦,这时候也快回来了,我去喊他便是!”南宫勉见他们一片苦心,全是为南宫家考虑,心中感激,一溜烟便往门外跑去。

局势仍未明朗,虹猫眉心微蹙,正要再说,却听门外有人笑道:“就算不知道开盒之法,照样有法子钳制他们。”

大奔闻言大喜,回头看去:“跳跳你跟上他们啦?有没有把魔教的老巢一锅端了?!”

“我单枪匹马端人老巢?你知道他们带了多少号人么?”跳跳哭笑不得,“你当我是火舞旋风啊?”

“火舞旋风得罪你啦?”虹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催促道,“快说说,那边什么情况?”

“咱们先前所料不错。我一路跟进了城东一间民宅,宅子里果然住满了百里痴麾下的人马,光我见到的就有数十人。”跳跳道,“百里痴本人我倒没瞧见,但他那个骗过我一回的结巴手下就在其中,教众井然有序,轮班值守,一刻不停地盯着南宫府上。”

“看来那开盒之法确实在府中。”蓝兔沉吟道,“我总觉得除了老夫人之外,南宫府里还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否则魔教兴师动众留在城里,只为了像无头苍蝇一般守着一个不知下落的秘密么?”

跳跳接口,面容微冷:“蓝兔说的对。我猜不但有人知道秘密,还跟百里痴有所联络。” 

虹猫微微一惊:“怎么说?”

“宅中诸人无一例外,喝的都是米汤,那结巴下属还念念有词,我冒险凑近听了,依稀听得有‘米汤’和‘玄机’这几个字。”跳跳沉着脸色,“倘若无人报信,他们是怎么知道你们俩早上做了米汤?消息传得这样快,想必那内线觉得你二人突然学做米汤,其中大有玄机,却又猜不出究竟不妥,索性传信告诉了魔教,由着他们自己琢磨。”

蓝兔脊背骤然升起一股凉意,喃喃道:“知晓我们做米汤的人……都在今天早上的饭厅里。”

“他们覃水派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派,怎么也做这等跟魔教勾结的丑事?”大奔愤然道,“谁是内线,我大奔第一个饶不过他!”

“大奔你小声些!”虹猫赶忙按住他肩,压低嗓门道,“从前老夫人掌家,覃水派自然是堂堂正正的一方大派,只是如今……”

蓝兔低声应道:“从老夫人昏迷那一刻起,南宫家这潭水便已经被搅浑了——跳跳你先前说不知开盒之法也无妨,是说不妨诈他们一诈,好引蛇出洞么?”

“不错。”跳跳朝她点了点头,“何必知道什么开盒之法?只要他们认为我们知道便是了。”

大奔原先一直努力想跟上他们三人的思路,到了这里却实在不懂了,忍不住挠头道:“什么意思?”

虹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魔教既然还没有拿到开盒之法,说明它并不在内线手里——否则内线偷偷将法子带出去便罢,无须如此兴师动众。”

蓝兔见大奔仍旧似懂非懂,接口道:“所以说,叫他们以为法子已经落到了我们手中,不就能引他们出手么?”

眼见大奔总算点了点头,跳跳笑道:“这个饵若是不够,再多备一个也无妨。索性放出风去,就说咱们合璧之后惨遭剑气反噬,内伤难愈,功力不到平日的三成——如此一来,还怕蛇儿不上钩么?”

他话音未落,却听身后有人惊讶道:“我还没出来呢,怎么你们就先知道啦?”

几人一惊,齐齐回头,却见神医拎着半本医书站在众人身后,面色微微凝重。


“什么意思?”跳跳抬眼一瞥,见逗逗的神情不像玩笑,不由惊道,“不是吧,我们还真被剑气反噬了?我就随口一说,不至于这么准吧?”

“青光剑主这叫一语成谶,江湖人称‘乌鸦嘴’。”逗逗瞪了他一眼,“平时叫你少说点不吉利的,你还不信!”

虹猫见逗逗还有精力斗嘴,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些许:“神医,到底怎么回事?合璧的反噬严重么?”

“严不严重的,得分人。”逗逗叹了口气,“大伙儿从小练剑,一定常听长辈告诫,说七剑合璧非伤即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勿动此念——这自然是因为合璧威力太大,克敌的同时每一位剑主都要承担相应的反噬,任凭你内功再深也难以避过,非得受伤不可。当日黑心虎武功如此之高,咱们先前伤势却不重,只在十里画廊休养了小半月就恢复如常,那都是托了麒麟血的福;可事实上,麒麟血虽然治愈了内伤,但并不能完全抵消反噬的作用,所以先前蓝兔内息不畅、大奔手上不听使唤,还有虹猫这次真气凝滞,都是反噬的结果。你们三个功力深厚,合璧次数又多,所以症状出现最早。”

跳跳听他讲了半天也没提自己名字,忍不住道:“那我呢?”

逗逗见状,三指一翘,在虚空中装模作样地点了几点,端的是摆足了神医的架子。见跳跳又好气又好笑,却还是乖乖将手递来,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脉搏上一搭,沉吟片刻,这才笑道:“咱们青光剑主功力最浅,受的反噬自然也最轻啦!”

“哦?”跳跳闻言,倒也不恼,回手就按住了剑柄,“那我这功力最浅的,可否请神医您指点两招?”

“别别别——指点可不敢当!”逗逗生怕青光出鞘,赶忙按住了他手,“有话说话,别拔剑哪!功力深浅不提,咱们之中你受的反噬最轻,这句可是实话!”

蓝兔听了半天,直到此刻才出声道:“那神医,你自己呢?”

“我没什么大碍,比跳跳严重不了多少。”逗逗摆摆手,“剑法威力越大、在合璧中出力越多,反噬就越重,我麻烦不到哪儿去;倒是达达,他合璧前就有伤在身,现在伤势只怕比蓝兔还重。”

“怪不得在衔碧潭的时候,我们双剑合璧到一半就大感不适,原来如此。”蓝兔自言自语,随后拉过逗逗,“还是给达达也号个脉吧,他这会儿估计跟莎丽一块——欸?”她双目一亮,“对啦,莎丽!”

“莎丽没参加合璧,所以不受反噬的影响!”听蓝兔起了个头,大奔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兴奋地吼过一嗓子才发觉大家都在看他,不由挠头道,“我,我说的不对?”

“对,太对啦!”虹猫忍笑道,“这个时候啊,咱们奔雷剑主比谁反应都快。”

“虹猫你、你别取笑俺!”大奔脸上一红,忙道,“话说回来,这个反噬到底怎么办哪?我们几个功力就真只剩三成了?这他奶奶的能打过谁!”

“说三成就三成,那咱们青光剑主岂不真成乌鸦嘴了?”逗逗摇头晃脑道,“不至于,不至于。你们当本神医是吃干饭的?”

虹猫沉吟道:“那你是有法子克制反噬了?”

“外行了不是?这种反噬只能靠疏导和化解,哪能再拿外力压制!麒麟之血还不够霸道么?不照样也没能把反噬彻底制住!”逗逗伸出三根手指,胸有成竹道,“再给我三天,我保证你们仨月内不出大毛病!再说啦,反噬重的可能会丹田疼痛、内息凝滞、功力施展不开,轻的也就被削两三成功力,没大奔想的那么严重。”

“那么,”跳跳瞥了虹猫一眼,沉吟道,“咱们引蛇出洞的计划改不改?要让魔教知道反噬的事么?”

“不改。”虹猫缓缓摇头,“府里的内应还不知道是谁,想瞒也未必瞒得住。”

“倒也是。”跳跳点了点头,蓝兔便笑道:“不能全说假话,也不用全说真话,正好继续诈诈他们,看那位内线究竟是谁。”

大奔闻言,赶忙点头:“就是!咱们七个人都在,就算有反噬这档子事儿,还能玩不过百里兄弟么?”

虹猫正要点头,却听门外传来两个脚步声。蓝兔猜想是南宫勉带着三叔来了,心念电转,朝虹跳二人点了点头,拉起神医便道:“走吧,咱们看看居士的伤去。”

“俺也去!”大奔拔腿跟上,那三公子一进门便听见蓝兔最后一句,不由关切道:“怎么,居士也受伤了?实在是我覃水派上下的疏忽!不知伤势可严重么?”

“双剑合璧中断的小伤而已,无甚大碍。”跳跳眼中光芒一闪,笑道,“来府上叨扰多时,却少有机会同三公子照面,还未来得及请教公子名讳。”

“在下单名一个‘俦’字。覃水派创立的年岁不长,听说当年家母想让小儿行走江湖,广交良友,与天下英雄结为同俦。”南宫俦微笑道,“如今敝府能得七位赏光,也算不辜负这个名字了。”

虹猫见他这话八面玲珑,心说这两兄弟的脾性可真是天壤之别,也不知道南宫老夫人是怎么教的?他正想着,却听跳跳与那南宫俦聊了几句,状若无意道:“三公子除了练武,闲暇时分还干什么?”


趁着逗逗给达达把脉的空当,大奔拉着莎丽,添油加醋地告诉她现在他们七个人里属她最厉害。莎丽听了他这番颠三倒四的话,心中也不知是喜是忧,转身拉过蓝兔道:“反噬严重么?”

“逗逗说他有法子,应该不碍事。”蓝兔安抚地拍了拍她手背,笑道,“大奔说的没错,现在咱们七个里就你不受反噬影响,说不准有大事着落在你身上呢,莎丽你接下来恐怕有的忙啦。”

“有事只管叫我!”莎丽脸上微微发红,赶忙道,“从前在百草谷日日练剑,近来闲了好些日子,都不习惯啦!”说到这里,她声音轻了些许,“按理说……按理说这反噬我也该承担一份的。”

“哪有人抢着要受伤的!”蓝兔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断她,笑道,“我可巴不得不受这份反噬,好等着接下来挑大梁呢!不信你问大奔。”

大奔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蓝兔说的是!莎丽你可别瞎想,要是有的选,谁想挨这倒霉反噬?!我还好,只砍坏了百草谷几棵竹子,虹猫可结结实实受了内伤呢!”

“内伤?”蓝兔蹙眉,“什么时候受的内伤?怎么没听他说?”她立即想起先前逗逗说的内息凝滞,又想起虹猫在厨房提过的、跟百里痴比的那十招,心头微微一沉:她跟千远晗不过虚打,虹猫若是内力受制,这实打实的十招却又如何赢法?

大奔一呆,心说糟了糟了一不小心把虹猫卖了,正想编点瞎话搪塞一番,可他这脑袋一时半会哪想得出来?正心急火燎间,却听外头有人敲门,随后一个女声款款道:“冰魄、紫云二位剑主在么?”

蓝兔听出是南宫勉的母亲、那位许二夫人的声音,只得暂且搁下方才的事,应声道:“许夫人请进。”

朱门缓缓开启,许氏换了一件深红的长衫,朝屋中人极端庄地福了一福:“厨房新做了些茶点,不知两位剑主肯不肯赏脸,同我到花厅一叙?”

蓝兔略一沉吟,同莎丽对视了一眼,客气地点了点头:“烦请夫人带路。”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厅门,大奔先是舒了口气,却见廊外的逗逗把完脉后还在跟达达探讨反噬之事,许氏又没有半点邀他同往的意思,忍不住嘟囔道:“怎么不请我啊?我也是七剑之一啊!难道茶点这玩意儿只能让姑娘吃不成?”


南宫府上的花厅藏在后院深处,装潢反倒清雅,并不似别处奢靡派头。仲秋虽过,园中仍旧姹紫嫣红,繁花团团簇拥,蓝莎二人分花拂柳,随这位二夫人一道走至深处。那许氏礼节周到,嘴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兼之心思细腻,一旦发觉二人对哪样花草留心,便放缓脚步,有时也谈上两句,每每点到即止,从不多说,也就不显卖弄;路过饲弄花草的侍从,她也一概含笑以对,间或嘱咐两句,态度谦和而端方,与她那位夫婿大不相同。

蓝兔提起裙摆,徐徐跟上,裙裾拂过花草,不起半点涟漪;莎丽走在最后,忍不住用余光扫视四周,脊背微微绷直。许氏穿过一面描山绘水的屏风,将二人领入厅中最敞亮的所在——那里已经搁了三张竹案与三只蒲团,花茶冒出袅袅的雾气,拱手送出满室清香。门口的屏风格外宽大,离屋顶不过数尺之遥,蓝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屏面上素净的绢缎已经微微发黄,显然有些年头了,但其上高山巍峨耸立,流水奔腾不息,山河都仿佛要涌入天边,下笔雄浑,一气呵成,画中景象险峻万端。蓝兔一时看得出神,过了须臾才醒过神来,连忙回头,却见莎丽亭亭站在厅下,不知何故仍未落座。

蓝兔一怔,顺着她目光看去,这才发觉许氏设下的那三张席位竟然颇多讲究:主座居中那也罢了,两张客座却并未置在一处,反倒一东一西,东面尊位的那一张又刻意置在右侧,离主座更近,其中次序分明,昭然若揭。

蓝兔看在眼里,脸色立时一沉。许氏在门口嘱咐完茶点事宜,回头见蓝兔和莎丽都站着,不由有些吃惊,微笑却还是得体地挂在脸上:“蓝兔宫主和莎丽姑娘怎么还不落座?茶点一会儿就来,二位不妨先坐下用茶。”

蓝兔回身一笑,容色微冷:“许夫人如此安排,不知是想让我二人如何入座法?”

不等许氏答话,她便后退一步,与莎丽并排而站,眉心隐忍含怒:“七剑随性惯了,出入同在一处,也不知在许夫人眼里,冰魄和紫云身份谁尊谁卑,座次谁先谁后?”

玉蟾宫存世泱泱数百年,虽然极少插手江湖事务,却在武林中声名极大,几乎不逊七剑,但蓝兔入府以来平易近人,对南宫勉又颇为疼爱,许氏何曾见过这位玉蟾宫主如此动怒?她脸色急变,不禁揪紧了手中的帕子,然而这样的局促也不过停留了片刻,许氏便立刻赔笑道:“是妾身考虑不周,教二位剑主见笑了。自老夫人病倒,府中千头万绪,妾身处事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二位剑主千万莫要挂心。”言罢,她立即唤人进门挪座,迅速将三张蒲团都移到窗下,并排朝南而放,这才再请蓝莎二人落座。

蓝兔见许氏动作如此之快,倒也不好继续发作。莎丽拉了拉她的衣袖,朝她摇了摇头,两人对望一眼,终于落座。莎丽唇角微抿,端起竹案上古藤缠绕的茶杯,耳听着许氏述说这杯中花茶的由来,始终不曾喝上一口。

蓝兔猜不透许氏此番相邀的意图,又想起先前对南宫府上的诸多疑虑,索性主动出击,状若无意道:“说来,许夫人是什么时候成的亲?娘家是哪里人?有这样能干的妻子,二公子当真有福气。”

许氏没料到她会问起此事,微微一愕:“妾身娘家是淮南许氏,先父从前与老夫人有故,这才有了儿女亲事的缘分。淮南一带成亲尚早,我在宫主这般年岁就已经嫁做人妇,隔年便有了勉儿。”

“原来如此。”蓝兔点头,正想再问,却听许氏又道:“我痴长几岁,比不得二位剑主年少有为,小小年纪就执掌一方。不知两位掌事之时,又是多大年岁?”

蓝兔早料到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嘴上说是喝茶,内里一定另有玄机,却没料到她不问七剑,反倒问起自己和莎丽的少时往事来了,不由有些惊奇,细细打量了许氏一眼。见许氏聚精会神,显然对她们的答案颇为关注,她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十三岁接掌宫务,阅历尚浅,只盼不辱没先人的教诲。莎丽,我记得你接掌金鞭溪客栈的时候比我还早罢?”

“嗯。十二岁。”莎丽终于抿了一口热茶,低声道,“先慈原想过几年再把客栈交付给我,可惜天不假年。”

她说得轻描淡写,蓝兔心头微微刺痛,赶忙往莎丽那头挨了挨,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却听许氏叹了口气,似是感慨万千:“老夫人在时,覃水派也是女人掌事,江湖上都赞她巾帼不让须眉,却又有几人知晓周旋其中的不易啊。”她顿了顿,端起跟前古意森然的藤杯,朝蓝莎两人微微举高,“二位剑主年纪轻轻就已名震天下,如今又为我覃水派奔波劳碌,正是当世女中英豪。妾身以茶代酒,敬两位女侠一杯。”

蓝莎二人对视一眼,举杯回礼。相比那个甘做甩手掌柜的南宫侯,他这位夫人显然对府中内务更熟识些,蓝兔正想多问几句,东厨的侍从们却恰在此时鱼贯而入,送上了新炸的五色茶点。许氏含笑招呼两人,蓝兔只得暂且将话咽了下去,转而提起竹筷,夹起一枚新炸的枣泥荷酥,细细端详起来。


等两人吃罢茶点回屋之时,后院的风已然凉了下来。逗逗独自面壁而坐,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咕哝什么;达达则在案头奋笔疾书,唯有大奔一个人在窗下来回踱步,手里的铁棍不住打转。见蓝莎两人进门,大奔兴奋极了,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可算有人回来啦!再跟他俩一屋,我都快闷出茧子了!”

“哪有人的茧子是闷出来的?”莎丽又好气又好笑,左手一指下去,正巧弹在他水火棍的尾端上。这一指点得极是讨巧,大奔又毫不设防,一个拿捏不住,铁棍差点脱手而出。他们这一番动静总算惊动了墙角的逗逗,他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蹭”的弹了起来,兴冲冲道:“蓝兔和莎丽回来啦?茶点呢?”

他扑上前去,见二人两手空空,不由缩了缩脖子,委屈道:“你们在花厅里都吃完啦?”

“我说神医,”莎丽见他们一个比一个离谱,忍不住撇嘴道,“我们两个好歹也是姑娘家,在别人家里又吃又拿的,不大好罢?”

“那,那倒也是。”逗逗回过神来,一想觉得也是,不由羞愧地摸了摸后脑勺。蓝兔见他如此,不由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份。若我所料不错,你想要的东西立马就到,何劳咱们神医亲自动手。”

逗逗半信半疑,正要发问,不料这时,窗外果然传来敲门声,侍从的声音格外恭谨:“二夫人吩咐小人来送新炸的茶点,请问几位少侠都在么?”

逗逗没想到蓝兔这话落地生根,茶点们简直比插翅飞来的还快,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都在都在,进来吧!”不等侍从们退去,他便凑上前,在那些釉色上好的莲花小碟旁转来转去,“蓝兔莎丽,哪一色点心最好吃啊?”

蓝兔笑着摇了摇头,正要答话,不料这时,门外有人慢悠悠道:“好哇,我们在外头苦心孤诣藏钥匙,神医你可倒好,背着我俩优哉游哉起来啦?”


——未完待续——

藤原NXY

乱涂ooc警告

虹猫:喵!(鸭梨山大

蓝兔:(有点可爱

莎丽:(原来虹猫少侠的压力这么大吗

逗逗:(看戏,鸡腿好吃

大奔:(气势好足!

跳美人:(理解理解(顺便在达达头上放朵花

达达:(唉七剑之首的道路还长着啊(完全没注意到花花

虹切黑:嗨。

全员:卧槽?!


乱涂ooc警告

虹猫:喵!(鸭梨山大

蓝兔:(有点可爱

莎丽:(原来虹猫少侠的压力这么大吗

逗逗:(看戏,鸡腿好吃

大奔:(气势好足!

跳美人:(理解理解(顺便在达达头上放朵花

达达:(唉七剑之首的道路还长着啊(完全没注意到花花

虹切黑:嗨。

全员:卧槽?!



妄想成为片妻的迷妹知月是也

假如七剑老去(无cp向)

【又一个突然脑洞,果然作业越多脑洞越奇怪。

我自己的理解:1.下雨暗示七剑之中有人故去,2.虹猫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所以回顾自己一生,问心无愧,发出感叹


大概是BE,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系列×2】


自从魔教被铲除、七剑名扬天下后,江湖上几乎没什么大动荡了。一开始还有不怕死的想去单挑七侠,却都鼻青脸肿的从哪来回哪去了,从此各路贼盗皆不敢妄动。即使偶尔听闻哪个村落被不知七侠名号的倒霉山贼打劫了,不消几日便又恢复了平静。众人不明说,却都心知肚明——那是七侠在行侠仗义了。


如此平静过了几十年,曾经意气风发的七剑也都渐渐力不从心了,各自回了居所淡出江湖,可他们年轻时的...








【又一个突然脑洞,果然作业越多脑洞越奇怪。

我自己的理解:1.下雨暗示七剑之中有人故去,2.虹猫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所以回顾自己一生,问心无愧,发出感叹










大概是BE,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系列×2】



自从魔教被铲除、七剑名扬天下后,江湖上几乎没什么大动荡了。一开始还有不怕死的想去单挑七侠,却都鼻青脸肿的从哪来回哪去了,从此各路贼盗皆不敢妄动。即使偶尔听闻哪个村落被不知七侠名号的倒霉山贼打劫了,不消几日便又恢复了平静。众人不明说,却都心知肚明——那是七侠在行侠仗义了。


如此平静过了几十年,曾经意气风发的七剑也都渐渐力不从心了,各自回了居所淡出江湖,可他们年轻时的故事还在一代一代口口相传,且越说越传神。


话说这人一旦闲下来,便会不自觉怀念以前的生活,七侠也不例外。偶尔聚在金鞭溪客栈或是玉蟾宫内小酌一杯、切磋切磋武艺,或是聊些以前的趣事,倒也觉得快活。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皱纹慢慢爬上了七侠的眼角,握着剑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他们知道自己已没有多少时日了,便开始默契的互不联系,怕自己突然哪天与世长辞,还得给这几个生死之交徒留难过悲伤。


二月的阴雨断断续续下了十几日,难得在月末有了一个大晴天,虹猫便上了山练习长虹剑法。明明是已经烂熟于心的招式,此刻举着长虹的动作却十分不到位,威力也远远不及十几岁时初次使用长虹剑那种满腔热血与力量的感觉。且才练到第三式,虹猫便累的气喘吁吁,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汗,又继续坚持挥舞着长虹剑。等练完一整套剑法,已经日落西山。长虹入鞘,虹猫负着手立于崖前,看着最后一丝残阳隐匿在山林之后,缓缓开口:“我虹猫此生能与其他六剑并肩作战,打败魔教,替父报仇,已然无愧。一辈子行侠仗义、惩恶扬善,无悔!只望世道安稳太平,再无需七剑出鞘。”说罢便像是满足了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懿歡🌿(高考停笔期)

【虹蓝】住尘寰(单人向/无关风月)

紫兔:渡却人间多少人


#ooc预警

“就算只是在磐石上撞出一星火花,来日自有同往者追迭而上,烧它个干净成灰。”


        虹猫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紫兔认真说过话,是蓝兔宣布比武招亲的几天后。

        她给他端了药上来,但并没有如之前一般马上离去。她抬头看,目光却没有聚焦,像是在穿透某一段时光。

        虹猫不解,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她说:“虹猫少侠,您这一来,宫主定要和您一起离开的吧。”...


紫兔:渡却人间多少人


#ooc预警

“就算只是在磐石上撞出一星火花,来日自有同往者追迭而上,烧它个干净成灰。”


        虹猫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紫兔认真说过话,是蓝兔宣布比武招亲的几天后。

        她给他端了药上来,但并没有如之前一般马上离去。她抬头看,目光却没有聚焦,像是在穿透某一段时光。

        虹猫不解,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她说:“虹猫少侠,您这一来,宫主定要和您一起离开的吧。”

        她的语气笃定,声音单薄。

        “魔教重横,七剑待命,不得不出。”虹猫想起爹爹以身相殒的惊天一剑,觉得眼睛干涩。

        “我不愿意宫主见你们,”她说得直截了当,“七剑传人若是集聚,便是九死一生的险局。上一代合璧后非死即伤,我不愿让宫主去。”

        “我知道少侠想说什么。既为剑客,便当为国为民,守四海清平,是不是?”

        “白大侠殒身不恤,七剑更是从未断绝,传承至今竟无一人推辞不出……”她慢慢说着,像是在复述着谁的言语,“可到了最后,人们记得的不过就是这七柄剑,历代七剑传人的姓名又哪里清清楚楚写入汗青?”

        她记得宫主承下冰魄剑的神情,像是千年独往的行者看着已知穷尽一生也无法走完的路,眼底明亮,心里却下了死志。

        她在夜夜长明的灯火里无数次祈愿,祝祷天下太平,万世长安,可终究是天不遂人愿。

        她总以为自己仅仅是怕宫主遭险,可在魔教重袭后,她才知道不是的。

        自己也不知几时,已经把世间生灵的安危放在了心上,或许是在那次灯夕前试灯那夜她暗自许下的承诺,或许早在宫主承剑。

        这样,那个少女穿行山水至少不是孤独一人。

        虹猫没有出声,看着眼前慢慢沉默的少女,脑中浮现的却是西海峰林偷看自己练剑的爹爹。

        一室寂静。

        紫兔把眼眸转向宫主为虹猫少侠补好的衣衫,清淡的眉眼里有几分玩味的笑意。她正了正神色,向虹猫敛衽为礼:“虹猫少侠,请您答应我一事。”

        “我会护好蓝兔。”

        虹猫郑重点头,心跳不自觉加快几分。

        紫兔离开时听见少侠的声音在身后:“你亦可与我们同路。”

        紫兔侧头,第一次露出笑意:“少侠以为,日后玉蟾宫安全无虞?”若是有人细看,她眼中的神采,和当日大地飞花中承剑的蓝兔,一般无二。

        宫主要守护天下,她便为她守住玉蟾宫。

        她记起当日在灯影憧憧中定下的决心,波光潋滟,连目光也模糊。

        她知道宫主想做什么,那她便做她的影子吧。



        紫兔曾在渡头见过一位老者。无论是上元中秋还是重阳,都一直守在江边,接送着往来归离的行者。

        正是因为亲友皆无,才能了无牵挂地渡人过岸,他边嚼着盐渍蚕豆边说,声音几近被桨声淹没。

        “赚的钱也最多。”他补充说。

        是否也因为她除了宫主已无亲无故,才能心无杂念地把自己从未开刃的铁器磨成锐利锋芒。紫兔一直思索。

        其实不是的。

        紫兔面对着急纵而去的马车,看着被虹猫护在身后的宫主,觉得车马扬起的尘土太大,让她怎么也瞧不真切。

        她和那摆渡的老者,其实是不一样的。

        所谓心甘情愿成为利刃,并非亲友无望,是因为尚有人可牵挂。她不愿自己永远是让宫主挡在身前的人,便要在千锤万凿中把自己炼成铮铮利落的一星锋芒。

        似乎还有一点不一样。紫兔望了一眼身前的炸药,不再看宫主离去的方向,对着面前的魔教众徒露出明艳决绝的笑靥。

        渡者尚有来回,利刃当只有去路。就算只是在磐石上撞出一星火花,来日自有同往者追迭而上,烧它个干净成灰。

        以剑渡人,如是而已。



        虹猫瞧着摆渡的老者把铜板扔进装盐渍蚕豆的竹篮子里,半晌无语。今夜清明,渡头杨柳青青,惟有他们一叶舟在江上飘荡。

        虹猫俯身进了船篷,把睡着的蓝兔拉着靠在肩上。江浪翻涌,几卷打在船篷外头,声音沉闷。

        男子透过船帘,绵密的雨在春寒的雾气里,化进江面,无声无息。他想起刚刚陪蓝兔去紫兔墓前祭扫时,他在叹息里很轻很轻的一句:“紫兔姑娘,虹某未曾悔约。”





————想说的话————

匆匆落笔写下来的文字,给我一个很喜欢的姑娘

虹蓝里的江湖太过弘大,以致每个人的心理都难以描摹,勉强写出自己眼中的紫兔,给您看

这是一个被夸奖就会开始膨胀的小朋友,谨慎表扬(meiyou)(´ฅωฅ´)

收到你们的小红心和小蓝手还有评论我都超开心哒

愿您欢喜

晚安(´-ωก`)

懿歡🌿(高考停笔期)

【虹蓝】住尘寰(单人向/无关风月)

白猫:不是人间偏我老

#ooc预警

“他进屋的背影颀长利落,分明仍是数十年前一身傲骨,锋芒毕露的少年。”


        感受着林间沆瀣在胸臆和鼻息间丝丝浸透的凉湿,白猫收剑,落地,悄无声息。长虹剑的锋芒破开数百尺风声,在几里外晃动的树影里还能寻得痕迹。

        虹猫正是爱睡的年纪,自从轻功小有所成后就习惯随便找一棵树睡去,虽然家门离他不过几步。

        白猫顺利在自家门口方圆五十步之内找到了自家小子。...


白猫:不是人间偏我老

#ooc预警

“他进屋的背影颀长利落,分明仍是数十年前一身傲骨,锋芒毕露的少年。”


        感受着林间沆瀣在胸臆和鼻息间丝丝浸透的凉湿,白猫收剑,落地,悄无声息。长虹剑的锋芒破开数百尺风声,在几里外晃动的树影里还能寻得痕迹。

        虹猫正是爱睡的年纪,自从轻功小有所成后就习惯随便找一棵树睡去,虽然家门离他不过几步。

        白猫顺利在自家门口方圆五十步之内找到了自家小子。

        摸到虹猫被汗水濡湿又被风吹得冰凉还带着咸味的衣衫,显然刚刚是下了不少苦工的。白猫静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叫醒他,小心把虹猫往肩上一放,背着往屋子走去。

        听到耳边安心的呼吸声,白猫想起自己从前被父亲逼着练功的日子,觉得自己儿子着实是幸福。若是父亲还在,定要教训他溺爱孩子了。

        白猫将虹猫盘腿坐在塌上,自己也坐在他身后,用内力滋润了一遍他的奇经八脉,顺便烘干了衣衫。练功过度第二天是要全身酸痛的,白猫一边想着这个,一边又担心自己会把孩子养娇气了,一时心中矛盾。他踱步出去,看外头的星汉浩渺。

        当然,若是白猫细细回想一下他白日对虹猫练功这个问题上的的严肃训诫和严格要求,定不会担心娇气这个问题。不过有些事情,向来都是当局者迷。

        白大侠随意地往地上一坐,眯着眼睛抬头看,年少浓烈悲怆的日子不自觉地又一次铺陈在夜幕上,连色彩都明晰。

        他这一代七剑入世的年岁,是近百年来天下最不安稳的年岁。除了魔教外,更有其他诡谲派教群起而攻,奈何上一代七剑都已不复鼎盛时期,便更专于对他们的教导。他们这辈子,当真是从血路里杀出来的。

        那几年见过了草木荒芜,败野枯城,也见过血洗万里。他们眼睁睁看着奔雷剑主杀招自灭,剑落人亡。其妻为了掌控奔雷剑,用秘法改了自己的内力,终也在七剑合璧中遭到反噬,与世长绝。

        他们六人都知晓使用秘法的后果,可他们毫无理由阻止。只因在他们最初激烈反对的时候,他的妻子笑得平静却死寂,问:“若换做你们呢?”

        会。他们都会。

        都是早早定下要把性命豁出去的少年,天下未定,千家野哭,没有过多的感情和时间够他们柔肠百转,斟酌再三。

        只是单纯战死,和自己亲手送上绝路,终究是不一样的。总觉着在那位侠气女子倒下的那片地上,有自己扬起的尘土。

        他们看着恢复平静的灰败大地,知道种子会在数月之后生根发芽,血水会被雨水冲刷不可分辨,天地会变得明亮干净,人们会也只会叹道七剑传人殒身不恤。他们对此九死未悔,只是突然想要叹息。

        于是盛势落幕后,各归一方,时有书信,极少相聚。

        白猫觉得眼前所见像极了那些他们穷尽一腔孤勇的昼夜。那时的白昼,因为飞沙飙尘,也总是黑的。

        六柄剑分别守着六方天地,倒也算守得太平。而当初剩下的六人,听信儿如今似乎也只剩了三人,在余下的日子里回首往生。白猫拈了拈白须。

        可这活一天,便要守一天。刀锋出鞘入鞘都有它自己的缘故,为的不过是苍生二字。

        他这辈子,已经值当了。如今生亦无悲,死亦从容。只想看着虹猫再长几岁,个子再高几分,等到他羽翼渐丰,承得起长虹,定得了天下。

        不是人间偏我老,一蓑烟雨任平生。


        他想起已故的冰魄,站起身来。

        听说有个混小子欺负冰魄留下的孤女,明日下山去跟他“比试”一番好了。

        他进屋的背影颀长利落,分明仍是数十年前一身傲骨,锋芒毕露的少年。

        



——————想说的话——————


住尘寰系列是给自己刨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坑

我焗的以我的身高蹦起来都填不满(´ฅωฅ´)

有独往(单人)和共携(双人)系列

单人大概是风华,双人负责发(玻璃)糖

每个人在尘寰里都有自己的光芒,或许光芒艰涩微弱,或许恣意潇洒,但他们都活着

这是来自劳动节的深夜码文🌌

愿您欢喜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3)

一晃眼第四章又写了一万六了,可以发一发了……希望我控制住字数,缓缓准备进入主线×

虹蓝相处真的美好,少主您自己在魔教嘴硬吧……魔教群像其实还蛮意味深长的,然后七剑群像我一直觉得有趣,神医你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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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风雨欲来

天色甫亮,南宫府上便已喧嚷起来。

大奔也不晓得听了谁的话,竟破天荒没有拎着他那根从不离身的水火棍,反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水杯。那只花纹繁复的银杯在他手里滴溜溜转了好一会儿,叫人眼花缭乱,然而不单席地调息的莎丽没被他吸引目光,就连树下照例练剑的虹跳二人也没朝他这边瞥上一眼。大奔大为沮丧,“咕咚”两口将杯中茶喝了...

一晃眼第四章又写了一万六了,可以发一发了……希望我控制住字数,缓缓准备进入主线×

虹蓝相处真的美好,少主您自己在魔教嘴硬吧……魔教群像其实还蛮意味深长的,然后七剑群像我一直觉得有趣,神医你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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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风雨欲来

天色甫亮,南宫府上便已喧嚷起来。

大奔也不晓得听了谁的话,竟破天荒没有拎着他那根从不离身的水火棍,反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水杯。那只花纹繁复的银杯在他手里滴溜溜转了好一会儿,叫人眼花缭乱,然而不单席地调息的莎丽没被他吸引目光,就连树下照例练剑的虹跳二人也没朝他这边瞥上一眼。大奔大为沮丧,“咕咚”两口将杯中茶喝了个干净,挨到树下道:“虹猫你受了内伤,还练功哪?”

虹猫并不答话,直到手中剑法练毕,这才应了一声:“区区小伤,不碍的。”言罢他不由自主往门外瞄了一眼,状若无意道,“大奔,待会儿达达他们回来了,你可别提这个茬。”

“怎么?”大奔奇道,“居士都排到末尾去啦,你堂堂七剑之首,怕他干啥?”

“咱们七剑谁听谁的,是按排行来的么?那我这第六剑可吃了大亏啦。”跳跳倒提长剑,施施然走了过来,“还有咱们虹猫少侠,岂不是从此以后说一不二,谁也管不着他了么?”

“你说归说,别拿我玩笑。”虹猫一听他开口就晓得不好,赶忙拿话堵他的嘴,“你这第六剑混迹江湖的时间可比我这第一剑长多啦,谁敢管到你青光剑主头上去?”

“混迹这么多年,连招青龙降魔都捱到最后才练成,丢人得很。”跳跳摇头笑道,“不比咱们虹猫少侠,出手就是长虹贯日——欸,练成长虹贯日的时候你十几岁来着?”

虹猫正要说话,却听身后有人叹道:“青光剑法原就是七剑里最难练的一套,自古以来就没人在二十岁前练成过,跳跳你就别谦虚啦。早知道我小时候也一门心思练剑去,省得现在操这许多心。”

虹猫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神医今天可比往常早起了两刻钟呀——谁扰你清梦啦?”

“还能有谁?你们救回来的那位金尊玉贵的二公子呗。”逗逗头疼地摆了摆手,感慨万千道,“我逗逗学医一十三载,就没见过这么娇气的男人。”

三人闻言,齐齐扭头,果然听见门背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啊哟……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你再去瞧瞧方子,神医真的没给我开麻沸散吗?”

“……”三人面面相觑,随后大奔率先蹙起了眉头:“男子汉大丈夫,便是真受了重伤也不至于叫唤成这样吧?我被那怪鱼咬的伤还没痊愈呢,也没他这么矫情。”

“什么重伤?他挨的那点皮肉之苦,说出来都丢人。倒是你那伤口吓人,好在毒素都拔净了,养几天就没事啦。”逗逗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道,“都说南宫老夫人是武林里出了名的铁娘子,怎么养出南宫侯这么个儿子?”

“得啦神医,咱们还在人家地盘呢,你少说两句。”莎丽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笑道,“难得在这个点看到你。”

“唉,别说啦,困着呢!要不是蓝兔他们说今天回来,我早就补回笼觉去啦!”逗逗伸了个懒腰,朝门口张望道,“还没见着人?”

“想来没这么早。”莎丽也往门外看了一眼,见虹猫的目光胶着在门上,不由道,“你们剑练完啦?今天怎么这样快。”

“有些人起早了呗。”跳跳随口笑道,“大抵也被南宫侯吵得睡不着吧?”

“咳,”他说得随意,虹猫却不知怎的窘迫起来,赶忙清了清嗓子,“逗逗你查出我们内息的毛病了么?”

他这话一出,逗逗脸色登时一变,好一会儿才惜字如金道:“等蓝兔和达达回来,我号号他俩的脉息,才见分晓。”

虹猫见他如此,心中不免忧虑起来,正要再问,岂料就在这时,身后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袅袅婷婷走到院中,朝五剑福了一福:“妾身许氏,代外子小儿叩谢诸侠大恩。”

莎丽赶忙上前相扶,众人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南宫家的二夫人,纷纷拱手回礼。这许夫人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穿一袭正红立领长衫,梳堕马髻,佩玳瑁簪,一眼望去端庄秀丽,倒比那南宫侯稳重多了。双方客气地寒暄了两句,许夫人便招呼他们进屋用早膳。虹猫挂念门外的归人,不免迟疑,那许氏察言观色,当即吩咐下人将膳食搬到前院来。跳跳见状,目光一闪,笑道:“二夫人费心了。我们行走江湖,随便吃些什么都好,倒是尊夫此番遭了大罪,实在该好好补补。”

那许氏点头称是,向逗逗询了几味温补的药材,随后从袖中取出手绢来拭了拭眼角,无限哀伤道:“连外子都受了这等苦刑,也不晓得我那勉儿……”

虹猫见她爱子情切,正想告知南宫勉没受什么伤,不料这时,有脚步声匆匆而来,随后便有个低沉沉的男声应道:“嫂嫂莫急,门下弟子早课已毕,我去城外接勉儿便是。”

从身法看来,此人的轻功倒比南宫侯高明不少,虹猫应声回头,见来人披着一件织金长袍,内里却穿着劲装,额上微有汗珠,整个人朝气蓬勃,像是刚从练武场上回来。虹猫心头微动,抱拳道:“见过三公子。令侄同我剑友一道返程,我剑友又在信中言明无须相迎,想必有他们的道理。还请两位稍安勿躁,静候便是。”

南宫家的三公子闻言,回头望了许氏一眼,这才颔首道:“是我心急了。不知二位剑主是走水路,还是——”

他话音未落,却听门外有个童声拖着哭腔喊道:“娘!三叔!”

“勉儿!”许氏大喜过望,立即往门口走去,匆忙间裙摆仍旧一丝不乱。虹猫也是一喜,赶忙回头,见那少年郎已经扑进了许氏怀中,而达蓝二人并肩站在门口,脸露微笑。他也笑起来,情不自禁上前两步:“回来了?”

“按说衔碧潭更近些,结果反倒落在你们后头。”达达笑道,“惭愧惭愧。”

“万金湖那位百里护卫倒也说话算话,千五可比他难缠多了。”跳跳也迎上前来,将达蓝二人从头到脚查看一番,“此人浑身是毒,你们当真没中他暗算么?”

蓝兔微笑起来:“多亏神医的名头镇着,他没敢对我们用毒。”她去时穿的是件青碧色的劲装,如今却换了身黛蓝的裙装,一贯的容光照人,只是脸色稍显憔悴,想必这一路不大轻松。虹猫忽然有些后悔没让许氏将早饭摆到后院来,他见逗逗听闻自己的名号如此管用,喜上眉梢,还想拉着蓝兔多问几句,赶忙打断道:“饿了吧?二夫人备了早饭,进去边吃边说。”言罢他见蓝兔手上还拎着包袱,顺手就要接过,不料蓝兔一手递过包袱,另一边身子却不动声色地微微一侧,面上如常笑道:“走吧。”

虹猫目光一闪,立即觉出不对来:“你胳膊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蓝兔显然不欲多说,抬步往前,然而虹猫接过包袱,目光却不肯稍离,眉心也不知不觉蹙了起来。蓝兔走了几步,察觉到他目光所及之处,料想难以蒙混过关,只好苦笑:“下船的时候没站稳,手肘撞青了一块。”

虹猫将信将疑,还想再问,却见跳跳施施然走到两人身边来,笑道:“不是边吃边说么?你俩再不进去,人家东道主不敢开席,神医的肚子只怕要唱歌啦!”说罢他拍了拍虹猫肩膀,悄然压低了嗓门:“自个儿也湿了鞋,就别追问潮水打哪儿来了,你生怕她发现不了是怎么?”

他意有所指,虹猫想起自己也不欲让她知晓的内伤,当下闭口不问,转而笑道:“那咱们走,吃饭去。”

蓝兔望了他一眼,又瞥了跳跳一眼,这才若有所思地跨进了门槛。


南宫府上准备的早点丰盛得几乎有些奢靡,颇有几分世家大族钟鸣鼎食的派头。逗逗瞧了一早上的病,也听了南宫家那位二公子一早上的罗唣,原想敞开肚皮大吃一顿,撞见这等阵势却也不好不顾神医的体面,只得斯斯文文、慢慢悠悠地吃着盘里的水晶蒸饺,心里实在是憋屈极了。好在主位上的南宫侯吃两口就要哼哼一声,总算让这顿过于端肃的早饭多了两分滋味。

众人吃到一半的时候,许氏才带着南宫勉姗姗来迟。蓝兔料想这孩子是从他祖母那儿回来,因为他坐下之后没吃两口,便小声问道:“娘,哪位是神医啊?”

逗逗耳尖,岂能听不到这话,然而他对南宫侯不大瞧得上眼,此时有心想摆一摆神医的谱儿,当下只作不觉,埋头挑开饺子皮,慢条斯理地将里头那一小团虾仁馅儿送进嘴里。许氏低声劝了两句,南宫勉总算提起筷子,匆忙往肚里塞了几个小笼包,这才走到逗逗案前,躬了躬身,急道:“神医,我祖母她——”

“气虚血滞,脉络瘀阻,没那么容易醒。”逗逗见这小子还算守礼,点点头道,“依我的方子好好煎药,过三天我再去瞧。”

“多谢神医!”南宫勉轻轻呼了口气,折身回去。逗逗以为这小子是要回座位吃饭,便也低下头来,将最后一个蒸饺送进嘴里。岂料还没等他嚼上两口,却见那满身是伤的小公子拉着他爹下了主位,径直走到几人案前,父子俩郑重其事,一齐行了一个大礼。

“覃水派上下,多谢七侠援手大恩!”

逗逗猝不及防,喉咙里的饺子差点噎住,呛得他直吞唾沫。南宫勉自幼娇生惯养,在家中任性惯了,这番举动大是出人意料,仍在座上的许氏和三公子不禁对望了一眼,这才起身,也朝厅下行了一礼。

虹猫进门最晚,七剑之间又向来不讲究什么尊卑次序,是以他坐在门边,离主位最远。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他那几位剑友倒是出奇一致,齐刷刷朝他看来。虹猫只得搁下筷子,抱拳回礼:“都是武林同道,路见不平本应拔刀相助,南宫公子不必多礼。”

“救命之恩,不敢不报,还请神医一定要救醒我祖母,否则……否则……”南宫勉进门以来一直稳重得体,此时却终于流露出少年心性来,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南宫侯见状,赶忙搂住儿子的肩膀道:“是啊,神医您药到病除,华佗在世,连我这等伤势都能治好,求您再施妙手,把家母也救上一救吧!”

逗逗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心说你那伤哪用得着华佗,我身边这几个剑友除了大奔,随便拉一个都能治。他哭笑不得,只得含混道:“我尽力而为便是了。”

得了他这么一句许诺,南宫父子俩像是都松了一口气。南宫侯长臂一伸,便想拉着儿子回去吃饭,不料南宫勉挣脱了父亲,突然小跑到蓝兔案前,低声道:“都是我不好。”

蓝兔轻轻一震,摇头道:“不是你的错。”

“我……”南宫勉咬了咬嘴唇,突然大声道,“这件事从今往后就交给我了!待会儿我就跟爹爹去门下挑几个精熟水性的弟子赶往衔碧潭,三日一轮换,直到找到阿越的消息为止!我一定会找到他!要是他、他真的……那我就亲手宰了那贼人,替他报仇!”

少年的嗓音稚嫩却又血性十足,南宫侯吓了一跳,不认识似的瞪着自己的儿子。这孩子从小没吃过苦头,这次被绑去衔碧潭遭了这么一番大罪,却并不像从前那样哭闹不休,反而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南宫侯困惑起来,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虹猫一惊,立即明白阿越在衔碧潭出了事,忍不住朝蓝兔看去,却见蓝兔沉默须臾,朝南宫勉郑重点头,神色欣慰:“好。交给你了。”

南宫勉呆呆望着她,两行热泪终于潸然而下。

蓝兔默默走上前去,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柔声道:“不难过了。咱们在潭边绕了这么大一圈都没找到阿越,兴许他泅水从另一头出去了呢。”

“是啊。”达达也温言道,“好孩子,先吃饭。吃过饭再想别的。”

“嗯!”南宫勉用力点了点头,跑回案几,见许氏已经给他剥好了两个白生生的水煮蛋,当即抓起一个,大嚼起来。

大奔这下也听出不对来,拉着达达打听阿越的事,跳跳便也搁下筷子,凑近听了起来。虹猫总算明白蓝兔脸上那几分憔悴是因何而起,想到与阿越那孩子同桌吃鱼的光景,心中也不禁难过起来。他有心想安慰她两句,大庭广众之下却又不好开口,念头一转,索性走到她身边道:“吃饱了么?”

蓝兔一愣,点了点头,不解地看着他。

“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一件事来着?”虹猫微微一笑,扭头朝许氏道,“二夫人,不知可否借贵府东厨一用?”


南宫府上的厨房辟在东侧,占地颇广,食材炊具一应俱全。虹猫环顾周遭,不由感叹:“比西海峰林上我睡觉的屋子还大。”

蓝兔闻言,忍俊不禁:“那你回家再修两间大的,让大奔帮你砍树。”

虹猫见她笑了,便也笑道:“那你呢,帮我刷墙?”

“我还真没刷过墙,到时候只怕要找少侠求教啦。”蓝兔抬手虚抱,一本正经道,“今天的米汤权作拜师礼,你看如何?”

虹猫见她总算有了精神,索性得寸进尺道:“那可不成。米汤是你早答应了的,拜师礼咱们以后另说。”

“帮你刷墙不说,还平白多欠了份拜师礼——你这人好没道理。”蓝兔没料到他会如此,忍不住横了他一眼,眼底却仍有笑意,“喏,先淘米,你看仔细些。”

眼见蓝兔弯腰舀水,虹猫有样学样,也赶忙舀了一勺清水,倒进陶钵,谁料没等他淘洗两下袖口便沾了水渍,湿漉漉地贴在小臂上。蓝兔余光瞥见,忍不住笑道:“把袖子挽起来就是了。”

虹猫从没做过这等活计,手忙脚乱地挽起袖子来,动作颇有两分狼狈。蓝兔微微一笑,只作不见,利落地将自己陶钵里的米粒洗净。她备好米,见虹猫也淘洗得差不多了,正要开口,不料这时,虹猫却端着他的陶钵往她这头挨了过来,边走边道:“看来学手艺还是得近点儿——欸,”为了证明他这番动作全是出于勤奋好学,虹猫认认真真朝两人的陶钵望去,却见蓝兔袖口微摆,便随口道,“你怎么没挽袖子?”

“我……”蓝兔一顿,如常笑道,“我又不是头一回下厨,袖子自然不会沾水,挽不挽都不要紧。”

虹猫见她说话时左手微微往后一缩,心头一动,索性搁下自己的陶钵:“还是挽上去好些,袖子湿了容易着凉。”言罢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笑道,“你的袖子不大好挽罢?要不要我帮忙?”

“……”蓝兔晓得瞒不下去了,只得叹气道,“瞒不过你,我招便是了。救勉儿的时候胳膊受了点皮肉伤,没什么大碍,所以没想跟你们说。”

虹猫虽然早已料到,脸色却仍微微一沉,嘴角再无半点笑意:“我瞧瞧。”

蓝兔无奈,只得依言挽起右袖。虹猫见她胳膊上细致地缠着两圈绷带,并无血迹渗出,不动声色舒了口气,却仍道:“真的不碍么?要不要叫神医——”

“人家居士好好给我治了伤,你偏要喊神医再瞧一遍,岂不是打他的脸么?”蓝兔笑道,“真不碍的,你要是不问,只怕过两天就要好啦。”

虹猫脸色总算缓和了些,问话的声音却仍有些沉:“谁下的手?”

“千五的下属。”蓝兔匆匆说罢来龙去脉,见虹猫默不作声,索性扬起下巴,笑道,“你放心,我还了他一剑,没吃亏。”

虹猫眉头微蹙,心说一剑怎么够?好在她聪明机变,骗得那千手毒医弃毒用剑,否则……他心中一紧,正沉思间,却听蓝兔低声道:“不过,倘若阿越真有个三长两短……”她顿了顿,冷下声来,“这一剑可万万不够。”

虹猫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在她肩上拍了一拍,温言道:“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阿越水性这样好,一定没事的——南宫家的小公子不是说包在他身上了么?”

“但愿勉儿能找到他。”蓝兔虽然听出他安慰之意,却也觉得他的话在理,心里总算轻松了些,低声道,“跳跳说魔教当年还有四堂我们不曾见过,如今千五重归麾下,也不知其他三堂如何。”

“那白无晦处心积虑绑走小公子,只怕被魔教抢走的那只匣子大有玄机。”虹猫蹙眉道,“只是南宫侯此人极不着调,老夫人又昏迷未醒,无人知晓其中到底装了什么。”

“南宫侯不是还有个弟弟么?还有他夫人许氏,瞧来对家事也比他上心些。兴许可以从他们俩人那里问问看。”蓝兔沉吟道,“说来,你和跳跳那头怎么样?”

“对方人多势众,没能抢回匣子。”虹猫叹了口气,“领头那个姓百里的护卫连跳跳也不曾见过,想必是白无晦的心腹。说来,我同他也赌了十招,只不过没你聪明,没想到虚打这个法子。”

“千五答应虚打,那是忌惮神医的名头,这位百里护卫平白无故岂会答应?”蓝兔笑道,“反正实打实他也赢不过你。”

虹猫不愿让她知道自己内伤一事,不敢多提比武经过,匆匆几句便将目光转回灶台:“淘完米,然后呢?”

“啊,对。”蓝兔这才想起手里的活计,赶忙端过砂锅,倒满清水,“放米进去,大火烧开再说。”

虹猫依言而动,灶中火势极旺,很快锅中水便沸腾起来。蓝兔压小了火苗,又滴了两滴香油,这才笑道:“再过一炷香工夫就好啦。做米汤要紧的是水和火候,熬得浓稠才好喝呢。”

虹猫没料到她动作这样快,心里没来由空落起来,闷闷道:“也不晓得我自己做来怎么样。”

“那我可管不着啦。”蓝兔笑吟吟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少侠何等天资,自个儿悟吧。”

虹猫见她心无挂碍,不由自主恼了起来:“当时说的可是明天,现在是几个明天啦?哪有你这样当人师父的?”他说到这里,又瞥见她胳膊上的伤,不禁恼意更甚,“两回都险些被你蒙过去!什么时候换药?”

“不急,昨天刚换过。”蓝兔听他语气有异,又提起那天傍晚的事,不由心虚起来,低声道,“上回……上回,我不是有意瞒你。好几次我都想坦白来着,话到嘴边,总是不晓得如何开口。”

见虹猫不说话,她自觉理亏,不由挨近了两步,小声道:“说来,我想了好些天,始终没想通你是怎么猜到的——是我还是神医露了破绽?”

虹猫见她问得小心,脸上的困惑之色又一目了然,神态竟意外有些可爱,不由自主想笑,嘴角刚一弯却又立时忍住,板起脸道:“自然是你。”

“我?”蓝兔愈发茫然,实在想不透自己哪里出了纰漏。她一贯冰雪聪明,虹猫难得见她这个样子,便也不再逗她,坦诚道:“神医说你着了风寒,成天呆在你屋里扎针,想必是你病得不轻,达夫人又刚好煮了红糖姜茶,我便想去拿点儿给你;去的时候恰巧居士也在,我多问了两句,这才晓得你帘子上……”说到这里他脸上微微一红,赶忙咳嗽一声,含糊不清道,“总之没道理弄脏床帘,所以我没顾上拿姜茶,悄悄去了你屋一趟。”

蓝兔万万没料到他居然会找达达问这种事儿,耳根登时烧了起来,哪里还肯看他,小声道:“你、你听见我和逗逗说话了?”

“嗯。”虹猫顿了一顿,“我听你很是坚决,就没想过劝你。”

“那天傍晚,我拿学做米汤试探你,你却借口睡觉匆匆回房,我便晓得你夜闯鬼王寨的决心了。我思前想后,没什么别的好法子,只好悄悄跟过去瞧瞧。”

蓝兔心头一热,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虹猫……”

“谢我的话就别说啦。他当初既放得你,七剑便也放得他,左不过是魔教气数未尽,大家战场上再见分晓便是。”虹猫说罢,眼珠忽然一转,话锋也跟着转了个弯儿,“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时候倘若我不答应,你怎么办?”

“我……”蓝兔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却始终没得出两全之策来,不由苦恼道,“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神医不肯我尚能一试,可你认定的事我大抵是说服不了的;但人我又非救不可——”她一张脸都皱了起来,虹猫见她这样为难,心知她着实在意自己的看法,不由庆幸自己当初不曾追根究底,脸上也就不由自主浮出了一点笑意。蓝兔满心沉重地抬起头来,恰好撞见他这么一个神情,一愣之下,立刻反应过来,不由恼道:“救都救了,你不答应又能怎么?难不成我送他回去之后,少侠再上鬼王寨捅他两刀,咱们俩各论各的?”

虹猫愕然一瞬,立马回过神来,不免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再打趣她两句,灶上的锅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声响。清香缓缓溢出,蓝兔担心锅里那些浓稠的米汤也跟着一块溢出来,赶忙熄火起锅。虹猫原想过去帮忙,不料这时,逗逗的声音却在门外叫嚷起来:“虹猫!虹猫!”

东厨大门敞开,是以没等虹猫应声,逗逗便已踱进屋来,笑嘻嘻道:“哪一锅是咱们虹猫少侠的杰作呀?我先替小欢欢尝尝!”

“才吃了早饭不久,你就不怕撑着么?”虹猫哭笑不得,伸手一指,“喏,那只浅黄的——”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见逗逗径直绕过了他手指的方向,揭开蓝兔的砂锅便喝了一口,嘴里不住赞叹。

“……”虹猫啼笑皆非,回头看向蓝兔,半真半假地委屈道,“手艺没学成,看来还不到出师的时候。”

“是么?我尝尝。”蓝兔也笑起来,走过去尝了尝他的米汤,正要说话,不料逗逗搁下汤匙,随手一伸,正搭在她腕脉上。虹猫心头一紧,立时想起此前比武途中的内息失调,不由走近两步;还没等他开口,逗逗另一只手便伸了出来,也按住了他的脉搏。

虹蓝两人对视一眼,不敢作声,逗逗闭着眼睛,一边一个探他们脉息,眉头渐渐拧了起来。须臾过后他才收回手,神情复杂道:“我等等回去翻书。”

蓝兔想起不久之前的双剑合璧,也明白他所虑是内息一事,正想再问得仔细些,却听虹猫突然道:“说来,蓝兔,你跟达达不让我们出城接人,是不是城里有什么异样?”

蓝兔立即被吸引了注意,点头道:“渡口有人形迹可疑,我们怀疑魔教的人还没走光。”

逗逗惊道:“你是说有人跟踪?南宫府上的匣子都被拿走了,他们还想做什么?”

“未必是跟着我们过来的,也可能是这些人劫持勉儿后就一直没走远。”蓝兔思忖道,“覃水派的门人不算多,如今老夫人病倒,防守也失之严密,魔教要留几个人在城里,倒也不是难事。”

“可他们留下做什么呢?”逗逗挠头,“难不成这府里还真有人知道开匣的办法?我神医在这儿待了好几天,就没见着一个像样的,说魔教是为了这帮人留下的?我可不信。”

虹猫此前一直在沉思,如今见逗逗撇嘴,不由笑道:“不信咱们试试。”

“怎么试?”


鬼王寨危峰兀立,山中石洞星罗棋布,其中后山最陡峭处有个崖洞,名为苍梧,洞外平坦开阔,洞中却极为狭窄,仅勉强供二人容身。此洞离对面的山崖颇远,脚下又无路下山,终日云雾缭绕,无人接应,不敢擅过。

顾怜拎着竹篮走到崖边的时候,早有下属为她铺好了简易的木桥,然而还没走近,洞口便已传来破空的风声。她叹了口气,却也并未加快步子,仍然款款上前,轻声道:“又生谁的气啦?”

提鞭的少女听见她的声音,停住手中的动作,猛地回过头来,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怎么,做娘的来给你送顿饭都不成么?”顾怜将手中的竹篮微微一扬,笑道,“明天就下山啦,这半个月闷坏了吧?”

少女一言不发,随手将鞭子缠回腰间。顾怜显然是见她这样见得多了,也不多问,只将竹篮搁在山石上,小心掀开里头的食盒:“盼儿饿了吧?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鸡丝面,尝尝看。”

“没胃口。”顾盼看也不看母亲,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两圈,终于怒气冲冲道,“气也气饱了!”

顾怜等的就是她这一句,不慌不忙搂过她道:“谁惹我们盼儿生气啦?跟娘说说。”

“七堂堂主给了姓慕的丫头,是也不是?”顾盼说完,见母亲微微变色,当即肩膀一抖甩开她手,恼道,“凭什么?这三月我在白教主麾下唯他马首是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一点比她慕蓝差啦?她是武艺超群,还是功勋卓著,有什么脸面坐这个堂主之位?”

顾怜见她这般愤愤不平,脸色微沉:“谁告诉你的?”

顾盼撇了撇嘴,不肯答话,反将下巴抬了起来:“整个鬼王寨都传遍了,我凭什么不能知道?你从前总说我年纪太轻,所以教主不便重用,现在慕蓝又怎么说?她总比我大不了两岁罢?”

顾怜沉吟道:“听说是少主身边齐坛主下的令,想必不是白教主的意思。”

“少主?少主就了不起么?平白无故提拔个丫头片子当堂主,连个说法都不给么?”顾盼冷笑道,“难不成就因为她姓慕,是慕七那个叛徒的女儿?什么时候咱们教里罪名不必连坐,高位反倒世袭啦?”她说到这里,仍是不服,右手忍不住去抓腰间的鞭子,“一个籍籍无名的丫头,这一下就想在教中扬名?我偏要找她比划比划,好叫七堂的人都瞧瞧深浅!”

顾怜见她如此口无遮拦,终于沉下脸来:“少主说了不算,难道你说了算么?盼儿,你若再这样沉不住气,下一回可不是半月禁闭就能了了!”

“用不着你管!”顾盼见她生气,也自恼了,冷笑道,“我被关了禁闭又怎样?咱们六堂不照样在养心殿里如鱼得水么?” 

“你!”顾怜气急,扬起巴掌,顾盼却半步不退,仰起脸回瞪她,神情十足倔强。母女两人对峙片刻,顾怜总算先败下阵来,缓缓放下手,叹气道:“吃面吧。这碗鸡丝面煮了半天,再不吃就凉透了。”

顾盼一言不发,一屁股坐在山石上,端起面碗就吃。顾怜听着她吃面时发出的声响,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又强自忍住,无可奈何道:“你心里实在不服气,那也由得你。娘只劝你一句:别想着跟少主过不去。那位慕姑娘既已得了少主青眼,你也别故意找人家霉头。”

“如今咱们教主姓白,又不姓黑,他这少主的位子能坐多久,还未可知呢。”顾盼头也不抬道,“要是教主真把他当自己人,何必虚张声势关我禁闭?不过是拿我当由头,做戏给底下人看罢了。”

顾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想这丫头倒也不算全无所知,一时也不知是喜是忧,摇头道:“你这些话在苍梧洞说说也就罢了,下了山万万不可提起——你既知教主和少主并非毫无芥蒂,咱们做下属的,哪有抢着插一脚的道理?”

她说得苦口婆心,顾盼却只埋头吃面,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顾怜头疼无已,见女儿吃得香甜,却也不忍再说什么,只得弯下腰来,替她整理洞中的铺盖:“这褥子和棉被还软和么?教主思过的命令下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多准备。”

顾盼嘴里含着一口面汤,含混道:“我又不是你,没这么多讲究。”

顾怜听见这话,也不着恼,反而笑道:“罢啦,明天我来接你下山。”

“不用了。”顾盼终于搁下筷子,把一碗鸡丝面吃了个干干净净,“等到了时辰,我自己去教主面前谢恩便是。”

顾怜见她语气顽劣,眉头一蹙,忍不住又想斥责两句,低头却见她双唇红润,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星,十足还是个孩子。顾怜心头一软,从怀里摸出手帕,想替她擦上一擦,不料还没等她伸出手来,顾盼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从腰间随手拽了块汗巾,便往嘴角一抹。

她抹过之后随手一扔,那汗巾被风一吹,晃悠悠地往云雾中飘去。


正值午时,城中行人寥寥,于是大路中央一高一矮的两人也就格外显眼。大奔依旧没扛他的铁棍,反倒提着那柄不常出鞘的重剑上了街,惹得南宫勉一路上不住往他剑上瞟。大奔察觉到他的目光,眉毛一竖:“看什么?不认得你奔爷爷的宝剑么?”

他声若洪钟,一时间街角的小贩们纷纷回头,都朝他二人看来。南宫勉哼了一声,骄傲道:“奔雷剑了不起吗?我覃水派的宝贝才多呢!”

“小小年纪,胡吹大气。”大奔撇了撇嘴,大是不信,“你们南宫家有什么宝贝,敢跟爷爷的剑相提并论?江湖上倒是一口一个豪富,到头来连我剑友每顿必吃的竹笋都没有,累得奔爷爷亲自跑这一趟,有什么可得意的?”

“我爹都说了让底下人去买,是你自个儿抢着要出门——这不,害得我顶着太阳出来作陪,你有什么可委屈的?”南宫勉恼道,“哪有人这个季节吃笋的?还不是你剑友嘴刁!”

“嘴刁怎么着啦?他又不是吃不起。”大奔横了身旁的小子一眼,护短道,“倒是你这样的纨绔,到底知不知道哪里的笋子好吃啊?”

南宫勉哪肯服输,正要反唇相讥,却见街角有个小贩怯生生道:“听说风采楼的竹笋炒三丝是一绝,小人可以替两位少侠跑一趟,只、只要十文钱路费……”

“哦?楼上的厨子做饭怎么样?”大奔来了精神,正想打听,一旁却有人探过头来,点头哈腰道:“淮南城里哪个厨子的手艺敢跟贵府叫板?倒不如去城东买些新鲜竹笋,小公子带回去嘱咐自家厨子做呢!”

“这话有理。”南宫勉听他语气恭维,回头扫了这人一眼,见他戴着顶灰帽,跟其他小贩一般打扮,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城东未免太远了些。”

“这还不简单?”灰帽小贩殷勤道,“您南宫府上骏马如龙,区区城东这几步路算得了什么?”

“你倒是嘴甜,卖什么的?”南宫勉被他这么一吹捧,难免有些得意,伸头往他身后的小摊上看了两眼。眼见这位小公子打扮华贵,又自认是南宫府上的人,街角种菜蔬的、包馄饨的、卖糖葫芦的小贩们一下子蜂拥而至,争相让这位小公子瞧一瞧自己的玩意儿。

“哪里用得着劳驾您府上的车马!”就在这等吵嚷之时,马蹄声突然由远及近,跟这大嗓门的声音一齐传来。一辆马车颠簸而来,街衢上骤然尘土飞扬,卖糖葫芦的老汉见状赶忙侧过身子,默默往人群那头退了两步,生怕糖葫芦上沾了灰似的。那黑马一声长嘶,停在南宫勉跟前,赶车的汉子一把掀开车帘,热络道:“小公子要去城东吗?雇小人的车吧,保管舒舒服服拉您过去。”他来得如此恰到好处,南宫勉眼珠一转,上前两步,打量道:“跑一趟城东多少钱?”说着他围着黑马转了一圈,摇头道,“哦哟,你这匹马可不壮,拉得动我们这位奔爷么?”

大奔闻言,火冒三丈:“你放屁!”他本是被逗逗拖出来陪南宫勉唱双簧的,此时听了这么一句,哪里忍得,立刻真情实感地嚷了起来,“你奔爷爷身上一块肥肉也没有,怎么会拉不动?!”


街角愈发热闹,藏身小巷的两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由得相视一笑。两人并肩走了出去,虹猫边走边笑道:“大奔,别跟小公子斗气了——他们家厨子在后院挖到两棵笋,现在恐怕已经进了居士的肚子啦。”

“哈哈,还是我们南宫家有办法!”南宫勉一听见虹猫的声音眼睛便亮了起来,立刻借坡下驴,大声笑道,“那可免了我一番奔波啦!对不住,耽搁你时间啦,这点钱拿着买茶喝。”他随手朝那车夫抛了两块碎银子,走到蓝兔身边,终于忍不住悄声道:“怎么样?”

人群还未完全散开,蓝兔见这孩子仍是沉不住气,连忙道:“刚挖的笋子新鲜极啦,居士想必满意。”她朝南宫勉使了个眼色,虹猫则一把拉过大奔,四人一齐放缓了脚步,等身后的人群散尽。

须臾过后,喧嚣俱散,虹猫终于笑道:“神医要是见了方才那一幕,可得输得心服口服。”

“他急着去屋里翻书,托我回去给他讲。”大奔挠头道,“你们说南宫府街角这个市集鱼龙混杂,位置又最适合盯梢,一定有魔教的人埋伏,喊我来陪南宫小子唱双簧——可我没觉得哪里不对呀。哦,对啦,那车夫最后接银子的手法太利索了些,接过后又把钱随手塞进了腰包,好像不大在意似的——是不是他有问题?”

蓝兔笑而不答,侧头问道:“勉儿你说说,瞧出几处不妥来?”

“唔,别的不说,最殷勤的那个肯定是魔教中人。我们两人故意表明身份后,有个小贩说风采楼的竹笋炒三丝好,想赚点儿跑腿钱——我记得三叔也说那儿饭菜好,这人应该没撒谎;后来那个戴灰帽的出来吹捧我家厨子,这话本也没什么毛病,可他张口就说城东有上好的竹笋——城东离这儿可有十几里地呢,他又得不到什么好处,殷勤个什么劲儿?风采楼的厨子不好冒充,还不如把我们骗到城东,再作打算——他们大概是这么想的吧?”南宫勉凝神道,“另外,奔雷剑主说的那个车夫,来的时机也太巧了。”

“眼光不赖。”虹猫见南宫勉思路清晰,笑着称赞了一声,扭头朝蓝兔道,“跳跳跟上那个卖糖葫芦的了吧?”

见蓝兔点头,大奔和南宫勉俱是大吃一惊:“卖糖葫芦的?那人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怎么会是魔教的人?”

蓝兔道:“他虽一句话没说,可马车来时他刻意避开身子,匆匆离开,仿佛是生怕糖葫芦上沾了灰,可离开人群后没走多远却又将插满糖葫芦的草杆随手扛在了肩头——也就是说,他并不在意这些糖葫芦,只不过想寻个离开的借口罢了。”

“不错。”虹猫接口道,“这个市集上除了车夫,只有他没有固定的摊点,成日走街串巷,又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如果有人要去通风报信,没人比他更方便了。”

南宫勉吓了一跳,迟疑道:“那我要不要回家告诉三叔,带门下的弟子围过去?”

“不必了。咱们先回去再说。”蓝兔缓缓摇头,“还没到打草惊蛇的时候。”


总算捱到了天亮,顾盼一大早便醒了过来。天边朝阳初升,光芒万丈,顾盼想到自己即将下山,胸中的雄心也随之万丈生辉起来。她掀开被褥,一跃而起,扫视了一圈这个陪伴她半月之久的崖洞。见没落下什么东西,顾盼扭头要走,临去时却瞥见那床品红色的被褥乱糟糟地堆在洞中,浑然不似顾怜当初送上来时的模样。棉被和褥子都松软之极,显然是顾怜精心备下的,顾盼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去,想将这床被褥重新叠成方块儿带下山去。

她跪下身来,反复叠了几回,奈何这被褥却完全不听她使唤,在她手底下歪歪扭扭,不成样子。顾盼觉得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材料,登时恼了,扔下它们,扭头就往崖边走去。

她走到崖边,小心翼翼抛出飞索,缠在对面的大树上,正要用力拽上一拽,谁料这时,不远处缓缓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对面的木桥缓缓下落,顾盼惊怒交加,哪肯理睬,仍然顺着她的飞索过了崖,这才朝对面严妆高髻的妇人竖起眉毛:“还差半个时辰,怎么来这么早?”

“你个鬼精灵,哪次规规矩矩等到最后一刻啦?娘还不晓得你么。”顾怜也不生气,替她解下飞索,微笑道,“走吧。教主今天开堂会,你先回屋洗漱一下,再去谢恩不迟。”

顾盼也不应声,接过飞索,与母亲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去。

她一言不发,下山之后匆匆洗漱一番,却并不理会母亲给她备好的鹅黄衣裙,仍旧拣了件她最常穿的黑衣短打,又我行我素地在腰间系了条鲜红的腰带,这才往养心殿去了。

一路上不断有人同她行礼,也不断有人窃窃私语,悄悄谈论着新上位的那位七堂主与少主的瓜葛。顾盼凝神听了一耳朵,见大家都猜少主提拔慕蓝是为着七剑之中那位冰魄剑主,不由得嗤之以鼻:少主从前为那冰魄剑主跃下冰壑是不假,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当时年少轻狂也就罢了,现如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还能为了区区一个名字平白扶植出一位堂主么?从前老教主是什么人物,难不成还能养出个情种来?骗鬼呢!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路,却再不曾听见什么靠谱的说辞,不由蹙起眉头,愈发疑惑起来。眼看养心殿就在眼前,顾盼仍旧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通那慕蓝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她摇了摇头,正要上殿,却见前方有个青影不疾不徐,正往殿门走去。

顾盼一怔,立时急奔几步,走到那人身旁,勾出一个挑事的笑来:“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不过关了半月禁闭,想不到教中竟出了这等消息。”她抬起手来,懒洋洋地行了一礼,“慕七堂主好本事。”

“顾姑娘过奖了。慕蓝些微功夫,不值一哂。”慕蓝住了步子,不卑不亢道,“六七两堂一向同气连枝,来日还要一并为教中出力,届时还需仰仗顾姑娘绝技,慕蓝在此先行谢过了。”

顾盼究是少年心性,听了这话双眼一亮:“哦,什么绝技?”

“魔教六堂以暗器驰名,一缕冰弦威震天下,江湖谁人不晓?”慕蓝微笑道,“顾姑娘年纪轻轻就得了令堂真传,慕蓝久闻大名,钦佩之至。”

她语气诚恳,辞令又近乎恭维,顾盼被几顶高帽子一捧,难免得意起来,一时竟忘了自己开口寻衅的初衷:“唔,冰弦威力无穷,若真能收发随心,确是受益无穷。”她正要大谈一番冰弦之威,不料这时,一个隶属六堂的教众匆匆路过,撞见她二人,连忙行礼道:“见过顾小姐,见过七堂主!”

那人来去匆忙,礼数却也周全,然而顾盼怎么听怎么觉得“堂主”二字格外刺耳,脸色一沉便道:“可惜如今世道变了,冰弦威震天下又如何?比不得慕七堂主一步登天的好本事。”

慕蓝见她再度变脸,不由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听顾盼冷笑道:“好在六堂虽然人微言轻,却也不曾出过临阵脱逃、叛教作乱的堂主。”

她语出刻薄,声带讽刺,慕蓝神情变了一变,语气终于生硬起来:“顾姑娘如此说话,是要叫从前二堂的弟兄们无地自容么?”

顾盼一呆,随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骤然变色。她袖口猛地一扬,出手便是两截冰丝,一前一后往慕蓝腰间袭去。两人相隔颇近,慕蓝万料不到顾盼竟会突然出手,等她听清风声,那凌厉无比的暗器已经近在咫尺。慕蓝心下一寒,明知要想避过冰弦一击,只能就地滚开,可若她这个堂主刚一上任便在顾盼面前这么滚了一滚,往后七堂诸人在六堂面前还如何抬得起头来?她心下一横,抽出腰间短刀,正要拚着受伤的风险硬接下这一招,岂料说时迟那时快,正在这时,一只宽大的袖口突然自阶下卷来,正巧拦在二人中央。

那袖口来势既快,力道又足,正巧与冰丝纠缠在一处,慕蓝趁势侧身避开,神色微见狼狈。顾盼见冰丝被那袖口一阻,竟然一击不中,勃然大怒,扭头便要大骂,不料来人一振支离破碎的袖口,厉声道:“养心殿前,谁敢放肆?”

顾盼一凛,见阶下那人面沉如水,竟是教主座下最得信任的心腹护卫,只得垂下手来,不情不愿道:“见过白护卫。”

慕蓝惊魂未定,朝那姓白的护卫微微颔首:“慕蓝不知进退,还望白护卫海涵。”

那白护卫看也不看她二人一眼,径直从台阶中央扬长而过:“教主堂会,还不快走?”

顾盼闻言,恶狠狠地瞪了慕蓝一眼,轻功一运便往养心殿去了。慕蓝原本恼恨顾盼明里暗里讽刺亡父,却又不欲同六堂撕破脸面,这才拿从前的二堂说事,岂料顾盼竟突然暴怒至此?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拾级而上,踏进殿门。


经过这一番波折,与会的人总算到齐,唯有殿上最尊的两个位置空空如也。慕蓝下意识往黑小虎的石座上瞥了一眼,见齐百寿也随他一道缺了席,心中隐约明白过来,忍不住抓住了腰间的短刀。便在这时,一个极稳健的脚步声响起,慕蓝一凛,登时回神,见白无晦已经在高台上落座,连忙跟着众人一道行礼:“参见教主。”

“都起来罢。”白无晦命众人坐下,漫不经心地说了几句闲话,目光忽然一转,缓声道:“堂主之位空悬几月,如今七堂总算有了新主,孤王欣慰之至。”

众人闻声而起,神情各异:“恭贺教主,恭贺慕七堂主。”

慕蓝连忙还礼,随即越众而出,又朝白无晦恭恭敬敬鞠了一躬。白无晦眼皮也不抬,漫不经心道:“虎儿选定的人,果然礼数周全,别无二心。”

慕蓝微微一惊,只觉他这一句“别无二心”意味深长,直与施压无异,当即抱拳道:“少主厚爱,粉身难报。慕蓝往后一定尽心尽力,为我教出生入死。”

白无晦微笑起来:“好,好。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教中诸事千头万绪,慕堂主年纪虽轻,可也须早日熟悉堂中事务,以便尽快替孤王分忧。如今孤王手头正有一事——”

他话音未落,却听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叫道:“属下代六堂请缨!”

话音未落,一团黑影已跪在慕蓝身侧,但见顾盼秀脸微抬,神情坚定:“慕七堂主上任不久,恐对教务多有生疏不明之处;顾盼不才,甘愿请缨,教主但有所命,属下无有不从!”

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顾怜固然是又急又怒,几乎要从石座上站起,就连她身旁的千远晗都惊得变了脸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慕蓝没想到顾怜家这个独女这样争强好胜,心中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与她并排而立。她原以为白无晦要斥责顾盼胆大妄为,不料殿上那人沉默须臾,突然笑道:“怎么,还怕孤王厚此薄彼,不给你们六堂立功的机会么?我教称霸江湖,人人皆有机会出人头地——怕只怕本事不够罢了。”

顾盼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乖觉道:“慕七堂主得蒙少主钦点,本领想必非同凡响,属下不才,想向七堂主讨教两招。若属下侥幸赢了,教主再安排属下下山不迟。”

慕蓝心头一凛,正要开口,却听白无晦笑道:“也好。你与慕堂主差不了几岁,权作切磋罢了,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教主,盼儿年幼胡闹,只怕不妥。”顾怜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来,谁料白无晦摆了摆手,打断道:“顾堂主不必担忧。教中诸人相互比试,原也稀松平常,就让小孩儿家玩玩罢。”

慕蓝听他语气,心知他有意偏帮顾盼,这一战避无可避,却也不肯堕了七堂的声名,当即挺直脊背,扬声道:“六堂既然有心,七堂断无不敢应战之理。”她缓缓朝顾盼看去,袖间刀光一闪而过,“顾姑娘想怎么比?”


齐百寿得了养心殿上的消息,匆匆叩响少主寝殿的大门。门里半晌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黑小虎道:“进来。”

齐百寿应声进门,见黑小虎站在窗下,跟前的木桌上摊着一叠宣纸,右手还提着支软毫笔,当下也不敢多看,只躬身道:“不出少主所料,六堂主家的丫头果然不忿,当众寻衅慕七堂主。”

“当众?当着养心殿里诸位的面么?”黑小虎头也不抬,“倒比我意料中聪明些。她怎么寻衅,难不成是找慕家的丫头比武么?”见齐百寿点头,黑小虎冷笑道,“教主也肯了?”

“是。”齐百寿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少主,那慕蓝的身手……您心中有数么?”

“我从前又没见过她,哪里知道她身手如何?”黑小虎手肘微沉,落下最后一笔,随即搁下软毫,审视宣纸上那些未干的墨迹,“她武功好坏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教主既开了口,你我也不能不去捧场。走吧,瞧瞧去。”言罢,他拿起桌上那一叠宣纸,顺手递给了齐百寿:“这个拿去多拓几张,分发各堂,叫他们往后招子都放亮些。”

齐百寿双手接过,定睛一看,见最上头这张墨迹淋漓,线条粗犷,以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神形兼具的少年郎。这人二十出头年纪,眉宇间神情潇洒,一双桃花眼看似轻佻,眼底却隐隐藏着寒芒。齐百寿大惊失色,脱口叫道:“护法?!”

“七剑诡计多端,教中新人又多半不识得他们样貌,上回千五便是吃了这个暗亏——否则他听了我话,岂会空手而归?我索性绘几幅图,好叫教里的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黑小虎顿了一顿,森然道,“谁若能割下这几颗头颅回来,本少主重重有赏,绝不亏待。”

齐百寿心头一寒,随即突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往后翻去。他胸中忐忑,手上不自觉微微发颤,然而任他一路翻到最后,这几张脸中也并没有哪一张像是他悬心的样貌。齐百寿一怔,悄悄将手中这叠宣纸从头数了一遍,竟发觉只有六张。他心跳一窒,一时不知是何等滋味。

黑小虎显然察觉了他的动作,却并未出声呵斥,也没有催他离开,反而撇开头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齐百寿见状,壮着胆子往黑小虎先前作画的木桌上瞄了一眼,这才发觉桌下的抽屉关得匆忙,露出宣纸雪白的一角来。他视线上移,又发觉笔架上除了黑小虎先前用过的软毫外,竟还搁着一支小紫圭,纤细的笔尖蘸满浓墨,显然是刚用过不久。

这六人的画像全是粗笔勾勒,虽然一眼便能看出样貌特点,但落笔都颇为粗糙,哪有半分工笔细描的精巧,如何用得上紫圭?齐百寿终于明白过来,心中不由自主叹息了一声。

他这些揣摩全在刹那之间,黑小虎不知他脑子里转过了什么念头,当下不耐道:“还不走,等着教主遣人来唤么?”言罢,他终于瞥了那叠宣纸一眼,颇不自在道,“七剑中那位紫云剑主我从未见过,只看过从前副教主呈来的画像,所画样貌未必精准;好在当年的画像中她眼角有痣,一望便知。”

他此时只提紫云剑主,简直欲盖弥彰到了极点,齐百寿张了张口,极想问一句“倘若有人问起七剑的画像为何只有六张,属下该怎么答”,想了一想,还是将这话咽回了肚里。他心说真要是有人问出这等不知死活的话来,那也是多活无益,于是将这一叠宣纸抱在怀里,默默道:“是。”


——未完待续——

离拾叁殊
“明日便要成亲了,蓝兔不让我来...

“明日便要成亲了,蓝兔不让我来见你,可我这心偏是想着…想着便来了这客栈…”

“这么好看的姑娘就要成俺的丑媳妇了,俺不知道怎么办,可一心只想要护着,疼着,宠着…俺的酒以后便全由你来掌着!如此…可好?”

“明日便要成亲了,蓝兔不让我来见你,可我这心偏是想着…想着便来了这客栈…”

“这么好看的姑娘就要成俺的丑媳妇了,俺不知道怎么办,可一心只想要护着,疼着,宠着…俺的酒以后便全由你来掌着!如此…可好?”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三回

【第三回】风竹解情心关破 雨花启卷大梦开


  却说那翻云寨寨主交锋之前,预叫柳三儿开后山寨门,以留退路;如今见窦风竹气势愈起,恐其真使出第三式,慌令众贼抵挡,不教其近身。正当此时,忽见柳三儿连滚带爬,自后寨奔来,惶道:“后山寨门已毁了也!”一语似晴天霹雳,惊得那寨主面如土色。

  窦风竹将手中神剑,挟风带雨,遇人即伤,此时闻言,更无所顾,大笑道:“先前恶语,贫道原本奉还:惩尽罢手!”杀势更盛,撕开贼围,飞身而起,挺剑疾出,直取贼首咽喉。却未料得背后闪出阿六,手持强弩;觑得亲切,连发数箭,流星般直追窦风竹后心。

  武父之死,触痛窦风竹心中旧事,气血翻涌,激愤非常,...

【第三回】风竹解情心关破 雨花启卷大梦开


  却说那翻云寨寨主交锋之前,预叫柳三儿开后山寨门,以留退路;如今见窦风竹气势愈起,恐其真使出第三式,慌令众贼抵挡,不教其近身。正当此时,忽见柳三儿连滚带爬,自后寨奔来,惶道:“后山寨门已毁了也!”一语似晴天霹雳,惊得那寨主面如土色。

  窦风竹将手中神剑,挟风带雨,遇人即伤,此时闻言,更无所顾,大笑道:“先前恶语,贫道原本奉还:惩尽罢手!”杀势更盛,撕开贼围,飞身而起,挺剑疾出,直取贼首咽喉。却未料得背后闪出阿六,手持强弩;觑得亲切,连发数箭,流星般直追窦风竹后心。

  武父之死,触痛窦风竹心中旧事,气血翻涌,激愤非常,只一心要取贼首性命;那箭又有雨声作掩,如何留意背后?待发觉时,箭已近矣。风竹面色倏变,遽然转腕,负剑于身后,堪堪挡下;不料其后仍有一支,避得剑身,霎时穿肌洞骨,钉入左肩。此却阿六阴计:他见窦风竹厉害,不敢上前,只抓硬弩在手,乘隙而动。此弩力大者可齐发五箭,阿六天生神力,却怕不中,先取两枝,诱他抵挡,再追一箭,只向背后无遮拦处去。

  窦风竹猛然吃痛,便向前跌;急化剑作杖,方免仆地。那贼首岂能放过此等良机?见他收剑,拖刀冲上,如卷黑风,当头便砍;只当稳操胜券,要取窦风竹项上人头。不料刀下半路,忽顿于半空,再落不得:却是窦风竹不顾箭伤,竟左臂施功,以鞘为隔,顶住刀刃。贼首大惊,未及反应,忽听一声闷响,前胸凉意陡生;低头遂见其手中月白,已自肋间穿胸而过。窦风竹目生红丝,寒光齐射,幽幽冷笑:“三式矣。”猝然抽剑,血随雨飞,结果了贼首性命。

  是时云晦风疾,天色渐黯;松涛怒吼,山谷低号。方才急雨,亦随云而走,稍稍势弱;少顷便只细丝迷濛,天地笼烟。翻云寨中,只余十数贼众,无一不双股战战,心慌胆裂。窦风竹受了一箭,又强行运功,牵动肩膀,伤势愈重。见贼首已除,才缓缓而起,剑鞘每落丝毫,肩处即如牙撕爪裂,剧痛不止;待当风直立,已是面白如纸,冷汗满身,左背上下,血浸衫袍。

  却说那柳三儿当初见势不好,早乘乱躲于暗处:寨主胜则出头,寨主败则潜逃。两方争斗,看得柳三儿寒毛皆竖;此时见寨主已亡,更是腿酸脚软,欲走不得。柳三儿透过雨雾,暗觑风竹,见其左臂僵垂,动弹无法,知是伤重,忽动心思,欲趁此时杀之后快。又惧他本事,不敢妄动发声,只连连向远前阿六使眼色。那阿六藏于旗杆背后,见窦风竹如此厉害,早呆如木鸡,哪知甚么眼色?柳三儿见状,心中暗骂,四下瞧瞧,捡起一粒石子,飞丢而去。谁知阿六猛着一下,忽而回神,登时面如土色,扔下硬弩,转身便逃。柳三儿十分气愤,不想阿六未逃几步,一道翠光闪过,人便仆地而亡。细看时,阿六背后竟插那剑。柳三儿吃了一吓,跌坐于地;忽思及此时窦风竹已手无寸铁,慌探首高叫:“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忽闻阵阵发喊,随即一众人马闯进寨来,将余贼团团围住。为首者面目温秀,头戴斗笠,身披蓑衣,高马锦衫,腰挂佩剑:正是杜昂。再看众人,皆为安村中青壮,一半骑马,一半步行,各持器械,凛凛有威。柳三儿欲逃,被一壮汉揪住,啐道:“好狗贼,此时不杀,更待何时!”一脚踹翻,当胸便刺:登时一命呜呼。

  列位看官,你道如何?原来窦风竹率人建村之时,即思忧患;兼之村中青壮皆崇其武艺,风竹便时时教些功夫防身。又与村民设计防卫,畜养马匹:所谓“防患未然”也。

  却说杜昂带人冲进寨来,围定众贼,一路赶至大帐。见尸横满地,不免心生惧怕;忽又瞧得窦风竹于远处按肩而立,看他马到,身形便晃。杜昂见状,顾不得许多,飞身下马,奔去扶持,这才惊觉其背深中一支弩箭。杜昂急唤:“窦先生!”窦风竹闭目摇首,缓缓道:“不妨事。”又询:“那葫芦可看到了?”杜昂连连点头,应道:“悬于寨前路旁,几竿竹间。”言罢,自腰旁摘下一只葫芦:正是窦风竹饮酒之物。窦风竹微微颔首,正欲再言,背后又生剧痛,登时眼前昏花,站立不稳。杜昂慌张,四下看看,见近旁一方大帐,道:“窦先生,且进帐中治伤!”窦风竹此时满头冷汗,道:“将葫芦予我,郎君……”右手指向一处角落,略略喘匀,方道:“郎君可先将阿武父亲收殓了,遣人寻其尸身,再来助我。”言罢拿过葫芦,推开杜昂,步履凝顿,勉强进得帐中。

  杜昂先前四处奔波,于路亦曾遇伤困之人,无一不满面哀戚,呼天抢地,何似窦风竹这般?当下心中震悚,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忙叫人寻一木匣,将阿武父头殓于匣内。众村人见了,悲怆万分;中有青年,泣不成声:“前日安伯知我家阿秀生产,赠我獐肉,教我好生烹了与妻服食,怎知今日却……”众人经他一提,皆忆及阿武父亲生前种种,不由怒从心起,前呼后拥,便要斩草除根。

  杜昂暗叫不好,恐生别乱,急急拦住,高声道:“诸君听我一言!”先前刺死柳三儿者,村人皆唤冷十八,怒目圆睁,手挥柴刀,道:“杀我村民,伤我恩人,小郎君还要为这群贼匪开脱么!”杜昂见群情激愤,而己总归外人,不敢触其逆鳞,便恭敬道:“诸君怀念故友亲人,阿武又因此年少而孤,昂亦哀痛。怎奈如今非斗狠时候:武父遗体未见,死不瞑目,诸位若逞一时之怒,杀净众贼,我等将去何处寻其尸身?岂非雪上加霜,令其死无全尸?”村人听了,纷纷吵嚷。杜昂略顿一顿,又道:“昂与诸君皆敬窦先生,如今昂蒙先生重托,承诸君义信,以为头领,不敢乱语。窦先生安排如此,必因诸位互相亲爱,洞事明局,绝非造次生事之人;此时逞怒,岂非又负先生托付,毁诸位名声,陷昂于无信无义之地么?”言罢目视众人,不卑不亢,静待反应。

  村人闻言又嚷。冷十八面上虽忿恨不平,心中却觉在理,喝停村众,道:“照郎君所言,该当如何?”杜昂心中暗喜,忙道:“为今之急,乃讯问贼人,得尸身下落;其后贼人如何发配,已有一策:昂久于奔波,需时时小心,因而熟通律法,略掌观物不忘之能;各地画影图形,昂皆能忆。若其中有通缉罪人,自不可饶;余者使其讲明所作所为,昂依律判之,再凭诸君发落。”

  冷十八暗忖道:“他师兄不顾性命,救下阿武,于我等亦是恩人,此时若随性而为,倒叫人耻笑。况其所言,句句在理。”与众人交头接耳一番,道:“郎君此法甚好。”自告奋勇,至众贼面前讯问,其中果有二人,乃当时随寨主出寨的,言将尸首抛于山中某处。杜昂便将众人分成两拨:一拨请冷十八为首,将一贼引路,于寨中找得白绢木车,去寻武父尸身;一拨守于寨中。分拨已定,冷十八自带人去了,杜昂这才转向大帐。行至半路,看一贼背上直插一柄奇剑,忽想起窦风竹手中苍青剑鞘,便拔剑而出,去看窦风竹。

  未进帐中,杜昂便嗅得酒味;待赶进去,见烛火通明,窦风竹早用帐中兵器割开湿衣,坦出脊背,以酒将伤口冲过。杜昂见伤处血凝肉翻,不由心惊,忙将手中剑置于几案,道:“窦先生,可有昂能做之事?”窦风竹面色苍白,颔首道:“有。”指案上匕首道:“此匕首已酒浇火灼,请小郎君替我取出箭头。”杜昂失色道:“昂不曾学医,如何做得此事?”风竹勉强笑道:“无妨,我曾学医,已服药止血,现下药效已起,不觉疼痛:你只管照我所言行刀就是。”杜昂闻言,不敢推拒,只得抓起匕首,将灯挪近;按窦风竹所示,剪断箭杆,便要下刀。窦风竹言语一条,杜昂便照做一条,仍战战兢兢,心头乱跳,唯恐再伤其半分。待剜出箭头,杜昂已是面无血色,满身大汗,双手抖索,险些站立不住。窦风竹笑道:“郎君颇有胆色。”又拿过身旁葫芦,请杜昂替他上药。杜昂接过,却只一半;细视之下,不由暗暗称奇:原来这葫芦内藏机巧,中剖为二,各覆薄板,一半为酒,一半为药,平时以细带缚二为一。杜昂于是替窦风竹擦净淤血,倾出药粉,匀匀洒于伤处,又寻帐中干净布匹衣物,替他裹伤穿戴。收拾停当,窦风竹方起身取剑归鞘。

  杜昂见宝剑样式不凡,心中好奇;忽又闻人喊马嘶,急出帐视之:却是冷十八寻得武父尸身而归,来请杜昂辨认众贼。杜昂赶去,细察容貌,又凭记忆,以告示文字对质,果有四五人乃以刃杀人之徒,依唐律当斩;再问其他,或聚众斗杀,或断人手足,或奸淫妇女,不一而足。又言寨中诸人,皆为避缉拿,躲入深山;今兵荒民变,乃聚众而起,行劫掠之事。中有一贼颤栗道:“寨主将我等之事,明明记在一份簿子上,要以此论功行赏。”杜昂正欲细询,忽闻背后道:“可是此册?”众人回首,见窦风竹披衣而出,手持一簿。杜昂接过看罢,亦不多言,当众人面,按唐律一一判了,依诺交与村人处置。不多时,冷十八便带人回来,向窦风竹与杜昂道:“窦先生,杜郎君,贼已尽矣!”窦风竹闻言,目含清泪,至于车旁,阖上武父双眼,颤声道:“安兄,贼已尽矣!”言罢,便同众人收拾一番,扶灵回村。

  出得寨门,天色早黑;山林之中,十分昏暗。是时雨定风小,寒云漠漠,峰谷寂静。众人燃起火把,缓缓下山,一路无话。窦风竹只紧紧握剑,俯首沉吟。杜昂观其情状,知他必有心事,亦默然无语。出得山口,窦风竹远远见另一拨村中青壮,以先前分付,四下守定;又见唐理与阿武身躯,亦于其中当风而立:不由心如刀割。欲唤阿武,又张口无话。却是阿武先瞧见火光,一声大叫,飞奔而来。风竹等人见状,便下马缓缓而行。不多时,阿武便扑到窦风竹身前,气喘吁吁,揪住衣襟,慌道:“窦叔,可见我阿——”忽见马后木车白绢,登时呆呆怔怔,木偶一般,立在原地。杜昂于旁轻唤:“阿武。”阿武却丝毫反应也无,只是瞧着木车。唐理追上,见此情景,亦寒意陡生。望向杜昂,杜昂只轻轻摇首。闻讯赶来之人,无论老少,皆持火把,将木车围定,隐隐有啜泣之声。

  窦风竹见阿武情状,心中苦涩,奈何左肩受伤,只得以右臂揽之,又唤:“阿武。”阿武闻言,松开衣襟,呆呆看他,声如蚊蚋:“窦叔,你的剑,是出鞘了么?”窦风竹一时哽咽,道:“不错,雨花剑今日出鞘矣!”阿武凄然笑道:“既如此,阿爷大仇已报!”乃至车边,跪行大礼,于众人簇拥之下,缓缓回村。当夜各家相助,起灵堂,作棺椁,结麻设祭,凡此种种,按下不表。窦风竹更是不顾劝阻,将受伤之事瞒住阿武,时刻不离其左右。

  待整治一全,已至鸡鸣。窦风竹见阿武半言不发,一夜痴跪,不由悲从中来,道:“阿武,莫如此……”阿武闻言,怔怔看他,只啜泣一句“窦叔”,忽而泪流满面,伏于怀中嚎啕大哭。窦风竹心中哀恸,思乱如麻,亦垂泪不止;又身上带伤,当下眼前昏黑,支持不住。唬得众人急忙劝开,请唐理杜昂扶其归家。

  方至门前,又遇冷十八来送吃食。唐、杜与其两下劝了,窦风竹才略进汤水;随后换过伤药,便默然倚榻,摩挲手中长剑。唐理亦换药出来,见窦风竹神色憔悴,不知所措;却被杜昂使个眼色,道:“先生这剑,可叫雨花?”

  窦风竹听了,微微颔首。杜昂又道:“刘长卿有诗曰:‘风竹自吟遥入磬,雨花随泪共霑巾’,先生与这剑当真相配。”话毕,忽见窦风竹目光闪动。唐理豁然,心中暗喜,却不动声色道:“子进,此诗可为怀师而作?”杜昂只道:“顺玉兄怎与我在此咬文嚼字?不过有感而发。”唐理抚着伤处,道:“这一句也与先生相配。窦先生妙手神功,想必师父亦是高人,只无缘得见。”不料窦风竹涩然而笑:“吾师仙逝矣。”唐、杜二人陡觉失言,正要谢罪,忽见窦风竹目视他二人,遽然发问:“二位郎君欲作‘百生图’以救百姓,不知此图如何流传?如何指引百姓?于路如何保护?如何隐得机密?……”直问得唐理、杜昂目瞪口呆。良久,唐理方赧然曰:“理实不知。”

  窦风竹摇首苦笑:“世间之事纷复繁冗,牵涉众多,非独木可支。”唐理不忿,道:“纵然繁冗,即快斩乱麻,破得清明,自然有路。况我非独木——”看看杜昂,道:“理有子进仁心相助,而天下之中,岂止我二人?如窦先生侠士,亦必万千:我二人愿为‘一呼’,以唤‘百应’。”风竹又道:“郎君有心,在下甚敬,怎奈天非总遂人求。在下不欲郎君重蹈我覆辙矣。”杜昂猜其所指,乃救唐理回村时,村人所议“护此地周全”事,便斗胆道:“‘天遂人求’,需得人有所求。譬如先生忧心我等,才有上山之举,虽凶险非常,然救师兄之命,报阿武尊父之仇,尽除隐患:此天以别法遂先生所求‘周全’,而阿武亦无怪先生。若先生不施侠意,无所欲求,我二人与此村当不复存。”

  杜昂言罢,见窦风竹沉吟不语,若有所思,便又道:“先生修医问道,必知‘万物之始,大道至简,衍化至繁’。万物如此,世事亦是。以简破繁,以繁富简,繁简相化:若陷在一处,踌躇不进,必留悔恨。况天下之大,确非一人一剑一图可定,只管尽力而为。先生既知,当结志同道合之士协力为谋,若一意孤行,时时计较,岂非徒生烦扰,自缚手足?”

  窦风竹闻言,胸中垒块,忽然开朗;复思数遍,喜极而泣,大笑道:“好!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不如后辈!”乃向二人躬行大礼。唐、杜二人愕然无措,慌忙推谢。窦风竹道:“二位不必如此。师父救我于荒野之中,授我医术,教我剑法,一身本领,而竟为匪寇所伤。我使周身解数,终无力回天;意欲报仇,却因其势众,遭师父拦下:眼看师父殁于面前。师父临终,传我雨花,嘱我莫失本心,又道时机未至,此剑不得出鞘。”旋即苦笑:“我承师父之志,云游天下,拼力而为,欲济世扶伤,而所闻所见,遍是医不尽、救不得之事,每遭哀诘,只道辜负他人,因而时时自责。二十余年,愈陷愈深。今日闻君一语,方才通彻:是我执念太过,反受其累。”唐、杜二人惊喜不已。风竹便请二人取图,将索溪峪附近居处一一注明,沿谷如宝峰湖、金鞭溪、十里画廊、西海峰林者,至南如天门山诸地,以免二人奔波之苦。又请二人稍停,待唐理伤愈,再返江陵。唐、杜二人感激不尽,便宿于窦风竹家中。

  须臾三日,阿武之父将行大殓。村人皆至,唐理、杜昂亦在其中。殓罢停灵,阿武忽向窦风竹道:“窦叔受伤,为何瞒我?”窦风竹震惊不已。阿武面庞红涨,抽噎道:“阿爷以外,阿武再无亲人,早将窦叔看做自家叔伯……愿同窦叔一般,守得心中所念……如今阿爷去了,若窦叔再生事故,阿武、阿武……”说话间竟不知是悲是怒,是责是疚。窦风竹心绪翻涌,眼眶泛红,道:“窦某岂敢当此重情?若阿武不嫌,窦某愿以天地诸人为证,为阿武之师,终生相教。”阿武闻言,懵懵怔怔,忽泪流满面,伏地便拜:“安武愿、愿拜窦叔为师!”众人相顾,皆既悲又喜。又请老者卜得吉日良辰,因村人皆无亲无故,一切从简,便择定后日下葬。

  当夜云开风清,月散光华。窦风竹照常去看顾阿武。杜昂熟谙人情世故,亦去相助。唐理深夜无眠,闻得窗外篁音飒飒,看看伤口,已近痊愈,遂心生归意。正当此时,忽闻柴门声音,便披衣而出,见窦风竹与杜昂前后而入。窦风竹肩上落一信鸽,正咕咕而诉:翅、尾长翎皆青绿如竹,头顶一道翠羽,体凝霜雪,瞳润墨珠。唐理正奇,闻杜昂喜道:“师兄,窦先生愿随我二人出山!”窦风竹抚抚肩上信鸽,颔首道:“郎君随我来。”

  三人进得屋中,窦风竹便自内室取雨花而出,手中另有一本书册。先拔剑出鞘,那信鸽见了,似十分欢喜,环剑而飞,复落其肩,鸣声嘹亮。窦风竹又取笔墨,写一短笺,置其腿上竹筒之内,道:“小四好灵鸽,且去回复青光剑主,雨花剑主窦风竹将出江陵,护送江汉百姓。”言罢,那灵鸽似通人语,振翼盘桓一阵,自门而出,没于星夜。又向唐理二人道:“郎君仁心侠骨,窦某愿助一臂之力。灵鸽传信,王仙芝已下安、随二州,不日便可渡汉水。我已与阿武约定,待江汉流难百姓安居,便回来接他,同赴江湖。不知二位何时动身?”杜昂忧道:“窦先生箭伤无妨么?”窦风竹摆手道:“无妨。”唐理亦道:“蒙先生灵丹妙药,理伤已痊愈,正思归程。葬礼之后,先生看如何?”窦风竹允诺。

  唐理此时却按捺不住,奇道:“先生所言‘灵鸽’‘剑主’,却是何意?”窦风竹微笑道:“此非平常之剑,乃江湖世传神兵‘七剑’之一。灵鸽一出,七剑待命。七剑七人,乱世而行,太平而隐,我便是这一代雨花剑主。”杜昂心思敏锐,问曰:“既如此,这七剑当代代相传,为何不曾听闻其事?”窦风竹长叹道:“窦某虽为剑主,却也只于师处闻之一二,录为此书,却只至晋末,此后忽湮灭无闻,不知为何。师父仙逝,我便放出灵鸽,亦走访天下,欲寻其他六侠,只杳无音讯。地图所注,皆七侠先辈所居之地。”忽复话语激昂,双目炯炯:“今灵鸽回信,七侠当出,将于此书中平添重墨!”

  窦风竹言罢,拂袖启卷,内布蝇头小楷,笔力雄健。唐理、杜昂聚首而视,却未料到此一番观读,竟入一场江湖大梦。

  不知此梦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懿歡🌿(高考停笔期)

【虹蓝】且试灯(七剑全员向/元宵贺文/前尘)


        灯影绰绰,縠纹可见。十四试灯,花灯明亮,只是人少许多,但已可预见十五元宵的热闹,只是对比起来不免显得冷清。

        “爹,老板最近新出的滴粉汤圆做得可好了,您来尝尝!”白衣少年端着两碗汤圆步子轻快地放在白须侠客的面前,后头还跟着一位大伯,看样子约摸是店里掌柜。

        “白大侠,”掌柜乐呵呵地揖了一礼,“许久不见,峰林上冷得紧,身体可还稳健?”

        “常年都在山上,哪有什么经不住的...


        灯影绰绰,縠纹可见。十四试灯,花灯明亮,只是人少许多,但已可预见十五元宵的热闹,只是对比起来不免显得冷清。

        “爹,老板最近新出的滴粉汤圆做得可好了,您来尝尝!”白衣少年端着两碗汤圆步子轻快地放在白须侠客的面前,后头还跟着一位大伯,看样子约摸是店里掌柜。

        “白大侠,”掌柜乐呵呵地揖了一礼,“许久不见,峰林上冷得紧,身体可还稳健?”

        “常年都在山上,哪有什么经不住的呢?只是年岁大了愈发懒得下山,倒是这小子——”白猫捋捋胡须,横了自家小子一眼,“一天到晚不见人影,想来给掌柜添了不少麻烦。”

        “哪里哪里……少侠机灵活泼,我见了十分欢喜。”掌柜年轻时就与白猫相识,见店里客人不多,便和白大侠叙起旧来,有虹猫听过的,也有没听过的。关于上一代七剑传人,他大都知晓,并不好奇。余下的,他大多不感兴趣。便只是认真地往碗里加了桂花酱,一个一个地捞汤圆吃,末了配了一个糖蒸酥酪。

        有箫鼓声闯进歌女们咿咿呀呀的唱曲,远远近近地传过来。虹猫放下勺子侧耳听着,半闭了眼,手里轻轻打着节拍。这般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样子,惹得白猫忍不住叹息道:“这小子一点儿都不像我,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闯荡江湖啦……”

        “知道的越少,自然越自在。”掌柜给自己又添了一杯酒,“对孩子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呢?”

        白猫被说中心事,拿过酒盅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千万念头闪过,末了只是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福祸相依。”

        他少对虹猫提起七剑锋刃里藏的责任,平日只是督促武功,并不多谈其他。多一份使命,便少一份自在。他曾经是这样过来,不想逼着孩子去接这份重担。他从前还想着,横竖他还能活过这几年,多护着他几天便是了。

        只是这江湖,从来都是飘摇之所。能护得一时,终究护不了一世。逼着成长起来,总好过来日风霜。

        虹猫的手顿了顿。

        “这儿有几根木桩子,若是谁在比试中既夺得这彩球,又站在木桩上,我就将这花灯相赠!”不远处有人敲了一下铜锣,高声喊道,看过去已经围了不少人。

        “爹,我去把那花灯赢了就回来!”

        白猫抬头时,只瞧见虹猫回头向自己招手,黝黑的眸子满是少年意气,比灯火耀目。还顺便打翻了桌上的汤圆。

        “这小子,仗着轻功好便到处欺负人。”白大侠摇头无奈。

        掌柜已经有几分醉意,眯着眼瞧见无辜躺在桌子上的汤圆,心里咬牙:虹猫这孩子,刚才还夸他来着!


        “本以为好容易遇上一回元宵,宫主可以好好赏灯,不想明日又要出门。”紫发少女小声说着,跟上走在前头的女子。蓝发女子脸上掩着面纱,身形匀称,气韵清贵,只从垂寰分肖髻看出还是少女。

        “无妨,蕉下馆的前辈难得空闲,邀我叙话。最近新习得的剑法还尚有推敲之处,去请教一二才好。再说——明日赏的多半是热闹,今日才是赏灯呢。”

          “姑娘方才说的话倒是新奇,向来只见挑着十五来看灯的,”一旁的小贩听见蓝兔这句话,搭话道,“姑娘可要看看这些灯?我家的灯向来是街坊们喜欢的……”

        “多谢,不必了。”蓝兔只是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紫兔见状也收回了刚刚伸出的手,担忧地看了宫主一眼,跟了上去。

        走上一座石拱桥,蓝兔突然听见左侧的台子上响起一阵叫好声。

        “公子好身手!”台主人赞道。

        蓝兔转身望去,一位白衣少年立在离地三楼高的木桩上,身形急转,刚闪过一位公子伸过来夺花球的手,下一刻便以一个铁板桥的姿势躲过了另一人的偷袭,可脚尖却不曾离开过木桩。

        隔得很远,看不清面容,可眸中闪过的如火骄傲却是分明。只是一身简单白衣,衣袂飞扬时竟让人想起鲜衣怒马的少年风华。

        虹猫笑起来,他四周已是空无一人。

        他站在那里,没有事物可以阻挡他的视线,像伫立于苍空之下穹顶之上。

        一面惊鸿。

        蓝兔看到此,终于笑起来,像是在怀想着什么。她不再看下去,望向身后湖水中的人影憧憧。

        “上次像这样,已经很久了。”

        听到蓝兔这句话,紫兔再也忍不住,“宫主,你再这样,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一个外人看了都替宫主不平。宫主还那么小,就要管理玉蟾宫,要处理事务,还要解决那些欺负她年纪小来挑战的宵小之徒。

        紫兔记得最清楚的,一次蓝兔不敌一个岁数是她三倍大的恶徒,在嘲笑声里死死攥着手中的剑回了玉蟾宫。那夜是十五元宵,外头灯火通明的时候,蓝兔一个人负伤练了一夜的冰魄剑法,不亮灯,也听不进别人劝,直到坚持不住昏倒在地。

        她抱着宫主回屋的时候,摸着她的手冰一样的凉,都是薄茧。

        那次宫主烧了三天也不见好。紫兔问一醒来就寻找冰魄剑的宫主,她何苦这样勉强自己。

        蓝兔笑得执着:“我偏要勉强。”

        因为有些东西,是她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

        可她才这样小。

        “好啦,”半晌,蓝兔才转头看向紫兔,“不生气,我好好看灯就是了。”

        我没有生气。紫兔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宫主想做什么,那她便做她的影子吧。


        白猫瞧着眼前赢回来的灯,又瞧瞧已经跑得没影儿的虹猫,哭笑不得:“大概又是去买吃的了。”

        掌柜看着眼前的走马灯,对白猫说:“这灯可真是个好东西。”

        走马灯是双层的,里头用线悬着一朵莲花。奇就奇在这灯里并无烛火,只消在月光或日光下照上几个时辰,便自发地亮起来。灯光悠远安静,加上外头精雕细琢的纹路,真真是个稀罕玩意儿了。

        见白猫许久没有回应,掌柜抬起头看。正巧看着一位女子向白猫行了个礼,二人似乎相识。

        他趁二人寒暄之时打量起来。女子面前蒙纱,看不清面容。只是眉目初瞧清寒柔婉,细细看去却透出坚韧英气。他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曾经见过。

        “我和你见过数次,却都是匆匆,也未曾送过你什么礼,实在不是对晚辈的礼数。”白猫说着将走马灯递给蓝兔,“元宵节可不能没有花灯,拿着吧。”

        蓝兔刚要推辞,可见白大侠如此说若不收也有些失礼,便应了声是,接了过去。这大概有她觉得上一辈七剑传人比起旁人更加亲近的缘故在。

        “宫主,这灯似乎是刚才台上比试时的奖品呢!”待她们走出一段距离,紫兔悄悄说道。

       

        当虹猫兴冲冲拿着吃的回来的时候,他的爹爹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你那花灯我刚刚送人了。”

        虹猫难得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并不十分喜欢这些东西,可到底是他赢回来的不是?到底是亲爹爹。

        “爹送给谁了?”虹猫追问道。

        “故人之子。”

        故人去得早,他该帮着照拂一二。

        蓝兔并不知道,那个曾经欺负过她的那个恶徒,被白大侠找了个机会胖揍了一顿。


        大奔挥了挥手里的钱袋子:“哈哈哈……多谢大伙儿相让,够我混世魔王三天酒钱咯!”

        众人心道哪里是我们想让着你,只怪自己运道不好,怎的碰上了你来的这天。

        按着惯例,这混世魔王一旬赌一场,来去只凭心情。且赌艺精湛,惯走偏锋又雷霆万钧,和他的人一样有性格。从前有个没眼力见儿的家伙输了钱不服挑事,后来被魔王狠揍一顿在梁柱上吊了一宿,第二日叫了“好汉爷爷”方才平息了事端。至此再无人敢惹事。只说大奔赢了钱,拽了酒葫芦灌了一口,斜靠在柱子上听众人闲谈。

        “昨日听你去了金鞭溪客栈,那老板娘你见是没见到?”

        “别说了,我才试探了几句,那店里伙计就收了饭钱将我打发了去。连根毛都没见着!呸!估摸着又是个沽名钓誉的主儿,长得吓人才不见人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家伙,定是人家瞧不上你才说这风凉话。听人说是这老板娘相貌不俗,在市井里却平生出一股傲气。”

        “你这话估摸又是从什么书生那儿听来的,一嘴的穷酸气。老板娘的相貌想来是不错的,沽名钓誉倒说不上。况也不是不见人,只是甚少露面,全凭运气罢!”

        “莫不是看上了人家,才这样帮她说话?”

        “这话不好,罚酒,罚酒!”

        ……

        大奔听了心里发笑,想这群人将金鞭溪客栈的老板娘说得这般脱俗模样,我且去瞧上一瞧,看看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娶来当媳妇儿也罢,想来干娘也高兴。这么想着,把葫芦往腰间一挂,出了门。



        “小红,帮我把去岁收的露水启出来吧,一会儿子烹茶。”

        小红今日正好该着休息,应了一声,拿了铲子慢慢从梅花树下取坛子。

        “人人都说这家客栈的老板娘是个俊俏的,求见的男子都排到成安街去了。”小红得了空,便把憋了许久地问题问了出来,“您为何不见他们呢?我瞧了,不少都是才子俊杰呢。”

        莎丽今日难得着了裙装,又披了青色外袍,明艳风姿里又多了淡薄温润。她闻言睇了小红一眼:“什么才子俊杰的,若是瞧着我使剑练武,一个个怕是惊得跑都来不及。莫不是你想嫁了,才这般着急?”

        小红臊得说不出话来,直摇头。一会儿才道,“我不嫁,只陪着老板娘呢!”旁人都道自家老板娘脾气爽利,说话也毒,却不知其实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儿。她也很好奇,到底要怎样的人才能配得上自家老板娘。

        莎丽听了,淡淡笑了笑,不再言语。

        她接过这客栈的时候,比现在还小许多。父母早逝,紫云剑尚未佩妥,出门去已是江湖。从小心谨慎到嬉笑怒骂,才十几岁似乎也活了半生。爹娘说,身为七剑传人便当守万家灯火通明,终身离不了剑下的一方土地。至于婚配嫁娶——她想紫云剑伴了白头,倒也不算辜负。

        只是她到底还是少女,想这些有的没的竟也红了眼眶。

        七剑传人个个都是如此,自己又何必自扰,她暗骂自己。

        莎丽放了手中收花间雪的瓷碗,用真气护住,进了门去。

        小红正铲着土,就见今日做工的小伙计跑过来,一问,却又是来找老板娘的男子之事。她瞪了小伙计一眼:“来了一个月了还不清楚规矩?有问的收了钱打发了去便是,何必来烦扰老板娘?幸而现在老板娘不在,不然定扣了你工钱!”她半是恐吓半是玩笑的话把小伙计唬得够呛,点了头就跑了。

        忽然小红听着远处的水桶旁有声响,忙赶过去,却是空无一人。许是瓦檐的雪积得厚了,她想着,便继续回去取她的罐子。

        莎丽从里头走出来,正巧碰着着那小伙计。小伙计赔了笑递上来一盏花灯,说是一位客人结了账叫他送给老板娘的。

        “今日才试灯,怎么就有人送花灯来呢?”小红眨眨眼睛。

        “既是送来了,便挂着吧。”莎丽只是略瞧了瞧,一纵身将灯挂上了屋檐。

        “猪板油准备好了吗,要调馅儿啦!”

        “是老板娘喜欢的芝麻馅儿哦!”

        “……多嘴。”


        大奔打包了两份芝麻汤圆往家走,时不时灌口酒,走得东倒西歪。

        金鞭溪客栈的老板娘……也没有他们讲得那样神秘嘛。

        他趁店里一个小伙计找老板娘的时候跟去看了,见着一个姑娘正在梅花树下挖着什么。他瞧了,清秀是清秀,倒也没有传说中的脱俗傲气。

        自己那盏花灯可是挑了好久呢。

        “嗝——”还是跟干娘说说,过两年再领媳妇儿回家吧。

        他不知道,两年后,自己已是拿着水火棍赶往玉蟾宫的少年。



        “夫君,”达夫人解下自家夫君的披风,“不是说好十五在家陪我,十四你出门看灯的?怎么回家得这样快?”

        达达扶着夫人在软垫上坐下:“你前几日风寒刚好,还是休养两天。一个人逛花灯忒无聊了,况且看来看去也就那些样子,还不如在家陪夫人。”

        “做得巧的也是有的,只是你自己心静不下来。柳安巷口的那家花灯样式一直是很好的。”达夫人倒了一杯热酒,递过去。

        “我去了,”达达明显对静不下心这个评价不太服气,花灯哪有自家夫人好看,这不能怪他,“只是卖灯的少年说有的灯明日才放出来,今天本有个好的,已经被人买去了。”

        达达说到这里,想到了什么,一边将刚起身泡好的蜜水放在桌上,一边补充道:“那少年问我为何十四来看灯,我跟他说十五过于热闹,赏灯反而不漂亮。他说有一位姑娘也说过这样的话。这样想来那姑娘也是个妙人。”

        他们二人向来也是十四看灯,十五对月琴箫的,不过是今年夫人病了,又不想委屈他,才赶了他一个人去罢了。不想也有姑娘有此见地。

        见夫人点头沉思,达达从门口把摘好的竹叶搬进来:“别想啦,且做咱们的。”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只是手上动作加快起来。

        飘雪时节,亏得十里画廊有这万年不冻的温湖。虽是不大,亦可将天地星辰映得分明。

        “这便好了。”达夫人将最后一盏灯推入湖心。

        湖上飘着百盏竹叶灯,系成莲花的模样,用真气护住,轻飘飘地浮动,莲心一点灰蓝亮光,远看着像黑夜里的萤火。皓月千里,雪慢慢地落下来,白的,灰蓝的,淡淡的暗绿的,温柔到无法言说。

        “你瞧,外头卖的哪里能和咱们做的比去?”达达一手撑伞,一手将夫人揽在怀里。

         “是是是,夫君说的都对。”她不回头,将身体往后靠了靠,“今夜不抚琴了吧,这样看着就很好。”

        “嗯,也好,娘子病才好呢,”他把头靠在她的鬓间,“那……何时安寝呢?”

        “……登徒子,放花灯可要许愿的!”

        “不知这位夫人想许什么愿?嫁给这样的帅哥以后还有什么更大的愿望不成?”

        她并不计较他的自卖自夸,只是闭上眼,双手合十:“惟愿,岁岁有今朝。”

        “嗯,岁岁有今朝。”

        和喜欢的人一起,虚度年华,白首偕老。凡俗心愿,望众神成全。



        猪无戒看到跳跳的时候,他刚从黑心虎那儿汇报事务出来。

        “护法——”听着猪无戒故意拖长放软的声音,跳跳尽力放松自己突然僵硬的身体。

        “有什么事吗。”跳跳负手,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笑容依旧是懒懒的。

        “听说教主这几天养病不见人,是不是真的?坊子里的罗妈妈让我去她那里坐坐,见几个新姑娘,嘿嘿,嘿嘿嘿……”

        跳跳不欲仔细瞧他那张裹着色胆混黑心的褶子脸:“教主这几天估摸着不会有什么任务,你且去吧,有什么事我帮你一把就是。”

        猪无戒听到这里欢天喜地地去了,走之前并不忘向跳跳行了个礼。他从来没有小瞧过这位在黑心虎身边依然看着十分潇洒的护法。

        在第三次问过护卫,黑心虎并没有什么任务需要他去做之后,跳跳一个人顺着黑虎崖长长弯弯的小路走,在靠近闹市的时候停住,却是再无法向前。眼前的灯火葳蕤从来不是他的,过往也无,现在也无,来路也无。

        前路京华,后路泥潭,他站在两者之间。

        路旁是一片竹林。他飞身而起,盘腿坐于密密匝匝的竹叶之上,竟也坐得安稳。

        身旁的竹叶丛中似乎系着什么东西,跳跳伸手一扯,却是个布袋,隐隐有肉香传出。他从里头摸出了几个药瓶子和两只鸡腿,等不及确认这鸡腿是否有什么问题,便下了嘴。他现在急需做些什么,好让自己不去想前尘往生,哪怕只是傻傻地啃鸡腿。

        他从高处,看浮云不看月圆,看叶落不看繁花。直到瞧见一位少年取出一支竹箫似乎要递给面前的姑娘,才堪堪收了视线。

        “小鹿……”他轻轻唤起这个名字。

        “小鹿。”温暖的。

        “小鹿。”张扬的。

        “小鹿。”了然的。是知道再不会有人回应的了然。

        他快快地将第二个鸡腿咀嚼咽下,不再给自己软弱的时间。

        “哎呦喂……”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他的袖子,跳跳一惊,迅速抽出袖子,脚一点已是数尺之外。

        那少年冷不防被跳跳抽走袖子,差点摔了下去,一翻身才稳住身形。抬头瞧见跳跳手中的骨头,怒声道:“小贼!你还我鸡腿儿!”

        跳跳瞧那比他小上几岁的少年一身药童的打扮,便知是那布袋的主人。他将骨头随手一扔,勾起平日里懒懒的笑容:“这布袋也不曾写上你的名字,自然人人都能吃那鸡腿。”

        “再说了,我一个过路人,没钱买饭吃。你把鸡腿让给我吃,你爹娘一定会夸你的。”

        “是吗……”少年歪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当然。”跳跳笑容带着诱哄,走近那少年。那少年伸手一动,真气带着药粉逆着风朝跳跳这个方向飞去。

        跳跳早早料到,一闪身便到了少年身后:“你这小药童底子不错嘛。”

        他摸出鸡腿的时候在布袋里头瞧见了不少难得的丹药,便知这主人不简单,只是不想是这样小的少年。

        逗逗知道,若不是眼前的人并非恶人,自己已经死了。只是他并不意就这样认输。他刚想有所动作,身后的人已经拍了拍他的头:“别再调皮了,我带你去吃糖葫芦。”说着就带着他落到地上。

        “你这小子轻功倒是不错。”逗逗撇了撇嘴,显然对跳跳把他当成小孩子很不满意。

        “要吃就跟上!”跳跳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配上斜睨着的桃花眼,分明是风流才子的味道。

        “我不吃糖葫芦,我要酥油鸭!”听得跳跳当时就想悔了前头说的话:小孩子真麻烦。

        当跳跳用轻功送满袋子吃食的逗逗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

        “喂小子,我看你的面色,定是近来五内郁结,身心疲惫。不如去我家让爹爹给你看一看,开个方子?”

        “多谢你,不必了。”跳跳正准备离开。

        “那你等等,”逗逗并不多留,只是从布袋里掏出两个药瓶子扔过去,“就寝之前服一丸,安神助眠。算是吃食的谢礼。”

        “多谢。”跳跳回身一抱拳,转身提气,消失在夜色里。

        跳跳最后回望了闹市一眼,向前奔去。有人在万家灯火里,便有人要在龙潭虎穴,即便不为自身所牵挂之人,也该守得山河依旧,四海清平。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七剑传人从来没有别的选择,也无人去争取别的可能。

        前路京华,后路泥潭。可他,从来只有后路。



        跳跳服了药,将青光剑法在心中舞得生风。

        逗逗明日便跟父亲出门远行,学百草千用,学妙手仁心悬壶济世。

        大奔吃完汤圆后就被逼着练功,六嫂拿着木棍在旁。

        莎丽抱着紫云剑靠在廊上,屋檐上花灯一点亮光。

        达达哄睡了夫人,走出门看十里画廊外的江湖夜雨。

        

        蓝兔手一转,流云飞袖把风卷起,甩向空中,分分明的一个“安”字。

        家国平安的安,盛世安康的安。

        他们的责任,她不比任何人懂得晚,只再少感慨。


        “爹,您帮我看看我的长虹剑法!”剑锋后闪过白衣少年眼眸,日渐明亮也坚忍。

        他练得用心,没瞧见白大侠摸着胡子,笑得骄傲而欣慰。

        即便没有郑重提起,也常在于心。


        有了十四试灯,明日十五的灯会,定是极致的繁华盛平。





呜呜呜我终于赶完了

说好的元宵贺文|。・・)っ♡我没有忘记鸭

本来昨天就码好了,但是看完觉得不是很满意就大改了一遍

很早就想写关于七剑相遇前的故事,他们各有各的风华,各有各的隐痛,但是他们依旧风雨向前,把倥偬半生换了最潇洒的姿态,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喜欢他们,几度写到叹息,但依然没有写出万一

可能文笔很渣,但是自己还是写得很开心

这篇以后大概会离开一段日子了(不是退圈!)

马上就高三了,有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鉴于本人是一个容易上瘾的小朋友

所以只能先说一声不好意思

不定时大概还是会有小惊喜叭  不要抛弃我(ノдヽ)

感谢每一个小朋友给我的鼓励!我都记得你们鸭!

虹蓝是我会坚持很久的事,相信你们也一样

元宵快乐~|。・・)っ♡

微博@懿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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