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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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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19-12-15 03:54
FogFlight

七剑传人!

(虹猫蓝兔七侠传真的超级好看!

七剑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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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

最近度娘抽风实在太厉害了,内心爆炸,决定在lof备份一份……

前排提醒:长篇,正剧,虹七续,双男主

我自己很喜欢这个新的脑洞,整体风格还蛮武侠的……希望你们会喜欢吧QVQ

---------------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相信虹蓝永恒的朋友。


[楔子]

这怕是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酷暑残留的一点余温终于被雨势荡尽,寒意姗姗来迟。离那场惊天动地的战役结束不过半月,劫后余生的人们都早早拢紧了窗子,将铺天盖地的雨声关在门外。

然而,仍然有人在这场雨中跌跌撞撞地奔跑。

或者,也许将它称之为“奔逃”更为贴切——这个雨中的少年浑身湿透,呼吸粗重却仍拼命往前跑,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强撑着他...

最近度娘抽风实在太厉害了,内心爆炸,决定在lof备份一份……

前排提醒:长篇,正剧,虹七续,双男主

我自己很喜欢这个新的脑洞,整体风格还蛮武侠的……希望你们会喜欢吧QVQ

---------------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相信虹蓝永恒的朋友。


[楔子]

这怕是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酷暑残留的一点余温终于被雨势荡尽,寒意姗姗来迟。离那场惊天动地的战役结束不过半月,劫后余生的人们都早早拢紧了窗子,将铺天盖地的雨声关在门外。

然而,仍然有人在这场雨中跌跌撞撞地奔跑。

或者,也许将它称之为“奔逃”更为贴切——这个雨中的少年浑身湿透,呼吸粗重却仍拼命往前跑,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强撑着他,一旦停下就会立刻被什么东西吞掉。他显然慌不择路,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而他身后分明有脚步声正在逼近。

那些脚步声颇为密集,听来人数不少,为首的那个正在低声咒骂什么。嘈杂声中,街边有户人家的小儿大哭起来,声音尖利,格外刺耳。夜色已深,抱着小儿的农妇唬了一跳,下意识探出头去,一眼便望见一队彪形大汉行色匆匆,仿佛在追前方一个黑点,腰间齐齐悬着三尺的长刀,在雨水的洗刷下分外透亮。那为首的大汉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往农妇这边望来,农妇吓得双手一抖,慌忙关上了窗子又捂住小儿的嘴,心脏差点跳出胸腔。她脸色发白地抱紧了止住啼哭的小儿,再也不敢去想门外那一丝还未散去的血腥气。

少年的呼吸渐渐急促,胸口又痛又麻,喉咙里像是含着腥味,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他觉得自己实在跑不动了,却也晓得一旦停步,此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死倒罢了,再怕也不过伸头一刀,可他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街头,任由彭家那些走狗把所有的脏水泼上来!

他要、他要活下去!

少年颤着手摸出腰间藏着的一小片碎瓷,将磨尖的那头对准手臂,狠狠扎了下去!


鲜血如注,他终于从疼痛的刺激里榨取了一点新的力气,咬紧牙关闷头往前跑。

不远了,离江南四府的裴庄已经不远了!

他自小听着裴家家主的威名长大,四邻八乡哪户人家有了难处,都去江南四府的裴家求援,有些满心欢喜地回来,有些甚至就借着东风在临安城安家落户,成了真正的城里人。裴家家主与四府其余三家皆是江南武林执牛耳者,素有贤名,他幼时也在路边见过出游的家主一次,真正是慈眉善目的大家风度——所以,只要逃到裴家门口,他就有救了!

偷偷记下的路线烂熟于心,少年豁出命去拼死奔逃,终于在倒下之前看见了远处匾额上那个端正的“裴”字。他绷紧的心弦终于一松,却在这时听到身后忽然迫近的脚步声。

糟糕!

少年猛然想起,他方才刺在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下淌血!


秋雨再大也洗不掉血的味道,他一路藏藏躲躲,没想到却在最后泄了踪迹!少年顿时脸色惨败,仓皇地扑到裴家门口,用力砸门:“救命啊!裴掌门救命啊!我冤枉,我一家都是被那彭掌门冤枉的啊!求您主持公道,求您救命啊!”

深夜无人应答,他红了眼眶,徒劳地用手掌拍打着裴家朱漆的大门,语气里终于带了哭腔:“救命啊……救命啊……”

眼见着身后的脚步声和火光已将他远远围住,少年绝望地伏在心心念念的裴府门前,热泪再也忍耐不住,夺眶而出。

然而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个极轻的脚步声。少年身在绝境,几乎以为那是幻觉,哪知片刻之后,他紧紧倚着的大门忽然一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拎进了屋里。

那扇门打开之后又迅速阖上,那声粗嘎的“吱呀”在他耳中却不啻于天籁之音。他心中狂喜,转头就想冲那个救他的裴家家丁磕头,肚子里攒了几千几万句伸冤的话要说,一时却都哽在喉咙口,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少年只觉得一路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身上的伤也通通感觉不到痛了,抓着家丁的衣摆嗫嚅着想问裴掌门人在哪里,哪知这时,一道电光骤然劈下。

说来也奇,分明已到深秋,天上居然还在电闪雷鸣,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身子,却恰在这一刻看清了不远处的景象。

此前夜色深沉,檐角的灯笼光也微弱,他先前只隐约瞧见裴府进门便是个大湖,湖中央有个凉亭,看不清他物,然而这一刹那借着电光,他分明看见那亭上有两个人正在对酌,其中一个宽袖长袍,正是印象里裴掌门的模样,与十几年前无甚分别,而另一个人——

满身狼狈的少年忽然打了个寒噤,脸色煞白,如同迎头撞上了恶鬼。

坐在裴掌门对面的另一个人——分明、分明就是那个派人追得他无处可逃的彭家恶少!

有什么东西从湖那头悄然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少年手脚冰凉,浑身都忍不住发起抖来。


雷声轰隆而至,他片刻之前还感激涕零的黑衣家丁低下头来,嘴角的笑意晦暗不明:“我们家主吩咐救你,你预备怎么谢家主?”


第一回  桂花载酒


一场雨过,天空反倒明朗起来。比起前些日子的闷热,这日倒是个难见的好天,秋风带着些微凉意拂过树梢,黄叶纷纷坠地,把个临安城都衬得热闹了几分。

这临安城傍水而建,城门口便是罗阳江,江边酒旗鲜艳,迎风飒飒。

坐落在那处的正是临安城里最大的一间酒肆,名字起得豪气,唤作“停箸楼”。据传这酒肆的掌柜祖祖辈辈都靠酿酒为生,又常年雇着好些个手艺高超的厨子,夸下海口说是只要进了他们的门,不吃到十分饱便停不下筷子,引得南来北往的旅人们好奇心起,纷纷前来尝鲜,这名声也就逐渐传了开去。年前魔教出山,江湖上人人避难,这停箸楼也关了门,前些日子才重又开张,一时间门庭若市,座无虚席。

酒肆门前有对父女正在耍把式,那老父头发花白,体格倒还健壮,而他闺女正当妙龄,青衣短打,纤腰一束,一柄红缨枪舞的是威风凛凛,好看极了。眼见她招式将毕,门口瞧热闹瞧得呆了的小二回了回神,想把手里的茶壶端回去,哪知迎面却跟一个客人撞了满怀,一个不稳那茶壶便脱手而出,朝人群这头飞了过来。

茶壶滚烫,众人躲闪不及,却见那当中持枪的姑娘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手腕一抬,隔空将壶托起,随即手中长枪一横,那茶壶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她枪头之上。

她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颇是利落,众人见那枪上红缨飞扬,而壶里的茶水竟然一星半点儿也没漏出来,不由齐声喝了声彩。

眼见铜锣里的银钱比往日多出一倍不止,父女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人群逐渐散去,持枪的姑娘弯下腰去,正要将铜锣捧起来,一锭碎银忽然从高处扔了下来,正巧砸在她脸上。

青衣姑娘微微一愣,拿过碎银抬头看去,却见一张描摹精致的脸孔正低下来,趾高气扬地看着她:“怎么,反正是靠人施舍过日子,有钱拿还不高兴么?”

“我们凭本事吃饭,不敢要小姐的施舍。”青衣姑娘不卑不亢,将先前的碎银双手奉上,哪知这通身华贵的大小姐瞧也不瞧她,只冷笑道:“既然不是讨饭,也不是求人施舍,你们爷俩在人家酒楼门口耍什么把式?”

“小姐是这停箸楼的掌柜么?倘若不是,凭什么对我们说三道四?”青衣姑娘想来也是年少气盛,正想回话,她那老父赶忙拦在前头,冲这挑事的大小姐连连作揖:“我们这便走了,还请小姐大人大量,莫要跟小女计较。”

“不是我想跟令爱计较,实在是令爱不懂规矩。”那大小姐随手指了指她身后的灰衣小婢,“若不是你们占了地方,那不长眼的小二怎地会撞上我的婢女?你们这便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她话音刚落,忽然冷笑一声,劈手就要去夺青衣姑娘手中的长枪。

青衣姑娘措手不及,慌忙仰身避过,那大小姐却不依不饶,出手便与她缠斗起来。还没走远的路人们先前见这大小姐仗势欺人,心里都带了两分不平,谁知她出手如风,招招凌厉,却是正宗的南派功夫,不由都将轻视之心收了起来。

几招过后,有人低声叫道:“是裴家的小姐!”


那青衣姑娘身手固然不错,却哪里敌得过江南四府当中裴家的家传武功?眼见两人斗了二十来招,青衣姑娘渐渐落在下风,终于一个不慎,被那裴家小姐空手夺去了兵刃。那大小姐得了红缨枪后竟不停手,右腕一抬便要往这青衣姑娘脸上划去。

众人先前只道这裴家小姐刁蛮任性,一时气盛才寻那青衣姑娘的不是,谁知两人无冤无仇,她出手竟恁地狠辣?一时之间人人措手不及,眼见那姑娘如花似玉的脸蛋就要被划上一道血口,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刮来一阵劲风。众人只听“哐当”一声,那枪头也不晓得撞上了什么东西,忽地一歪,这原本志在必得的一招登时扑了个空,连带着那大小姐都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灰衣小婢赶忙去扶她,可这大小姐跋扈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她推开小婢,环顾一周,恨声道:“是哪位英雄暗中插手,还请光明正大出来斗上一斗!”

周遭无人应声。围观的路人们也颇是好奇,四下张望之下却实在找不出那风是从何而来,便有人出来劝道:“这爷俩儿凭手艺吃饭也不容易,如今既有人出头,裴小姐便大人大量,双方就此揭过罢!”

“揭过?”那裴家小姐冷笑连连,目光忽然往青衣姑娘脸上一转,怒道,“我偏生瞧不惯她这个狐媚长相,偏生瞧不惯有人挡我的道!”她话音未落,眼中戾气一闪而过,忽然抬手又是一枪,枪头直如毒蛇吐信,朝那青衣姑娘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见一道黑影疾闪而过,随即重重一声撞击,那武功不弱的裴大小姐竟仿佛受力不住一般,双手一震,红缨枪居然脱手而出,应声坠地!

众人齐齐惊呼,那青衣姑娘侥幸逃过一劫,只唬得面色发白。她心里虽然不忿,却也不想多作纠缠,将那枪一把捞在怀中,冲四方的路人作了个揖,与老父相携离去了。


有人眼尖,瞧见地上像是滚着两枚枣核,不由惊道:“方才打落那长枪的莫不是这个?”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赶忙围上去瞧。那裴大小姐这一场打下来非但没讨着便宜,人也落得灰头土脸,哪里肯服气,却也晓得那暗处出手之人武功深不可测,远非她能相较,不由狠狠骂了一句:“晦气!”终于也登上马车,怒气冲冲地去了。


众人这一场热闹瞧完,纷纷上那停箸楼喝酒,那先头给父女俩打圆场的人农户打扮,生得一副和善面孔,一边寻座儿一边叹道:“从前魔教没出山的时候,我瞧着这裴府也算是大家气派,如今反倒露出样子来了。”

“连个女流之辈都这样骄横,何况旁人呢?”一同旁观的另一汉子摇摇头,“我瞧她与那耍把式的姑娘也无甚过节,手底下何苦这样不留情面?”

“江南四府的小姐么,大抵是横惯了罢。”那农户打扮的汉子终于寻到个临窗的位子,一面坐下,一面啧啧称奇,“说来那爷俩儿也算运气不赖——最后那两枚枣核也不知是哪位大侠的手笔?”

“啊,你说那枣核——”当即有人喝了声彩,“当真好功夫!”


来这停箸楼喝酒的多是江湖中人,大家七嘴八舌讨论了一番楼下的比试,又各自喝了些酒,那农户打扮的汉子酒劲上来,压低了嗓门道:“说起这江南四府的裴家,我倒想起另一桩事。不知诸位有没有听说,前些日子城外的小镇上有户人家被钱塘帮灭了门?”

“听说是那户人家的小子偷吃了彭家塘里的鱼,被彭府的家丁逮个正着,那彭家大少彭彪拎着这小子兴师问罪,非要那家人拿一方祖传的砚台来抵。”有好事人接话,语气颇有不忍,“那家的男人是个一根筋的书生,骨头硬得很,死活不肯认了这罪,也不肯交出砚台,夫妇两个竟然被那恼羞成怒的彭彪活活打死了!”

“啊哟!”没听过这事的旅人不由惊叫一声,“他家的小子呢?”

“听说是逃了出去,可偏偏又自己寻上了裴家的门。”知道内情的人两杯酒下肚,也放开了胆子道,“谁不晓得那钱塘帮每年的岁贡有大半都给了裴家?”

“那这彭、裴两家是狼狈为奸了?”有人听得义愤填膺,与他同路的伙伴见状,赶忙给他倒了杯酒:“你也糊涂了么?喝酒喝酒!”言下之意,自然是裴家招惹不起,话到此处断断不能往下说了。

众人自然都晓得他的意思,各自埋头喝酒,哪知就在这时,楼梯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大喝,端的是中气十足:“既是狼狈为奸,还怕别人说么?”


这临安城到底是江南四府的地界,先头裴家小姐那样跋扈,尚且无人敢直撄其锋,何况如此大喇喇地当众高呼?楼梯口那声大喝一出,桌上人人惊得变了脸色,却见一个蓝布衣衫的壮汉东倒西歪地上了楼。那壮汉身高足有八尺,浓眉大眼,面皮白净,相貌英气勃勃,一手拎着几坛酒,另一手却倒提着一根暗沉沉的铁棍。他显然喝了好些酒,脸上略有醉意,一旁小二见状,赶忙上前来扶,却见他醉醺醺地往临窗那桌瞧过去:“你们方才说,那彭彪为了夺个砚台,将一户人家灭了?”

挨窗坐下的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当先接他这话,须臾之后,那面善的农户才清了清嗓子:“壮士莫非想管这一桩闲事?”

“人命关天,哪是闲事?”那壮士皱了皱眉,将手中铁棍往地上一顿,“你们怕那姓裴的,嘿嘿,俺可不怕!”

他这铁棍不过随手一放,整层楼却都震了一震,众人的心也不由跟着震了一震。先前那义愤填膺的是个年轻后生,此时再也按捺不住,朗声道:“这位壮士说得不错!那户人家的小子只怕还在裴庄,这偌大江湖,当真容得他们一手遮天么?”

这后生显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却把个同路的师兄唬得是魂飞魄散,赶忙想拽他坐下,那农户却摇摇头,悄声道:“兄台莫急,这把火烧不到你我身上。”

“怎么?”那后生的师兄尚且茫然,这农户却是个老江湖,用眼神示意他去瞧那醉汉:“兄台先前可留意到了么?这位壮士膀阔腰圆,又提着这样沉的铁棍,步子却是极轻的,若不是那声大喝,你我根本听不出他半点声息——”他话到此处便止住了,那师兄却立即明白了农户的意思:这位路见不平的壮士,只怕也是身手不凡!

今天却是什么日子?怎地这江湖上的一流高手都到停箸楼来了?


还没等他琢磨透,他那小师弟就已经将他们一路听来的事竹筒倒豆子似的告诉了壮汉。奈何这后生自己也是道听途说,许多原委也不甚清楚,桌上却再无人敢接他的话。

那壮汉等了半天,早已没了耐心,摆摆手道:“罢啦,我也不与你们为难啦!这裴家既然如此声势,就请哪位兄台替我捎句话去,说有人要跟他们讨个公道。”

“敢问壮士高姓大名?”旁桌上有人试探着问了一声,哪知这醉汉哈哈一笑:“倒不是爷爷不敢报上名号来,只是我若说了,我那妹子又要怪我惹事啦!爷爷我今天就在这楼下的画舫里等着,他们有种便带上那小子来,来多少人都没干系。怎么,莫非江南四府人多势众,还怕我一个不成?”他说罢,提起铁棍晃晃悠悠便去了,只剩下那酒里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在空中幽幽不散。

这竟是给裴家下战书的意思了!

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睁睁瞧着那醉汉往走廊那头去了。


不出半盏茶工夫,整个停箸楼里的酒客都听说有人要找裴家的麻烦,人人都对这壮汉的来路好奇极了,连带着先头那两枚枣核也一并算到了他头上。有人早瞧不惯裴庄近来愈发嚣张的气焰,不由暗暗叫好,也有人替这壮士担忧,一时间停箸楼上人声鼎沸,然而这醉汉自己却浑不在意,东倒西歪地下了楼。

这停箸楼从外头瞧来并不算大,后院却有个不小的湖,传说是上几代掌柜花费重金人力凿成,再引来罗阳江的水灌入其中,一到盛夏莲叶接天,堪称临安一景。

如今早已入了秋,这荷花自然也早便谢了,湖水却依然碧透,倒映着两岸的桂树,仍是风光如画。湖中心飘着一艘画舫,其上仿佛有人声,醉汉到了湖边,也不招呼他们靠岸,只后退两步望了望,便往前方奔去。

他身子笨重,眼见就要扑进水中,楼上有好事者不由一惊,却见他靴底在枯萎的荷叶上重重一踩,竟也借力跃了几丈来远。一时间水花四溅,壮汉这动作看似笨拙,几次都像要跌进水里,却比普通轻功快得多了!不过几下腾挪,这壮士便已稳稳立在了船头上,瞧热闹的人们大是意外,纷纷将嗓子眼里的那声惊呼转成了一声喝彩:“好轻功!”


这壮汉上了船,还没走进舱里便听到这么一声喝彩,不由咧嘴一笑,却听船里有人气恼道:“不过是打壶酒的工夫,你又到哪里逞英雄去了?”竟是个清脆的女声。

“俺可不是为了逞英雄!”壮汉将酒坛子往香案上一撂,气恼道:“你们是不晓得,那裴彭两家简直欺人太甚!”

他话音刚落,就听仰躺在最里头的青衣剑客笑道:“如何?神医愿赌服输罢?”

“唉!”舱口的灰袍小道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输便输罢,跟你打赌我几时赢过了?拿去拿去!”他从怀中摸出个瓷瓶来,颇不舍地摩挲了好几下,这才往青衣剑客那头扔了过去。

“咦?达达早说了要最后才来,跳跳你可总算到啦!你们这是赌了什么?怎地也不喊上兄弟我!”壮汉见到那青衣剑客,显然极是开心,立即凑了上去,哪知转眼就被人狠狠踩了一脚,不由惨叫:“啊哟!”

叫完他却也顾不上生气,只堆出个赔罪的笑来:“莎丽你莫要生气,我随口说说,随口说说,不是当真要跟他们赌——”

“看在他一个人下船买酒的份上,莎丽你且饶了他这一回吧。”案前香气清冽,正在低头倒酒的姑娘衣衫碧蓝,色泽竟比湖水还要澄澈。她声音里带着笑意,青衣剑客便也笑着打了个圆场:“正是。大伙儿难得一聚,莎丽你就别跟这小子计较啦!”

眼见着先头气恼的紫衣姑娘终于走到案前坐下,壮汉这才放了心,端起酒碗便灌了一口:“跳跳你们在赌什么?怎地我一开口神医就输了?——说来,我刚刚话还没讲完呢!楼上有人说——”

“钱塘帮的彭彪草菅人命,江南四府的裴庆一手遮天,是也不是?”紫衣姑娘哼了一声,“人家跳跳方才就跟我们说了!”

“呃?”壮汉一愣,挠了挠头,灰袍小道便垂头丧气道:“可不是么?他方才跟我打赌,说你下楼买酒听说这事,一定会忍不住管上一管;我还以为你听了莎丽的嘱咐,会先回来跟我们商量一二,这才跟他赌了,哪里晓得——”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瞪了跳跳一眼,“以后再跟你赌,我就是信了你的邪!”

“那没法子,愿赌服输。”青衣剑客好整以暇,不知从哪里拣了颗蜜枣扔进嘴里,边嚼边道,“我倒觉得,大奔这个头出的好。”

“不错。”一直盘腿坐在案边捣桂花的白衣少年声音微沉,“夺财也就罢了,人命岂是儿戏?换做我在楼上,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大奔恍然大悟:“方才他们说的那两枚枣核,是跳跳你扔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神医眼睛一斜,“这包蜜枣还是从我黄石寨顺下来的呢!”

“谁叫你六奇阁里吃食最多呢?上月在黄石寨养伤,我们几个可算长了见识啦!”蓝衣姑娘微微一笑,随即疑惑道,“说来,合璧的内伤虽然痊愈了,可我总觉得气息还有些不畅,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有我神医在,怕什么?再说了,区区那几个恶人,便是伤没好全又能怎地?上月的魔教余孽都不在话下呢!”灰袍小道神采飞扬,“那彭彪和裴庆遇上咱们几个,也算是倒了霉了!”

蓝衣姑娘点点头,却又轻轻叹了口气:“也不晓得那个书生家的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你放心吧蓝兔!这些人最好面子,我话既放了出去,他们要是不带那孩子来,岂非承认怕了我了?”壮汉将酒案一拍,青衣剑客便笑道:“只要那小子还活着,一定会被他们带过来,可比咱们出手去寻容易得多了!到那时,还怕救不出人来么?”

“大奔这话说得在理。”当中的白衣少年端起酒杯来,“我们只管等着他们便是。”

其余五人纷纷举杯,将那掺了桂花的醇酒一饮而尽。


转眼太阳就到了头顶,那江南四府的人却还不见踪影。壮汉起先还忍不住往岸上瞄,被他那妹子训了两句后倒也老实了,正正经经坐在船上看当中两人下棋。执黑子的青衣剑客落子如飞,另一方的白衣少年却也不遑多让,两人神情闲适,棋却下得飞快。灰袍小道叼着根草儿躺在舱口看天,口中笑道:“达达不在,虹猫明显棋力不逮,跳跳你还有什么可下的?”

“没法在内力上赢他,总得从别的地方找补不是?”青衣剑客眉开眼笑,白衣少年自然不服,奈何确实下不赢他,也就找不到词儿还口。

到了最后,白子颓势尽显,他也愈加谨慎,苦思冥想才落下一子,哪知他这一步一走,青衣剑客嘴角一扬,黑子落地,棋盘上局势顿时明了。

“罢啦罢啦!”白衣少年无可奈何,将棋盘一推,“我早说了不如比剑。”

“谁敢跟我们七剑之首比剑呀?”青衣剑客笑容朗朗,“多说无益,罚酒三杯!”

这白衣少年郎晓得他这盘是输定了,端起酒杯正要喝干,却见一直在他身后观战的蓝衣姑娘随手拣了一颗白子,往棋盘上落了下去。

青衣剑客愣了一愣,仔细去瞧。那方的白衣少年也颇是吃惊,先回头望了一望,又看了看棋盘,顿时明白过来,忙不迭放下酒杯,大笑道:“我这杯酒只怕是罚不下去啦!”

“又不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棋,你得意什么?”青衣剑客呸了他一声,转头佯怒道,“蓝兔,你这可偏心偏得太过啦!”

蓝衣姑娘莞尔一笑,落落大方:“你若是跟他比剑,我也偏心你。”

“哦?”青衣剑客哪肯轻易放过,正要再说,就听河岸那头终于传来了吵嚷之声。

“嘿,总算来了!”壮汉一跃而起,岸边却传来小二战战兢兢的声音:“各位大侠,裴——裴庄来人,要你们出去见上一见——”

“出去?”壮汉哈哈一笑,声音里蕴了内力,远远传开,“老子下的战书,他们有胆就来,没胆就滚,还想让老子出去?”

他这话说的狂,江南四府自诩名门,哪里忍得?没等他话音落地,有人便怒道:“好大口气!”只听这人一句话说完,舱外骤然风声呼啸,湖水被人用掌力掀起,连带着整艘画舫都开始摇晃。

这一掌实在不弱,寻常船只只怕当场就要被掀翻,但舱内几人岂会看在眼里?

只见壮汉气沉丹田,长啸一声,声浪仿佛化作了利剑,迎面破开了几丈来高的水浪。那啸声里带了浑厚内力,登时卸了那人的掌力,反倒震得岸上众人站立不稳,而壮汉一步跨到船头,朗声笑道:“爷爷我就是口气大,你待怎地?”


他这话一出,岸上众人顿时气白了脸。当中那人打扮华贵,两边肩上各嵌着颗龙眼大小的珍珠,眉眼倒也生得俊朗,只是此时脸色铁青,不见半分翩翩公子的风采。他有心想露一手,先头一掌已用了八分功力,谁料竟被对面那莽汉一声长啸便化了去?

一时之间他也摸不准对方深浅,同行众人中却已有家丁按捺不住,愤愤道:“大公子,让属下去教训他!”

来人便是裴家的大公子裴致远了。他晓得那船上的莽汉只怕有些来头,奈何素来极好面子,怎么肯在众人面前拉下这个脸来?

他狠狠瞪了那强出头的家丁一眼,不冷不热道:“我们裴家不跟没名没姓的小辈计较。壮士若想寻裴家的霉头,还请报上名来!”言罢,他缓缓抬手比了个招式,掌心内力翻涌,震得那枝头桂花飘飘洒洒。

这裴致远原就生得一副好模样,如今站在桂树下使出这么一招谦逊有礼的起手式来,花雨当中衣袂飘飘,乍一望去,颇有大家气派。

旁观的众人不由啧啧称赞,哪知船头那壮汉压根没瞧他,自顾自叹了口气:“好好的桂花,用来下酒不好么?”


“哈哈!大奔损人倒有长进!”灰袍小道忍俊不禁,却听壮汉朗声道:“裴大公子,你们做了亏心事,但凡有人路见不平,自然都能管上一管,追着爷爷我要名号做什么,莫非还想诛我九族不成?若是识相,你就把那小子和钱塘帮彭彪一同交出来;否则,咱们拳头底下见真章,也无需晓得谁是谁了!”

“那便来罢!”裴致远哪里经得起他这一激,恼羞成怒,从家丁手里“刷”地拔出一柄长剑来。

壮汉哪里怕他,正要操起铁棍来,就听舱内的青衣剑客冷冷道:“且慢!听说那户人家的小子还在裴府,如今却不见人影,莫不是裴家做贼心虚,怕了不成?”

“嗬,原来船上还有帮手,怪不得无法无天。”裴致远明知他们使的是激将之法,偏偏咽不下这口气来,铁青着脸道,“不就是个黄口小儿么?我们便拿他做彩头,看看裴某的越王剑究竟敌不敌得过壮士的铁棍了!”言罢,他眉梢一扬,不过片刻便有家丁带上一个瘦弱的小子来。

那少年不过十四五岁,一身衣袍簇新,却跟他面上的菜色格格不入,看起来十分别扭。壮汉眼尖,一眼瞧见那少年耳后还未结痂的鞭痕,不由怒气冲天:“人家活生生一条性命,岂能给你做什么彩头?!”他将那铁棍往肩上一扛,踏着水花便冲了出去。


那裴致远自恃甚高,心说这莽汉虽然内功不弱,却哪里懂他南派剑法的精髓?裴家剑法轻巧灵便,传说跟数百年前越王所创的剑法一脉相承,岂是这蛮小子不知道哪个野路子的棍法能比的?且占了先机再说!

裴致远一念及此,手中长剑一抖,便向那壮汉刺去。他到底顾忌那壮汉的内力,出剑速度极快,要的就是杀他个措手不及,然而那壮汉不闪不避,等剑到跟前才“嘿”地笑了一声,铁棍一横拦住剑锋。他不过随手一抬,裴致远竟觉得手中一麻,剑柄差点便要拿不出,不由心中一震:这壮汉的功夫只怕还在他意料之上!

他再不敢轻敌,振剑反刺,转眼间两人已在水面上斗了十来招。裴致远稍觉吃力,却见那壮汉呼吸均匀,神情竟有些懒洋洋的,显然还留有余地,不由恼羞成怒,运足了内力挺剑而出,直向那壮汉心口削去。

他到底出身大家,这一剑来势凶猛,直逼壮汉要害而来,偏又荡起层层剑影,周围人只看的眼花缭乱。那壮汉眼中精光一闪,喝道:“好剑!”他压根不看那剑带出的虚影,只将铁棍一斜,当的一声截住剑尖,随即将棍头往前一探,犹如潜龙出海,霎时点在了裴致远肩头上!

被他内力一激,水面登时震荡,浇得那裴致远浑身湿透,重重跌在岸上,而壮汉立在船头,大笑道:“姓裴的底子不赖,若是再少些花哨功夫,咱们倒能好好打上一场!”

他话音远远传到岸边,众人顾及裴家盛势,倒也不敢起哄,只见那裴致远面红耳赤,直恨得双目充血。他正咬牙切齿,却听酒肆那头传来一个耳熟的女声:“你这野小子,却说谁功夫花哨?!”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去,见那位先头在停箸楼外闹出一场风波的骄横小姐正朝这头走来,手里竟也提了柄铜剑。

“表小姐!”裴致远带来的随从齐齐行礼,那大小姐匆匆颔首,走到裴致远身边,拉住他胳膊心疼道:“表哥,这混小子是不是耍了什么阴招害你?”

裴致远脸色愈发难看,众目睽睽之下却也无法点这个头,只得阴着脸道:“你来做什么?”

“致宁听说有人挑衅,放心不下表哥,忍不住跟来瞧瞧。”这大小姐原是裴致远的表妹冯致宁,时常来这位表哥家走动,裴家剑法也粗略习得。这么一会工夫,她已经换过一身湖绿衣裳,跟裴致远说话时音色娇柔,哪里还有半分凌人的气势?


“若不是亲眼见了这大小姐挑事,只怕我也以为她是个名门淑女呢。”青衣剑客端着酒杯,朝舱内微微而笑,“怪不得人人都说,你们姑娘家翻脸比翻书还快。”

“如此说来,我跟莎丽只怕不是姑娘家。”蓝衣少女哪肯理他,伸手一指,“先前你们打赌,我瞧神医变脸更快些。”

“你们说便说,怎么又扯上我啦!”灰袍小道哇哇乱叫,却听舱外壮汉朗声道:“姑娘要是不服,大可叫你表哥再与我比上一比,可别信口胡来,错冤枉好人啦!”

他话中有话,冯致宁岂会不知,登时怒气冲冲:“哪里来的野小子,以为挑了裴家的事便能在临安城扬名立万了么?我倒要叫你瞧瞧,这剑是怎生个使法!”

她一心仰慕裴家表哥,哪里肯信表哥会落败在这莽汉手里,抬手便要出剑,谁知她一向用惯了的佩剑竟在鞘中如同锈住一般,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冯致宁又羞又气,那剑却怎么都不听使唤,壮汉远远站在船头,开怀大笑:“爷爷我使剑的时候,大小姐你只怕连剑鞘都没摸过呢!”

众人哄堂大笑,那冯致宁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不由红了眼眶,重重跺脚道:“表哥!”

裴致远一言不发,只往前跨了一步,冷冷道:“不知我裴家究竟哪里得罪了壮士?”

“我早便说了,裴大公子非要再问一遍么?”壮汉怒目相向,“那钱塘江上的彭家强取豪夺,伤天害理,为了区区一方砚台竟要人性命!枉你们裴家自诩名门,竟帮这等小人遮掩,爷爷我看不惯,偏要来管上一管!”

他眉宇间正气凛然,众人再忍不住,轰然喝了声彩。裴家一众家丁哪里咽得下这口气,登时迎了上去,把个裴致远团团围在中央,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要一同上前去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冯致宁被人群挤在外围,见无人顾得上她,只气得泪水涟涟。哪知就在这时,有人在她耳边赔笑道:“冯姑娘,砚台我给你取来啦!”

冯致宁一怔,回头却见一个方面阔耳的年青男子正捧着一方雕刻古朴的砚台,笑嘻嘻冲她道:“我派人将那穷酸书生家翻了个底儿朝天,可算在他床头的夹缝里找着这方砚台啦!冯姑娘不是跟彭某说过,最喜好搜罗这些风雅物件儿么?我听说这方圆百里的砚台,可就数他家这方最稀罕啦!”

这人便是那钱塘帮的彭彪了。自从前些日子无意中遇上了这位裴家的表小姐,他这日子过的是魂不守舍,成天想尽了法子来讨冯姑娘欢心。奈何他生得五大三粗,冯致宁又心有所属,哪会将他瞧在眼里?如今她刚受了那壮汉羞辱,又被裴致远扔在身后,一肚子火正无处可发,当即冷冷道:“谁稀罕这种破烂玩意儿?”

彭彪一愣:“冯姑娘前几日不是还说——”

“我说什么了?”冯致宁面色难看,“我说我喜欢这等破烂玩意了么?”

到底是美人,她皱眉的样子仍有几分楚楚,那彭彪心中虽怒,美色当前却也发作不出来,只好忍气吞声道:“冯姑娘不曾说过,是在下想错了。”

他先前还宝贝似的捧着这方砚台,现在却只觉得这块吃不得看不得的石头碍眼极了。平白无故挨了这冯小姐一通白眼,彭彪窝了一肚子火,嘴里骂骂咧咧,抬手就将那砚台掷了出去:“什么破烂玩意儿!”

只听“咚”的一声,那方苍碧色的砚台重重落入不远处的湖中。与此同时,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瘦削少年闻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


河岸吵嚷声不绝,画舫离得又远,一时之间,谁也没有注意冯致宁这边的动静。彭彪大字不识几个,哪会真将这方砚台放在心上,冯致宁更是正眼都没往湖里瞧,只一心望着她表哥的动静,谁晓得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忽然冲了出来。

那个被两名家丁看守的瘦削少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从两个大汉手里挣脱了出来,闷头便往湖边冲去。然而,还没跑两步他就被彭彪拎住了衣领,呼吸顿时凝滞起来:“放,放开我!”

“放开你?”彭彪怪笑两声,“穷小子,你以为来了个傻大个替你出头,就当真找到靠山了吗?我看他只怕是自身难保哟!”

“那是我家的砚台……”那少年却不理他的讽刺,从嗓子眼里一字字蹦出话来,“那是我家的砚台!”

“从前是你家的不假,可你爹不早就把它卖给我了么?”彭彪虎臂一伸,将他整个人都提道了半空当中,“老子花了铜子儿,这东西当然归老子处置,你管得着么?”

“砚台没有卖给你!”这少年脸色煞白,却是恶狠狠地瞪着他,“这方砚是我家传家宝,别说你只给了我爹三文钱,便是三百文、三千文,我爹也不会卖的!”

“你们一家贪心不足想讹老子,收了钱还不认账,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彭彪冷笑,手上使劲,“也不打听打听,我‘罗刹小蛟龙’是好欺负的么?”

那小子本就瘦弱,哪里经得起彭彪这么一用力?眼见着他脸色逐渐发青,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彭彪轻蔑地哼了一声,哪知就在这时,一团黑影忽然从湖那头顺风而来,恰恰打在了彭彪手背的合谷穴上!

“啊哟!”彭彪吃痛,猛一松手,那小子登时跌在了地上,大口喘起气来。彭彪捂着伤口,这才缓过神来,不由火冒三丈:“哪个兔崽子偷袭老子?”

他话音未落,脸上又挨了重重一下,心里更是恼恨交加,低头寻了半天才找着那偷袭人的暗器,一看之下却惊叫道:“这、这是枣核?”

他这话一出,挤在前头的冯致宁猛地回过头来:“什么?”

彭彪也颇有些诧异,正要将那枣核细瞧,就见身旁忽然掠过一阵风来。先前被他扔在地上的小子竟然挣扎着爬了起来,拔腿就往湖边冲去!

他跑得飞快,不过片刻就已到了水边,随即毫不犹豫将外衣一扔,一个猛子扎进了湖里。


他这一跳大大出人意料,众人都没想到这少年性子如此刚烈,场面登时混乱起来。正与裴家一众家丁缠斗的壮汉一棍扫开面前几人,正想下水去救,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湖心的画舫里飘了出来,直往湖上掠去。

那人身影极其轻盈,足尖只在水面一点便能掠出丈许,连涟漪都不带起几圈,真当得起一个“飘”字。远远瞧去,那人身形竟仿佛是个姑娘,轻功与先前那壮汉也不知谁高谁低,只是若单瞧动作,却要潇洒得多了。

她直奔那少年落水处赶去,几乎是在同时,不远处的湖水猛地荡起波纹,浑身湿透的少年竟突然从湖底钻了出来,一颗脑袋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那姑娘显然一喜,双臂一揽便将那少年从湖中捞了出来,挟着他朝湖岸退去。她几乎负担着这少年全身的重量,动作却并没有慢上多少,仍旧极是敏捷。不过片刻她二人就已经落地,少年冻得嘴唇发白,却紧紧抱着怀中那方碧色的砚台,牙齿发颤。

他头发上还胡乱搅着水藻和青苔,浑身都是湖底带上来的陈泥,几点脏水恰恰溅在不远处冯致宁鹅黄色的绣鞋上。眼见那绣了海棠的精细缎面染了污渍,冯致宁皱了皱眉,嫌恶地退了两步:“竖子罢了,用得着虚情假意么?”

她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几人听清,然而那救人的姑娘充耳不闻,只顾蹲下身来:“很冷么?”她抓住那少年的手腕,缓缓渡了些内力过去,那少年愣了一愣,随即神色木然地坐在地上,只是用单手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砚台。

她的功力显然是有效的,这少年脸上很快便有了两分人色,呼吸也平缓下来。围观的众人不由都舒了一口气,将目光纷纷望向这位好心的姑娘。

这个露了一手高绝轻功的姑娘背对着众人,碧蓝的衣角上尽是淤泥,却毫不在意地半蹲在地,扶着这个蓬头垢面的小子。

早先就被她身姿震慑的众人虽然没瞧见这个姑娘的正脸,却都在心底赞了一声妙。冯致宁与她那表哥一样自视甚高,但凡遇到稍有姿色的姑娘,必定要在心里跟自己好好比上一比,这一次哪肯例外?

她斜着眼将这姑娘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一头乌发倒是生得极好,只是发上几乎没什么钗环,拢在一起扎了个极高的马尾,只耳边点着一对明珠耳珰;身上也不过是件样式简单的劲装,虽然色泽明澈,细处绣有暗纹,但实在不像精心装扮过的样子;就连脚下踩着的都不过是一双江湖里最常见的长靴——冯致宁冷笑一声,心道这姑娘若不是个走江湖卖艺的,便是哪个蓬门小户人家的女儿,现如今强出这个头,是想招蜂引蝶还是想立身扬名?瞧她轻功不算坏,当真是可惜了!


一念及此,她冲身侧的彭彪使了个眼色,却见彭彪正望着那姑娘的背影出神,不由恼极了,用力咳了一声。

彭彪猛地回过神来,正好瞧见那冯大小姐一张芙蓉秀脸上怒容满面,心中一动,不由呸了一声撸起衣袖。他正要开口,就听那抱着砚台的小子忽然冲岸那头叫道:“钱塘帮彭彪勾搭裴庆,夺我传家宝,害我爹娘,用三文钱强买我家的砚台!你们这些人都不要脸——你们统统不要脸!”

谁也没料到他忽然叫出声来,一时间众人目光齐刷刷往这头看来,那彭彪只气得脸色发青,一个箭步跨上前来。

他此番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又恼又恨,已经对这个不知好歹的野小子动了杀心。此时此刻他哪里还顾得上粉饰太平,只想将这小子的脖子扭断,哪知那碧蓝衣衫的姑娘将这小子往身后一护,霍然抬起头来,怒目相向:“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彭大少还想再为这方砚台杀几个人?”


——未完待续——

懿歡🌿(高考停笔期)

【虹蓝】且试灯(七剑全员向/元宵贺文/前尘)


        灯影绰绰,縠纹可见。十四试灯,花灯明亮,只是人少许多,但已可预见十五元宵的热闹,只是对比起来不免显得冷清。

        “爹,老板最近新出的滴粉汤圆做得可好了,您来尝尝!”白衣少年端着两碗汤圆步子轻快地放在白须侠客的面前,后头还跟着一位大伯,看样子约摸是店里掌柜。

        “白大侠,”掌柜乐呵呵地揖了一礼,“许久不见,峰林上冷得紧,身体可还稳健?”

        “常年都在山上,哪有什么经不住的...


        灯影绰绰,縠纹可见。十四试灯,花灯明亮,只是人少许多,但已可预见十五元宵的热闹,只是对比起来不免显得冷清。

        “爹,老板最近新出的滴粉汤圆做得可好了,您来尝尝!”白衣少年端着两碗汤圆步子轻快地放在白须侠客的面前,后头还跟着一位大伯,看样子约摸是店里掌柜。

        “白大侠,”掌柜乐呵呵地揖了一礼,“许久不见,峰林上冷得紧,身体可还稳健?”

        “常年都在山上,哪有什么经不住的呢?只是年岁大了愈发懒得下山,倒是这小子——”白猫捋捋胡须,横了自家小子一眼,“一天到晚不见人影,想来给掌柜添了不少麻烦。”

        “哪里哪里……少侠机灵活泼,我见了十分欢喜。”掌柜年轻时就与白猫相识,见店里客人不多,便和白大侠叙起旧来,有虹猫听过的,也有没听过的。关于上一代七剑传人,他大都知晓,并不好奇。余下的,他大多不感兴趣。便只是认真地往碗里加了桂花酱,一个一个地捞汤圆吃,末了配了一个糖蒸酥酪。

        有箫鼓声闯进歌女们咿咿呀呀的唱曲,远远近近地传过来。虹猫放下勺子侧耳听着,半闭了眼,手里轻轻打着节拍。这般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样子,惹得白猫忍不住叹息道:“这小子一点儿都不像我,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闯荡江湖啦……”

        “知道的越少,自然越自在。”掌柜给自己又添了一杯酒,“对孩子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呢?”

        白猫被说中心事,拿过酒盅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千万念头闪过,末了只是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福祸相依。”

        他少对虹猫提起七剑锋刃里藏的责任,平日只是督促武功,并不多谈其他。多一份使命,便少一份自在。他曾经是这样过来,不想逼着孩子去接这份重担。他从前还想着,横竖他还能活过这几年,多护着他几天便是了。

        只是这江湖,从来都是飘摇之所。能护得一时,终究护不了一世。逼着成长起来,总好过来日风霜。

        虹猫的手顿了顿。

        “这儿有几根木桩子,若是谁在比试中既夺得这彩球,又站在木桩上,我就将这花灯相赠!”不远处有人敲了一下铜锣,高声喊道,看过去已经围了不少人。

        “爹,我去把那花灯赢了就回来!”

        白猫抬头时,只瞧见虹猫回头向自己招手,黝黑的眸子满是少年意气,比灯火耀目。还顺便打翻了桌上的汤圆。

        “这小子,仗着轻功好便到处欺负人。”白大侠摇头无奈。

        掌柜已经有几分醉意,眯着眼瞧见无辜躺在桌子上的汤圆,心里咬牙:虹猫这孩子,刚才还夸他来着!


        “本以为好容易遇上一回元宵,宫主可以好好赏灯,不想明日又要出门。”紫发少女小声说着,跟上走在前头的女子。蓝发女子脸上掩着面纱,身形匀称,气韵清贵,只从垂寰分肖髻看出还是少女。

        “无妨,蕉下馆的前辈难得空闲,邀我叙话。最近新习得的剑法还尚有推敲之处,去请教一二才好。再说——明日赏的多半是热闹,今日才是赏灯呢。”

          “姑娘方才说的话倒是新奇,向来只见挑着十五来看灯的,”一旁的小贩听见蓝兔这句话,搭话道,“姑娘可要看看这些灯?我家的灯向来是街坊们喜欢的……”

        “多谢,不必了。”蓝兔只是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紫兔见状也收回了刚刚伸出的手,担忧地看了宫主一眼,跟了上去。

        走上一座石拱桥,蓝兔突然听见左侧的台子上响起一阵叫好声。

        “公子好身手!”台主人赞道。

        蓝兔转身望去,一位白衣少年立在离地三楼高的木桩上,身形急转,刚闪过一位公子伸过来夺花球的手,下一刻便以一个铁板桥的姿势躲过了另一人的偷袭,可脚尖却不曾离开过木桩。

        隔得很远,看不清面容,可眸中闪过的如火骄傲却是分明。只是一身简单白衣,衣袂飞扬时竟让人想起鲜衣怒马的少年风华。

        虹猫笑起来,他四周已是空无一人。

        他站在那里,没有事物可以阻挡他的视线,像伫立于苍空之下穹顶之上。

        一面惊鸿。

        蓝兔看到此,终于笑起来,像是在怀想着什么。她不再看下去,望向身后湖水中的人影憧憧。

        “上次像这样,已经很久了。”

        听到蓝兔这句话,紫兔再也忍不住,“宫主,你再这样,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一个外人看了都替宫主不平。宫主还那么小,就要管理玉蟾宫,要处理事务,还要解决那些欺负她年纪小来挑战的宵小之徒。

        紫兔记得最清楚的,一次蓝兔不敌一个岁数是她三倍大的恶徒,在嘲笑声里死死攥着手中的剑回了玉蟾宫。那夜是十五元宵,外头灯火通明的时候,蓝兔一个人负伤练了一夜的冰魄剑法,不亮灯,也听不进别人劝,直到坚持不住昏倒在地。

        她抱着宫主回屋的时候,摸着她的手冰一样的凉,都是薄茧。

        那次宫主烧了三天也不见好。紫兔问一醒来就寻找冰魄剑的宫主,她何苦这样勉强自己。

        蓝兔笑得执着:“我偏要勉强。”

        因为有些东西,是她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

        可她才这样小。

        “好啦,”半晌,蓝兔才转头看向紫兔,“不生气,我好好看灯就是了。”

        我没有生气。紫兔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宫主想做什么,那她便做她的影子吧。


        白猫瞧着眼前赢回来的灯,又瞧瞧已经跑得没影儿的虹猫,哭笑不得:“大概又是去买吃的了。”

        掌柜看着眼前的走马灯,对白猫说:“这灯可真是个好东西。”

        走马灯是双层的,里头用线悬着一朵莲花。奇就奇在这灯里并无烛火,只消在月光或日光下照上几个时辰,便自发地亮起来。灯光悠远安静,加上外头精雕细琢的纹路,真真是个稀罕玩意儿了。

        见白猫许久没有回应,掌柜抬起头看。正巧看着一位女子向白猫行了个礼,二人似乎相识。

        他趁二人寒暄之时打量起来。女子面前蒙纱,看不清面容。只是眉目初瞧清寒柔婉,细细看去却透出坚韧英气。他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曾经见过。

        “我和你见过数次,却都是匆匆,也未曾送过你什么礼,实在不是对晚辈的礼数。”白猫说着将走马灯递给蓝兔,“元宵节可不能没有花灯,拿着吧。”

        蓝兔刚要推辞,可见白大侠如此说若不收也有些失礼,便应了声是,接了过去。这大概有她觉得上一辈七剑传人比起旁人更加亲近的缘故在。

        “宫主,这灯似乎是刚才台上比试时的奖品呢!”待她们走出一段距离,紫兔悄悄说道。

       

        当虹猫兴冲冲拿着吃的回来的时候,他的爹爹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你那花灯我刚刚送人了。”

        虹猫难得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并不十分喜欢这些东西,可到底是他赢回来的不是?到底是亲爹爹。

        “爹送给谁了?”虹猫追问道。

        “故人之子。”

        故人去得早,他该帮着照拂一二。

        蓝兔并不知道,那个曾经欺负过她的那个恶徒,被白大侠找了个机会胖揍了一顿。


        大奔挥了挥手里的钱袋子:“哈哈哈……多谢大伙儿相让,够我混世魔王三天酒钱咯!”

        众人心道哪里是我们想让着你,只怪自己运道不好,怎的碰上了你来的这天。

        按着惯例,这混世魔王一旬赌一场,来去只凭心情。且赌艺精湛,惯走偏锋又雷霆万钧,和他的人一样有性格。从前有个没眼力见儿的家伙输了钱不服挑事,后来被魔王狠揍一顿在梁柱上吊了一宿,第二日叫了“好汉爷爷”方才平息了事端。至此再无人敢惹事。只说大奔赢了钱,拽了酒葫芦灌了一口,斜靠在柱子上听众人闲谈。

        “昨日听你去了金鞭溪客栈,那老板娘你见是没见到?”

        “别说了,我才试探了几句,那店里伙计就收了饭钱将我打发了去。连根毛都没见着!呸!估摸着又是个沽名钓誉的主儿,长得吓人才不见人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家伙,定是人家瞧不上你才说这风凉话。听人说是这老板娘相貌不俗,在市井里却平生出一股傲气。”

        “你这话估摸又是从什么书生那儿听来的,一嘴的穷酸气。老板娘的相貌想来是不错的,沽名钓誉倒说不上。况也不是不见人,只是甚少露面,全凭运气罢!”

        “莫不是看上了人家,才这样帮她说话?”

        “这话不好,罚酒,罚酒!”

        ……

        大奔听了心里发笑,想这群人将金鞭溪客栈的老板娘说得这般脱俗模样,我且去瞧上一瞧,看看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娶来当媳妇儿也罢,想来干娘也高兴。这么想着,把葫芦往腰间一挂,出了门。



        “小红,帮我把去岁收的露水启出来吧,一会儿子烹茶。”

        小红今日正好该着休息,应了一声,拿了铲子慢慢从梅花树下取坛子。

        “人人都说这家客栈的老板娘是个俊俏的,求见的男子都排到成安街去了。”小红得了空,便把憋了许久地问题问了出来,“您为何不见他们呢?我瞧了,不少都是才子俊杰呢。”

        莎丽今日难得着了裙装,又披了青色外袍,明艳风姿里又多了淡薄温润。她闻言睇了小红一眼:“什么才子俊杰的,若是瞧着我使剑练武,一个个怕是惊得跑都来不及。莫不是你想嫁了,才这般着急?”

        小红臊得说不出话来,直摇头。一会儿才道,“我不嫁,只陪着老板娘呢!”旁人都道自家老板娘脾气爽利,说话也毒,却不知其实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儿。她也很好奇,到底要怎样的人才能配得上自家老板娘。

        莎丽听了,淡淡笑了笑,不再言语。

        她接过这客栈的时候,比现在还小许多。父母早逝,紫云剑尚未佩妥,出门去已是江湖。从小心谨慎到嬉笑怒骂,才十几岁似乎也活了半生。爹娘说,身为七剑传人便当守万家灯火通明,终身离不了剑下的一方土地。至于婚配嫁娶——她想紫云剑伴了白头,倒也不算辜负。

        只是她到底还是少女,想这些有的没的竟也红了眼眶。

        七剑传人个个都是如此,自己又何必自扰,她暗骂自己。

        莎丽放了手中收花间雪的瓷碗,用真气护住,进了门去。

        小红正铲着土,就见今日做工的小伙计跑过来,一问,却又是来找老板娘的男子之事。她瞪了小伙计一眼:“来了一个月了还不清楚规矩?有问的收了钱打发了去便是,何必来烦扰老板娘?幸而现在老板娘不在,不然定扣了你工钱!”她半是恐吓半是玩笑的话把小伙计唬得够呛,点了头就跑了。

        忽然小红听着远处的水桶旁有声响,忙赶过去,却是空无一人。许是瓦檐的雪积得厚了,她想着,便继续回去取她的罐子。

        莎丽从里头走出来,正巧碰着着那小伙计。小伙计赔了笑递上来一盏花灯,说是一位客人结了账叫他送给老板娘的。

        “今日才试灯,怎么就有人送花灯来呢?”小红眨眨眼睛。

        “既是送来了,便挂着吧。”莎丽只是略瞧了瞧,一纵身将灯挂上了屋檐。

        “猪板油准备好了吗,要调馅儿啦!”

        “是老板娘喜欢的芝麻馅儿哦!”

        “……多嘴。”


        大奔打包了两份芝麻汤圆往家走,时不时灌口酒,走得东倒西歪。

        金鞭溪客栈的老板娘……也没有他们讲得那样神秘嘛。

        他趁店里一个小伙计找老板娘的时候跟去看了,见着一个姑娘正在梅花树下挖着什么。他瞧了,清秀是清秀,倒也没有传说中的脱俗傲气。

        自己那盏花灯可是挑了好久呢。

        “嗝——”还是跟干娘说说,过两年再领媳妇儿回家吧。

        他不知道,两年后,自己已是拿着水火棍赶往玉蟾宫的少年。



        “夫君,”达夫人解下自家夫君的披风,“不是说好十五在家陪我,十四你出门看灯的?怎么回家得这样快?”

        达达扶着夫人在软垫上坐下:“你前几日风寒刚好,还是休养两天。一个人逛花灯忒无聊了,况且看来看去也就那些样子,还不如在家陪夫人。”

        “做得巧的也是有的,只是你自己心静不下来。柳安巷口的那家花灯样式一直是很好的。”达夫人倒了一杯热酒,递过去。

        “我去了,”达达明显对静不下心这个评价不太服气,花灯哪有自家夫人好看,这不能怪他,“只是卖灯的少年说有的灯明日才放出来,今天本有个好的,已经被人买去了。”

        达达说到这里,想到了什么,一边将刚起身泡好的蜜水放在桌上,一边补充道:“那少年问我为何十四来看灯,我跟他说十五过于热闹,赏灯反而不漂亮。他说有一位姑娘也说过这样的话。这样想来那姑娘也是个妙人。”

        他们二人向来也是十四看灯,十五对月琴箫的,不过是今年夫人病了,又不想委屈他,才赶了他一个人去罢了。不想也有姑娘有此见地。

        见夫人点头沉思,达达从门口把摘好的竹叶搬进来:“别想啦,且做咱们的。”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只是手上动作加快起来。

        飘雪时节,亏得十里画廊有这万年不冻的温湖。虽是不大,亦可将天地星辰映得分明。

        “这便好了。”达夫人将最后一盏灯推入湖心。

        湖上飘着百盏竹叶灯,系成莲花的模样,用真气护住,轻飘飘地浮动,莲心一点灰蓝亮光,远看着像黑夜里的萤火。皓月千里,雪慢慢地落下来,白的,灰蓝的,淡淡的暗绿的,温柔到无法言说。

        “你瞧,外头卖的哪里能和咱们做的比去?”达达一手撑伞,一手将夫人揽在怀里。

         “是是是,夫君说的都对。”她不回头,将身体往后靠了靠,“今夜不抚琴了吧,这样看着就很好。”

        “嗯,也好,娘子病才好呢,”他把头靠在她的鬓间,“那……何时安寝呢?”

        “……登徒子,放花灯可要许愿的!”

        “不知这位夫人想许什么愿?嫁给这样的帅哥以后还有什么更大的愿望不成?”

        她并不计较他的自卖自夸,只是闭上眼,双手合十:“惟愿,岁岁有今朝。”

        “嗯,岁岁有今朝。”

        和喜欢的人一起,虚度年华,白首偕老。凡俗心愿,望众神成全。



        猪无戒看到跳跳的时候,他刚从黑心虎那儿汇报事务出来。

        “护法——”听着猪无戒故意拖长放软的声音,跳跳尽力放松自己突然僵硬的身体。

        “有什么事吗。”跳跳负手,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笑容依旧是懒懒的。

        “听说教主这几天养病不见人,是不是真的?坊子里的罗妈妈让我去她那里坐坐,见几个新姑娘,嘿嘿,嘿嘿嘿……”

        跳跳不欲仔细瞧他那张裹着色胆混黑心的褶子脸:“教主这几天估摸着不会有什么任务,你且去吧,有什么事我帮你一把就是。”

        猪无戒听到这里欢天喜地地去了,走之前并不忘向跳跳行了个礼。他从来没有小瞧过这位在黑心虎身边依然看着十分潇洒的护法。

        在第三次问过护卫,黑心虎并没有什么任务需要他去做之后,跳跳一个人顺着黑虎崖长长弯弯的小路走,在靠近闹市的时候停住,却是再无法向前。眼前的灯火葳蕤从来不是他的,过往也无,现在也无,来路也无。

        前路京华,后路泥潭,他站在两者之间。

        路旁是一片竹林。他飞身而起,盘腿坐于密密匝匝的竹叶之上,竟也坐得安稳。

        身旁的竹叶丛中似乎系着什么东西,跳跳伸手一扯,却是个布袋,隐隐有肉香传出。他从里头摸出了几个药瓶子和两只鸡腿,等不及确认这鸡腿是否有什么问题,便下了嘴。他现在急需做些什么,好让自己不去想前尘往生,哪怕只是傻傻地啃鸡腿。

        他从高处,看浮云不看月圆,看叶落不看繁花。直到瞧见一位少年取出一支竹箫似乎要递给面前的姑娘,才堪堪收了视线。

        “小鹿……”他轻轻唤起这个名字。

        “小鹿。”温暖的。

        “小鹿。”张扬的。

        “小鹿。”了然的。是知道再不会有人回应的了然。

        他快快地将第二个鸡腿咀嚼咽下,不再给自己软弱的时间。

        “哎呦喂……”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他的袖子,跳跳一惊,迅速抽出袖子,脚一点已是数尺之外。

        那少年冷不防被跳跳抽走袖子,差点摔了下去,一翻身才稳住身形。抬头瞧见跳跳手中的骨头,怒声道:“小贼!你还我鸡腿儿!”

        跳跳瞧那比他小上几岁的少年一身药童的打扮,便知是那布袋的主人。他将骨头随手一扔,勾起平日里懒懒的笑容:“这布袋也不曾写上你的名字,自然人人都能吃那鸡腿。”

        “再说了,我一个过路人,没钱买饭吃。你把鸡腿让给我吃,你爹娘一定会夸你的。”

        “是吗……”少年歪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当然。”跳跳笑容带着诱哄,走近那少年。那少年伸手一动,真气带着药粉逆着风朝跳跳这个方向飞去。

        跳跳早早料到,一闪身便到了少年身后:“你这小药童底子不错嘛。”

        他摸出鸡腿的时候在布袋里头瞧见了不少难得的丹药,便知这主人不简单,只是不想是这样小的少年。

        逗逗知道,若不是眼前的人并非恶人,自己已经死了。只是他并不意就这样认输。他刚想有所动作,身后的人已经拍了拍他的头:“别再调皮了,我带你去吃糖葫芦。”说着就带着他落到地上。

        “你这小子轻功倒是不错。”逗逗撇了撇嘴,显然对跳跳把他当成小孩子很不满意。

        “要吃就跟上!”跳跳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配上斜睨着的桃花眼,分明是风流才子的味道。

        “我不吃糖葫芦,我要酥油鸭!”听得跳跳当时就想悔了前头说的话:小孩子真麻烦。

        当跳跳用轻功送满袋子吃食的逗逗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

        “喂小子,我看你的面色,定是近来五内郁结,身心疲惫。不如去我家让爹爹给你看一看,开个方子?”

        “多谢你,不必了。”跳跳正准备离开。

        “那你等等,”逗逗并不多留,只是从布袋里掏出两个药瓶子扔过去,“就寝之前服一丸,安神助眠。算是吃食的谢礼。”

        “多谢。”跳跳回身一抱拳,转身提气,消失在夜色里。

        跳跳最后回望了闹市一眼,向前奔去。有人在万家灯火里,便有人要在龙潭虎穴,即便不为自身所牵挂之人,也该守得山河依旧,四海清平。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七剑传人从来没有别的选择,也无人去争取别的可能。

        前路京华,后路泥潭。可他,从来只有后路。



        跳跳服了药,将青光剑法在心中舞得生风。

        逗逗明日便跟父亲出门远行,学百草千用,学妙手仁心悬壶济世。

        大奔吃完汤圆后就被逼着练功,六嫂拿着木棍在旁。

        莎丽抱着紫云剑靠在廊上,屋檐上花灯一点亮光。

        达达哄睡了夫人,走出门看十里画廊外的江湖夜雨。

        

        蓝兔手一转,流云飞袖把风卷起,甩向空中,分分明的一个“安”字。

        家国平安的安,盛世安康的安。

        他们的责任,她不比任何人懂得晚,只再少感慨。


        “爹,您帮我看看我的长虹剑法!”剑锋后闪过白衣少年眼眸,日渐明亮也坚忍。

        他练得用心,没瞧见白大侠摸着胡子,笑得骄傲而欣慰。

        即便没有郑重提起,也常在于心。


        有了十四试灯,明日十五的灯会,定是极致的繁华盛平。





呜呜呜我终于赶完了

说好的元宵贺文|。・・)っ♡我没有忘记鸭

本来昨天就码好了,但是看完觉得不是很满意就大改了一遍

很早就想写关于七剑相遇前的故事,他们各有各的风华,各有各的隐痛,但是他们依旧风雨向前,把倥偬半生换了最潇洒的姿态,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喜欢他们,几度写到叹息,但依然没有写出万一

可能文笔很渣,但是自己还是写得很开心

这篇以后大概会离开一段日子了(不是退圈!)

马上就高三了,有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鉴于本人是一个容易上瘾的小朋友

所以只能先说一声不好意思

不定时大概还是会有小惊喜叭  不要抛弃我(ノдヽ)

感谢每一个小朋友给我的鼓励!我都记得你们鸭!

虹蓝是我会坚持很久的事,相信你们也一样

元宵快乐~|。・・)っ♡

微博@懿欢一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3)

第二章看题目就挺刺激的……默默更新一发~

原帖在贴吧QVQ这个故事其实还挺七剑群像的,少侠的男主地位不太明显,反倒这一更里护法很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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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故人西归


舟过江陵,地势逐渐平缓下来,连船底的水流声也温柔许多。

“神医,你不进来坐会么?”达达盘腿坐在舱内泡茶,抽空往外瞥了一眼,“哪有人边赶路边钓鱼的,能钓到么?”

“那可说不准。”逗逗叼着根草儿仰躺在船板上,嘴里哼着刚学的江南小调,一根鱼竿悬在身后,“你们一个个无所事事,恐怕今天的午饭还得指望我钓的鱼呢!”

“那得饿到什么时候?”跳跳大笑,“达达你可不晓得,咱们神医这几日自比姜...

第二章看题目就挺刺激的……默默更新一发~

原帖在贴吧QVQ这个故事其实还挺七剑群像的,少侠的男主地位不太明显,反倒这一更里护法很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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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故人西归


舟过江陵,地势逐渐平缓下来,连船底的水流声也温柔许多。

“神医,你不进来坐会么?”达达盘腿坐在舱内泡茶,抽空往外瞥了一眼,“哪有人边赶路边钓鱼的,能钓到么?”

“那可说不准。”逗逗叼着根草儿仰躺在船板上,嘴里哼着刚学的江南小调,一根鱼竿悬在身后,“你们一个个无所事事,恐怕今天的午饭还得指望我钓的鱼呢!”

“那得饿到什么时候?”跳跳大笑,“达达你可不晓得,咱们神医这几日自比姜太公,直钩钓鱼都不在话下,何况路上这一点小小的奔波呢?”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逗逗恼火极了,翻身就坐了起来:“待会我钓上鱼来,跳跳你一口也别吃!”

跳跳好整以暇:“不敢掠美,你吃你吃。”

“……”逗逗斗嘴斗不过他,只好走进船舱一屁股坐了下来,怒道,“都是那裴家老儿折腾出来的事,不然咱们这时候该在钱塘江看潮呢,哪用得着这么急匆匆往回赶?”

“说的是啊!”大奔一拍书案,整个船舱都抖了两抖,“咱们七个好不容易一块下趟江南,全给他们搅和了!”

虹猫忍俊不禁:“大奔你都骂了他们一路了,不口干么?”见大奔果真去拧他的酒壶,他顿了顿,笑意敛去,“只是,若非恰巧撞上裴致远仗势欺人,我们恐怕现在还对魔教的残余势力一无所知。合璧之后各大门派自发联合,前往袁家界剿杀魔教余孽,咱们反倒乐得清闲,只听说他们大本营黑虎崖人去楼空,如今看来,只怕漏网之鱼不少。”

“裴庆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达达皱眉,“‘除魔回来的路上在临安郊外碰到了魔教七堂的散兵,技不如人让他们逃了,这几剑对招却记得清楚’?”

“不错,跟他们的说辞一字不落。”虹猫颔首,跳跳便笑着看向达达:“你信么?”

达达略一思索,缓缓摇头。气氛一时凝重起来,蓝兔起身接过达达斟满的新茶,轻声道:“你们觉得,这两方是在七剑合璧之前就有勾结,还是过后才相互利用的?”

虹猫想了想,诚实道:“不知道。瞧裴家行事作风,此前就投靠魔教也并非不可能。”

见蓝兔将先前的茶递给了两眼放光的神医,达达又给蓝兔斟了一杯:“幸好我在临安还有几个旧交,已经托了他们留意裴家的动静,希望能查出线索来。”

虹猫沉吟:“现在想来,确实是我们合璧之后太过大意了。绝情谷一战魔教兵马固然是倾巢出动,黑心虎死后他的下属也固然是树倒猢狲散,可我们高估了江湖上那些名门正派除魔的决心,也低估了魔教其他人的能力。”

“回去之后,只怕我要再上袁家界一趟。”跳跳蹙眉,莎丽便奇道:“就算魔教真有余党,他们也不会再留在袁家界罢?”

“未必会继续拿它当据点,但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跳跳也端起达达泡的茶来,盖子一掀便喜道,“上好的古丈毛尖!不愧是百草谷主。”

“好灵的鼻子。”达达面上微有得色,“这是武陵山上——”

他话刚起了个头,只听大奔“呸呸”两声跳了起来,怪叫道:“达达!你、你怎地不告诉我这茶这么烫?!”


达达愕然:“刚泡的茶……不该这么烫么?”

众人都愣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大奔一人还在大口往嘴里灌凉水,边喝边苦着脸道:“以后有这种茶,千万别再给我喝了,我兑成酒还不行么?”

“哈哈哈,达达你可别在他身上糟蹋好东西啦!”逗逗捧腹,“招待咱们奔雷剑主,烧刀子管够就成!”

到底都还是少年心性,给大奔这么一搅和,众人终于暂且搁下了魔教余党的去向大事,继续谈笑起来。不知谁的肚子先“咕咕”叫了两声,莎丽耳尖,不由笑道:“不管怎么样,先吃午饭再说?”

大奔听到这句,登时来了精神:“神医,你的鱼钓上来没有啊?”

“说的是,我们六个都指望你的鱼填饱肚子呢!”跳跳眉梢一扬,冲周围使了个眼色,蓝兔便也帮腔道:“听说这一带盛产鳜鱼,有神医在,我们就等着大饱口福啦。”

逗逗没料到连她也跟着跳跳一起戏弄他,恼道:“谁说钓不到鱼啦?鳜鱼是么?我这就瞧瞧去!”

见他气冲冲上了船板,虹猫忍俊不禁地望着跳蓝二人:“小心神医当真恼了,在鱼汤里给你们俩下药吃。”

“还怕他不成?”跳跳挑眉,蓝兔却拱手高举,像模像样地冲虹猫行了个长揖礼:“那到时候就全靠虹猫少侠仗义出手啦?”

不等虹猫反应过来,她便眨眨眼,拉起莎丽往外跑去:“方才外面有炊烟,周围的船上肯定有人做饭,我跟莎丽去买些回来,不难为神医的钓竿啦!”

虹猫眼睁睁瞧着她跟莎丽一道跑上船头,愣了一会,自言自语道:“不出手帮你,还能帮谁呢?”他隔着舱口远望疏朗的天空,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嘴角的笑意。

跳跳眼角余光瞥见他的神情,正想打趣两句,就听逗逗大叫一声,嗓音忽然尖利起来:“你们快出来,我、我好像真的钓到东西了!”

第二回  故人西归

 

舟过江陵,地势逐渐平缓下来,连船底的水流声也温柔许多。

“神医,你不进来坐会么?”达达盘腿坐在舱内泡茶,抽空往外瞥了一眼,“哪有人边赶路边钓鱼的,能钓到么?”

“那可说不准。”逗逗叼着根草儿仰躺在船板上,嘴里哼着刚学的江南小调,一根鱼竿悬在身后,“你们一个个无所事事,恐怕今天的午饭还得指望我钓的鱼呢!”

“那得饿到什么时候?”跳跳大笑,“达达你可不晓得,咱们神医这几日自比姜太公,直钩钓鱼都不在话下,何况路上这一点小小的奔波呢?”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逗逗恼火极了,翻身就坐了起来:“待会我钓上鱼来,跳跳你一口也别吃!”

跳跳好整以暇:“不敢掠美,你吃你吃。”

“……”逗逗斗嘴斗不过他,只好走进船舱一屁股坐了下来,怒道,“都是那裴家老儿折腾出来的事,不然咱们这时候该在钱塘江看潮呢,哪用得着这么急匆匆往回赶?”

“说的是啊!”大奔一拍书案,整个船舱都抖了两抖,“咱们七个好不容易一块下趟江南,全给他们搅和了!”

虹猫忍俊不禁:“大奔你都骂了他们一路了,不口干么?”见大奔果真去拧他的酒壶,他顿了顿,笑意敛去,“只是,若非恰巧撞上裴致远仗势欺人,我们恐怕现在还对魔教的残余势力一无所知。合璧之后各大门派自发联合,前往袁家界剿杀魔教余孽,咱们反倒乐得清闲,只听说他们大本营黑虎崖人去楼空,如今看来,只怕漏网之鱼不少。”

“裴庆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达达皱眉,“‘除魔回来的路上在临安郊外碰到了魔教七堂的散兵,技不如人让他们逃了,这几剑对招却记得清楚’?”

“不错,跟他们的说辞一字不落。”虹猫颔首,跳跳便笑着看向达达:“你信么?”

达达略一思索,缓缓摇头。气氛一时凝重起来,蓝兔起身接过达达斟满的新茶,轻声道:“你们觉得,这两方是在七剑合璧之前就有勾结,还是过后才相互利用的?”

虹猫想了想,诚实道:“不知道。瞧裴家行事作风,此前就投靠魔教也并非不可能。”

见蓝兔将先前的茶递给了两眼放光的神医,达达又给蓝兔斟了一杯:“幸好我在临安还有几个旧交,已经托了他们留意裴家的动静,希望能查出线索来。”

虹猫沉吟:“现在想来,确实是我们合璧之后太过大意了。绝情谷一战魔教兵马固然是倾巢出动,黑心虎死后他的下属也固然是树倒猢狲散,可我们高估了江湖上那些名门正派除魔的决心,也低估了魔教其他人的能力。”

“回去之后,只怕我要再上袁家界一趟。”跳跳蹙眉,莎丽便奇道:“就算魔教真有余党,他们也不会再留在袁家界罢?”

“未必会继续拿它当据点,但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跳跳也端起达达泡的茶来,盖子一掀便喜道,“上好的古丈毛尖!不愧是百草谷主。”

“好灵的鼻子。”达达面上微有得色,“这是武陵山上——”

他话刚起了个头,只听大奔“呸呸”两声跳了起来,怪叫道:“达达!你、你怎地不告诉我这茶这么烫?!”

 

达达愕然:“刚泡的茶……不该这么烫么?”

众人都愣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大奔一人还在大口往嘴里灌凉水,边喝边苦着脸道:“以后有这种茶,千万别再给我喝了,我兑成酒还不行么?”

“哈哈哈,达达你可别在他身上糟蹋好东西啦!”逗逗捧腹,“招待咱们奔雷剑主,烧刀子管够就成!”

到底都还是少年心性,给大奔这么一搅和,众人终于暂且搁下了魔教余党的去向大事,继续谈笑起来。不知谁的肚子先“咕咕”叫了两声,莎丽耳尖,不由笑道:“不管怎么样,先吃午饭再说?”

大奔听到这句,登时来了精神:“神医,你的鱼钓上来没有啊?”

“说的是,我们六个都指望你的鱼填饱肚子呢!”跳跳眉梢一扬,冲周围使了个眼色,蓝兔便也帮腔道:“听说这一带盛产鳜鱼,有神医在,我们就等着大饱口福啦。”

逗逗没料到连她也跟着跳跳一起戏弄他,恼道:“谁说钓不到鱼啦?鳜鱼是么?我这就瞧瞧去!”

见他气冲冲上了船板,虹猫忍俊不禁地望着跳蓝二人:“小心神医当真恼了,在鱼汤里给你们俩下药吃。”

“还怕他不成?”跳跳挑眉,蓝兔却拱手高举,像模像样地冲虹猫行了个长揖礼:“那到时候就全靠虹猫少侠仗义出手啦?”

不等虹猫反应过来,她便眨眨眼,拉起莎丽往外跑去:“方才外面有炊烟,周围的船上肯定有人做饭,我跟莎丽去买些回来,不难为神医的钓竿啦!”

虹猫眼睁睁瞧着她跟莎丽一道跑上船头,愣了一会,自言自语道:“不出手帮你,还能帮谁呢?”他隔着舱口远望疏朗的天空,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嘴角的笑意。

跳跳眼角余光瞥见他的神情,正想打趣两句,就听逗逗大叫一声,嗓音忽然尖利起来:“你们快出来,我、我好像真的钓到东西了!”

  
  

岸边的柳树下系着三两渔船,有炊烟袅袅升起。

蓝莎两人借着轻功踏水登岸,舟上的船娘们闻声抬头,纷纷看花了眼睛。

她俩虽然都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可到底还是少年心性,见此情景,不由相视一笑,手挽手朝那头走去。

还未走近,米饭的香气就被微风送了过来,煎鱼在锅中“滋滋”有声。莎丽当先上前,笑着问了声好:“大嫂这煎鱼和米饭卖不卖?”

“哪有不卖的,姑娘要多少?”扎着银红头巾的船娘热情招呼,“锅里煎了三尾鱼,足足够五个人吃啦。”

随后而来的蓝兔听到这句,掰着指头算了算:“三尾只怕不够,我们得买九人份。”莎丽闻言扬了扬眉,疑惑看她,却听她笑道:“大奔胃口大,这半条鱼恐怕还不够他塞牙缝呢。”

莎丽依旧不解:“这我自然晓得,可就算他一人吃两份,还有一份是给谁的?”

“神医整天嚷饿,要是光给大奔不给他带,咱们接下来一路都不得安生了罢?你还真指望他钓到鱼么?”蓝兔话音未落,莎丽便乐不可支,和她笑作一团:“有理有理,还是你想得周到!”

那船娘见这两个年轻姑娘这样开心,眉宇之间意气风发,语气也不由轻快起来:“若是真要九人份,两位姑娘恐怕要等等啦。我这里鱼倒还有,只是米不够,得问那头的豫娘和她妹子借些。

莎丽爽朗一笑:“不急,你且问问看罢,我们上岸随便逛逛。”

“得嘞。今天是镇上开集的日子,可有不少人在城门外摆摊卖玩意儿,两位姑娘不忙的话,一定得去瞧瞧,可热闹啦!”那船娘伸手往城门一指,莎丽远远瞧见那头人来人往,忽地想起一事来:“蓝兔,达达家的欢欢再过几日就要满月了吧?”

蓝兔道:“是啊,正好是咱们合璧那天生的。”

莎丽便懊恼道:“啊哟,我差点忘了,满月礼还没挑呢——也不晓得送什么好。”她见蓝兔面不改色,不由奇道:“你已经买好了么?给我瞧瞧。”

“我放在船上啦,你自己挑自己的去。”蓝兔笑着朝她眨眨眼,转瞬间已往另一头走去,“我去那边瞧瞧,过两刻钟,咱们还在这棵柳树下碰头。”

莎丽阻拦不及,只得摇摇头,笑骂道:“还冰魄剑主呢,送个礼都神神秘秘地藏着,谁稀罕么?罢啦罢啦,我自己挑去。”


她信步走到老城门口,道路两旁果真摆满了各色小摊,贩夫们吆喝的声音格外嘹亮。

莎丽逛了一圈,在个匠人摊上相中了一片长命锁。这长命锁材质倒不稀罕,不过是普通的细银,难得的是手工精巧,又刻有“清欢无忧”四个篆字,恰好合了欢欢的小名,既风雅又别致。她喜欢得紧,赶忙掏钱买了下来,正要往回,却忽然瞥见一角的小摊外围满了人,不由走了过去。

那摊贩是个肤色黝黑的老农人,右臂想来是受伤折了,草草绑着吊在身前。他只剩下左手活动,手上的功夫却娴熟极了,翻转之间,竹条便被编成了各色玩意儿,鸟兽鱼虫,栩栩如生。

然而围在两旁的人虽多,真正买的人却少。大多数人瞧了会热闹便拔腿走了,只有零星几个路人拗不过自家儿女,蹲下来跟这老人讨价还价。

莎丽瞧见这老人用粗嘎的嗓音一遍遍重复说“不能再便宜啦”,手掌上都是勒出的红痕,心中微微一酸,忽然想起往事来。她长长吐了一口气,走到摊前,轻声道:“您会编鸽子么?烦请做七只竹鸽子,我都买啦。”

老人诧异地望着她递来的银钱,忽然明白过来,脸上的皱纹颤动:“姑娘稍等,姑娘稍等!”


地上所剩的竹条不多,老人动作也快,莎丽站在一旁,默默望着编好的竹鸽在风中起落。

就在这时,她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声:“还有多么?我也想买。”

这声音是极低沉的,带着一股子慵懒的倦怠,像是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致,入耳却也好听。莎丽微微侧目,见迎面走来的是个撑着纸伞的年轻公子,深紫色的长袍拂过地面,腰间的翠佩叮叮当当,煞是好听。他握伞的那只手指骨修长,犹如冰雕玉砌,竟比姑娘家还要白净两分,莎丽不由多看了两眼,不料这人竟然仿佛察觉一般,朝她微微点头,随即冲老人彬彬有礼道:“敢问店家,这竹鸽子还有多么?”

“公子晚来一步,都被这位姑娘定啦。”老人颇是局促,搓着手道,“剩下的玩意儿都在这里,不知公子还有瞧得上的么?”

那紫袍的男子环视一周,微微皱眉,莎丽见他果真喜欢,洒脱道:“罢啦,公子真心喜欢,便让一只又何妨呢?我再买只蚱蜢便是啦。”她抬手取下老人先前编好的一只竹青蚱蜢,示意老人将最后一只竹鸽递出去。紫袍男子显然吃了一惊,朝她拱了拱手,躬身接过这只竹鸽,像是十分感激:“舍妹向来喜欢这些玩意儿,千某多谢姑娘割爱。”

莎丽这才看清,这自称姓千的男子长了一双颇妩媚的瑞凤眼,口小唇薄,像是男生女相,只是此刻神色恳切,倒也有两分英气。她心想难怪这人举止怪异,大晴天撑伞,怕不是比女儿家还要娇弱,面上却丝毫没露出来,只颔首笑道:“区区小事,千公子多礼了。”

莎丽料想她们买下的饭也该好了,抬手将一连串的竹鸽连同那只蚱蜢提在手里,与老人招呼了一声,径自往回走。紫衣男子依然持着那柄三十六骨的油纸伞,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眼中忽然掠过一丝深沉之色。

他终于也转身离去,走到长河边时眉心蹙起,忽然随手一扬,将先头那只栩栩如生的竹鸽扔了下去。


城门另一端的的蓝兔却没遇到什么异人,仍在集市上信步而行。她从前在玉蟾宫时难得下山,此番下江南又遇上了彭家的腌臜事,实在没多少闲逛的机会,此番觉得集上的热闹颇是新鲜,不免多逛了两圈。她走到大路尽头,正想折返,忽而看见有个渔民打扮的年轻小哥正蹲在地上打瞌睡,面前的小摊鲜有人来光顾。

她一眼望去,见这摊上卖的并非鱼虾,不由好奇心起,走了过去。她脚步轻盈,这小哥却也警觉,无意识地垂下头后忽然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过来。

他一睁眼就望见了蓝兔,登时眼珠子也不转了,不由又揉了揉眼睛,结巴道:“你,你是那话本子里常讲的神女么?”

他呆头呆脑,蓝兔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弯腰去瞧他摊上的东西,口中学着那话本里的腔调道:“敢问这位小哥所卖何物,怎地桩桩件件都湿淋淋的?”

她这样一笑,面上的清冷登时消失殆尽,那年轻小哥愣了愣,这才恍然大悟,不由暗骂自己糊涂,当即殷勤招待起面前的姑娘来:“小人是个打渔的,这些东西自然都从河里网来的。我虽不识货,不过我爹说它们若合了哪位客官的眼缘,或许还值俩钱,就让我今天来集上碰碰运气。”言罢他又偷偷瞄了蓝兔一眼,小声道,“姑娘生得这样标致,第一眼瞧见可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在梦里游了一回王母娘娘的瑶台呢!”

蓝兔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拨弄小摊上千奇百怪的物什们:“你就算把我夸上天去,不买的东西我也照样不买的。”

那小哥一听她这话,不由急了,一拍脑门:“我可不是油嘴滑舌的唬人!不信姑娘去打听打听——”他话没说完,却见眼前这个姑娘脸色忽然变了。


她先头没说话时眉目清冷,一开口反而平添了几分活泼,然而此时此刻,这张脸上的神情却全然变了。她目光紧紧锁在手中那块毫不起眼的玩意上,眼神顷刻间就幽深起来,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恍然惊觉。

那年轻小哥探头瞧了一眼,见这姑娘手中的东西是他前两日在上游网来的,材质极硬,非铜非铁,也不晓得是什么玩意做的,在水里不知泡了多久,却也不见腐坏,只淡淡蒙了层青苔。他挠了挠头,小心道:“姑娘您——认识这物件?”

蓝兔并不答话,手中内劲一凝,青苔纷纷跌落,露出漆黑发亮的木底和几笔潦草的朱红来。那年轻小哥走了好几年的水路,此时心里也不由得咂舌——难不成这竟是块木头?瞧这玩意现在的大小形状,竟像是江湖上哪个门派的令牌!泡在河里却不见朽坏,莫非这还是个宝贝?

他缩着头正想再问,就见一锭银子递到了他鼻子底下:“请问小哥,这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

“就前两天在上游捞的。”那年轻小哥也是个本分人,见这银子足有十两,哪里敢接,“我,我前两天运气不好,在上游连下了三网,什么鱼也没捕着,最后一网就捞到了这玩意。我瞧着稀罕,这才带,带回来的。”

他一紧张,说话又结巴起来,却见那姑娘面色已经缓和下来,却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上的字:“没有再捞到别的东西么?”

“再没了!”他赶忙摇头,却听见城门那头有人远远叫道:“蓝兔——”

这姑娘显然也听见了动静,神色一凛,下意识将令牌往袖中藏去,同时匆匆忙忙将银子塞到他手里:“我买这面令牌,钱够了么?”

“够,够了——”年轻的渔民茫然接过银钱,目送着这姑娘消失在城门那头,忽然反应过来:那令牌上几笔朱红潦草,仿佛刻了个虎狼的虎字。


“没事吧?”还没等蓝兔走到城门下,迎面而来的虹猫就已经急匆匆抓住了她手腕,“怎么一个人走这么远?”

那面熟悉的令牌还藏在她箭袖之中,紧贴着左手手腕,触感坚硬而冰凉。蓝兔下意识将手一缩,口中笑道:“莎丽去给欢欢买东西,我随便在这头逛逛。怎么啦?”

虹猫愣了愣,手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这才缓声道:“船上出了些事,我看你跟莎丽迟迟不归,怕你们有麻烦。”

他三言两语说完那截已经烧成灰烬的断肢和那只质地上好的扳指,刻意避开了当时的可怖景象,蓝兔便凝神道:“仅凭这些,确实难以推测事因。如果要查,恐怕得从那柄异常锋利的兵器入手。”

虹猫点头:“达达已经写了信给他江湖上的朋友,请他们多多留意。如果此事真的跟魔教余党相关,想必他们还会有别的动作。”

“罢啦,现在干想也没用,等达达的消息吧——咱们七个里交游最广的就是他啦。”蓝兔见他神情严肃,手还空落落垂在身侧,心头泛起歉疚,有心想引开话茬,“说来,欢欢的满月礼就要到啦,你这个干爹备了礼物没有?”

“平白无故成了干爹,要是再不送桩拿得出手的好礼,可不是白占了人家达达的便宜么?”虹猫终于也笑起来,眉梢一扬,“怎么,你的礼物早挑好了?”

“倘若没有,能顺带捎在咱们虹猫少侠名下么?”蓝兔眨了眨眼,虹猫刚想说声“好”,就忽然被她抓住了手腕,直往江边拽去。

“怎,怎么?”他吃了一惊,“做什么去?”

“那枚扳指是你取下来的吧?”蓝兔在水边站定,递了只绣云纹的香囊过去,“喏,玉蟾宫的秘药,能避毒也能净手。”

虹猫心中一动,面上却笑道:“你怎么晓得是我?”

“还用猜么?一碰上这种事,神医他们几个肯定躲得比兔子都快。”蓝兔笑着摇头,“你又惯常走在最前头,什么难事都抢着做。”

她说的自然而然,虹猫将那只浅碧色的香囊握在手里,心弦微微震颤。蓝兔不明就里,见他半晌不挪步子,不由笑道:“你还不去洗手,等着我帮你忙么?你要是无功受禄过意不去,送欢欢的满月礼算我一份好啦。”

江河曲折向下,虹猫走到水边,忽地回过头来,冲她一笑:“好。”


泊舟的码头上,却有人在不住踱步:“都出去这么久了,怎么一个人都没回来? ”

“神医你莫要着急,安心坐会吧。”莎丽见逗逗焦躁不安,耐心劝道,“他们都带着剑呢,当今江湖,谁还有本事无声无息伤了他们不成?”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逗逗忧心忡忡,抬头却猛然望见有人从城门那头并肩而来,依稀是虹蓝二人,不由喜道:“虹猫!蓝兔!”

莎丽长出一口气,回身横了逗逗一眼:“我就说蓝兔是买东西耽搁了,你偏乱讲些不吉利的。”

“我,我不是担心嘛。”逗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跳跳他们往反方向找去了,我发个信号弹知会他们一声。”

“是我回来晚啦。”蓝兔听得半句,颇有些歉疚,莎丽便拍了拍她手,笑道:“饭也刚熟,不晚。”

“我看咱们这顿就在河边吃得了,我包袱里有油布。”见蓝莎两人去问船娘拿饭,逗逗寻了片草地,抖开了他宝贝似的包袱。虹猫过去帮忙,探头一望便笑道:“你这手头上可真是应有尽有。”

“那是!”逗逗得意洋洋,摸索出一块大油布来,伙同虹猫在草地上铺开。虹猫正弯腰去扯油布的边角,他却忽然吸了吸鼻子:“咦,虹猫你手上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虹猫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耳根一热:“啊?”他装模作样地抬起袖子闻了闻,若无其事道,“没有罢?我什么都没闻到啊。”

“怎么可能?我神医逗逗的鼻子从来没出过错!”逗逗大袖一挥,往他那边挨了挨,“这味道颇熟悉,像是什么有名的香料啊……我怎么就一时想不起来了呢?”

虹猫愈发窘迫,赶忙往后退了几步,心想好在面前人不是跳跳,不然一番揶揄怕是少不了了。谁料他刚冒出这么个念头,就听见那把清朗的嗓子遥遥传来:“怎么,今天的饭挪到草地上来吃了?”

“是啊,就等你们回来开饭。”虹猫赶忙迎了上去,将仍在琢磨香味的逗逗甩在身后,“你们找到哪里去了?”

“别提了!逗逗你这破信号弹,白天一点不显眼,我们几个猜了半天都不晓得你发的是什么颜色,到底叫我们回来还是让我们再走远些。”大奔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给自己扇风,“达达跟跳跳刚才还说呢,等回了十里画廊要做些新的信号弹,免得耽误事。”

听见他的玩意儿被大奔说得一无是处,逗逗哪里忍得:“嘿,有本事你别用,自己造一个去,别问人家达达要!”

眼见他俩又开始斗嘴,剩下三人忍俊不禁,相视而笑。


这场短暂的吵闹最终结束在煎鱼和米饭的香气中。蓝兔和莎丽将买来的饭分好,逗逗和大奔见他俩各比别人多了一份,当下心满意足,再不理睬对方,埋头大嚼起来。

饭吃到一半,达达从灵鸽腿上拆下了他夫人刚写来的家书,看罢嘴角上扬:“欢欢还有三日就满月啦,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可得过去瞧瞧他——咱们从江陵往下,一道回百草谷罢?”

“你便是不开口,这顿满月酒我们也吃定啦!”跳跳抚掌大笑,众人言笑晏晏,蓝兔吃下一口鱼肉,借着剔刺的工夫,不动声色地将贴身的令牌藏得更紧了些。


七人踏进百草谷的时候,正值日头西沉。百草谷虽为武林禁地,却是出了名的风光绮丽,此时夕阳余晖洒落,满谷的奇花异草都笼上了一层薄如雾气的昏黄,令人如坠梦中。

众人上回来时七剑未齐,处境凶险,哪里顾得上观景。此时故地重临,连大奔这等粗莽的汉子都看得目不转睛,却唯有逗逗一人凑到谷口那块石碑前,得意洋洋道:“早听说百草谷奇药极多,从前我几次三番想来采药,可都被这块玩意拦在了门外——‘擅入者死’是么?嘿,如今神医我可不怕你啦!”

他言罢,顺势往那石碑上一靠,却听达达惊呼:“别碰那几个字!”

“哪几个字?”逗逗没当回事,随手往碑上一拂,耳中却听得风声呼啸,唬得他当即变了脸色:“怎、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只听“刷刷”两声,两枚削尖的竹枝势如利箭,直朝逗逗俯冲而来。逗逗冷不丁被前后夹击,倒也不慌不忙,下盘暗自使劲,上身却往后一仰,那两枚竹枝便在空中撞作一处,齐齐落地。

逗逗得意极了,潇洒地将大袖一甩:“达达你这机关也不过——”这话还只说了一半,头顶的墨竹深处就忽然降下一张大网,兜头将他罩在了其中。

若放在平时,以他神医逗逗的武功,倒也不至于这样快落败。只是百草谷方圆十里都是达达的地界,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逗逗就下意识放松了警惕,两手空空地走在花草之间,好似回家般熟稔——所以此时此刻,他正扑在众人头顶的天蚕丝网之中,满脸悲愤:“达达,虽说我还没备好欢欢的满月礼,可你百草谷也不能这么坑我吧?”


百草谷的机关以“多快稳准”四字名扬天下,逗逗被困只在片刻之间,众人都没来得及助他一把——当然,只怕也没人打算助他。因为此时此刻,地上的六人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过了好一会儿大奔才捧着肚子,哈哈笑道:“神医,真不是我们幸灾乐祸——你这可不是活该么?”

逗逗听到这么一句,气得鼻子都歪了,大叫道:“你们通通看我笑话!还顾不顾剑友之情了?”

“谁让你仗着是百草谷主的兄弟,在人家禁地里横冲直撞的?”跳跳强忍住笑,“我们可不晓得怎么放你下来。”

逗逗登时急了,抬手就想拔他的雨花剑出鞘,心里却又可惜这张天蚕丝织的好网,一时竟然无法可想,只气得七窍生烟。就在这时,一个极温柔的女声含笑道:“你们别欺负人家神医啦,见好就收吧。”

这声音又清又柔,像是峰林草木间潺潺流过的一股山泉,还带着湿润的水气。她声音一起,几人头顶越缚越紧的丝网终于松懈,将逗逗缓缓放了下来。

达达又惊又喜,赶忙迎上前去:“夫人,你怎么出来啦?”

“听见有人触了机关,我就猜是你们。”达夫人笑道,“你们六个欺负神医一个,也太不地道了罢?”

“这可不关我们事。”蓝兔笑着摆了摆手,“他自己得意过头,把遍地机关的百草谷当作他黄石寨啦,可怨不得别人。”

逗逗狼狈地爬了起来,猛拍身上的灰:“蓝兔你怎么也帮着他们说话?!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跟虹猫都是正经人,从来不欺负人!”

众人哪里忍得住,纷纷大笑起来,跳跳更是眉梢一扬,撞了撞虹猫的肩:“神医说你不是正经人呢!”


虹猫哪里理他,只管跟着达达夫妇往前走。只听达达柔声细语道:“我出门几日,欢欢可还听话么?”

达夫人道:“一切都好,只是夜里爱哭些。”

逗逗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嘿,爱哭么?让本神医出手一治,保管立竿见影!我祖师爷可留了秘方下来,专治这小儿夜啼,药材你们谷里肯定有……”

他絮絮叨叨地拉着达达夫妇,跳跳便无奈地朝虹猫摊了摊手,正色道:“你们帮达夫人准备明天的满月礼罢,我等等就上袁家界一趟。”

虹猫蹙眉:“今晚就去么?不如等满月礼过了再说。”

“夜里的袁家界没人比我熟,你怕什么?”跳跳满不在乎,“见不得光的事,也许晚上看得更清楚些——要查就趁热打铁。”

虹猫思虑片刻,终于点头:“万事小心。”

走在两人前头的蓝兔听到这里,忽然顿住步子,回头看着跳跳:“我跟你一起去,成不成?” 

跳跳吃了一惊:“怎么?”

“莎丽早说了要在达夫人面前露一手,明天的菜她一个人包啦!我也帮不上忙,不如去袁家界瞧瞧,也好跟跳跳有个照应。”蓝兔面不改色,只将她手里的包袱抓得更紧了些,“成不成?”

“这能有什么不成的。”跳跳眼风往虹猫那头一瞟,“你要一道走,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就看咱们七剑之首答不答应喽!”

“我,我能有什么不答应的?”虹猫原本还想多问蓝兔两句,被跳跳这么一提,反倒不好意思说出口了,只得嘱咐道,“那你们更要当心。”

“知道啦。”蓝兔双眸弯弯,“担保明天按时回来吃饭,一炷香工夫都不耽搁。”

前头莎丽听他们说的热闹,便也探头打趣一句:“哦,那要是迟了怎么办?” 

“唔,要是迟了,你们就罚跳跳喝酒——迟几刻钟就罚几杯,如何?”蓝兔笑意盈盈,话音未落就赶忙挽过莎丽的手臂,飞也似地往前走去,剩下跳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可奈何地望着那个轻快的背影走远。

“从前刚认识的时候,还以为你们都是正经人——神医这话倒不错。”他含笑摇头,也迈开步子,背影在暮色之中去得远了。


袁家界地处百草谷西南方向,群峰拔地而起,直入青云。

湘西原就是四面八方层峦叠嶂的地貌,袁家界更是这奇中最奇、险中最险,这方圆千里,除去天门一峰更高之外,竟再无其他山岳能与之争锋,端的是易守难攻——也难怪黑心虎当日立教之时,要将黑虎崖建在此处了。

夜色已深,万籁皆静,远处的林中隐有野兽的嗥叫。魔教虽灭,袁家界仍是人人想要绕道而行的险地,然而此时此刻,竟有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在山间穿行,当先一人还走得吊儿郎当,像是颇不耐烦:“倘若早晓得那帮名门正派这么不靠谱,合璧第二天合该咱们自己来才是!好好一条近道就被他们炸了,害得我俩绕了老远的路。”

能在黑虎崖如履平地的人,自然只有七剑里那位卧底十年的青光剑主跳跳,而走在他后方的便是蓝兔了:“那时候不都受了内伤么?要不是误打误撞托了麒麟的福,咱们现在只怕还躺着呢,哪里走得动路。”她脸上倒是无甚倦色,还有心情打趣,“虹猫当时不是想来么,神医怎么说他来着?”

一提起这茬,跳跳便眉开眼笑:“神医那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他惟妙惟肖地学着逗逗的口吻,“‘外头那帮人抢着上黑虎崖,无非是想趁乱去分杯羹,你虹猫也这般逞强,莫不是兜里空空,也想跟他们分几个铜子儿花花?’蓝兔你还别说,他这话妙得很,既拦住了虹猫,又戳了他痛处,哈哈!”

“人家堂堂七剑之首,要真缺钱还能没法子么?”蓝兔笑着摇头,“你们净欺负他。”

“那你说他能怎么着?扛着长虹剑下山卖艺去?”跳跳拿眼睛觑她,“还是我们蓝大宫主要借他钱?”

“谁借钱我不都肯么?哪里单单借给他了。”蓝兔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笑吟吟道,“成天这么笑他,看来我们青光剑主这些年积蓄不少喽?”

“攒了些辛苦钱,不敢跟冰魄剑主比。”跳跳像模像样地冲她抱拳,“在下走在前头开了大半夜的路,冰魄剑主不派些赏钱么?”

蓝兔被他逗得眉眼弯弯,也便装模作样地往荷包里掏钱。哪知就在这时,前方忽然飘过几缕绿幽幽的火光。

两人都吓了一跳,跳跳抬手将蓝兔往身后一挡,自己从怀中摸出了个火折子来,小心点燃。视线清晰的那一刻,蓝兔背后陡然涌起凉意来:只见不远处的山坳里磷火森森,居然矗立着一大片新坟。


“魔教果然没死绝。”跳跳眉头紧皱,“居然肯回来收尸,也不知是谁良心发现。”

山风拂过,蓝兔看着坳底那些草草埋下、数量众多的木碑,心中忽然一动,不由自主道:“你说黑心虎……黑心虎父子俩,会在这片坟地里么?”

“黑心虎死在七剑合璧下,大约早就尸骨无存了罢?至于黑小虎……”跳跳下意识瞥了蓝兔一眼,见她面色如常,这才道,“听说是死在了天门洞的地雷阵里,遗体应该早被他爹带回去安葬了罢。”

蓝兔点头,神色有顷刻的恍惚:“你说的是。”

“走罢,黑虎崖马上就要到了。”跳跳抬手一指,蓝兔应声抬头,见不远处的崖边果然有一个巨大的山洞,洞顶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像是要将每一个进洞的人吞进腹中。

两人运起轻功直奔崖顶,终于并肩站在了这个曾让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地方。此前夜色浓重,所以直到跟前他们才发觉,洞顶的猛虎已经被人砸掉了半边耳朵和几颗长牙,再不复从前的威风凛凛。

想必是攻上黑虎崖的那一日有人杀红了眼,连黑虎崖洞外这个栩栩如生的石雕都被补了几刀——而真正将魔教这只猛虎折牙断齿的人,正是他们自己。蓝兔跟跳跳对视一眼,并肩走了进去。

洞中干干净净,除了灰尘之外,竟然一具尸首也没有,甚至连血腥气都极淡,跟跳跳记忆里的模样全然不同。跳跳背着手在洞中转了一圈,眉心微锁:“能有这份耐心,莫非是慕七回来了?”

“慕七?”蓝兔诧异,跳跳便道:“蓝兔你不晓得,从前魔教共有七堂:牛老三和猪老四自不必说,是魔教立教前就跟着黑心虎走南闯北的亲随,颇得他信任——他二人如何死的也无需赘言,你我心知肚明;二堂从前归我统领,我升任护法之后暗中削弱了这一支兵力,只让他们留守黑虎崖,不曾再立过新的堂主,想必黑心虎死后也一哄而散了;剩下的人,只怕你就不识得了。”

蓝兔神情也凝重起来:“难道说,魔教还有四堂我们从未见过?”

“不错。五堂堂主千远晗是异族人,母亲是个苗女,他最擅制毒,听说早些年在江湖上混出了个‘毒医’的名头,当初魔教手里的断肠烟、黯然销魂散俱是出自他手,此人在黑虎崖七年,一直闷头制药,心肠如何我倒不甚清楚;六堂堂主顾怜是个跟马三娘差不多年纪的少妇,也是七堂里唯一的女人,爱干些以情谋事的勾当,其他几位堂主都不大瞧得上,还有人说她跟黑心虎——”

跳跳的话戛然而止,蓝兔见他神情有异,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脸上也微微一红,赶忙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那位慕七堂主呢?”

“那是个脑子一根筋的武士,从前也不晓得受了黑心虎什么恩,入教以来对他是死心塌地,当牛做马——我们七人里就他一个没吃神仙丸,可见黑心虎当日对他信任之深。此人早在三年前就被黑心虎派出寻药,一直未归。他若回来,倒是有些麻烦。”跳跳背着手,神色复杂,“其他人虽然各司其职,但内里各有各的心思。黑心虎一死,我猜他们必定不会再为魔教卖命。”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再没有出现过,是么?”蓝兔看着跳跳的背影,忽然轻声道,“你是故意不让虹猫知道的吧?”

“跳跳,我若没猜错,这是合璧之后,你第二次上黑虎崖来罢?”


跳跳一震,随即笑道:“怎么,冰魄剑主莫不是怀疑我是个双面卧底?”

“七剑合璧非伤及残,哪怕有麒麟血也未能根治,所以这些消息你都瞒着不说,反倒合璧之后一个人带伤上了黑虎崖,是也不是?”蓝兔眸如寒星,跳跳被她这么盯着,赶忙打了个哈哈,想搪塞过去:“哪,哪有啊?我那天不一直跟你们在一块——”

“那天大家都手忙脚乱,神医熬药的时候说瓮里少一味三七,是你连夜出去买药,回来的时候还说在山下跌了一跤,所以回来晚了罢?”蓝兔抓住他手臂,眼底恼怒之色愈深,“跳跳,你早就归队了——你早就不是走投无路一个人了!还要像当年在雷区刺杀黑心虎一样,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么?”

跳跳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心中分明震动,嘴上却仍笑道:“我是真跌了一跤——”

他话音未落,蓝兔气恼极了,手一松便把他衣袖摔了,转过身去:“这些话你跟虹猫他们解释去,我不想听了!”


跳跳从没见过她生这么大气,暗叫不好,心里却热烘烘的,好似那一夜风雨交加,他孤身回头,看到雨花和冰魄明亮的剑光。

然而这些话虽然说不出口,姑娘却是要哄的。跳跳陪着笑转到另一面,柔声道:“是我不对,我不该什么事都一个人瞒着,就算摸准了这些人的脾性,知道黑心虎一死他们铁定不会回来,也不能一个人上山,要守空门也该七个人一起守,要做英雄也该七个人一起做,万万不能自己一个人悄悄出风头——”

蓝兔板着脸听他一本正经说了半天,终于绷不住脸色,露出一点笑意来。跳跳总算放下心,笑道:“不气了,再到外面看看罢?”

“不气了,不值当。我回去就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他们几个,让神医好好治你!”蓝兔嘴上还在放狠话,脚步却已跟了上去。她走了两步,忽然回过神来:“等等,你方才只讲了六个人——一堂呢?”


“一堂是个谜。”听到蓝兔问起此事,跳跳神色一凛,“它统领的教众最多,可大多数时候都直接听从黑心虎号令,如同直辖——但我从前听黑心虎亲口说过:一堂堂主确有其人。”

“连你这个护法都没见过的堂主?”蓝兔凝神,“难不成直到黑心虎身死、魔教垮台,这个人都没有出现?”

跳跳缓慢摇头:“我没见到,估计其他人也没有,否则前来围剿的那群正派未必能毫发无损。”

“毫无线索,那也罢了。”蓝兔倒也不执着于此,跟着跳跳走到洞外,“倘若真是慕七回来,你觉得他会去哪些地方?”

话一出口她便明白过来,转头往崖下望去:森然的磷火还在山坳的坟地里,散发着绿幽幽的光泽。

跳跳见她反应这样快,赞许地点点头:“没错。先前我以为黑心虎神魂俱灭,并无尸身留下,没有立碑的必要,但慕七对他忠心不贰,堂主之中再无第二人能比。倘若回来收尸的人真是慕七,那么这片坟地里一定有黑心虎的衣冠冢。”

蓝兔原本眼神游离,这时却像下了决心似的,神色一定,回头道:“除了这里,你还想去哪里查探?魔教的藏宝厅么?”

跳跳眉梢一扬,来来回回地打量她。蓝兔心里揣着事,被他这么一盯颇不自在,便道:“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儿么?”

跳跳背着手,嘴角挂着丝懒洋洋的笑意:“从前我以为你跟虹猫心意相通,所以默契,现在看来,不过是你聪明罢了——聪明人跟谁都默契。”

“青光剑主谬赞,我可受不起。”蓝兔瞪了他一眼,正经道,“罢啦,藏宝厅你从前没少去吧?我们分头行动,如何?”

“你是说你一个人下坟地?”跳跳吃惊,继而摇头,“天还没亮呢,这事我可干不出来。”

“撇开其他不谈,整个黑虎崖最安全的就是这片坟地了——但凡对亡灵有半分敬畏,谁会在他们的埋骨之地动手脚?跳跳,”她眨眨眼,半是激将半是打趣,“我可听说藏宝厅机关重重,你不会打算把这桩难事推给我罢?”

见跳跳仍沉吟未决,她抬手把冰魄召出剑鞘,又将跳跳往另一头推了推:“放心吧跳二,再不抓紧时间行动,咱们就赶不上欢欢的满月啦,到时候被罚酒的可是你!天亮之时还在这里见,成不成?”

跳跳被她推了几步,这才回过味儿来,额上青筋一跳:“跳二?跳二是什么玩意?”

“那位七堂主不是叫慕七么,你统领二堂的时候难道不叫跳二?”蓝兔笑语如珠,“刚巧你灵鸽也叫小二,我看这名字与你般配得很。”

她踏着轻功往山坳掠去,笑声却还随着山风在崖顶盘旋。跳跳无可奈何地望着她背影远去,忽而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藏宝厅机关多,坟地阴气重,咱俩非得分头行动,不能同去同归么?满月宴若真迟到,多喝几杯酒便是了——又不是罚你。”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也转过身,朝山崖另一侧踏风而去。

而在他身后,这个曾被当作魔教主殿的山洞仍然立在风中,残缺的猛虎也依旧凶神恶煞,盘踞在夜色之中。


藤原NXY

乱涂ooc警告

虹猫:喵!(鸭梨山大

蓝兔:(有点可爱

莎丽:(原来虹猫少侠的压力这么大吗

逗逗:(看戏,鸡腿好吃

大奔:(气势好足!

跳美人:(理解理解(顺便在达达头上放朵花

达达:(唉七剑之首的道路还长着啊(完全没注意到花花

虹切黑:嗨。

全员:卧槽?!


乱涂ooc警告

虹猫:喵!(鸭梨山大

蓝兔:(有点可爱

莎丽:(原来虹猫少侠的压力这么大吗

逗逗:(看戏,鸡腿好吃

大奔:(气势好足!

跳美人:(理解理解(顺便在达达头上放朵花

达达:(唉七剑之首的道路还长着啊(完全没注意到花花

虹切黑:嗨。

全员:卧槽?!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3)

一晃眼第四章又写了一万六了,可以发一发了……希望我控制住字数,缓缓准备进入主线×

虹蓝相处真的美好,少主您自己在魔教嘴硬吧……魔教群像其实还蛮意味深长的,然后七剑群像我一直觉得有趣,神医你23333

---------


第四回  风雨欲来

天色甫亮,南宫府上便已喧嚷起来。

大奔也不晓得听了谁的话,竟破天荒没有拎着他那根从不离身的水火棍,反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水杯。那只花纹繁复的银杯在他手里滴溜溜转了好一会儿,叫人眼花缭乱,然而不单席地调息的莎丽没被他吸引目光,就连树下照例练剑的虹跳二人也没朝他这边瞥上一眼。大奔大为沮丧,“咕咚”两口将杯中茶喝了...

一晃眼第四章又写了一万六了,可以发一发了……希望我控制住字数,缓缓准备进入主线×

虹蓝相处真的美好,少主您自己在魔教嘴硬吧……魔教群像其实还蛮意味深长的,然后七剑群像我一直觉得有趣,神医你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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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风雨欲来

天色甫亮,南宫府上便已喧嚷起来。

大奔也不晓得听了谁的话,竟破天荒没有拎着他那根从不离身的水火棍,反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水杯。那只花纹繁复的银杯在他手里滴溜溜转了好一会儿,叫人眼花缭乱,然而不单席地调息的莎丽没被他吸引目光,就连树下照例练剑的虹跳二人也没朝他这边瞥上一眼。大奔大为沮丧,“咕咚”两口将杯中茶喝了个干净,挨到树下道:“虹猫你受了内伤,还练功哪?”

虹猫并不答话,直到手中剑法练毕,这才应了一声:“区区小伤,不碍的。”言罢他不由自主往门外瞄了一眼,状若无意道,“大奔,待会儿达达他们回来了,你可别提这个茬。”

“怎么?”大奔奇道,“居士都排到末尾去啦,你堂堂七剑之首,怕他干啥?”

“咱们七剑谁听谁的,是按排行来的么?那我这第六剑可吃了大亏啦。”跳跳倒提长剑,施施然走了过来,“还有咱们虹猫少侠,岂不是从此以后说一不二,谁也管不着他了么?”

“你说归说,别拿我玩笑。”虹猫一听他开口就晓得不好,赶忙拿话堵他的嘴,“你这第六剑混迹江湖的时间可比我这第一剑长多啦,谁敢管到你青光剑主头上去?”

“混迹这么多年,连招青龙降魔都捱到最后才练成,丢人得很。”跳跳摇头笑道,“不比咱们虹猫少侠,出手就是长虹贯日——欸,练成长虹贯日的时候你十几岁来着?”

虹猫正要说话,却听身后有人叹道:“青光剑法原就是七剑里最难练的一套,自古以来就没人在二十岁前练成过,跳跳你就别谦虚啦。早知道我小时候也一门心思练剑去,省得现在操这许多心。”

虹猫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神医今天可比往常早起了两刻钟呀——谁扰你清梦啦?”

“还能有谁?你们救回来的那位金尊玉贵的二公子呗。”逗逗头疼地摆了摆手,感慨万千道,“我逗逗学医一十三载,就没见过这么娇气的男人。”

三人闻言,齐齐扭头,果然听见门背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啊哟……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你再去瞧瞧方子,神医真的没给我开麻沸散吗?”

“……”三人面面相觑,随后大奔率先蹙起了眉头:“男子汉大丈夫,便是真受了重伤也不至于叫唤成这样吧?我被那怪鱼咬的伤还没痊愈呢,也没他这么矫情。”

“什么重伤?他挨的那点皮肉之苦,说出来都丢人。倒是你那伤口吓人,好在毒素都拔净了,养几天就没事啦。”逗逗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道,“都说南宫老夫人是武林里出了名的铁娘子,怎么养出南宫侯这么个儿子?”

“得啦神医,咱们还在人家地盘呢,你少说两句。”莎丽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笑道,“难得在这个点看到你。”

“唉,别说啦,困着呢!要不是蓝兔他们说今天回来,我早就补回笼觉去啦!”逗逗伸了个懒腰,朝门口张望道,“还没见着人?”

“想来没这么早。”莎丽也往门外看了一眼,见虹猫的目光胶着在门上,不由道,“你们剑练完啦?今天怎么这样快。”

“有些人起早了呗。”跳跳随口笑道,“大抵也被南宫侯吵得睡不着吧?”

“咳,”他说得随意,虹猫却不知怎的窘迫起来,赶忙清了清嗓子,“逗逗你查出我们内息的毛病了么?”

他这话一出,逗逗脸色登时一变,好一会儿才惜字如金道:“等蓝兔和达达回来,我号号他俩的脉息,才见分晓。”

虹猫见他如此,心中不免忧虑起来,正要再问,岂料就在这时,身后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袅袅婷婷走到院中,朝五剑福了一福:“妾身许氏,代外子小儿叩谢诸侠大恩。”

莎丽赶忙上前相扶,众人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南宫家的二夫人,纷纷拱手回礼。这许夫人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穿一袭正红立领长衫,梳堕马髻,佩玳瑁簪,一眼望去端庄秀丽,倒比那南宫侯稳重多了。双方客气地寒暄了两句,许夫人便招呼他们进屋用早膳。虹猫挂念门外的归人,不免迟疑,那许氏察言观色,当即吩咐下人将膳食搬到前院来。跳跳见状,目光一闪,笑道:“二夫人费心了。我们行走江湖,随便吃些什么都好,倒是尊夫此番遭了大罪,实在该好好补补。”

那许氏点头称是,向逗逗询了几味温补的药材,随后从袖中取出手绢来拭了拭眼角,无限哀伤道:“连外子都受了这等苦刑,也不晓得我那勉儿……”

虹猫见她爱子情切,正想告知南宫勉没受什么伤,不料这时,有脚步声匆匆而来,随后便有个低沉沉的男声应道:“嫂嫂莫急,门下弟子早课已毕,我去城外接勉儿便是。”

从身法看来,此人的轻功倒比南宫侯高明不少,虹猫应声回头,见来人披着一件织金长袍,内里却穿着劲装,额上微有汗珠,整个人朝气蓬勃,像是刚从练武场上回来。虹猫心头微动,抱拳道:“见过三公子。令侄同我剑友一道返程,我剑友又在信中言明无须相迎,想必有他们的道理。还请两位稍安勿躁,静候便是。”

南宫家的三公子闻言,回头望了许氏一眼,这才颔首道:“是我心急了。不知二位剑主是走水路,还是——”

他话音未落,却听门外有个童声拖着哭腔喊道:“娘!三叔!”

“勉儿!”许氏大喜过望,立即往门口走去,匆忙间裙摆仍旧一丝不乱。虹猫也是一喜,赶忙回头,见那少年郎已经扑进了许氏怀中,而达蓝二人并肩站在门口,脸露微笑。他也笑起来,情不自禁上前两步:“回来了?”

“按说衔碧潭更近些,结果反倒落在你们后头。”达达笑道,“惭愧惭愧。”

“万金湖那位百里护卫倒也说话算话,千五可比他难缠多了。”跳跳也迎上前来,将达蓝二人从头到脚查看一番,“此人浑身是毒,你们当真没中他暗算么?”

蓝兔微笑起来:“多亏神医的名头镇着,他没敢对我们用毒。”她去时穿的是件青碧色的劲装,如今却换了身黛蓝的裙装,一贯的容光照人,只是脸色稍显憔悴,想必这一路不大轻松。虹猫忽然有些后悔没让许氏将早饭摆到后院来,他见逗逗听闻自己的名号如此管用,喜上眉梢,还想拉着蓝兔多问几句,赶忙打断道:“饿了吧?二夫人备了早饭,进去边吃边说。”言罢他见蓝兔手上还拎着包袱,顺手就要接过,不料蓝兔一手递过包袱,另一边身子却不动声色地微微一侧,面上如常笑道:“走吧。”

虹猫目光一闪,立即觉出不对来:“你胳膊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蓝兔显然不欲多说,抬步往前,然而虹猫接过包袱,目光却不肯稍离,眉心也不知不觉蹙了起来。蓝兔走了几步,察觉到他目光所及之处,料想难以蒙混过关,只好苦笑:“下船的时候没站稳,手肘撞青了一块。”

虹猫将信将疑,还想再问,却见跳跳施施然走到两人身边来,笑道:“不是边吃边说么?你俩再不进去,人家东道主不敢开席,神医的肚子只怕要唱歌啦!”说罢他拍了拍虹猫肩膀,悄然压低了嗓门:“自个儿也湿了鞋,就别追问潮水打哪儿来了,你生怕她发现不了是怎么?”

他意有所指,虹猫想起自己也不欲让她知晓的内伤,当下闭口不问,转而笑道:“那咱们走,吃饭去。”

蓝兔望了他一眼,又瞥了跳跳一眼,这才若有所思地跨进了门槛。


南宫府上准备的早点丰盛得几乎有些奢靡,颇有几分世家大族钟鸣鼎食的派头。逗逗瞧了一早上的病,也听了南宫家那位二公子一早上的罗唣,原想敞开肚皮大吃一顿,撞见这等阵势却也不好不顾神医的体面,只得斯斯文文、慢慢悠悠地吃着盘里的水晶蒸饺,心里实在是憋屈极了。好在主位上的南宫侯吃两口就要哼哼一声,总算让这顿过于端肃的早饭多了两分滋味。

众人吃到一半的时候,许氏才带着南宫勉姗姗来迟。蓝兔料想这孩子是从他祖母那儿回来,因为他坐下之后没吃两口,便小声问道:“娘,哪位是神医啊?”

逗逗耳尖,岂能听不到这话,然而他对南宫侯不大瞧得上眼,此时有心想摆一摆神医的谱儿,当下只作不觉,埋头挑开饺子皮,慢条斯理地将里头那一小团虾仁馅儿送进嘴里。许氏低声劝了两句,南宫勉总算提起筷子,匆忙往肚里塞了几个小笼包,这才走到逗逗案前,躬了躬身,急道:“神医,我祖母她——”

“气虚血滞,脉络瘀阻,没那么容易醒。”逗逗见这小子还算守礼,点点头道,“依我的方子好好煎药,过三天我再去瞧。”

“多谢神医!”南宫勉轻轻呼了口气,折身回去。逗逗以为这小子是要回座位吃饭,便也低下头来,将最后一个蒸饺送进嘴里。岂料还没等他嚼上两口,却见那满身是伤的小公子拉着他爹下了主位,径直走到几人案前,父子俩郑重其事,一齐行了一个大礼。

“覃水派上下,多谢七侠援手大恩!”

逗逗猝不及防,喉咙里的饺子差点噎住,呛得他直吞唾沫。南宫勉自幼娇生惯养,在家中任性惯了,这番举动大是出人意料,仍在座上的许氏和三公子不禁对望了一眼,这才起身,也朝厅下行了一礼。

虹猫进门最晚,七剑之间又向来不讲究什么尊卑次序,是以他坐在门边,离主位最远。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他那几位剑友倒是出奇一致,齐刷刷朝他看来。虹猫只得搁下筷子,抱拳回礼:“都是武林同道,路见不平本应拔刀相助,南宫公子不必多礼。”

“救命之恩,不敢不报,还请神医一定要救醒我祖母,否则……否则……”南宫勉进门以来一直稳重得体,此时却终于流露出少年心性来,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南宫侯见状,赶忙搂住儿子的肩膀道:“是啊,神医您药到病除,华佗在世,连我这等伤势都能治好,求您再施妙手,把家母也救上一救吧!”

逗逗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心说你那伤哪用得着华佗,我身边这几个剑友除了大奔,随便拉一个都能治。他哭笑不得,只得含混道:“我尽力而为便是了。”

得了他这么一句许诺,南宫父子俩像是都松了一口气。南宫侯长臂一伸,便想拉着儿子回去吃饭,不料南宫勉挣脱了父亲,突然小跑到蓝兔案前,低声道:“都是我不好。”

蓝兔轻轻一震,摇头道:“不是你的错。”

“我……”南宫勉咬了咬嘴唇,突然大声道,“这件事从今往后就交给我了!待会儿我就跟爹爹去门下挑几个精熟水性的弟子赶往衔碧潭,三日一轮换,直到找到阿越的消息为止!我一定会找到他!要是他、他真的……那我就亲手宰了那贼人,替他报仇!”

少年的嗓音稚嫩却又血性十足,南宫侯吓了一跳,不认识似的瞪着自己的儿子。这孩子从小没吃过苦头,这次被绑去衔碧潭遭了这么一番大罪,却并不像从前那样哭闹不休,反而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南宫侯困惑起来,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虹猫一惊,立即明白阿越在衔碧潭出了事,忍不住朝蓝兔看去,却见蓝兔沉默须臾,朝南宫勉郑重点头,神色欣慰:“好。交给你了。”

南宫勉呆呆望着她,两行热泪终于潸然而下。

蓝兔默默走上前去,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柔声道:“不难过了。咱们在潭边绕了这么大一圈都没找到阿越,兴许他泅水从另一头出去了呢。”

“是啊。”达达也温言道,“好孩子,先吃饭。吃过饭再想别的。”

“嗯!”南宫勉用力点了点头,跑回案几,见许氏已经给他剥好了两个白生生的水煮蛋,当即抓起一个,大嚼起来。

大奔这下也听出不对来,拉着达达打听阿越的事,跳跳便也搁下筷子,凑近听了起来。虹猫总算明白蓝兔脸上那几分憔悴是因何而起,想到与阿越那孩子同桌吃鱼的光景,心中也不禁难过起来。他有心想安慰她两句,大庭广众之下却又不好开口,念头一转,索性走到她身边道:“吃饱了么?”

蓝兔一愣,点了点头,不解地看着他。

“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一件事来着?”虹猫微微一笑,扭头朝许氏道,“二夫人,不知可否借贵府东厨一用?”


南宫府上的厨房辟在东侧,占地颇广,食材炊具一应俱全。虹猫环顾周遭,不由感叹:“比西海峰林上我睡觉的屋子还大。”

蓝兔闻言,忍俊不禁:“那你回家再修两间大的,让大奔帮你砍树。”

虹猫见她笑了,便也笑道:“那你呢,帮我刷墙?”

“我还真没刷过墙,到时候只怕要找少侠求教啦。”蓝兔抬手虚抱,一本正经道,“今天的米汤权作拜师礼,你看如何?”

虹猫见她总算有了精神,索性得寸进尺道:“那可不成。米汤是你早答应了的,拜师礼咱们以后另说。”

“帮你刷墙不说,还平白多欠了份拜师礼——你这人好没道理。”蓝兔没料到他会如此,忍不住横了他一眼,眼底却仍有笑意,“喏,先淘米,你看仔细些。”

眼见蓝兔弯腰舀水,虹猫有样学样,也赶忙舀了一勺清水,倒进陶钵,谁料没等他淘洗两下袖口便沾了水渍,湿漉漉地贴在小臂上。蓝兔余光瞥见,忍不住笑道:“把袖子挽起来就是了。”

虹猫从没做过这等活计,手忙脚乱地挽起袖子来,动作颇有两分狼狈。蓝兔微微一笑,只作不见,利落地将自己陶钵里的米粒洗净。她备好米,见虹猫也淘洗得差不多了,正要开口,不料这时,虹猫却端着他的陶钵往她这头挨了过来,边走边道:“看来学手艺还是得近点儿——欸,”为了证明他这番动作全是出于勤奋好学,虹猫认认真真朝两人的陶钵望去,却见蓝兔袖口微摆,便随口道,“你怎么没挽袖子?”

“我……”蓝兔一顿,如常笑道,“我又不是头一回下厨,袖子自然不会沾水,挽不挽都不要紧。”

虹猫见她说话时左手微微往后一缩,心头一动,索性搁下自己的陶钵:“还是挽上去好些,袖子湿了容易着凉。”言罢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笑道,“你的袖子不大好挽罢?要不要我帮忙?”

“……”蓝兔晓得瞒不下去了,只得叹气道,“瞒不过你,我招便是了。救勉儿的时候胳膊受了点皮肉伤,没什么大碍,所以没想跟你们说。”

虹猫虽然早已料到,脸色却仍微微一沉,嘴角再无半点笑意:“我瞧瞧。”

蓝兔无奈,只得依言挽起右袖。虹猫见她胳膊上细致地缠着两圈绷带,并无血迹渗出,不动声色舒了口气,却仍道:“真的不碍么?要不要叫神医——”

“人家居士好好给我治了伤,你偏要喊神医再瞧一遍,岂不是打他的脸么?”蓝兔笑道,“真不碍的,你要是不问,只怕过两天就要好啦。”

虹猫脸色总算缓和了些,问话的声音却仍有些沉:“谁下的手?”

“千五的下属。”蓝兔匆匆说罢来龙去脉,见虹猫默不作声,索性扬起下巴,笑道,“你放心,我还了他一剑,没吃亏。”

虹猫眉头微蹙,心说一剑怎么够?好在她聪明机变,骗得那千手毒医弃毒用剑,否则……他心中一紧,正沉思间,却听蓝兔低声道:“不过,倘若阿越真有个三长两短……”她顿了顿,冷下声来,“这一剑可万万不够。”

虹猫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在她肩上拍了一拍,温言道:“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阿越水性这样好,一定没事的——南宫家的小公子不是说包在他身上了么?”

“但愿勉儿能找到他。”蓝兔虽然听出他安慰之意,却也觉得他的话在理,心里总算轻松了些,低声道,“跳跳说魔教当年还有四堂我们不曾见过,如今千五重归麾下,也不知其他三堂如何。”

“那白无晦处心积虑绑走小公子,只怕被魔教抢走的那只匣子大有玄机。”虹猫蹙眉道,“只是南宫侯此人极不着调,老夫人又昏迷未醒,无人知晓其中到底装了什么。”

“南宫侯不是还有个弟弟么?还有他夫人许氏,瞧来对家事也比他上心些。兴许可以从他们俩人那里问问看。”蓝兔沉吟道,“说来,你和跳跳那头怎么样?”

“对方人多势众,没能抢回匣子。”虹猫叹了口气,“领头那个姓百里的护卫连跳跳也不曾见过,想必是白无晦的心腹。说来,我同他也赌了十招,只不过没你聪明,没想到虚打这个法子。”

“千五答应虚打,那是忌惮神医的名头,这位百里护卫平白无故岂会答应?”蓝兔笑道,“反正实打实他也赢不过你。”

虹猫不愿让她知道自己内伤一事,不敢多提比武经过,匆匆几句便将目光转回灶台:“淘完米,然后呢?”

“啊,对。”蓝兔这才想起手里的活计,赶忙端过砂锅,倒满清水,“放米进去,大火烧开再说。”

虹猫依言而动,灶中火势极旺,很快锅中水便沸腾起来。蓝兔压小了火苗,又滴了两滴香油,这才笑道:“再过一炷香工夫就好啦。做米汤要紧的是水和火候,熬得浓稠才好喝呢。”

虹猫没料到她动作这样快,心里没来由空落起来,闷闷道:“也不晓得我自己做来怎么样。”

“那我可管不着啦。”蓝兔笑吟吟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少侠何等天资,自个儿悟吧。”

虹猫见她心无挂碍,不由自主恼了起来:“当时说的可是明天,现在是几个明天啦?哪有你这样当人师父的?”他说到这里,又瞥见她胳膊上的伤,不禁恼意更甚,“两回都险些被你蒙过去!什么时候换药?”

“不急,昨天刚换过。”蓝兔听他语气有异,又提起那天傍晚的事,不由心虚起来,低声道,“上回……上回,我不是有意瞒你。好几次我都想坦白来着,话到嘴边,总是不晓得如何开口。”

见虹猫不说话,她自觉理亏,不由挨近了两步,小声道:“说来,我想了好些天,始终没想通你是怎么猜到的——是我还是神医露了破绽?”

虹猫见她问得小心,脸上的困惑之色又一目了然,神态竟意外有些可爱,不由自主想笑,嘴角刚一弯却又立时忍住,板起脸道:“自然是你。”

“我?”蓝兔愈发茫然,实在想不透自己哪里出了纰漏。她一贯冰雪聪明,虹猫难得见她这个样子,便也不再逗她,坦诚道:“神医说你着了风寒,成天呆在你屋里扎针,想必是你病得不轻,达夫人又刚好煮了红糖姜茶,我便想去拿点儿给你;去的时候恰巧居士也在,我多问了两句,这才晓得你帘子上……”说到这里他脸上微微一红,赶忙咳嗽一声,含糊不清道,“总之没道理弄脏床帘,所以我没顾上拿姜茶,悄悄去了你屋一趟。”

蓝兔万万没料到他居然会找达达问这种事儿,耳根登时烧了起来,哪里还肯看他,小声道:“你、你听见我和逗逗说话了?”

“嗯。”虹猫顿了一顿,“我听你很是坚决,就没想过劝你。”

“那天傍晚,我拿学做米汤试探你,你却借口睡觉匆匆回房,我便晓得你夜闯鬼王寨的决心了。我思前想后,没什么别的好法子,只好悄悄跟过去瞧瞧。”

蓝兔心头一热,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虹猫……”

“谢我的话就别说啦。他当初既放得你,七剑便也放得他,左不过是魔教气数未尽,大家战场上再见分晓便是。”虹猫说罢,眼珠忽然一转,话锋也跟着转了个弯儿,“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时候倘若我不答应,你怎么办?”

“我……”蓝兔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却始终没得出两全之策来,不由苦恼道,“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神医不肯我尚能一试,可你认定的事我大抵是说服不了的;但人我又非救不可——”她一张脸都皱了起来,虹猫见她这样为难,心知她着实在意自己的看法,不由庆幸自己当初不曾追根究底,脸上也就不由自主浮出了一点笑意。蓝兔满心沉重地抬起头来,恰好撞见他这么一个神情,一愣之下,立刻反应过来,不由恼道:“救都救了,你不答应又能怎么?难不成我送他回去之后,少侠再上鬼王寨捅他两刀,咱们俩各论各的?”

虹猫愕然一瞬,立马回过神来,不免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再打趣她两句,灶上的锅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声响。清香缓缓溢出,蓝兔担心锅里那些浓稠的米汤也跟着一块溢出来,赶忙熄火起锅。虹猫原想过去帮忙,不料这时,逗逗的声音却在门外叫嚷起来:“虹猫!虹猫!”

东厨大门敞开,是以没等虹猫应声,逗逗便已踱进屋来,笑嘻嘻道:“哪一锅是咱们虹猫少侠的杰作呀?我先替小欢欢尝尝!”

“才吃了早饭不久,你就不怕撑着么?”虹猫哭笑不得,伸手一指,“喏,那只浅黄的——”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见逗逗径直绕过了他手指的方向,揭开蓝兔的砂锅便喝了一口,嘴里不住赞叹。

“……”虹猫啼笑皆非,回头看向蓝兔,半真半假地委屈道,“手艺没学成,看来还不到出师的时候。”

“是么?我尝尝。”蓝兔也笑起来,走过去尝了尝他的米汤,正要说话,不料逗逗搁下汤匙,随手一伸,正搭在她腕脉上。虹猫心头一紧,立时想起此前比武途中的内息失调,不由走近两步;还没等他开口,逗逗另一只手便伸了出来,也按住了他的脉搏。

虹蓝两人对视一眼,不敢作声,逗逗闭着眼睛,一边一个探他们脉息,眉头渐渐拧了起来。须臾过后他才收回手,神情复杂道:“我等等回去翻书。”

蓝兔想起不久之前的双剑合璧,也明白他所虑是内息一事,正想再问得仔细些,却听虹猫突然道:“说来,蓝兔,你跟达达不让我们出城接人,是不是城里有什么异样?”

蓝兔立即被吸引了注意,点头道:“渡口有人形迹可疑,我们怀疑魔教的人还没走光。”

逗逗惊道:“你是说有人跟踪?南宫府上的匣子都被拿走了,他们还想做什么?”

“未必是跟着我们过来的,也可能是这些人劫持勉儿后就一直没走远。”蓝兔思忖道,“覃水派的门人不算多,如今老夫人病倒,防守也失之严密,魔教要留几个人在城里,倒也不是难事。”

“可他们留下做什么呢?”逗逗挠头,“难不成这府里还真有人知道开匣的办法?我神医在这儿待了好几天,就没见着一个像样的,说魔教是为了这帮人留下的?我可不信。”

虹猫此前一直在沉思,如今见逗逗撇嘴,不由笑道:“不信咱们试试。”

“怎么试?”


鬼王寨危峰兀立,山中石洞星罗棋布,其中后山最陡峭处有个崖洞,名为苍梧,洞外平坦开阔,洞中却极为狭窄,仅勉强供二人容身。此洞离对面的山崖颇远,脚下又无路下山,终日云雾缭绕,无人接应,不敢擅过。

顾怜拎着竹篮走到崖边的时候,早有下属为她铺好了简易的木桥,然而还没走近,洞口便已传来破空的风声。她叹了口气,却也并未加快步子,仍然款款上前,轻声道:“又生谁的气啦?”

提鞭的少女听见她的声音,停住手中的动作,猛地回过头来,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怎么,做娘的来给你送顿饭都不成么?”顾怜将手中的竹篮微微一扬,笑道,“明天就下山啦,这半个月闷坏了吧?”

少女一言不发,随手将鞭子缠回腰间。顾怜显然是见她这样见得多了,也不多问,只将竹篮搁在山石上,小心掀开里头的食盒:“盼儿饿了吧?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鸡丝面,尝尝看。”

“没胃口。”顾盼看也不看母亲,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两圈,终于怒气冲冲道,“气也气饱了!”

顾怜等的就是她这一句,不慌不忙搂过她道:“谁惹我们盼儿生气啦?跟娘说说。”

“七堂堂主给了姓慕的丫头,是也不是?”顾盼说完,见母亲微微变色,当即肩膀一抖甩开她手,恼道,“凭什么?这三月我在白教主麾下唯他马首是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一点比她慕蓝差啦?她是武艺超群,还是功勋卓著,有什么脸面坐这个堂主之位?”

顾怜见她这般愤愤不平,脸色微沉:“谁告诉你的?”

顾盼撇了撇嘴,不肯答话,反将下巴抬了起来:“整个鬼王寨都传遍了,我凭什么不能知道?你从前总说我年纪太轻,所以教主不便重用,现在慕蓝又怎么说?她总比我大不了两岁罢?”

顾怜沉吟道:“听说是少主身边齐坛主下的令,想必不是白教主的意思。”

“少主?少主就了不起么?平白无故提拔个丫头片子当堂主,连个说法都不给么?”顾盼冷笑道,“难不成就因为她姓慕,是慕七那个叛徒的女儿?什么时候咱们教里罪名不必连坐,高位反倒世袭啦?”她说到这里,仍是不服,右手忍不住去抓腰间的鞭子,“一个籍籍无名的丫头,这一下就想在教中扬名?我偏要找她比划比划,好叫七堂的人都瞧瞧深浅!”

顾怜见她如此口无遮拦,终于沉下脸来:“少主说了不算,难道你说了算么?盼儿,你若再这样沉不住气,下一回可不是半月禁闭就能了了!”

“用不着你管!”顾盼见她生气,也自恼了,冷笑道,“我被关了禁闭又怎样?咱们六堂不照样在养心殿里如鱼得水么?” 

“你!”顾怜气急,扬起巴掌,顾盼却半步不退,仰起脸回瞪她,神情十足倔强。母女两人对峙片刻,顾怜总算先败下阵来,缓缓放下手,叹气道:“吃面吧。这碗鸡丝面煮了半天,再不吃就凉透了。”

顾盼一言不发,一屁股坐在山石上,端起面碗就吃。顾怜听着她吃面时发出的声响,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又强自忍住,无可奈何道:“你心里实在不服气,那也由得你。娘只劝你一句:别想着跟少主过不去。那位慕姑娘既已得了少主青眼,你也别故意找人家霉头。”

“如今咱们教主姓白,又不姓黑,他这少主的位子能坐多久,还未可知呢。”顾盼头也不抬道,“要是教主真把他当自己人,何必虚张声势关我禁闭?不过是拿我当由头,做戏给底下人看罢了。”

顾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想这丫头倒也不算全无所知,一时也不知是喜是忧,摇头道:“你这些话在苍梧洞说说也就罢了,下了山万万不可提起——你既知教主和少主并非毫无芥蒂,咱们做下属的,哪有抢着插一脚的道理?”

她说得苦口婆心,顾盼却只埋头吃面,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顾怜头疼无已,见女儿吃得香甜,却也不忍再说什么,只得弯下腰来,替她整理洞中的铺盖:“这褥子和棉被还软和么?教主思过的命令下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多准备。”

顾盼嘴里含着一口面汤,含混道:“我又不是你,没这么多讲究。”

顾怜听见这话,也不着恼,反而笑道:“罢啦,明天我来接你下山。”

“不用了。”顾盼终于搁下筷子,把一碗鸡丝面吃了个干干净净,“等到了时辰,我自己去教主面前谢恩便是。”

顾怜见她语气顽劣,眉头一蹙,忍不住又想斥责两句,低头却见她双唇红润,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星,十足还是个孩子。顾怜心头一软,从怀里摸出手帕,想替她擦上一擦,不料还没等她伸出手来,顾盼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从腰间随手拽了块汗巾,便往嘴角一抹。

她抹过之后随手一扔,那汗巾被风一吹,晃悠悠地往云雾中飘去。


正值午时,城中行人寥寥,于是大路中央一高一矮的两人也就格外显眼。大奔依旧没扛他的铁棍,反倒提着那柄不常出鞘的重剑上了街,惹得南宫勉一路上不住往他剑上瞟。大奔察觉到他的目光,眉毛一竖:“看什么?不认得你奔爷爷的宝剑么?”

他声若洪钟,一时间街角的小贩们纷纷回头,都朝他二人看来。南宫勉哼了一声,骄傲道:“奔雷剑了不起吗?我覃水派的宝贝才多呢!”

“小小年纪,胡吹大气。”大奔撇了撇嘴,大是不信,“你们南宫家有什么宝贝,敢跟爷爷的剑相提并论?江湖上倒是一口一个豪富,到头来连我剑友每顿必吃的竹笋都没有,累得奔爷爷亲自跑这一趟,有什么可得意的?”

“我爹都说了让底下人去买,是你自个儿抢着要出门——这不,害得我顶着太阳出来作陪,你有什么可委屈的?”南宫勉恼道,“哪有人这个季节吃笋的?还不是你剑友嘴刁!”

“嘴刁怎么着啦?他又不是吃不起。”大奔横了身旁的小子一眼,护短道,“倒是你这样的纨绔,到底知不知道哪里的笋子好吃啊?”

南宫勉哪肯服输,正要反唇相讥,却见街角有个小贩怯生生道:“听说风采楼的竹笋炒三丝是一绝,小人可以替两位少侠跑一趟,只、只要十文钱路费……”

“哦?楼上的厨子做饭怎么样?”大奔来了精神,正想打听,一旁却有人探过头来,点头哈腰道:“淮南城里哪个厨子的手艺敢跟贵府叫板?倒不如去城东买些新鲜竹笋,小公子带回去嘱咐自家厨子做呢!”

“这话有理。”南宫勉听他语气恭维,回头扫了这人一眼,见他戴着顶灰帽,跟其他小贩一般打扮,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城东未免太远了些。”

“这还不简单?”灰帽小贩殷勤道,“您南宫府上骏马如龙,区区城东这几步路算得了什么?”

“你倒是嘴甜,卖什么的?”南宫勉被他这么一吹捧,难免有些得意,伸头往他身后的小摊上看了两眼。眼见这位小公子打扮华贵,又自认是南宫府上的人,街角种菜蔬的、包馄饨的、卖糖葫芦的小贩们一下子蜂拥而至,争相让这位小公子瞧一瞧自己的玩意儿。

“哪里用得着劳驾您府上的车马!”就在这等吵嚷之时,马蹄声突然由远及近,跟这大嗓门的声音一齐传来。一辆马车颠簸而来,街衢上骤然尘土飞扬,卖糖葫芦的老汉见状赶忙侧过身子,默默往人群那头退了两步,生怕糖葫芦上沾了灰似的。那黑马一声长嘶,停在南宫勉跟前,赶车的汉子一把掀开车帘,热络道:“小公子要去城东吗?雇小人的车吧,保管舒舒服服拉您过去。”他来得如此恰到好处,南宫勉眼珠一转,上前两步,打量道:“跑一趟城东多少钱?”说着他围着黑马转了一圈,摇头道,“哦哟,你这匹马可不壮,拉得动我们这位奔爷么?”

大奔闻言,火冒三丈:“你放屁!”他本是被逗逗拖出来陪南宫勉唱双簧的,此时听了这么一句,哪里忍得,立刻真情实感地嚷了起来,“你奔爷爷身上一块肥肉也没有,怎么会拉不动?!”


街角愈发热闹,藏身小巷的两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由得相视一笑。两人并肩走了出去,虹猫边走边笑道:“大奔,别跟小公子斗气了——他们家厨子在后院挖到两棵笋,现在恐怕已经进了居士的肚子啦。”

“哈哈,还是我们南宫家有办法!”南宫勉一听见虹猫的声音眼睛便亮了起来,立刻借坡下驴,大声笑道,“那可免了我一番奔波啦!对不住,耽搁你时间啦,这点钱拿着买茶喝。”他随手朝那车夫抛了两块碎银子,走到蓝兔身边,终于忍不住悄声道:“怎么样?”

人群还未完全散开,蓝兔见这孩子仍是沉不住气,连忙道:“刚挖的笋子新鲜极啦,居士想必满意。”她朝南宫勉使了个眼色,虹猫则一把拉过大奔,四人一齐放缓了脚步,等身后的人群散尽。

须臾过后,喧嚣俱散,虹猫终于笑道:“神医要是见了方才那一幕,可得输得心服口服。”

“他急着去屋里翻书,托我回去给他讲。”大奔挠头道,“你们说南宫府街角这个市集鱼龙混杂,位置又最适合盯梢,一定有魔教的人埋伏,喊我来陪南宫小子唱双簧——可我没觉得哪里不对呀。哦,对啦,那车夫最后接银子的手法太利索了些,接过后又把钱随手塞进了腰包,好像不大在意似的——是不是他有问题?”

蓝兔笑而不答,侧头问道:“勉儿你说说,瞧出几处不妥来?”

“唔,别的不说,最殷勤的那个肯定是魔教中人。我们两人故意表明身份后,有个小贩说风采楼的竹笋炒三丝好,想赚点儿跑腿钱——我记得三叔也说那儿饭菜好,这人应该没撒谎;后来那个戴灰帽的出来吹捧我家厨子,这话本也没什么毛病,可他张口就说城东有上好的竹笋——城东离这儿可有十几里地呢,他又得不到什么好处,殷勤个什么劲儿?风采楼的厨子不好冒充,还不如把我们骗到城东,再作打算——他们大概是这么想的吧?”南宫勉凝神道,“另外,奔雷剑主说的那个车夫,来的时机也太巧了。”

“眼光不赖。”虹猫见南宫勉思路清晰,笑着称赞了一声,扭头朝蓝兔道,“跳跳跟上那个卖糖葫芦的了吧?”

见蓝兔点头,大奔和南宫勉俱是大吃一惊:“卖糖葫芦的?那人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怎么会是魔教的人?”

蓝兔道:“他虽一句话没说,可马车来时他刻意避开身子,匆匆离开,仿佛是生怕糖葫芦上沾了灰,可离开人群后没走多远却又将插满糖葫芦的草杆随手扛在了肩头——也就是说,他并不在意这些糖葫芦,只不过想寻个离开的借口罢了。”

“不错。”虹猫接口道,“这个市集上除了车夫,只有他没有固定的摊点,成日走街串巷,又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如果有人要去通风报信,没人比他更方便了。”

南宫勉吓了一跳,迟疑道:“那我要不要回家告诉三叔,带门下的弟子围过去?”

“不必了。咱们先回去再说。”蓝兔缓缓摇头,“还没到打草惊蛇的时候。”


总算捱到了天亮,顾盼一大早便醒了过来。天边朝阳初升,光芒万丈,顾盼想到自己即将下山,胸中的雄心也随之万丈生辉起来。她掀开被褥,一跃而起,扫视了一圈这个陪伴她半月之久的崖洞。见没落下什么东西,顾盼扭头要走,临去时却瞥见那床品红色的被褥乱糟糟地堆在洞中,浑然不似顾怜当初送上来时的模样。棉被和褥子都松软之极,显然是顾怜精心备下的,顾盼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去,想将这床被褥重新叠成方块儿带下山去。

她跪下身来,反复叠了几回,奈何这被褥却完全不听她使唤,在她手底下歪歪扭扭,不成样子。顾盼觉得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材料,登时恼了,扔下它们,扭头就往崖边走去。

她走到崖边,小心翼翼抛出飞索,缠在对面的大树上,正要用力拽上一拽,谁料这时,不远处缓缓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对面的木桥缓缓下落,顾盼惊怒交加,哪肯理睬,仍然顺着她的飞索过了崖,这才朝对面严妆高髻的妇人竖起眉毛:“还差半个时辰,怎么来这么早?”

“你个鬼精灵,哪次规规矩矩等到最后一刻啦?娘还不晓得你么。”顾怜也不生气,替她解下飞索,微笑道,“走吧。教主今天开堂会,你先回屋洗漱一下,再去谢恩不迟。”

顾盼也不应声,接过飞索,与母亲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去。

她一言不发,下山之后匆匆洗漱一番,却并不理会母亲给她备好的鹅黄衣裙,仍旧拣了件她最常穿的黑衣短打,又我行我素地在腰间系了条鲜红的腰带,这才往养心殿去了。

一路上不断有人同她行礼,也不断有人窃窃私语,悄悄谈论着新上位的那位七堂主与少主的瓜葛。顾盼凝神听了一耳朵,见大家都猜少主提拔慕蓝是为着七剑之中那位冰魄剑主,不由得嗤之以鼻:少主从前为那冰魄剑主跃下冰壑是不假,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当时年少轻狂也就罢了,现如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还能为了区区一个名字平白扶植出一位堂主么?从前老教主是什么人物,难不成还能养出个情种来?骗鬼呢!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路,却再不曾听见什么靠谱的说辞,不由蹙起眉头,愈发疑惑起来。眼看养心殿就在眼前,顾盼仍旧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通那慕蓝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她摇了摇头,正要上殿,却见前方有个青影不疾不徐,正往殿门走去。

顾盼一怔,立时急奔几步,走到那人身旁,勾出一个挑事的笑来:“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不过关了半月禁闭,想不到教中竟出了这等消息。”她抬起手来,懒洋洋地行了一礼,“慕七堂主好本事。”

“顾姑娘过奖了。慕蓝些微功夫,不值一哂。”慕蓝住了步子,不卑不亢道,“六七两堂一向同气连枝,来日还要一并为教中出力,届时还需仰仗顾姑娘绝技,慕蓝在此先行谢过了。”

顾盼究是少年心性,听了这话双眼一亮:“哦,什么绝技?”

“魔教六堂以暗器驰名,一缕冰弦威震天下,江湖谁人不晓?”慕蓝微笑道,“顾姑娘年纪轻轻就得了令堂真传,慕蓝久闻大名,钦佩之至。”

她语气诚恳,辞令又近乎恭维,顾盼被几顶高帽子一捧,难免得意起来,一时竟忘了自己开口寻衅的初衷:“唔,冰弦威力无穷,若真能收发随心,确是受益无穷。”她正要大谈一番冰弦之威,不料这时,一个隶属六堂的教众匆匆路过,撞见她二人,连忙行礼道:“见过顾小姐,见过七堂主!”

那人来去匆忙,礼数却也周全,然而顾盼怎么听怎么觉得“堂主”二字格外刺耳,脸色一沉便道:“可惜如今世道变了,冰弦威震天下又如何?比不得慕七堂主一步登天的好本事。”

慕蓝见她再度变脸,不由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听顾盼冷笑道:“好在六堂虽然人微言轻,却也不曾出过临阵脱逃、叛教作乱的堂主。”

她语出刻薄,声带讽刺,慕蓝神情变了一变,语气终于生硬起来:“顾姑娘如此说话,是要叫从前二堂的弟兄们无地自容么?”

顾盼一呆,随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骤然变色。她袖口猛地一扬,出手便是两截冰丝,一前一后往慕蓝腰间袭去。两人相隔颇近,慕蓝万料不到顾盼竟会突然出手,等她听清风声,那凌厉无比的暗器已经近在咫尺。慕蓝心下一寒,明知要想避过冰弦一击,只能就地滚开,可若她这个堂主刚一上任便在顾盼面前这么滚了一滚,往后七堂诸人在六堂面前还如何抬得起头来?她心下一横,抽出腰间短刀,正要拚着受伤的风险硬接下这一招,岂料说时迟那时快,正在这时,一只宽大的袖口突然自阶下卷来,正巧拦在二人中央。

那袖口来势既快,力道又足,正巧与冰丝纠缠在一处,慕蓝趁势侧身避开,神色微见狼狈。顾盼见冰丝被那袖口一阻,竟然一击不中,勃然大怒,扭头便要大骂,不料来人一振支离破碎的袖口,厉声道:“养心殿前,谁敢放肆?”

顾盼一凛,见阶下那人面沉如水,竟是教主座下最得信任的心腹护卫,只得垂下手来,不情不愿道:“见过白护卫。”

慕蓝惊魂未定,朝那姓白的护卫微微颔首:“慕蓝不知进退,还望白护卫海涵。”

那白护卫看也不看她二人一眼,径直从台阶中央扬长而过:“教主堂会,还不快走?”

顾盼闻言,恶狠狠地瞪了慕蓝一眼,轻功一运便往养心殿去了。慕蓝原本恼恨顾盼明里暗里讽刺亡父,却又不欲同六堂撕破脸面,这才拿从前的二堂说事,岂料顾盼竟突然暴怒至此?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拾级而上,踏进殿门。


经过这一番波折,与会的人总算到齐,唯有殿上最尊的两个位置空空如也。慕蓝下意识往黑小虎的石座上瞥了一眼,见齐百寿也随他一道缺了席,心中隐约明白过来,忍不住抓住了腰间的短刀。便在这时,一个极稳健的脚步声响起,慕蓝一凛,登时回神,见白无晦已经在高台上落座,连忙跟着众人一道行礼:“参见教主。”

“都起来罢。”白无晦命众人坐下,漫不经心地说了几句闲话,目光忽然一转,缓声道:“堂主之位空悬几月,如今七堂总算有了新主,孤王欣慰之至。”

众人闻声而起,神情各异:“恭贺教主,恭贺慕七堂主。”

慕蓝连忙还礼,随即越众而出,又朝白无晦恭恭敬敬鞠了一躬。白无晦眼皮也不抬,漫不经心道:“虎儿选定的人,果然礼数周全,别无二心。”

慕蓝微微一惊,只觉他这一句“别无二心”意味深长,直与施压无异,当即抱拳道:“少主厚爱,粉身难报。慕蓝往后一定尽心尽力,为我教出生入死。”

白无晦微笑起来:“好,好。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教中诸事千头万绪,慕堂主年纪虽轻,可也须早日熟悉堂中事务,以便尽快替孤王分忧。如今孤王手头正有一事——”

他话音未落,却听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叫道:“属下代六堂请缨!”

话音未落,一团黑影已跪在慕蓝身侧,但见顾盼秀脸微抬,神情坚定:“慕七堂主上任不久,恐对教务多有生疏不明之处;顾盼不才,甘愿请缨,教主但有所命,属下无有不从!”

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顾怜固然是又急又怒,几乎要从石座上站起,就连她身旁的千远晗都惊得变了脸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慕蓝没想到顾怜家这个独女这样争强好胜,心中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与她并排而立。她原以为白无晦要斥责顾盼胆大妄为,不料殿上那人沉默须臾,突然笑道:“怎么,还怕孤王厚此薄彼,不给你们六堂立功的机会么?我教称霸江湖,人人皆有机会出人头地——怕只怕本事不够罢了。”

顾盼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乖觉道:“慕七堂主得蒙少主钦点,本领想必非同凡响,属下不才,想向七堂主讨教两招。若属下侥幸赢了,教主再安排属下下山不迟。”

慕蓝心头一凛,正要开口,却听白无晦笑道:“也好。你与慕堂主差不了几岁,权作切磋罢了,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教主,盼儿年幼胡闹,只怕不妥。”顾怜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来,谁料白无晦摆了摆手,打断道:“顾堂主不必担忧。教中诸人相互比试,原也稀松平常,就让小孩儿家玩玩罢。”

慕蓝听他语气,心知他有意偏帮顾盼,这一战避无可避,却也不肯堕了七堂的声名,当即挺直脊背,扬声道:“六堂既然有心,七堂断无不敢应战之理。”她缓缓朝顾盼看去,袖间刀光一闪而过,“顾姑娘想怎么比?”


齐百寿得了养心殿上的消息,匆匆叩响少主寝殿的大门。门里半晌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黑小虎道:“进来。”

齐百寿应声进门,见黑小虎站在窗下,跟前的木桌上摊着一叠宣纸,右手还提着支软毫笔,当下也不敢多看,只躬身道:“不出少主所料,六堂主家的丫头果然不忿,当众寻衅慕七堂主。”

“当众?当着养心殿里诸位的面么?”黑小虎头也不抬,“倒比我意料中聪明些。她怎么寻衅,难不成是找慕家的丫头比武么?”见齐百寿点头,黑小虎冷笑道,“教主也肯了?”

“是。”齐百寿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少主,那慕蓝的身手……您心中有数么?”

“我从前又没见过她,哪里知道她身手如何?”黑小虎手肘微沉,落下最后一笔,随即搁下软毫,审视宣纸上那些未干的墨迹,“她武功好坏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教主既开了口,你我也不能不去捧场。走吧,瞧瞧去。”言罢,他拿起桌上那一叠宣纸,顺手递给了齐百寿:“这个拿去多拓几张,分发各堂,叫他们往后招子都放亮些。”

齐百寿双手接过,定睛一看,见最上头这张墨迹淋漓,线条粗犷,以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神形兼具的少年郎。这人二十出头年纪,眉宇间神情潇洒,一双桃花眼看似轻佻,眼底却隐隐藏着寒芒。齐百寿大惊失色,脱口叫道:“护法?!”

“七剑诡计多端,教中新人又多半不识得他们样貌,上回千五便是吃了这个暗亏——否则他听了我话,岂会空手而归?我索性绘几幅图,好叫教里的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黑小虎顿了一顿,森然道,“谁若能割下这几颗头颅回来,本少主重重有赏,绝不亏待。”

齐百寿心头一寒,随即突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往后翻去。他胸中忐忑,手上不自觉微微发颤,然而任他一路翻到最后,这几张脸中也并没有哪一张像是他悬心的样貌。齐百寿一怔,悄悄将手中这叠宣纸从头数了一遍,竟发觉只有六张。他心跳一窒,一时不知是何等滋味。

黑小虎显然察觉了他的动作,却并未出声呵斥,也没有催他离开,反而撇开头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齐百寿见状,壮着胆子往黑小虎先前作画的木桌上瞄了一眼,这才发觉桌下的抽屉关得匆忙,露出宣纸雪白的一角来。他视线上移,又发觉笔架上除了黑小虎先前用过的软毫外,竟还搁着一支小紫圭,纤细的笔尖蘸满浓墨,显然是刚用过不久。

这六人的画像全是粗笔勾勒,虽然一眼便能看出样貌特点,但落笔都颇为粗糙,哪有半分工笔细描的精巧,如何用得上紫圭?齐百寿终于明白过来,心中不由自主叹息了一声。

他这些揣摩全在刹那之间,黑小虎不知他脑子里转过了什么念头,当下不耐道:“还不走,等着教主遣人来唤么?”言罢,他终于瞥了那叠宣纸一眼,颇不自在道,“七剑中那位紫云剑主我从未见过,只看过从前副教主呈来的画像,所画样貌未必精准;好在当年的画像中她眼角有痣,一望便知。”

他此时只提紫云剑主,简直欲盖弥彰到了极点,齐百寿张了张口,极想问一句“倘若有人问起七剑的画像为何只有六张,属下该怎么答”,想了一想,还是将这话咽回了肚里。他心说真要是有人问出这等不知死活的话来,那也是多活无益,于是将这一叠宣纸抱在怀里,默默道:“是。”


——未完待续——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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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更要写到所谓“故人”了,大家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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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兔踏进山坳的时候,蛰伏在杂草中的蚊虫纷纷惊飞,磷火浮在半空之中,让人脊背发凉。好在她这一年来行走江湖,也算见多识广,倒也不惧鬼神之说,于是面无表情地走到第一座坟冢前,点燃了火折。

墓碑做工颇是粗糙,刻的字也潦草之极,蓝兔蹲下身子瞧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人的生辰名讳。她心知这样费时费力,只怕找到天亮也找不到她想找的名字,想了一想,径直朝最南边走去。

八方自古以正南为尊,倘若真是慕七前来埋骨,想必会将黑心虎父子俩的坟冢安置在最南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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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兔踏进山坳的时候,蛰伏在杂草中的蚊虫纷纷惊飞,磷火浮在半空之中,让人脊背发凉。好在她这一年来行走江湖,也算见多识广,倒也不惧鬼神之说,于是面无表情地走到第一座坟冢前,点燃了火折。

墓碑做工颇是粗糙,刻的字也潦草之极,蓝兔蹲下身子瞧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人的生辰名讳。她心知这样费时费力,只怕找到天亮也找不到她想找的名字,想了一想,径直朝最南边走去。

八方自古以正南为尊,倘若真是慕七前来埋骨,想必会将黑心虎父子俩的坟冢安置在最南之处!

蓝兔快步走过荒地和枯草,从最南的石碑开始逐一搜寻。她举着火折找了一会,实在觉得不甚方便,于是头也不抬,只反手一掷,那火折便稳稳当当地钉在了最近的树干上,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蓝兔弯下腰来细细查探,流水样的人名在她眼前一一掠过。这些教众有的还未满十八,想来是年轻气盛,只顾提着刀剑冲锋陷阵,没想到做了炮火下的尘埃;有的已垂垂老矣,不知手底下沾染过多少人命,也不知许多年前投入魔教的时候怀着怎样的心情,又可曾料到如今的下场。

然而不管生前有过怎样迥异的往事,此时此刻他们别无二致,都化作了白骨一具,黄土一抔。

她在找的那个人也一样。

蓝兔将袖中那枚坚硬异常的令牌缓缓握紧,然而让她悬心的那个名字,却始终没有出现。


夜色越发深沉,正是破晓前最暗的时刻。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粗嘎的鸟叫,山风去势汹汹,转眼就扑灭了折上的火光。

蓝兔心中有些气馁,也不晓得自己如今非要找到他的坟冢是想证明什么,却还是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新的火折来,重又点燃。也许是天意,就在火光燃起的顷刻间,她忽然瞥见最西边的角落里有两座挨在一起的矮坟,坟前的石碑东倒西歪。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弯下腰来借着火光细看:只见当先的这面墓碑用料仍旧粗糙,字迹却与其他碑文全然不同,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先主黑心虎之灵。

紧挨着它的是另一面矮些的石碑,依样画葫芦地写着黑小虎的名字。

蓝兔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轻飘飘落了下来,心情复杂已极。她缓缓蹲下身来,抬手将碑上的尘土拭去,又拔出剑来,理净了坟前的荒草。

她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会替他做这样的事情——正如当初,她也从不曾想过,这个人会死得如此草率,以至于那些未完的恩怨和情仇全都随着远处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再也算不清楚。

她自问恩怨分明,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平生极少与人纠缠不清,然而那笔欠他的大债,竟是再也没有清算和偿还的机会了。

蓝兔叹了口气,正要站起身来,却忽然发觉脚下的泥土微微湿润,与周围似有不同。

她心中一动,环顾四周,背后忽然涌起一股寒意——不对!玉蟾宫藏书浩如烟海,所以她从前对风水也略有涉猎,这片坟地所在的山坳前谷后冈,正是龙脉,但她脚下这一处坟冢面西朝山,极易积水,乃是龙唇,绝非吉地,反是大凶!

黑心虎落了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不过立个衣冠冢全一全脸面,倒也罢了,可若慕七当真有心,怎么可能将他们少主的尸骨葬在此处?

如此说来,要么是替这些教众收尸的另有其人,并非对魔教忠心的慕七堂主,要么就是……黑小虎根本不在这座墓里!

蓝兔眼神一凛,也顾不上犹疑或是畏惧,张嘴就将火折衔在了口中,随即半伏在地,小心翼翼掘开了第一抔黄土。


跳跳掠过蜿蜒的山路,驾轻就熟地来到这座传说藏有无数奇珍的铁厅门口。曾经重兵把守的藏宝厅如今门户洞开,两扇铁门都被砸去大半,满目狼藉。

跳跳面不改色,持着火折进了门,而厅内的情形果然如他所料:满地都是各色彩瓷的碎片和零星散落的南珠,从前堆积成山的金币银条、珍宝美玉,全都不见了踪影。曾经挂满屋檐的防御机关金刚铃也尽数损毁,残余的几只四下分散,像是黑暗的角落里还未肃清的蛛网。

这地方他从前来得惯了,却从没有一次是正大光明从正门走进来的。

跳跳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心中复杂莫名。不久前争先恐后攻上山的那群人,恐怕大半都是奔着这个“鼎铛玉石”、“金块珠砾”之地来的罢? 

他摇了摇头,将火折举高,抬脚往最南方走去。

藏宝厅正南第九块砖石上,刻有一枚突起的猛虎,这是整个黑虎崖都鲜有人知的秘密。跳跳按规律敲开砖石,墙壁缓缓转动,通往内殿的门终于开启。

跳跳走过狭长的甬道,谁知眼前的场景却让他大吃一惊:只见这个藏在地底、容量巨大的内殿竟然空空荡荡,别说金银珠宝,就连脚印都没留下几个!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暗门的机关极是隐蔽,除非知道关窍,否则绝无可能一次打开,而只要敲错两次,新的机关就会发动,根本叫人防不胜防!所以,如今它完好无损,只能说明那帮名门正派根本没有发现内殿!

那么是谁知晓机关的秘密,又是谁把内殿的宝物搬了个干干净净?

跳跳眼神陡然凌厉,蹭蹭两下便翻身上了房梁,将火光高高举起。站在最熟悉的高地上,跳跳举目四望,一眼便看见另一头的石座上有道显眼的划痕。

他轻飘飘落到那头,看了一眼后再次脸色大变:那分明是利器划过的痕迹!有什么利器一贯而下,足足没入石座两尺来深,连座上那张极韧的虎皮和椅背镶嵌的两颗刚玉都被一并斩断了!

跳跳弯下腰去,抚过那道极深的刀痕和座上刚玉的碎屑,忽然想起逗逗钓上来的那只伤口整齐的断手。他脊背悄然发凉起来,沉默了半天才站起身,又将内殿仔细查了一遍,终于走出门去。


天边已经微微泛出光亮,跳跳吹灭了火折,走到跟蓝兔约定的崖顶,等了一会却并不见人来。他蹙紧眉头,忽然生出一股不安来,足尖一点就往坟地那头飞掠而去。还没到进山坳他就看到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赶忙过去扶她:“蓝兔!怎么了?”

“没事。”蓝兔摇头,眼下发青,显然极是疲倦,“我找到黑心虎父子的坟冢了,但是这两座坟里都只有衣物,没有尸骨。”

“黑小虎的墓也是空的?”跳跳诧异,“奇怪,难道黑心虎生前把他葬在别的地方了?”

“什么地方?黑虎崖还有什么地方在这条龙脉上么?”蓝兔嘴唇微微发白,还要再问,手中却忽然被塞过一个水囊。她一愣,却听跳跳道:“都累成这样了,还管什么墓不墓的?喝点水先。”

“谢啦。”蓝兔也不客气,拧开水囊仰头喝了两口,立即觉得喉咙舒坦多了,力气也恢复了些,不由呼了口气,“瞧你的样子,有线索了?”

“也不晓得算不算线索。”跳跳眉心微沉,“别待在坟地里说话,咱们先出去再说。”

“你什么时候也忌讳起这些了?”蓝兔跟他并肩往外走,“怎么,情况不好么?”

“以我们两方的发现来看,来人只怕不是慕七。”跳跳沉声,“或者说,不只是慕七。”

他匆匆跟蓝兔说完藏宝厅内的情况,两人在山坳外的树下站定:“以我对七堂的了解,他如果要为黑心虎报仇,一定会靠自己想法子,绝不会动内厅的东西,更不会将石座上的虎皮划成那样——黑心虎一直对那张虎皮颇为珍视,否则也不会将它藏在最隐蔽的内殿,他应当跟我一样清楚才是。”

蓝兔神色也严峻起来:“所以说,还有魔教余党活跃在江湖上?石座上的刀痕这样深,那只断手的伤口又这样平整,对方要么是内力深不可测,要么便是持有我们未曾听说的神兵利器。”

“不错。”跳跳背着手,轻轻叹了一声,“内殿那些被带走的珠宝,也不知道能买到多少人命?”


他话音未落,朝阳已经从远方的山尖上跳了出来,光耀四方。初升的曙光何等刺眼,跳跳正对着太阳的方向,不由抬手遮住眼睑,喃喃道:“天亮了。”

他背对着蓝兔,整个人都在这样强烈的光芒中化作了一道虚影。蓝兔心中不安,却也不肯就此消沉,便笑道:“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天一亮,离满月宴就只剩下三个时辰啦。我看咱们跳二这杯酒,可是非罚不可喽。”

“跳二这个名字,你自己喊喊也就罢了,回去之后可不许叫!”跳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顿时气恼极了,“若是让神医他们听到拿来取笑,我——”

“你怎么着?要找我算账,跟我比划两招?”蓝兔笑吟吟地望着他,“要是你罚完酒还有力气,我乐意奉陪。”

跳跳拿她没法子,气着气着竟然笑了起来,摇着头道:“罢了罢了,咱们回去吧。天大的事,也等欢欢的满月过后再说。说来,你还没见过我喝酒吧?区区几杯罚酒罢了,你以为咱们七剑里只有大奔能喝么?”

晨光正好,蓝兔将包袱里的烙饼抛了一个进他怀里,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啦?”


各色菜碟流水般端上来,在圆桌上围了一圈。莎丽每从厨房出来一次,逗逗就要伸长脖子看上一回,几次三番之后,大奔忍不住开口奚落:“神医,我看你还是跟达达借块手帕吧。”

“手帕?我又不是姑娘家,要手帕干啥?”逗逗挠了挠头,还没反应过来,达达便笑道:“他呀,是让你把口水擦一擦,别掉到碗里去啦。”

“呸!”逗逗气恼极了,眉毛倒竖,蹭的一声蹿到达夫人身边,“不理那些讨厌鬼,我来瞧瞧咱们小寿星!”

欢欢今天穿了件簇新的朱红色袄子,衬得小小一个人儿圆滚滚的,煞是可爱。他头顶的虎头小帽上缀了颗亮闪闪的明珠,胸前配了枚剔透的平安扣,打扮得又清爽又喜庆。逗逗凑上前去,随手从怀中摸出个拨浪鼓来:“小欢欢,叫一声逗逗叔叔来听好不好呀?”

“亏你还是个郎中呢。”虹猫半躺在窗下的竹椅上,忍俊不禁,“人家欢欢才刚满月,你这‘逗逗叔叔’的美梦未免也做的太早了吧?”

“要喊人也是先喊我这爹爹,几时轮得上神医你啦?欢欢,哦?”达达从夫人怀里抱过儿子,眼睛里的笑意像要化开似的。逗逗被这几人连番挤兑,心中不忿,想了想便计上心来。他将怀中的一堆药瓶都翻了出来,挑挑拣拣之后摸出粒白色的丸子,在欢欢跟前晃了晃:“小欢欢,想不想尝尝呀?可好吃啦!”

那丸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光泽独特不说,还散发着一股异香。欢欢果然被吸引了注意,立即转头望向逗逗,张了张手,嘴里“咿呀”地叫着。

“看,你儿子想要我抱吧?”逗逗得意极了,从达达手里把小欢欢抢了过来,将白丸子喂进了他嘴里。

大奔见状,瞪圆了眼睛:“人家欢欢这么小,神医你可别瞎喂东西!这么大一颗丸子,他咽的下吗?”

“你懂什么?我这吐馥丸可是万花成蜜炼就,补气固元,入口即化,今天要不是小欢欢满月,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逗逗抱着婴儿,边哄边往门外张望,“蓝兔跟跳跳迟到多久了?记上记上,到时候一并罚酒。”

虹猫也跟着张望了一眼:“不是只罚跳跳么?”

逗逗闻声,不怀好意地扭过头,将虹猫从头到脚看了一道,怪叫道:“啊哟,这就开始替蓝兔挡酒了?”他肩膀一耸,兴致勃勃,“说来,我还真没瞧过咱们虹猫少侠喝酒呢!酒量怎么样,今天不妨试试看?”

“我——”虹猫还没来得及说话,逗逗就腾出一只手按住了他肩:“大家讲好的不醉不归,你是七剑之首,可不许带头扫兴!”

“我——”虹猫再次张口,又再次被逗逗打断:“你又不是大奔,又要戒酒又有个莎丽一旁盯着,好意思推辞么?我们小欢欢的满月宴可就只有一次!”

他话音未落,怀中忽然一热,不由愕然:“咦——怎么回事?!”

伴随着欢欢的大哭和满堂的笑声,逗逗悲愤地瞪着怀里眉眼清秀的婴儿,面容扭曲:“小欢欢,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要撒尿也得先告诉逗逗叔叔一声,怎么能胡来呢?!”

“赶紧去把衣裳换了吧。”达夫人忍着笑把欢欢抱了过来,虹猫便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几次都想说,是你自己老不让我说完。”


“哈哈哈哈!”望着逗逗急匆匆跑去换衣裳的背影,大奔哈哈大笑,连带着端上最后一盘茭白笋炒虾仁的莎丽也好奇起来:“什么事这么乐?”

达夫人给欢欢换好尿布,笑道:“还不是他们几个又取笑人家神医。这么快就炒完菜了?莎丽,太辛苦你啦。”

“跟我客气什么。”莎丽爽朗笑道,“蓝兔他们还没回来?”

“没呢!咱们先把酒温好,跳跳一进门就灌他个三大杯。”大奔摩拳擦掌,“达达,你窖里藏着不少竹叶青吧?”

“一说到酒啊,大奔的鼻子就比什么都灵。”达达一笑,“走吧,咱们先去搬酒——不是要不醉不归么?”

“好嘞!”大奔一跃而起,虹猫原本也想帮忙,却被大奔以“酒窖哪站的下这么多人”为由挡了回来。他见莎丽仍系着敝屣站在桌边,脸颊红扑扑的,额上犹有汗珠,便倒了杯茶递过去:“快坐下歇会,厨房很热吧?”

“炒菜难免热些。”莎丽一愣,接过茶杯,在他身侧坐了下来,“说起来,虹猫,你给欢欢备了什么礼?”

“简单的小玩意儿,希望那孩子长大会喜欢。”虹猫含笑,“你呢?”

莎丽默默啜着茶水:“也是个小物件。”她见虹猫不时去看天色,心中明白过来,“放心吧,从袁家界到这里少说也要四个时辰,他们只怕还在路上。”

“也不晓得等他们回来,菜会不会凉了。”虹猫被看穿心事,颇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莎丽便道:“还有温鼎没抬上来呢,到时候点着炉子涮肉吃,不怕凉。”

她话音未落,就听一把熟悉的嗓子朗朗道:“还有涮肉?谁出了这么好的主意,可得赏他一枚果子吃。”

“我怕你们回来太晚,就跟莎丽一起准备了温鼎和食材。”达夫人抱着欢欢,声音温柔,跳跳见她过来,赶忙把散漫的态度收敛了些,笑道:“夫人考虑周到。”

“我跟跳跳回来晚啦,在路上瞧见新鲜的果子,就顺便买了些回来,权当将功补过啦。”蓝兔赶忙将手里的竹篮放到案上,想去瞧一眼欢欢,却听大奔在门外嚷道:“跳跳回来啦?罚酒罚酒!”

“你先前一提这个茬,我就知道逃不脱。”跳跳横了蓝兔一眼,苦笑道,“罢了罢了,喝便喝吧。”


逗逗换好衣裳回来的时候,跳跳的第三杯酒刚好下肚。他手起杯落,动作爽快又潇洒,三杯喝罢面色不改,连大奔也不由喝了声彩:“不愧是俺兄弟,好酒量!”

“他当年花天酒地,什么地方没去过,还怕这几杯罚酒?”逗逗还记恨着他们联手坑他的事,不由哼了一声,“迟了足足一个半时辰,三杯酒就想了事?没这么便宜!”

“先吃饭再说。”达达见状,赶忙打了个圆场,“总得垫垫肚子才好喝酒。”

“是啊,他俩折腾了一夜,赶紧吃些东西才好。”虹猫将跳蓝两人让到身边坐下,众人纷纷入席。

每人碗里都放了两只红鸡蛋,颜色鲜艳,想是为了讨喜庆的彩头。众人坐定,只听达夫人柔声道:“转眼欢欢就满月了,他要是晓得有六个叔父姨母来替他庆祝,一定高兴极啦!多亏你们大家,这小子才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这次聚齐实在不易,你们可一定要在百草谷里多住些时候。”

“你放心夫人,没吃穷达达之前,你便是想赶我们,我们也不会走的。”逗逗嘴里咬着个囫囵的鸡蛋,嘟嘟囔囔还没说完,跳跳便嫌弃道:“是你,不是我们。”

虹猫笑着瞥了他们一眼,正色道:“夫人千万别客气,难不成还跟我们几个见外么?”他话音未落,就见大奔从怀里掏出一顶貂毛的小皮帽,大大咧咧道:“俺没什么好礼物,从前打到只紫貂,前些日子找人做了这顶帽子,等冬天了欢欢就能戴了——上头还镶了块玛瑙呢,可神气啦!”

他这个头一开,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将备好的礼物寻了出来。莎丽忙着给欢欢挂上她那块长命锁,逗逗得意洋洋地将一只避百毒的小葫芦挂在了襁褓上,跳跳用极剔透的白玉打了只音色清脆、结构精巧的警哨……

一时间,人人都热火朝天地围着这个小寿星转。蓝兔见状,心中温暖,正要从包袱里将她买的虎头小鞋拿出来,就听逗逗惊道:“哟!虹猫你这礼物可了不得!”

她闻声抬头,见虹猫手里握着一柄笔直的竹剑,手工精细,样式简朴,通身却透出一股寒意。他含笑望着襁褓中的婴孩,挥了挥手里的东西:“喏,干爹亲手削的竹剑,欢欢喜不喜欢?”

剑刃反射着逐渐偏西的日光,小欢欢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瞧,过了半天才伸出手来,轻轻抓住。他睁大了双眼,打量着这柄从未见过的兵器,半晌才松开手,“咯咯”笑了起来。

“这是生在寒地的铁篱竹吧?”达达自幼见惯奇珍异宝,此时却也吃了一惊,“最坚韧也最罕见的竹子,做练武的兵器再合适不过了——虹猫,欢欢还这样小,你这满月礼实在太贵重了些。”

“我是送给我干儿子的,又不是送给你,哪有什么贵重不贵重?”虹猫笑着将竹剑塞到达达手里,余光扫了扫身后,又道,“再说了,这是我跟蓝兔两个人的礼,自然不能比他们几个轻。”

“啊?”蓝兔已经将她买的虎头鞋和亲手纳的一双小鞋垫都捧在了手里,此时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不由吃了一惊,然而还没等她说话,逗逗就已经跳了起来,大惊小怪道:“哟?大家都是剑友,人人各送各的,怎么偏偏就你俩合起来送一份礼?”他眉开眼笑,“赶紧从实招来!”

虹猫微微有些不自在,没敢回头去瞧蓝兔,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俩一起送,不成么?哪有什么可招的。”

“那你怎么不替我一道送了,偏偏跟蓝兔一起?”跳跳哪里买他的帐,嘴角的笑意促狭,“你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今晚可就别怪我们灌你酒啦!”

“我……”虹猫耳根微热,强作镇定,“不过送个礼罢了,非要跟你们交代作甚?我没什么可招的,真的。”

“嘿,虹猫你这就不对了!”逗逗眉梢一扬,哪肯罢休,几人七嘴八舌,屋里顿时热闹极了。

蓝兔听虹猫说了几句,猛然想起那天在河堤边上她跟他打趣的话,心里哭笑不得——当时不过随口一说,哪里会真赖着他一并备礼?谁曾想他竟然这样较真,居然真在他费心准备的礼物上挂了她的名?

蓝兔又是惭愧又是感动,手里的鞋子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想了想,趁着其他人都在拷问虹猫,飞快将它塞到了达夫人手中。

达夫人诧异地抬头看她,随即了然地微笑起来,收过礼物,扬声道:“我替欢欢多谢大伙的心意啦!温鼎里的水都煮沸了,咱们一边涮肉一边聊,成不成?”

忙活了一天,大家肚子都饿得咕咕叫,达夫人这话正合了口味。于是众人纷纷坐到炉边,一边互相打趣一边伸长了筷子,将各色食材扔进滚水,脸颊都被火光映得通红。


菜香和酒香一齐在宽敞的屋中飘散,和着竹叶的清气,混杂成一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他们七人聚齐以来惯常刀口舔血,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所以这顿饭吃吃停停,一直到太阳偏西,仍未停止。

虹猫酒量颇浅,话虽没套出什么,被灌了大半坛竹叶青后却也面色潮红起来,闭着眼睛摆手:“我真的不喝了,你们再逼我,我,我就生气了…… ”

“谁、谁管你生不生气啊!”逗逗醉醺醺地端着一只碗,对着虚空做了个干杯的手势:“大奔,虹猫这人酒量不行,还是咱哥俩干一杯的好!”

“我在这儿呢,逗逗你干、干错地方了!”大奔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把伸手想将逗逗拽过来,哪知两个人都没站稳,一块儿跌倒在地上,齐声叫道:“啊哟!”

“还哥俩呢,真是不让人省心……”莎丽摇着头想去扶他们,奈何自己也贪杯多喝了些,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就又踉踉跄跄地坐回了椅上。

跳跳喝得最多,此时却面色沉静,不吵不闹,一双眼睛仍然明亮极了,也不知是醒着还是醉了,透着一股子深不可测的味道;达达却跟他正好相反,一杯就倒,早已醉得人事不省,伏在书案上轻轻打起鼾来,惹得达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去里屋取毛毯。


蓝兔今夜也喝了不少,但先前起哄罚她的酒都被跳跳轻飘飘的一句“让姑娘家受罚青光剑主以后脸往哪搁”给挡了过去,加上她酒量其实不差,所以此时仍然十分清醒。她见大伙都喝得东倒西歪,便起身将大奔和逗逗搀到了竹椅上,又浸了块毛巾给莎丽擦脸。

她做完这些,见虹猫呼吸沉重地闭着眼,赶忙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渴不渴?”

“嗯?”虹猫醉眼朦胧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迷糊道,“蓝兔,你、你也要找我喝酒么?”

“都这样了还喝!他们到底给你灌了多少?”蓝兔无可奈何,又怕他喉咙难受,只好端着水杯小心翼翼地喂他,“现在是痛快了,明天早上头疼怎么办?”

“能、能怎么办?疼就疼呗!”达达忽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手舞足蹈,“虹猫,欢欢的礼物你可真是费、费心啦!”

温水滑过喉咙,虹猫只觉得浑身都舒畅了些,声音也就稳了些:“谁,谁叫我是欢欢干爹呢?” 

“真要算起来,欢欢这个干爹不是跟你认的,是跟黑,黑小虎那魔头认的呢!那时候他扮作你的模样,我实在没法子才找了这么个借口……”达达语无伦次地说着醉话,“嘿,没承想啊,还成了你跟欢欢的缘分。”

“黑小虎”三字猝不及防地传入耳中,蓝兔猛然记起她腰间藏着的令牌和昨夜那方空空如也的坟墓,手上不由一颤,水差点洒出来。虹猫仿佛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过头来迷糊地瞅了一眼,酒意却汹涌而上,只得重重呼了口气,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好在达夫人就在这时抱着毛毯走了过来,对着满屋狼藉笑着摇了摇头:“天也快黑了,要不把他们扶到屋里去睡吧。”

“好。”蓝兔赶紧压下方才翻涌的思绪,一面帮忙一面问:“夫人,你这儿有醒酒药么?喝了这么些酒,我怕他们明早醒来头疼。”

“夫君平常滴酒不沾,我也喝得少,现成的醒酒药倒是没备过。”达夫人想了想,“不过配醒酒汤的药材屋里应该有,我去瞧瞧。”

“这边有我,夫人你快去吧。”蓝兔从达夫人手里扶过逗逗,将他们几人都搀进了各自的屋里。屋里只剩下虹猫跟跳跳,蓝兔见虹猫靠在椅背上睡得极沉,便先走到跳跳身边,轻声道:“你还走不走得了?”

“我像走不了的样子么?”跳跳用似醉非醉的眼神瞟了她一眼,从容站起身来,抬脚走了两步。蓝兔见他方向不对,还没来得及伸手拉他,一本正经走着路的跳跳就迎头撞到了墙上。

蓝兔哭笑不得,赶忙将他拉了回来:“早说你醉了,还不肯认。赶紧回屋歇着。”她默默搀着跳跳往回走,跳跳也便闷着头跟她一道,眸子却依然明如寒星,仍像是清醒的模样。

蓝兔不知道这是否也是他在魔教十年养成的习惯,脑中却忽然一激灵。她见四下无人,鬼使神差道:“跳跳……黑心虎父子俩的腰牌是不是跟其他教众不一样?”

“这是自然。”酒醉之后,他的声音沾了一丝奇异的慵懒,“黑心虎的令牌上有个虎头,黑小虎的,有、有个虎爪。”

蓝兔心中一凛,立即想起自己藏起的那面令牌上的爪印,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

“怎么?你、你觉得对不住他么?”跳跳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声音却仍是慵懒而沙哑的。蓝兔心中一惊,一时竟也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想了想才说:“我晓得我跟他不是一路人,也晓得终有一天会有个了断,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倘若一开始就干脆利落各凭本事,没有什么欠和不欠,那也罢了,可现在……”她顿住,见跳跳双眼已经微微眯起,像是终于睡了,这才轻声吐出她在心底想了好几日的话,“可现在,我心里过不去。”

她将跳跳扶到榻上躺下,忽然觉得自己通篇的话都毫无用处,不由苦笑:“罢了,过不去又怎么样呢?人死万事空,这些话除了在心里想想,还能怎么样呢?”


蓝兔心头仍未放松,低着头走出门去,见虹猫仍窝在椅子上睡觉,想将他搀起来,却怎么都拽不动他。

她好说歹说,他却始终半点挪窝的意思都没有,依然睡意沉沉:“唔……”

蓝兔没料到其他人都顺利地送了回去,却在虹猫这里栽了跟头。她什么法子都用尽了,却还是拿他没办法,只能无可奈何地望着他面色绯红衣领半开,呼吸里带着些微酒气。

气恼地瞪了虹猫一会,蓝兔忽然意识到他领口还敞开着,不由脸上一热,赶忙挪开了视线。看着这个一贯最清醒的人在痛饮之后酣然入睡,她的恼意逐渐被一种莫名的温柔情绪取代,于是抬手拢好他的衣领,将达夫人先前拿出来的毛毯轻轻搭了在他肩上。

达夫人走出房门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她悄悄抿嘴笑了笑,柔声细语道:“蓝兔,制醒酒汤的药材基本都有,只是葛花没了。”

“天色还不晚,要不我去采些回来吧。”蓝兔探头望了望天,“葛花长在百草谷哪头?”

“在东南边,挨着你们天门山那头。地方倒是不太远,就是天快黑了……”达夫人犹豫了一下,“你稍等一下,我把欢欢带上,咱们一块去。”

“看你说的!”蓝兔赶忙拦住达夫人,笑道:“夜闯黑虎崖都干过了,还怕采不到百草谷的葛花么?达夫人,你就安心在家里带欢欢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可是……”达夫人还要再说,蓝兔已经跑到了门口,抓着冰魄冲她挥了挥手:“你记得把这条路上的机关关上就好啦,我去去就回!”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沉未沉。

蓝兔独自一人走在百草谷的琪花瑶草之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冰凉的令牌。她清楚这样的苦恼无济于事,却又无法放任自己这样轻易地将一切抛开,只好埋着头,沿着东南方向一路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了潺潺水声。蓝兔抬头,见远处的晚霞中隐约浮现出天门洞的形状,心知自己已经到了百草谷和天门山的交界处。她提起精神,仔细挑了些尚未全开的的葛花,又抖开包袱一一装好,随即抹了把汗,走到溪边,想洗把脸。

水边有个黑沉沉的影子,一眼望去不似沙石草木。不知为何,蓝兔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奇异的直觉,像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她深吸一口气,探手握住了冰魄的剑柄,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那黑影果然是个一动不动的人,几乎感觉不到呼吸,也不知是活着还是死了。

此时正值黄昏,黑夜与白昼在天边交汇,传说是一天之中百鬼横行、阴阳交界的时刻。在这样晦暗的光线里,蓝兔伸手拨开枯草般的乱发,陡然看清了这个人的脸——顷刻之间,她几乎怀疑自己也在竹林居里喝醉了酒,否则,否则她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看见这个人呢?

“黑……小虎?”她终于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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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所有的参本人员以及一直以来支持我们的所有朋友,爱你们!鞠躬!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5)

少主登场,希望不要有人找我撕剧情……我觉得这是我心目中的我蓝会做的事情,并没有啥毛病。

断鸿背景是“虹七结束时宫主无心风月”这种状态来着,少侠是她关系最好的剑友,少主是救过她又跟她表过白、但黑化了的敌人,仅此而已……

--------

她的话无人应答,林中只有风声呼啸。蓝兔来不及多想,探手去试他的鼻息。

热气拂过指尖的时候,蓝兔手上微微一震,心中登时复杂已极。这种感觉太过微妙,既非喜悦也非憎恶,既非期待也非恐惧,非要形容的话,大约是一种不够纯粹的惶惑。她俯身听见他胸腔中微弱的心跳,于是用力将他从水中拖了出来。这一动作原本轻而易举,却仿佛用掉了她许多力气,蓝兔站在岸边,大口喘息。

看到...

少主登场,希望不要有人找我撕剧情……我觉得这是我心目中的我蓝会做的事情,并没有啥毛病。

断鸿背景是“虹七结束时宫主无心风月”这种状态来着,少侠是她关系最好的剑友,少主是救过她又跟她表过白、但黑化了的敌人,仅此而已……

--------

她的话无人应答,林中只有风声呼啸。蓝兔来不及多想,探手去试他的鼻息。

热气拂过指尖的时候,蓝兔手上微微一震,心中登时复杂已极。这种感觉太过微妙,既非喜悦也非憎恶,既非期待也非恐惧,非要形容的话,大约是一种不够纯粹的惶惑。她俯身听见他胸腔中微弱的心跳,于是用力将他从水中拖了出来。这一动作原本轻而易举,却仿佛用掉了她许多力气,蓝兔站在岸边,大口喘息。

看到衣冠冢的时候她就对黑小虎的去向起了疑心,也确曾动过他莫非没死的念头,但当这个人真的活生生躺在面前的时候,蓝兔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在这短短顷刻之间,她脑中已经将那个选择问了自己一遍又一遍:救是不救?

身为冰魄剑主,她很清楚地明白,魔教少主救不得。此人虽不比他父亲老辣阴狠、野心勃勃,但武功智谋都不容小觑,着实是个劲敌;如今趁他毫无还手之力,她合该一剑下去一了百了,将魔教与七剑的那场战役彻底了结干净。然而作为蓝兔,黑小虎于她虽有大怨,亦有大恩。

从前他消失在烟尘之中,她没来得及回头,所以一切恩怨只能强行以死亡终止。如今兜兜转转,炮火和硝烟都没能要去他的性命,冥冥之中居然是她遇到他半生不死的样子。老话说得好:人死万事空。那么,人没死呢?

蓝兔并没有犹豫太久。

她把脉之后发觉他内外伤都极重,按理早该毙命,却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真气强行护住了心脉,竟然扛到了现在。蓝兔粗通医理,就近采了些甘草捣碎了给他服下,又草草包了伤口,心知这些对他来说杯水车薪,顷刻间便下了决心。她咬牙将他背了起来,抬步便走。

不救的顾虑有很多,但救的理由只有一个——恩怨未清,旧债难平,什么都不做的话,她怕将来后悔。

¬幼时母亲就告诉她:宁肯做错也不要后悔。后悔才是最大的错,并且永生无可挽回。

蓝兔心知自己必须在天亮前回去,于是将轻功运到了极致,耳中尽是呼呼风声。黑小虎在她背后一动不动,下颌茂密的胡茬像是原野上疯长的新草,硌得她脖子后生疼。他从前威风八面,一人能抵他们四剑合璧,无论何时撞见都是信心百倍的样子,她实在没想到昏迷不醒的时候这个人脸上的棱角竟然这样柔和,在她背后竟然这样轻。这种感觉实在奇异,蓝兔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万分异样地想——谁能料到她和这个宿敌之间,竟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呢?

月亮已经升上了头顶,将林中所有的倒影缓慢拉长。蓝兔足下生风,将漫天晨星抛在脑后。


好在达达夫妇性喜清净,偌大的百草谷中机关虽多,却几乎没有侍从,于是蓝兔得以在天亮前溜进房门,趁着夜色悄悄瞒过了其他几个宿醉未醒的剑友。

直到关上屋门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将黑小虎放到榻上。

此番来去匆忙,又有逗逗随行,她身上保命的丹药不多,想了好一会儿才从床头取出只长颈青瓷瓶来,将其中唯一一颗药丸以水强行送入他口中。眼见他心脉尚且平稳,蓝兔松了口气,拿着一卷金针不敢贸然下手。她想了又想,终归不敢擅作主张,心说天亮了想法子旁敲侧击问问神医才是正经,于是搁下了手里的东西,踮着脚尖出了门。

等她提着烧好的热水回屋的时候,天已破晓。蓝兔将热水兑温,拧干帕子,小心翼翼擦去黑小虎满脸的血污。那张熟悉的面孔再度出现的时候,蓝兔心中一沉,不由自主想起了不久前死在他们合璧下的那人来——他们的眉眼其实并不相似,可一眼望去,两人的面貌无端端透出两分相像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深深埋在了相同的血液里,一脉相承。

蓝兔心中隐隐忧虑,于是用力甩了甩头,拿过一旁的剪子。她将剪刀刃在烛火上烤了烤,想要小心剔去那些早跟他血肉粘在一处的褴褛衣衫,谁知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蓝兔,你在房里么?”


跳跳来了?!

蓝兔手上一震,剪刀差点划到黑小虎尚未结痂的伤口。她低头看着这个仍然昏迷不醒的男人,眉心微蹙:跳跳跟魔教仇深似海,达达更与黑小虎私怨极重,如今她尚未想出万全之策,决不能叫他们发现他!

蓝兔环顾四周,急中生智,拎起桌上给黑小虎擦伤剩下的半瓶药酒就仰头灌了下去。随即她将瓶子往床下一塞,用凉水匆匆洗了个脸,果然从铜镜里看到了自己微红的面颊——活脱脱一副宿醉刚醒的模样。她觉得自己这招颇妙,不由朝镜中面色酡红的姑娘眨了眨眼,笑中透着两分狡黠。镜中人便也含着笑意回望她,顾盼神飞。

蓝兔定了定神,回身严严实实关上了床帘,然后随手披上外衣,拉开了门。

阳光霍然射进门来,光中那人面目看不分明,只有青色的衣袍流淌着细碎的光彩,好似山岚拂动。不见蓝兔应声,跳跳原还有两分担忧,此时瞧见她脸上的红晕,不由明白过来,笑道:“刚起来?”

“刚起不久。”蓝兔侧身让他进门,落落大方道,“让你久等啦。”

“看来达达私藏的竹叶青劲儿真是不小,连我们冰魄剑主也没扛住。”跳跳含笑坐在桌边,“昨晚睡得好么?”

“头有些晕,其他倒没什么妨碍。”蓝兔横了他一眼,“我们青光剑主不也醉了么?”

“哪有这回事。”跳跳一本正经,“我昨晚明明自己回的房——”

“头上的包还没消呢,青光剑主你能不能照照镜子再说话?”蓝兔再忍不住,望着他笑弯了眼睛,“难不成你昨晚撞墙是撞着玩儿?”

跳跳脸色一黑,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这是撞墙撞的?”

“不然呢?难不成是被咱们七剑之首打的?”蓝兔拧了块热毛巾递过去,笑吟吟地看着他,“说吧,一大清早找我做什么?”

“他醉得比我还厉害,打得着我么?六剑里现在就我一人能动弹,可不得我来找你么?”跳跳用毛巾捂着脑袋,心说这回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面上却不肯流露出一星半点来,“达夫人说一直没见你带醒酒药去找她,怕你找不着路,可欢欢那边她又走不开,所以喊我跑一趟。”

蓝兔原本还含笑听着,到了后来却一个激灵——糟了,醒酒药!昨晚忙乱太过,完全忘了醒酒药的事,现在那些草药连同她随身的包袱,都跟黑小虎一起躺在她身后的榻上!

她脑中电光火石,顷刻间闪过数个念头,当下缓缓起身道:“好,我去给你拿。”她转身要走,却不小心一脚踩空,整个人往桌边一歪,衣袖将桌上的茶杯带翻,过夜的茶水洒了一襟。

跳跳一愣,抢上前扶住了她。他正要蹙眉,忽而看清她侧脸尚未消散的绯色,回过神来,大笑道:“你自己也醉了罢,还逞强不是?”

“我、我不过是方才没站稳,哪里醉了?”她半羞半恼,像是嘴硬不认,而跳跳果不其然,笑得愈发促狭:“我就说么,大奔也就罢了,你们几个哪里喝得过我?我都迷迷糊糊了,你们几个哪有不醉的道理!竹叶青后劲大,你赶紧换件衣裳歇歇。”

“酒量好了不起么?药材我自己带去,不劳烦青光剑主了!”蓝兔索性哼了一声,走到门边,“我要换衣裳啦,送客!”

跳跳难得见到她这副任性的小模样,当即笑着摇了摇头,起身道:“好罢,那我先去,你快些过来。达夫人熬了百合莲子粥,还在锅里热着呢。”

蓝兔目送他出门,下意识回头看了床帐一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她包好药材,匆匆换了件月白色的窄袖长衣,出门前却忽然想起什么,不由笑道:“一个个都想着比酒量,连这个弯儿都转不过来——我昨晚的酒不都被你们挡了么?压根就没喝几杯,哪里会醉呢?”


还没走到竹林居门口,蓝兔便听到里头传出逗逗的声音:“嘿,谁说我昨晚醉了?你瞧虹猫大奔他们还没睡醒,我可好端端坐在这儿呢!”

“你昨晚没醉?那你还记得是谁任劳任怨把你送回去的么?”跳跳哼了一声,指指自己,“酒量不行也不丢人,神医你就认了罢。”他话音未落就听门外有人笑道:“是呀,不丢人。”

跳跳脸上倏然变色,赶忙扭头朝来人使了个眼色:“蓝兔,你来啦!”

“是啊,来晚啦。”蓝兔晓得他的意思,倒也没当着逗逗揭他的底。她压根没往桌边走,反而径直把墙角的砂锅从小火炉上端了下来。这只砂锅通体莹润,外层的白釉上得极好,一丝一毫也没剥落,像是积年的旧物,此时白气涌出陶盖上的双孔,发出鸣笛一般好听的声音。蓝兔一边舀粥,一边头也不回道:“再过一刻钟火候就过啦,你们怎么不早些端下来?还等着人家达夫人送到你们手边啊?”

“嘿嘿,我们不是在等你么?冰魄剑主不来,我们怎么好意思先喝。”逗逗只羞赧了一瞬,脸皮立马又厚了回来,“粥一端开不就凉了么?”

跳跳听他这样大言不惭,正要附和两句,就听蓝兔笑道:“我什么时候比虹猫还有面子啦?劳我们好端端的神医和任劳任怨的青光剑主好等。”

“咳咳。”跳跳听到“任劳任怨”四字,赶忙清了清嗓子,往墙角蹭了过去,“你歇会儿,我来我来。”

“地方窄,你就别添乱啦。”蓝兔口中虽然开着玩笑,手上却没停过,转眼两碗热粥就摆在了案上,香气袅袅飘散。逗逗一贯嘴馋,蹿上来就抢了一碗,被烫得嗷嗷直叫却仍不忘由衷赞道:“啊哟——好喝!”

“神医你慢点儿喝,小心烫。”温和的女声从门口传来,蓝兔惊喜抬头,见达夫人抱着欢欢走进门来,连忙迎了上去:“夫人早。达达还没醒么?”

“可不是。”达夫人笑道,“昨天喝得忘形了些,他们四个都还睡着呢。”

“醒酒药在这儿,我昨晚忘了送来啦。”蓝兔脸上微微变色,将包袱递过去,顺带把欢欢接了过来。她小心翼翼抱着襁褓,轻声道:“小家伙睡得真香。”

“是呀。”达夫人笑着将药材分门别类,放进瓮里捣碎,“粥还好喝么?”

逗逗捧着今天早上的第三碗粥,含糊不清地应了两声。蓝兔便笑道:“夫人做的,能不好喝么?”

“可不是,达达这小子好福气。”跳跳将粥喝净,默默走到墙角给达夫人帮忙。逗逗好容易咽下嘴里那些鲜香软和的莲子,咕哝道:“达达昨天早上不是说要给七剑制个新信号弹么?怎么样,鼓捣出来了没有?”

达夫人道:“夫君说方子上还差两样东西,他暂时没配出合适的药剂。神医有什么好法子么?”

逗逗挠了挠头,“唔,百草谷有没有木炭粉?我从前在六奇阁制过火药,上手试试便晓得了。”

达夫人颇是遗憾:“有倒是有,只是前些日子受了潮,怕不好用呢。”

蓝兔听到这里,心中忽然一动。她悄悄瞥了逗逗一眼,状若无意道:“我好像带了些木炭粉,搁在房里了。”

逗逗原本颇是沮丧,听了她话眼睛一亮:“那我跟你取去!有我神医逗逗在这里,还怕做不出好东西么?”

“那,跳跳你先抱一会欢欢。”蓝兔心中打鼓,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缓,“我跟逗逗去拿木炭粉。”


“蓝兔,你今天怎么啦?走这么慢。”穿过长廊的时候逗逗再忍不住,回头看了蓝兔一眼,在拐角处停步笑道,“不会是酒还没醒吧?”

蓝兔被他叫住,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紧赶几步追上逗逗,笑道:“昨晚我真没醉,不信你问夫人去。”言罢她顿了顿,露出困惑的样子来,“只不过做了个奇怪的梦,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刚刚走了会儿神。”

“怪梦?”逗逗眼睛一亮,“说来听听!我可是打小琢磨这些鬼神事长大的,我爹在床头搁的第一本书就是《周公解梦》呢!保准给你答疑解惑。”

“说得自己跟个神棍似的。”蓝兔嗔了他一句,眼神却仍然是凝重的,“我梦见一只会飞的白虎卧在榻边,双翼折断,动弹不得——神医你说这是什么意思?是吉是凶?”

“飞虎入梦本是大吉,主贵人相助,可一来猛虎折翼,二来白虎煞星,自带凶丧之气,你梦到卧榻之旁有白虎酣睡……”逗逗摸着下巴,沉吟道,“只怕不是好兆头。”

“可有解法?”蓝兔蹙着眉头,面色微沉,却听逗逗哈哈大笑:“祖师爷从前常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你堂堂冰魄剑主,难不成还怕这么个梦么?凡事当心些也就是了。再说,便是真来了白虎我也不怕,何况梦呢!”

蓝兔心中一动,悄悄去瞥逗逗的神情:“那若是谷中真有猛虎,你待怎的?”

“折它牙、断它骨,一刀杀了也就是了!我药箱里刚好还差一瓶虎骨酒呢!”逗逗满不在乎地抬起胳膊比划,做了个斩下的手势,眉锋一振,“到时候你们都闪开,只等着看我神医大显身手吧!”

蓝兔心中打了个突,暗暗攥紧了自己衣角,片刻过后才抬头微笑:“保准没人跟你抢。”眼见屋门近在眼前,她尽量不动声色地往前挨了一步,拦在逗逗跟前,道,“我进去取木炭粉吧,逗逗你在外头等我一下。”

“怎么啦?”逗逗诧异,往屋那头瞥了一眼,“不许我进去喝杯茶啊?”

“今天起来太匆忙,屋里乱糟糟的——不光茶壶没洗,连被褥都没叠呢。”蓝兔心中打鼓,生怕逗逗起疑,只能竭力装出羞赧的样子来。好在逗逗一听这话便乐了,露出了然的神情道:“姑娘家就是讲究,我懂我懂。不过,”他挠了挠头,“被褥有什么可叠的?过半天不还得拆开睡么?我就从来不叠。”

蓝兔原本紧张极了,听到这句却忍不住莞尔起来:“你呀,以后娶了媳妇不怕被嫌弃么?”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做人可不就图个舒坦么?”逗逗笑着摆摆手,识趣地往走廊上一靠,“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蓝兔应声进门,后背抵在门上,狂乱的心跳犹未平复。她望着拢好的床帘,终于吐出一口气来,脑中却仍有一根弦绷得极紧,片刻都不敢松弛。

现在就带神医过来,委实太过冒险。是她之前一时冲动、不够稳妥,还没等探清黑小虎的伤势究竟如何,也没探过逗逗的口风就贸然行动,倘若一着不慎,只怕这个秘密就要瞒不住了!逗逗跟黑小虎虽无私怨,同魔教也无深仇,但瞧他方才的反应,只怕也未必肯出手相救——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哪怕重伤折翼,又有谁肯把猛虎养在身边呢?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暴露黑小虎的行迹!

蓝兔走到床边,小心探了探黑小虎的脉搏,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取了炭粉走出门去,朝逗逗笑道:“走吧。”

“你动作倒快。”逗逗笑嘻嘻地迎上去,接过蓝兔手里的东西,却听她道:“说来,我最近读了一本医书,里头有个症状颇是奇怪,不知能否得我们神医指点一二呀?”

“怎么,你什么时候还读起医书来啦?想戗我神医的行么?”逗逗嘴上说笑,眼中却已经亮了起来,“什么症状?说来听听!”


虹猫宿醉刚醒,头仍有些昏沉。还没走到竹林居便闻到一股甜香,他嘴角不禁含了一缕微笑,加快了步子,谁知却在门口听到一声响亮的饱嗝,忍不住笑道:“有好东西吃么?也不等等我。”

“虹猫,你来啦!”大奔瞧见是他,赶忙挥了挥手,话到一半却又打了个嗝,达达便笑道:“你可别说话啦,歇会儿吧。虹猫来,喝碗热粥先。”

“达达说的是。大奔你可得悠着点,别撑坏了肚子。”虹猫笑着从跳跳手里接过碗来,不由自主张望了一下,“就你们三人在?”

“可不是么?刚刚哄了你干儿子半天,达夫人给他换尿布去了。”跳跳抱着手臂,也跟他一道伸着脖子张望,“你这一觉睡得倒长。找谁呢?”

“哪,哪有找谁。还不是你们灌酒灌的?”虹猫颇是窘迫,扭头瞪了他一眼,“说好的谁迟到罚谁,你喝你的也就罢了,怎么回回都拉着我一起?”他揉了揉自己眉心,“稀里糊涂就喝了这么多。”

跳跳耸了耸肩,心里乐不可支,面上却一本正经道:“可不是么?要不是他们非要罚酒,咱们哪能喝这么多。”

他话音未落,就听达达道:“虹猫你别听跳跳的,我可记着呢,昨晚灌酒就数他最狠。说是自己罚酒,可每罚他一杯他都能灌回来两杯,什么人哪!”

“听见没?居士说的可是公道话。”虹猫拍了拍跳跳的肩,笑道,“达达你也刚醒?”

“可不是么?这一觉都睡到快午时啦。”达达颇有些不好意思,身上却仍穿戴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惹得跳跳直感慨道:“成了亲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你青光剑主穿得比谁都考究,哪来这样的感叹。”达达笑道,“说来,之前的信号弹我有眉目了,只是颜色和形状还没定好。”

“夫人都跟我们说啦。神医自告奋勇拿炭粉去了,颜色就交给他解决罢。”跳跳笑道,“你打算分几色?”

“从前咱们的信号弹只有红蓝二色,常混着用,实在不便。这次我想做三个色。”达达沉吟道,“需救援时放黄色,报平安时点蓝色,警示危险、切勿靠近时燃红色,你们觉得怎么样?”

“可行。”虹猫点头,“咱们七个人能做出七个不同的图标最好,以后遇事也好联络,不至于一头雾水。”

“这倒是个好主意。”跳跳来了精神,“你们说做什么图标好?”

逗逗才跨进门槛就听到这么一句,登时乐了:“这还不简单,咱们七把剑的图不就得了!”

“你可别难为我了。”达达苦着脸色,蓝兔便笑道:“七把剑也太张扬啦,咱们的对手岂不是一眼就能看穿是谁发的么?不若找个意思隐晦些的。”她往四周看了看,眼珠一转,“唔,以草木代人怎么样?”

 “芳草美人都是君子,好主意。”达达赞道,“我和夫人在竹林居中一住多年,就忝取一个竹字罢。”

“那本神医就用桂花好啦!”逗逗手舞足蹈,“三秋桂子又甜又香,还能入食入药,再没有比它更实用的花啦!蓝兔你呢?”

蓝兔莞尔,还没开口却听虹猫没头没尾道:“说来,天门山上的荷花是什么品种?我记得四月里就全开了。”

“品种倒是寻常,不外是些红千叶、佛座莲、秋水长天之类,不过天门山地势奇特,所以花开得比别处早,谢得又比别处晚些。”蓝兔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达达将他二人神色看在眼里,笑着点头道:“那蓝兔便是荷了。跳跳你呢?”

“兰草罢。利落硬朗,衬我的风格。”跳跳淡淡,大奔便奇道:“我还以为你要挑梅花呢——梅花的枝干岂不更加硬朗?”

“梅未免也太过凛冽了,我可不是宁折不弯的高古之士,平日里随意得很。”跳跳笑着摆了摆手,“大奔你呢?”

“俺可不是你们这些文绉绉的人。”大奔拍了拍腰间的紫金葫芦,“就给俺做个葫芦吧!又简单又喜气。”说完他张望了一下,“咦,莎丽人呢?”

“昨晚大概喝多啦,还没起呢。”达达笑道,“夫人已经去叫她了。也不晓得她喜欢什么花儿草儿?”

“俺觉得海棠不错。”大奔一言既出,见其他人都往他这边瞧,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头,“俺在金鞭溪客栈住过大半月,记得院里有两棵海棠树。”

“啊,是了。”蓝兔也想起当日客栈里的繁花来,不由拽了拽虹猫胳膊,“虹猫你还记得么?那两株西府海棠开满了粉花,我当时还说要摘几朵给你做蜜酱吃呢。”

“记是记得,就是没有别人印象深。”虹猫朝她眨了眨眼,笑声爽朗,“我可不如大奔有心,还认得那是海棠树。”

大奔隐约听出了一点他的弦外之音,只觉得脸上发烧,赶忙咳了一声:“净说别人,还没讲你自己呢!虹猫你打算做个啥?”

“西海枫林多种松柏——”虹猫的话刚起了个头,跳跳便瞥了他一眼:“老气横秋,亏你说得出口。”

虹猫被他截断话头,登时恼了:“松柏长青之树,哪里老了?”

跳跳晓得他不会真生气,摇头晃脑道:“松柏倒是不老,只是咱们七剑之首好歹也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挑这样方正端肃的树当自个儿的信号弹,也不嫌没趣儿么?”“就是!外人都当虹猫少侠一本正经也就罢了,可咱们几个谁跟谁呀?”眼见逗逗也朝他挤眉弄眼,虹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那依你们看,该选个什么花儿草儿才衬我的年纪?”

达达听得有趣,忙不迭掺和进来,一本正经道:“咱们七剑之首在天下人心里好比春雨东风,这春日一到桃李争发,何不从这两朵花儿里挑出一样来?”他本是玩笑,然而虹猫心口倏地一跳,鼻尖竟仿佛忽然嗅到了一缕奇异的芬芳。他恍惚想起遥远峰顶之上那片灼灼盛放的桃林,忽然觉得若真选了桃花做他的标志,好像也未尝不可。

跳跳瞥见他神游天外的模样,正想玩笑两句,却听蓝兔道:“松柏刚正太过,桃李脂粉气又太浓,不若望日莲如何?”

虹猫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她,恰好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他心中一动,正要说话,却听达达拊掌赞道:“终日向阳,逐光而生,妙啊!” 

“望日莲是什么?向阳花吗?”大奔挠了挠头,终于回过味来,赶忙不住点头道,“果然衬咱们虹猫少侠的风格!蓝兔你是怎么想到的?”

“喏。”蓝兔将手一摊,露出掌心的一把葵瓜子来,“多亏达夫人备下的吃食,否则我哪想得到?虹猫你觉得怎样,喜不喜欢?”

“喜欢。”虹猫望着她的方向,喃喃低语,“哪能不喜欢呢?”

“那就这么说定啦!”逗逗抖开装满炭粉的包裹,兴致勃勃道,“七个标志齐了,我这就来配配看。”


其余几人见他神色认真,便也不去打搅,随口闲谈起来。还没说上两句,只听竹门“吱呀”一响,达夫人当先走进门来,紧随她身后的莎丽满脸疼爱地抱着欢欢,却被堂内的景象吓了一跳 :“咦,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到齐啦?”

“午时都过啦,数你来得最晚,还好意思说我们。”蓝兔笑道,“抱着小欢欢舍不得撒手么?”

莎丽笑着睨了她一眼,还没答话却望见了逗逗手里的玩意儿,不由奇道:“神医你一个人在角落里忙什么?”

逗逗眉飞色舞跟她说了来龙去脉,虹猫便笑道:“说来还没问过本人呢——莎丽,海棠还合你心意么?”

莎丽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怎么,谁晓得我喜欢海棠么?我记得只跟夫人说过呀。”

“还能有谁?”达达拍了大奔后背一把,笑道,“只怕有人连金鞭溪客栈挂了几盏灯笼都记在心里呢,何况海棠?”

大奔平素大大咧咧,此时却臊红了脸,赶忙重重咳了一声。莎丽一愕,登时明白过来,扭身将手中熟睡的婴孩塞回达达怀里:“为人父了还这样玩笑,自己抱着你儿子罢!”

其余几剑见了他二人情状,轰然笑开。原本还在沉睡的婴孩在这样的欢声笑语里睁开眼来,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人影。众人围上来又逗了半晌,天擦黑的时候才各自回屋歇息。

蓝兔关上房门,再次从怀中取出了那卷金针。晌午从神医嘴里套来的疗法始终压在心底,蓝兔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捻起针来。


两日光阴转瞬即逝,蓝兔看着帷幔之后仍未苏醒的男人,终于下定决心。

于是这天清晨,逗逗打着呵欠刚开了门,就撞见一双沉静的眼睛。他被蓝兔哄去的路上还一头雾水,嘟囔着“什么病人呀你这么着急?我脸都没洗呢蓝兔”,却在看清榻上人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这是?!”

达达夫妇辟给蓝兔住的这间屋子宽阔敞亮,布置简朴,唯有朝南的床榻以黄花梨雕成,水红色的帷幔飘飘荡荡,透出几分女儿情调。然而此时此刻,帷幔后的人轮廓分明,一张脸瘦削硬朗,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蹙着,难得露出虚弱的样子来。然而,暗青色的胡茬在他下颌浅浅冒出芽,使得他在落拓之余仍然透着两分凶煞。

蓝兔显然料到他会是如此反应,面不改色地点头:“对。黑小虎。”

“废话,我当然晓得这是黑小虎!从前被他马不停蹄追过三千里地,能不记得这张讨人厌的脸么?”逗逗气急败坏扭过头来,“我是问你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早被炸死了么?”

“我在那头的溪边发现的他。那时候他心脉尚存,应该是被一股奇异的内力护着。”

逗逗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置信:“我们合璧已经一月有余,就算当日地雷阵没有完全震断他的心脉,又有什么内力护体,可整整一月不吃不喝,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七剑合璧非伤即残,我们七个又为什么好端端站在这儿,还有精力一道游江南?”蓝兔两日来都在思虑这个问题,此时不由脱口而出。逗逗被她这么一点,脑中灵光一现:“你是说,麒麟血?”

“我想不出别的理由了。一月水米不进,恐怕也只有麒麟血才能保他心脉不衰。”蓝兔颔首,逗逗的眼睛却瞪得更圆了些:“可麒麟血就算力量通神,一个月也是极限了——要不是有参汤吊着气,他前两天就该毙命了!是你带他回来的?”

“是。”蓝兔也不避讳,坦然点头,“不单带他回来,还想求你一起救他。”

“怪不得你这几日一直同我讨论病征,原来都是为了治他!”逗逗恍然大悟,懊恼地跺了跺脚,“是了,我说怎么这么眼熟——人参吊气这法子也是我教的!”

逗逗越想越激动,不由狠狠瞪了蓝兔一眼,“你疯了?他是魔教少主——”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量,蓝兔却抢先截断了他话,切切道:“可他也是我救命恩人。”

“他?恩人?”逗逗困惑起来,却听蓝兔道:“你还记得救了莎丽一命的碧血真情七叶花么?还记得冰壑上那次雪崩么?还记得我体内的生生造化丸么?”

“都是他……?”逗逗目瞪口呆,眼见蓝兔轻轻点头,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那,那他为何——”话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连忙闭上了嘴,用力拍了拍自己额头,喃喃道,“枉我神医自负聪明,想不到竟是个睁眼瞎子。”

“逗逗!”蓝兔听出他弦外之音,羞恼交加,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有恩报恩罢了,你别多想了旁的!”


“我心惊肉跳都不够呢,哪还有脑子多想旁的啊?”逗逗苦着脸道,“你这惊吓有点大,容我缓缓。”他抚着胸口坐了下来,心有余悸地想了好一会儿。那些刀光剑影之外欲盖弥彰的情愫终于被后知后觉地记起,逗逗越想越惊,忍不住回头又瞅了床榻一眼:“原来如此——竟然如此!我说那日他忽然给我服了招魂引的解药,莫名其妙召我出来治病,你又偷偷吃了沉香草,原来竟是这么个因由!”

“滴水之恩,涌泉以报。我欠他的债尚未还清,实在不能见死不救。”蓝兔往前一步,坐在他对面椅上,默默瞄他的表情,“神医,你——你肯不肯帮我?”

“我……”逗逗心中为难,犹豫道,“虹猫他们知道这事吗?”

蓝兔心中一震,轻轻摇头。逗逗早已猜到三分,眉心锁了起来,“你不想告诉他们?”

“黑小虎于我有恩,可从前到底是魔教少主。虹猫因他身中血魔之毒,达夫人被他软禁半月,跳跳大奔莎丽又都跟魔教仇深似海……他已经死过一次,按理一切都该一笔勾销,但我不晓得他们看到他会怎么想……逗逗,我医术平平救不活他,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求你帮忙。”

“你说他死过一次,那恩怨合该一齐勾销才是。你又还执着什么呢?”逗逗背着手站了起来,在原地踱步,语气却是难得的尖刻,“天底下哪有记恩不记仇的道理。”

见蓝兔不说话,他叹息一声,苦口婆心道:“依我看,他如今落难至此,咱们七剑若肯置身事外,就已经算是偿他对你的恩情啦。不斩草除根也不出手相救,全由得他自己的造化——若真命不该绝,老天爷自然会赐他奇遇的。”

“你说的我都明白。”蓝兔沉默半晌,缓缓摇头,“可是神医,我从来不信命。”她仰头看着逗逗,下颌的线条紧绷,无端端添了两分孤傲和坚决,“如果真要说天意的话——他心脉一月不断,又能顺流而下、从天门洞辗转到百草谷,还恰好被我撞见——这已经是老天爷给他的奇遇了。”

“……”逗逗极少见到她这等倔强的模样,一时竟然无言可答。蓝兔也不再开口,只默默望着他,目光之中带着三分诚挚、三分恳切和三分决绝,还有一分谁也更改不得的坚毅。逗逗竟然被这样的眼神逼得心头一震,不由想:我就算不肯答应,你也不会放弃救他吧?

他犹豫再三,终于叹了口气,拂了拂宽大的衣袖:“罢啦,罢啦!”他走到榻边掀了掀黑小虎的眼皮,头也不回道,“金针呢?”

蓝兔这才反应过来,双目立即明亮起来:“神医?”

“我拧不过你,只好帮你啦!免得你自个儿把他治死了,下半辈子都觉得欠他的。”逗逗接过蓝兔递来的针囊,眉间仍有三分忧色,“我尽力而为,可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赶紧想想怎么瞒下去是正经!”

蓝兔咬牙,望着逗逗下针的侧影:“你先看病,我一定想法子瞒到治好他那天。”


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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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0)

全是情节戏,七剑群像.jpg

不过有个人的影子一直隐藏在背后就是了……

希望我在今年结束之前能完结这一章,章末有大家都感兴趣的小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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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剑冒雨奔出二十余里,虹猫这才发觉有异。

其余几人见他勒住马缰,纷纷掉头围拢过来:“怎么了?”

“只怕不对劲。”虹猫面色凝重,“达达,除了万金湖之外,淠水上游还有没有封闭的水域?”

“你怀疑那两个孩子不在万金湖?”蓝兔立即反应过来,“为什么?”

虹猫道:“乌鳢喜欢栖息在水底,即便产卵期也不会逆流而上,又如此凶悍,转移起来极不方便,所以我猜他们是在上游放的鱼,然后在桥底布了饵巢,以便鱼群为他们所用。”

跳跳蹙...

全是情节戏,七剑群像.jpg

不过有个人的影子一直隐藏在背后就是了……

希望我在今年结束之前能完结这一章,章末有大家都感兴趣的小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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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剑冒雨奔出二十余里,虹猫这才发觉有异。

其余几人见他勒住马缰,纷纷掉头围拢过来:“怎么了?”

“只怕不对劲。”虹猫面色凝重,“达达,除了万金湖之外,淠水上游还有没有封闭的水域?”

“你怀疑那两个孩子不在万金湖?”蓝兔立即反应过来,“为什么?”

虹猫道:“乌鳢喜欢栖息在水底,即便产卵期也不会逆流而上,又如此凶悍,转移起来极不方便,所以我猜他们是在上游放的鱼,然后在桥底布了饵巢,以便鱼群为他们所用。”

跳跳蹙眉:“可是万金湖也在上游,你怎么断定他们说了谎?”

“先前击破饵巢的时候有不少乌鳢肚皮朝上,每条鱼身上都缠着一些细碎的苦草——当时我没发现异样,可刚才我忽然想到,苦草的长短粗细因水深而异,万金湖深达数十丈,怎么会有这么细的苦草?”

“所以说,那些乌鳢并不是养在万金湖里?”蓝兔突然明白了虹猫的意思,脸色急变,“南宫家的二公子只怕是被骗去的,对方并不打算以人易物,反而拿到东西就要灭口?”

虹猫点了点头,脸色愈发难看。达达见状,忙道:“你们先别急。这附近除了万金湖,那便是衔碧潭了,往西再走五十里便是。听说那衔碧潭在山腰上,水虽不深,却极是寒冷。”

“那就对了!苦草耐寒,浅水之中叶片细碎,只怕他们就是将孩子藏在了那里,却骗覃水派将东西送往万金湖。”虹猫打起精神,当机立断道,“咱们兵分两路。他们的目的是南宫家的铁匣子,想必会将更多人马派往万金湖,我去那头。”

蓝兔挂念那两个当人质的孩子,想了一想,道:“那我和达达去救人吧,跳跳跟你去万金湖,如何?对方肯定会在湖面做手脚,跳跳轻功最好,你们两个也好有个照应。”

虹猫微微一怔,略略一想却又明白这是最好的法子,于是点头道:“那咱们南宫府上见。万事小心!”言罢,他和跳跳不约而同,一齐目送达蓝两人远去,这才调转马头,一同往万金湖方向去了。


跳虹二人披着蓑衣,又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却发觉这一路上的植被逐渐稀少,有些树干焦枯发黑,竟像是被烈火烧断的。虹猫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策马急奔,跳跳则想了一想,伸手折了几根树枝,搁在了马鞍上。

越往前走,火烧过的痕迹越是明显,四周逐渐寸草不生,地上的灰烬和雨水混在一处,整片大地都像被浓墨染过。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远远望见湖面。

大雨下了一路,总算小了下来,他们的坐骑也累得直喘粗气,再也催不动了。虹猫正要下马,岂料这时,他胯下的青骢马忽然一个趔趄,前蹄一屈,竟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

虹猫大惊,好在他身手极是敏捷,手掌在马鞍上一拍便跃了起来,险险在地面上站定。然而就在这时,但见血光闪动,一道黑影骤然往他小腿上扑来!

湖边杀机四伏,虹猫一时来不及拔剑,当即五指一拢,疾探而出,这一抓之力何等惊人,竟将那黑影硬生生提在了手中。与此同时,他身子往后飘开数丈,口中叫道:“跳跳,退后!”

跳跳应声撒开马缰,挟着那捆树枝往后退去。他这才看清地上竟涌出了数十条乌鳢,密密麻麻围住了这两匹倦马,争着上前撕扯马肉,牙齿竟然锋利无伦。焦土之上血迹斑斑,这样的景象实在太过诡异,跳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止衔碧潭,万金湖也养了这种乌鳢!看起来比上午遇到的还要凶悍……鱼吃马,天底下有谁见过这等怪事?”

“寻常的乌鳢虽然也能上岸,却断断不可能游这么远。这些鱼大是祸害,咱们除掉再说!”虹猫见手中的乌鳢有一排尖锐的利齿,显然大是异常,当即加重力道,立时将它扼死。跳跳闻言,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双剑终于出鞘。

这些怪鱼在岸上虽然不改凶悍本性,却也无法像水中那样横行霸道,很快败在跳虹二人的剑气横扫之下。虹猫提剑走上前去,见两匹坐骑都咽了气,马腿都被撕扯开来,心中颇为不忍,不禁叹了口气。跳跳见状,走过去拍了拍他肩,道:“湖心果然有个岛,可惜我们过不去了。”

虹猫闻声抬头,只见那湖心小岛远在视线的尽头,湖面上果然不见船只的影子。他突然反应过来,喃喃道:“怪不得他们把四周的树都烧了——别说木筏,这方圆十里现在连根借力的浮木都找不到,幕后人好辣的手段。”他想了想,预备将外衣脱下,“罢了,我下水试试。飞不过去,难不成还游不过去么?”

“等等!”跳跳赶忙拉住了他,面沉如水,“先别下去!虹猫你想,湖里如果没有问题,这些乌鳢游到岸上来做什么?”

虹猫一震,抓了条死去的乌鳢扔进湖里,果然听到湖中传来“滋”的一声异响。更奇的是,死鱼入水之后竟然应声下沉,也不知是什么道理。轻功飞不过去,湖水又不能碰,虹猫愈发苦恼起来,跳跳见状,将先前一直挟在腋下的树枝拿在手里,摇头道:“我早猜到这把火烧得蹊跷,本以为带些树枝能派上用场,可惜还是束手无策。”

“树枝?”虹猫想了一想,双眼一亮,喜道,“有了!你的树枝加上这些死鱼,我们就能过去了!”

跳跳一怔,即刻会意:“你是说把这些东西抛到湖面上借力?”他迟疑道,“一路走一路抛么?力道和时间难以控制,只怕太险。”

虹猫面不改色,一边弯腰拾鱼,一边道:“不妨。我留在岸边抛树枝,你先过去看看。”见跳跳还要再说,他笑道,“我没你轻功好,你没我臂力大,你就别想着跟我换啦!上岛之后一切小心,我会尽快想办法过来。”


与此同时,罩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听完哨兵的回报,轻轻笑了一声:“都说七剑神通广大,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插翅飞过来不成?”

他将手中一直把玩的令牌往地下的火盆一扔,坐起身来,声线瞬间沉了下去:“二公子,你的时辰可不多了。这铁盒到底怎么开,你还是不肯说么?”

火舌瞬间涨了上来,将木牌上的“南宫”二字舔舐殆尽。


上岛之后,跳跳一眼便看见路边稍显凌乱的灌木丛。他眼珠一转,侧耳细听,果然发现有个细碎的脚步声正往西去。跳跳计上心来,当即屏住呼吸,纵身掠了几丈,果真看到一个黑衣兵仓皇的背影。

他看清那黑衣兵的穿着打扮,心头微微一凛:果然是魔教下的手。覃水派里究竟有什么秘宝,值得他们千里迢迢来此大费周章?

先前踏水上岸已是险之又险,跳跳晓得自己这一路难以做到悄无声息,此人只怕是去报信的,便索性远远跟了上去,想要顺势摸清幕后人所在。然而没过多久,跳跳就发觉有异——此人又矮又胖,行动鬼祟,目光四下乱飘,不大像在探查他的踪迹,倒像是为了躲开别的什么人。他来了兴致,蹭蹭两下蹿上树顶,一眼便望见那人怀中微鼓,显然是藏着什么东西。

跳跳眼珠一转,从树梢摘了个红黄交加的果子,抬手便掷了出去。他力道何其精准,那黑衣人脚下一绊,当即“啊哟”一声跌在地上,怀中的东西也滚落出来。地面金光一闪,跳跳的瞳孔骤然紧缩——是南宫家金腰带上的线!他心思百转,当下清了清嗓子:“小兄弟,往哪去啊?”

那黑衣兵听见这个陌生的声音,骇然回头,却见青衣窄袖的少年郎轻轻巧巧地从枝头一跃而下,施施然朝他走来。他神色登时慌张起来,连忙把散乱的金线拢回自己怀里,却听青衣男子笑道:“别忙啦,我又不是瞎子。这金线是从南宫家的二公子那里得来的罢?”

“你、你是谁?!”黑衣兵抱着臂膀往后缩,“南宫家派来的援兵吗?”

“随你怎么想喽。”跳跳耸了耸肩,“二公子人在哪里?”话音未落,他见那黑衣兵缩手入怀,不由笑道,“哟,要喊人啦?想放信号弹就放吧,只是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头领是谁,能不能容忍下属一边押解要犯,一边从他身上揩油?”

黑衣兵手上一僵,面色微变,随后整个人都轻轻战栗起来:“你……你想怎么?”

“还能怎么?”跳跳往前走了两步,身法如电,探手就将那团金线夺入了掌心,“二公子人在哪里,现在肯说了么?”


押着那黑衣兵走了一段路后,跳跳莫名生出些许不安来。天色渐暗,他挂念起湖对岸的虹猫,于是推了黑衣兵后背一把:“你们千堂主在湖里做了什么手脚?”

那黑衣兵不敢回头,小声道:“听说是撒了新制的毒粉。药性散去之前,湖里连乌、乌鳢都待不下去哩。”

跳跳心说难怪那些怪鱼都上了岸,想了一想,又问:“你们这次领头的是谁?”

“百、百里。”那黑衣兵瑟瑟道,“他让我们这么喊的……我也不晓得他叫什么,只晓得他是白、白教主的亲信。”

“姓百里么?”跳跳沉吟,“江湖上没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啊……”他有心想再拷问一番覃水派的秘密,可惜这黑衣兵品级不高,想来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便道,“除了他,你们白教主手底下还有哪些亲信?”

“直接号令我们的是百、百里,白护卫也常出来传教主的话,听说以后四象坛也要重、重得器重了。”那黑衣兵说话结结巴巴,跳跳心中却浮起疑云来:若他没记错的话,四象坛从前是黑小虎的亲信才对,如今不但没解散,竟还要为新教主所用么?齐百寿是个硬骨头,没道理这么快低头啊……

他正沉思间,脚下却忽然感到异样,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个被他押了一路的黑衣小兵忽然双肘齐出,竟往他腰腹间袭来。跳跳心知有异,不敢动弹,手上却也不肯松开,索性闭目运气,内息自丹田之中流转开来。他肚腹刹那间坚硬如铁,竟硬生生将那小兵的手震了开去!

那小兵却也并不恋战,双肩猛然一缩,动作怪异之极。只听一声细响,他后背的衣衫撕裂开来,裂开的一半还留在跳跳掌中,人却像活鱼一般滑溜而下,挣出了跳跳的掌控——俨然是颇为高明的缩骨功夫!

跳跳心中大叫不好,却也顾不上其他,只立时停住不动。他弯腰一摸脚下,心头便是一震——糟糕,有地雷!

他这才晓得自己先前大意,着了那小兵的道!那黑衣兵看似胆小怕事,却原来竟是扮猪吃老虎,一路将自己引到了这里——是了,难怪他身材矮胖,脚步声却轻,原来武功居然不赖!跳跳来不及懊恼,也不敢妄动,只得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蹲下身去。

那黑衣兵此时已逃到远处的杉树之后,想来是不敢离跳跳太近。他声量仍然不高,却终于露出了两分的得意之态:“张口就问千堂主——您是青光剑主吧?小的虽然刚入教不久,可教里上下都晓得,您当年是咱们护、护法;现在天都换啦,小的奉劝一句,您还是别、别拿从前的老黄历说事儿啦!只要能抓到人,揩油算什么呀?”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您呀,还是留在这儿别、别动的好;咱们少主从前那般能耐,都险些尸骨无存哩。”

他再不多说,扭头便往前方掠去,而跳跳丝毫不为他所动,面不改色地抽出剑来。他心知自己万万不能动弹,脚下的力道稍微一变,只怕就会被这地雷炸成飞灰;顷刻之间,他额上竟已冷汗密布,却还是小心翼翼横过剑来,缓缓用剑刃割开靴底。

眼见脚与靴底顺利分离,跳跳仔细斟酌着力道,双手压住剑刃两端,右脚缓缓往后退去。下蹲时缩脚本就极为不便,何况手上增力和脚下减力还要同时进行,丝毫也不能有差?等跳跳的右脚终于平安落地之时,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大半。然而他未曾将时间留给犹豫,甚至连汗都来不及拭去,只抬眼往四周一扫,便咬紧牙关将手一松,扭身滚了出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四溅,大地陡然震动起来。跳跳扑在地上匍匐了好一会儿,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来。他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血迹,顾不得满身尘灰,也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提起真气便攀上树顶,径直追了上去。

不过半晌他便来到了一个黑沉沉的洞口,三下五除二便将准备进洞的黑衣兵点在了原地。他围着这个被他封住穴道的黑衣兵转了一圈,犹自微微气喘:“没有尸骨无存,叫你失望啦。”

“你……你……”那黑衣兵不能动弹,这一下声音却真的发起颤来,“你怎么……”

跳跳喘匀了气,索性走到这说话结巴的小兵跟前来,面上仍然嬉皮笑脸:“别自以为改朝换代,就瞧不起从前混过魔教的老人家啦——你还嫩着呢。”他右手往后一伸,回来时掌心金光闪闪,赫然躺着那根从南宫家腰带上拆下的金线。

那黑衣兵这才明白,早在他自以为脱离掌控时就已经中了跳跳埋下的后招——原来跳跳早将线头塞在了他衣衫的裂缝里,这一路他却始终没有察觉!他霎时间万念俱灰,喃喃道:“我……我输了。”

此人胆大心细,跳跳正想一指头下去,了了他的性命,谁料这时,洞中忽然传来一声细若游丝的呻吟。

跳跳心头一凛,来不及再管这黑衣小兵,径直朝洞中掠去。


达蓝二人翻过两座山坡,总算也望见了衔碧潭的影子。这石潭果然坐落在半山腰上,水面宽广无垠,白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头。还未靠近便感到一阵寒意,蓝兔双肩微微一缩,低声道:“潭水虽然不深,却阴寒得紧,也不晓得那些怪鱼养在哪里。”

“一切小心为妙。”达达扫视一周,见水面上并无船只,正要叫蓝兔一起扎个筏子,却在这时听到了一声剑鸣。他扭头看去,发现不等他开口,蓝兔就已经提剑进了林子,不由笑道,“动作好快。”

深秋时节,草木枯败,好在林边还生有不少绿竹。旋风也应声出鞘,两人剑法利落,很快就扎好了一只结实的竹筏。眼见竹筏入水,蓝兔沉吟片刻,抓起半根削断的竹子往潭中搅了一搅。水底安安静静,并没有乌鳢的动静,她抬起竹尖,见上头果然沾着几缕细长的苦草,不由微微蹙眉:“倘若我们行到潭中,那些怪鱼这才出来,那可大大不妙。”

“这倒不必担心。”达达提着两根削做船桨的竹子,边走边笑道,“瞧我的就是了。”

蓝兔心知达达见多识广,所学也是五花八门,此时见他胸有成竹,也不多问,抬脚便上了筏子。达达跟上筏子,将竹桨搁在两边,解开随身的包袱细细翻找起来。蓝兔原本以为他要寻个什么玩意儿来对付乌鳢,谁料他翻了半天,却找出一个羔羊皮做的风帽来,笑吟吟递给她道:“喏,夫人今年给我做的新帽子,还没戴过呢——你真气太寒,戴上挡风。”

“不用啦。”蓝兔一呆,还想推辞,达达却已将风帽塞到她怀中,佯怒道:“咱们七人里属你最小,要是这一趟出了岔子,我这个年纪最长的还有什么脸回去?到时候回了家,夫人也得数落我,说我一把年纪了还粗心大意。”他说罢,自顾自荡起桨来,蓝兔心头一暖,只得依他所言,默默戴上风帽。达达这才满意,见这顶皮帽几乎罩住了蓝兔大半张脸,不由笑道:“还暖和么?”

蓝兔笑容烂漫:“哪能不暖和?我只恨不得让脑袋再长大一圈儿,好把这顶帽子塞满呢!”达达本来头围比旁人稍大,此时听了她的调侃,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可亲,于是大笑道:“以后让夫人给你们一人做一顶。”

蓝兔听他语意甜蜜,正想再同他说笑两句,却见水面有异,波纹细细划开,像是水下暗澜翻涌。她眼神微动,袖中银光一闪,两尾黑鱼立时翻出水面,露出雪白的肚皮。达达闻声而动,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裹成的药包,翻手倒进潭中。水面上逐渐流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越来越长,不与潭水相融。在这药汁的刺激下,水底的怪鱼们抢着浮上水面透气,一个个气息奄奄,再没有白日的凶相了。

蓝兔没料到他还有这等奇药,喜道:“果然不凡,早知道也给虹猫他们带上。”

“这鱼不是养在衔碧潭么?万金湖应当没有罢?”这包药原是达达几年前机缘巧合得到的,先前没想起来可用,此时他颇有些懊恼,嘴硬道,“咱们先上岸再说。”


对岸的山洞星罗棋布,守卫的黑衣兵不过数十人,却是井然有序,所以洞中的紫袍人很快就知晓了潭中的情形。他沉吟道:“来得倒快。那两人是什么打扮?”

“回堂主,水面有雾,看、看不大清楚。”黑衣小兵诚惶诚恐,“只晓得两人都是中等身量,瘦的那个戴顶皮帽,胖些的那个一直在划桨,袖口宽宽大大的。”

“哟,倒真叫我碰上了。袖口宽大的那个只怕是旋风剑主,戴皮帽的那个却是谁?少主口中那位剑法稀烂的神医么?”紫袍人思忖片刻,挥了挥手道,“叫弓弩手都去潭边伏击吧。不愧是七剑,这么快就发现了万金湖的破绽,可惜这两位都不是精于剑道的人,否则我还真想跟去瞧瞧呢。”

这紫袍人自然是魔教的五堂主千远晗了。他语气中大是惋惜,似乎恨不得来人是虹猫才好,也不知是不把潭中那两位七剑传人放在眼里,还是不把这一次任务放在眼里。见黑衣兵应声退下,他站起身来,径直朝洞内走去。山洞幽暗,千转百回,深处却隐约有火光,千远晗走到近前,扭头问看守的下属:“这两个小子醒过没有?”

黑衣兵躬身道:“那个叫阿越的奴才醒来后一直在咬腕上的铐子,南宫家的小子起先骂了一阵,现在想是累了,睡得正香呢。”

“让亲卫去套匣子的秘密,却叫我看着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果真亲疏有别。”千远晗注视着竹笼里的两个孩子,冷笑道,“罢了,我乐得清闲,岂不是好?只不过,要是这个秘密先被我这个养鱼的知道了,也不晓得教主会怎么样?”他话音未落,手上已经多了一根怪异的熏香。

那熏香比寻常的贡香要短上两寸,泛出一点红色。青烟袅袅送出,叫阿越的小子闻到气味,突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往笼子外看了一眼。千远晗对他不甚在意,催动青烟往南宫家的小公子那头飘去,不过须臾便见那小公子嘴唇蠕动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千远晗心头一喜,靠近两步,柔声道:“看见什么了?”

那小公子双颊发红,声音含糊不清,眼睛却终于睁开了。千远晗见状,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青烟往笼中送去,声音也更柔和起来:“你看见什么了?还是你祖母告诉你什么了?说出来。说出来我就让你回家。”

“包子……”那小公子终于喃喃道,“好大的包子……”他身上的金丝腰带早被抽去,此时衣衫破败不堪,满脸狼狈,嘴里却还念念有词道,“我,我想吃二娘做的蟹黄汤包……”

千远晗原以为那南宫家的二公子不算受宠,反而是这根孙子辈的独苗儿更得老夫人关爱,说不准能从他嘴里套出几句有用的话来,谁晓得这小子中了他精心炼成的迷烟,却还在挂心吃食?望见他嘴角那一道亮晶晶的口涎和眼角那几滴亮晶晶的眼泪,千远晗气急败坏,用力扔了手里的熏香,怒声骂道:“浑小子,南宫家几百年基业迟早毁在你手里!”

他忽然想起那一并掳来的小奴才,扭头看去,却见阿越早已昏睡过去,想来是内力太弱,完全无法抵御迷烟的侵蚀。千远晗余怒未消,见南宫家的小子兀自沉睡,不由恼道:“进去生堆火,把这两个小子吊上去!”


达蓝二人乘风而行,总算远远望见了对岸。水面虽然雾气团团,却也没再出现什么险况,达达轻轻吐出一口气来,道:“覃水派掌家的老夫人虽然铁腕,行事却一向刚正,也不晓得怎么跟人结下这样的深仇。”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蓝兔叹了口气,“对方只怕不是为寻仇而来。”

“你是说他们这番折腾,全是为了南宫家那个匣子?”达达思忖片刻,摇头道,“我想不是。如果他们只想挟持人质来逼迫南宫家就范,大可把小公子困在万金湖,倘若顺利拿到匣子,当场放人便是;倘若拿不到,还能当面使一使苦肉计,又何必舍近求远,费心费力将他关押在衔碧潭?”

蓝兔毕竟年少,对江湖事知之尚浅,此时经达达一提,她脑中一个激灵,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他们压根没打算放过这两个孩子,不管能不能拿到匣子,都要杀了他们?”她心中急切起来,正想催促达达划快些,一缕寒风却忽然掠过耳际,将她皮帽上深灰色的羊羔毛拂了起来。

蓝兔心头一凛,知道不好,然而不等她反应,破空之声便已不绝于耳,利箭疾落而下。那箭雨来得好快,蓝兔来不及拔剑,危急关头双手抓住桅杆,在半空中翻身一旋,冰魄真气刹那间在周身流转开来。她身法迅捷无伦,浑身上下从腰带到长靴都灌足了真气,终于以己为盾,将袭来的箭雨一一扫落。达达也反应过来,提起竹桨上前疾冲一步,一面挡箭一面急道:“蓝兔,没事吧?”

“没事!”蓝兔终于得空拔出剑来,微微气喘,“箭越来越多,我们这样不是办法——达达你水性怎么样?”

“勉强够用。”达达额头渗出汗来,“你是说我们先下水一避?”

“水里的乌鳢已经清干净了,下面比上面安全。衔碧潭右面是山,咱们先潜到水下,把竹筏带远些再说!”蓝兔将剑光划了个凌厉的半弧,低声道,“这里有我,你先下去!”

达达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怔了怔才跃下筏子。须臾之后蓝兔也跟了下来,两人闭气屏息,一同推着竹筏往右边的山背移去。好容易离开了箭雨覆盖的范围,两人湿漉漉地爬上竹筏,被寒风一吹,一齐打了个冷战。

达蓝二人相对苦笑。蓝兔稳住竹筏,道:“也不晓得他们来了多少人,有多少箭矢可用。”

“等他们竹箭耗完,咱们焉能有命在?”达达想了想,道,“咱们在水上只守不攻,实在束手束脚,非得有人上岸不可——这样罢,我等等划着筏子引开对方注意,你游水过去,趁乱上岸再说。咱们过后岸上见。”

蓝兔闻言,瞳孔一缩,正要摇头,却听达达道:“我水性比你差得远,你能顶得了我,我可替不了你。再说啦,”他微微昂起头来,将腰间随身的长笛握在手中,大袖一振,“谁占上风还两说呢。”

蓝兔见那笛子非竹非玉,青翠欲滴,立刻明白过来,笑道:“听不到你这管笛音,当真可惜。”

“天泉琴不在,且拿这管笛子凑个数吧。”达达微微冷笑,“这里青峰碧潭,好山好水,便由我再送他们一曲好音吧。”

蓝兔领教过他琴声的厉害,又素知他的能耐,当即放下心来,便道:“那你一路小心,咱们岸上见。”言罢她重又潜入水中,不管水面何等喧嚣,独自闷头向前,等到了岸边才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岸上众人果然东倒西歪,面红耳赤,显然是受了笛声的影响,只剩下五六个内力较深的黑衣兵以布塞耳,还在弯弓射箭。蓝兔环顾周遭,游到最偏僻的地方上岸,然而离水最近的那黑衣兵尚有神志,见她陡然出现,当即瞪大了眼睛,张口欲呼。蓝兔岂容他发出声音,一记手刀下去,便将他拖到灌木丛中剥下外衫,自己匆忙套上。

达达的笛音渐渐远去,蓝兔猫着腰往前蹑了两步,正要想法子探探两个孩子的所在,却见一个黑衣兵晕晕乎乎地爬了起来,茫然道:“刚……刚才怎么回事?七剑会妖法么?”

“内力传声罢了,什么妖法!”应声的那人左手持弓,右手拿箭,犹有精神,骂骂咧咧道,“功夫差怪得了谁!”

那黑衣兵被他这么一骂,脑袋不由耷拉下来,小声道:“可那筏子上的人……怎么少了一个?”

“少就对了,你懂什么!”持箭那人白了他一眼,恼道,“还不把地上这些不成器的东西拖起来,回去跟千堂主复命!”

蓝兔隐约觉得这人话中哪里不对,正思忖间,却冷不防听到“千堂主”三字,心头猛然一震:原来南宫家的对头竟是魔教么?离黑小虎归山不过数日,此番行动到底是白无晦原来的计划,还是黑小虎醒后的意思?魔教现如今到底是什么状况,南宫家的匣子又到底装了什么?

她满腹疑惑,正想悄悄走开,想法子打探一番,谁料那持箭的黑衣兵目光一转,恰好看见了她,便叫道:“喂!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扶一把地上的兄弟!他奶奶的,七剑果然不好对付!”

蓝兔一惊之下,赶忙低头,嘴里含糊应了两声。她弯腰去扶地上仍在昏迷的黑衣兵,趁机抓了一把湿泥,随手抹在脸上。好在那持箭的黑衣兵也没在意,已经朝东边去得远了。

蓝兔心中一喜,远远跟在众人身后,心想千五既然没亲自来阻截他们,那想必是在看守两个孩子,如今跟着这一队弓箭手,倒是方便多了。她跟随众人一连穿过好几个曲折的山洞,总算来到一个黝黑的洞穴外。那持箭的黑衣兵指挥众人散开,自己迈进洞去,蓝兔心中一横,就要跟上,却见他突然顿住步子,扭头吩咐道:“一路都是脚印,你们几个能动的去擦了。”他停了片刻,又道,“不必太干净,树枝擦擦也尽够了。”

他最后一句话颇有些奇怪,蓝兔心头打了个突,猛地想起一事来:不对!她此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却不曾想透其中的关窍;此时听到这句欲盖弥彰的“不必太干净”,她胸中顿时豁然开朗:在潭边的时候,这个黑衣兵明明知道竹筏上只有达达一人,却满不在乎,甚至还说了一句“少就对了”——为什么?七剑当中有人上岸,他为什么丝毫不见紧张之色,反而好似乐见其成?难不成他们是有意逼七剑分头行动,甚至是有意引落单之人前来,之后还有什么别的阴谋?

蓝兔眉头紧锁,有心想通知达达过来,可达达远在水上,怎么才能尽快让他明白这里的情况?她思虑再三,别无他法,心道:“虽则冒险,却也顾不得了!”

一念及此,她赶忙学着其他黑衣兵一般捡了树枝,深深埋下头来。她跟在众人身后,假装扫除脚印,实则悄悄绕到了灌木丛中,摸出逗逗在百草谷中制好的信号弹,小心翼翼点燃。

明黄色的荷花炸响在天幕之上,动静不大,图案却分外醒目。

有人瞧见了信号弹的样子,却又没见过这等图案,哪里能想到这是七剑的暗语,凑在一处窃窃私语起来。蓝兔状若无事,往前踏出几步,继续清扫地上的脚印,倒也暂时没人发现异样。她本想在附近等达达过来,却忽然听见洞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蓝兔微微一颤,正要偏过头去,叫声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孩子细弱的呜咽声。她生怕洞中有变,只得将心一横——情况实在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没有什么比求救用的黄弹更能催促达达往这边赶了!如今事急从权,虽然明知前路不妙,却也只能冒险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洞中走去。


——未完待续——

懿歡🌿(高考停笔期)

【虹蓝】住尘寰(单人向/无关风月)

紫兔:渡却人间多少人


#ooc预警

“就算只是在磐石上撞出一星火花,来日自有同往者追迭而上,烧它个干净成灰。”


        虹猫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紫兔认真说过话,是蓝兔宣布比武招亲的几天后。

        她给他端了药上来,但并没有如之前一般马上离去。她抬头看,目光却没有聚焦,像是在穿透某一段时光。

        虹猫不解,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她说:“虹猫少侠,您这一来,宫主定要和您一起离开的吧。”...


紫兔:渡却人间多少人


#ooc预警

“就算只是在磐石上撞出一星火花,来日自有同往者追迭而上,烧它个干净成灰。”


        虹猫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紫兔认真说过话,是蓝兔宣布比武招亲的几天后。

        她给他端了药上来,但并没有如之前一般马上离去。她抬头看,目光却没有聚焦,像是在穿透某一段时光。

        虹猫不解,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她说:“虹猫少侠,您这一来,宫主定要和您一起离开的吧。”

        她的语气笃定,声音单薄。

        “魔教重横,七剑待命,不得不出。”虹猫想起爹爹以身相殒的惊天一剑,觉得眼睛干涩。

        “我不愿意宫主见你们,”她说得直截了当,“七剑传人若是集聚,便是九死一生的险局。上一代合璧后非死即伤,我不愿让宫主去。”

        “我知道少侠想说什么。既为剑客,便当为国为民,守四海清平,是不是?”

        “白大侠殒身不恤,七剑更是从未断绝,传承至今竟无一人推辞不出……”她慢慢说着,像是在复述着谁的言语,“可到了最后,人们记得的不过就是这七柄剑,历代七剑传人的姓名又哪里清清楚楚写入汗青?”

        她记得宫主承下冰魄剑的神情,像是千年独往的行者看着已知穷尽一生也无法走完的路,眼底明亮,心里却下了死志。

        她在夜夜长明的灯火里无数次祈愿,祝祷天下太平,万世长安,可终究是天不遂人愿。

        她总以为自己仅仅是怕宫主遭险,可在魔教重袭后,她才知道不是的。

        自己也不知几时,已经把世间生灵的安危放在了心上,或许是在那次灯夕前试灯那夜她暗自许下的承诺,或许早在宫主承剑。

        这样,那个少女穿行山水至少不是孤独一人。

        虹猫没有出声,看着眼前慢慢沉默的少女,脑中浮现的却是西海峰林偷看自己练剑的爹爹。

        一室寂静。

        紫兔把眼眸转向宫主为虹猫少侠补好的衣衫,清淡的眉眼里有几分玩味的笑意。她正了正神色,向虹猫敛衽为礼:“虹猫少侠,请您答应我一事。”

        “我会护好蓝兔。”

        虹猫郑重点头,心跳不自觉加快几分。

        紫兔离开时听见少侠的声音在身后:“你亦可与我们同路。”

        紫兔侧头,第一次露出笑意:“少侠以为,日后玉蟾宫安全无虞?”若是有人细看,她眼中的神采,和当日大地飞花中承剑的蓝兔,一般无二。

        宫主要守护天下,她便为她守住玉蟾宫。

        她记起当日在灯影憧憧中定下的决心,波光潋滟,连目光也模糊。

        她知道宫主想做什么,那她便做她的影子吧。



        紫兔曾在渡头见过一位老者。无论是上元中秋还是重阳,都一直守在江边,接送着往来归离的行者。

        正是因为亲友皆无,才能了无牵挂地渡人过岸,他边嚼着盐渍蚕豆边说,声音几近被桨声淹没。

        “赚的钱也最多。”他补充说。

        是否也因为她除了宫主已无亲无故,才能心无杂念地把自己从未开刃的铁器磨成锐利锋芒。紫兔一直思索。

        其实不是的。

        紫兔面对着急纵而去的马车,看着被虹猫护在身后的宫主,觉得车马扬起的尘土太大,让她怎么也瞧不真切。

        她和那摆渡的老者,其实是不一样的。

        所谓心甘情愿成为利刃,并非亲友无望,是因为尚有人可牵挂。她不愿自己永远是让宫主挡在身前的人,便要在千锤万凿中把自己炼成铮铮利落的一星锋芒。

        似乎还有一点不一样。紫兔望了一眼身前的炸药,不再看宫主离去的方向,对着面前的魔教众徒露出明艳决绝的笑靥。

        渡者尚有来回,利刃当只有去路。就算只是在磐石上撞出一星火花,来日自有同往者追迭而上,烧它个干净成灰。

        以剑渡人,如是而已。



        虹猫瞧着摆渡的老者把铜板扔进装盐渍蚕豆的竹篮子里,半晌无语。今夜清明,渡头杨柳青青,惟有他们一叶舟在江上飘荡。

        虹猫俯身进了船篷,把睡着的蓝兔拉着靠在肩上。江浪翻涌,几卷打在船篷外头,声音沉闷。

        男子透过船帘,绵密的雨在春寒的雾气里,化进江面,无声无息。他想起刚刚陪蓝兔去紫兔墓前祭扫时,他在叹息里很轻很轻的一句:“紫兔姑娘,虹某未曾悔约。”





————想说的话————

匆匆落笔写下来的文字,给我一个很喜欢的姑娘

虹蓝里的江湖太过弘大,以致每个人的心理都难以描摹,勉强写出自己眼中的紫兔,给您看

这是一个被夸奖就会开始膨胀的小朋友,谨慎表扬(meiyou)(´ฅωฅ´)

收到你们的小红心和小蓝手还有评论我都超开心哒

愿您欢喜

晚安(´-ωก`)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9)

假期结束之前更个文,彻彻底底没存稿.jpg

贴吧周更,实时追文的话欢迎过去×这一章果然是少主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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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虎回山之后先去了白无晦的内殿,礼数一丝不苟不说,对旧日藏宝厅里那些不翼而飞的珍宝竟也只字未提。白无晦注意到他脸色苍白,问了几句便让他回去休息,像是对这位外甥关怀备至;然而当天晌午,百里嗔便被暗中召进了内殿。

“哦,拿天魔乱舞的功法做酬劳?”白无晦听完禀报,微微一惊,“看来孤王这位外甥死过一回之后,倒真是比从前老练多了。”他瞥了百里嗔一眼,状若无意,“我记得阿嗔你练的就是掌法吧?怎么,不想跟着少主学学天魔乱舞?”

百里嗔一震,立即跪下:“属下誓死效忠教...

假期结束之前更个文,彻彻底底没存稿.jpg

贴吧周更,实时追文的话欢迎过去×这一章果然是少主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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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虎回山之后先去了白无晦的内殿,礼数一丝不苟不说,对旧日藏宝厅里那些不翼而飞的珍宝竟也只字未提。白无晦注意到他脸色苍白,问了几句便让他回去休息,像是对这位外甥关怀备至;然而当天晌午,百里嗔便被暗中召进了内殿。

“哦,拿天魔乱舞的功法做酬劳?”白无晦听完禀报,微微一惊,“看来孤王这位外甥死过一回之后,倒真是比从前老练多了。”他瞥了百里嗔一眼,状若无意,“我记得阿嗔你练的就是掌法吧?怎么,不想跟着少主学学天魔乱舞?”

百里嗔一震,立即跪下:“属下誓死效忠教主!”

白无晦摆了摆手,笑道:“快起来吧,孤王随口一说罢了。孤王重整魔教以来,教众虽然与日俱增,却只有你和阿痴是打小就跟着孤王的,紧张什么。”

百里嗔垂首应了一声,谁料这时,白无晦又道:“说来,那夜送少主上山的姑娘武功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你摸清了么?”

百里嗔立刻肃容:“那姑娘内力不弱,剑法偏向阴柔一路,每次回剑的动作却很是利落,毫不绵软,属下眼拙,认不出来;后来帮她脱身的那人刀法大开大阖,跟她全然不是一路,但两人举手投足之间偏偏默契十足,像是师出同门——属下实在捉摸不透。”

白无晦坐直了身子:“比你如何?”

百里嗔一愣,深深低下头去:“属下无能,不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的对手。若阿痴回来,我兄弟二人联手,或有一战之力。”

“罢了。”白无晦沉吟道,“阿痴手里的事更要紧,等他回来,自然有法子追查那位姑娘的真面目。齐坛主毕竟懂事。一流高手江湖上寥寥可数,孤王心里有数。”

百里嗔正要颔首,却听门外的护卫匆匆来报:“教主,少主求见。”


经过了半日休养,黑小虎的精神抖擞许多,连带着身后披风也更鲜亮了些。百里嗔心中发虚,默默低头退下,不敢与这位少主的目光相撞,好在黑小虎也对他不甚在意,只朝白无晦行礼如常。白无晦颇为慈爱,招他坐下,黑小虎寒暄几句便径直道:“虎儿有个不情之请。”

白无晦道:“你说。”

“三日之期已满,虎儿想去水牢接齐坛主出来。”黑小虎的神色不动如山,“此外,还请舅舅惠赐解药。”

“齐百寿如今是你的人,赏罚自然由你说了算。从前的事挨过三日苦也尽够啦。摧心丹的解药孤王早便备好了,拿去吧。”白无晦早知他会如此,回手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正要递出,岂料黑小虎却不伸手,反而站起身来,不卑不亢道:“还请舅舅派千堂主与我随行,由他替您赐下解药,以免手下人不知好歹,不能领会舅舅的慈心。”

白无晦愕然片刻,将这个外甥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半晌他才喟叹一声,似是感慨:“虎儿啊,舅舅上回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伸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叹气道:“那时候你就傲气得不得了,虽然不太说话,可见了谁都飞扬跋扈的,好像眼睛长在头顶上似的。当年猪四堂主年纪还轻,私底下跟我叫苦不迭,说以后在你手底下当差,只怕日子不好过喽。”

黑小虎终于被扑面而来的那些旧日的影子打动,低声应道:“舅舅还记得。那年我刚满十岁,您千里迢迢赶来吊唁我娘。”

“小梨儿去得早,你爹他又……唉,她生前唯一挂念的就是你啦。”白无晦也站起身来,像是要拍一拍黑小虎的肩膀,最终却又顿住了手,苦笑道,“虎儿现在比舅舅高啦。从前的虎儿可不会说这些滴水不漏的话。”

黑小虎面皮绷紧,只道:“舅舅取笑了。”他顿了顿,终于压不住眼中汹涌的恨意,“要不是我从前大意轻敌,七剑哪能苟活到合璧那天?!我爹爹他……”

他不肯再说,白无晦便宽慰道:“那时候你刚出关,一时失手也是有的。今天看来,你是真的长大啦。”白无晦顿了一顿,温声细语道,“舅舅接掌魔教,第一件事不是给你爹报仇,你怨舅舅,是不是?”

黑小虎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回头看了白无晦一眼,抿紧嘴角,没有答话。

“你不说话我也晓得,你心里是怨舅舅的。魔教重建的诸多不易我也不说啦,舅舅从前确有私心,对不住你,只盼你往后原谅舅舅,成不成?”白无晦眼圈也不由红了,拉住黑小虎的手道,“往后你要报仇,只管放手去报便是——那七剑杀的也是我嫡亲的妹夫啊!他这么一死,你娘在这个世上就只剩咱们两个亲人啦。”

黑小虎神色微微动容,须臾之后才道:“我知道了。”

白无晦欣慰地点了点头,将药瓶郑重地放在黑小虎手里:“千堂主前两日下江淮了,解药就由你自己带去吧。鬼王寨的水牢跟袁家界不大一样,我让顾六堂主给你领路。”

黑小虎再无话说,颔首道:“是。”


不过片刻顾怜便进了内殿,朝黑小虎屈膝行了一礼,微笑道:“少主,请。”

她领着黑小虎出了门,穿过荒草丛生的小径,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黑小虎沉默寡言地走在后头,却听顾怜轻声道:“不想我与少主,竟还有重逢的一日。”

“哦?这话从何说起。”黑小虎头也不抬,“我闭关的那些时日,千五在后山里埋头炼毒,慕七常年在外替我父亲寻药,顾六堂主您管的是暗器锻造,从来不曾归属我麾下。你我本就没见过几回,谈什么重逢呢。”

顾怜没想到他丝毫不假辞色,低眉顺眼道:“少主是顾怜的旧主,您不大记得我,我却不敢不把您放在心上。”她姿容楚楚,“少主莫不是瞧不起顾怜女流之辈么?可知前几天夜里送您回山的那位——”她故意将话说到半截,原以为黑小虎必定忍不住追问,谁知这位少主竟然面无表情,只淡淡道:“六堂直属教主,我岂有看轻之意。顾堂主请开门罢,水牢到了。”

顾怜愣了愣,终于闭上了嘴,转动钥匙打开了门,默默退到一边。黑小虎走进铁门,逼仄的甬道令他呼吸一窒,四周的腥臭味阵阵可闻。他径直往最里走去,水中那个黑影像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下意识直起身子,沙哑道:“谁?”

黑小虎还没答话,水中便传来窸窣的响动。黑小虎目中精光一现,抬手便是两掌击出,水花伴随着腥气四溅开来,数只水蛭落在岸边,躯体被凌厉的掌风一分为二。黑小虎见那些黑色的水蛭不住扭动,断了半边的身子竟在迅速愈合生长,后背也不禁发麻,忍不住喝道:“顾堂主还不放人么?”

话音刚落,只听洞外“咚咚”两声,铁铐应声而开。黑小虎借着轻功抢上两步,把个将要落水的齐百寿一把拎起,扔到岸边,自己则撤回掌力,将沾衣不放的那些吸血秽物抖落在地。

岸上天光微亮,黑小虎喘了口气,见齐百寿腰眼以下仍伏着不少恶虫,当即在他双肩上疾点两下,掌心随后而上,内力吞吐不息。齐百寿闷哼一声,嘶哑道:“少主,水牢腌臜地,您……您何苦亲自来。”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在微弱的光线之中更显得瘦削非常,一双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长发散乱,犹如枯草。黑小虎并不答话,从怀中摸出白无晦给的瓷瓶,将解药给齐百寿灌了下去。

齐百寿老老实实吞下了解药,这才有力气苦笑:“少主您……您回来啦。属下没事,再关个两天也不打紧……”

“闭嘴。”黑小虎冷冷打断他,“是你想罚几天就罚几天么?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齐百寿见他脸色不善,讪讪道:“您说了算,您说了算。少主,四象坛如今还剩下三十九人,我回去就把名单——”

“再废话,我一掌把你拍晕了带走。”黑小虎晓得齐百寿先服摧心丹、再关水牢,这三天里必定吃足了苦头,哪肯再听他絮叨,索性一把将他背了起来,扭头向外走去。齐百寿在黑小虎麾下足有三年,别说与他这般靠近,就连一句柔声细语的好话也不曾从他嘴里听过,惊得几乎连下巴也掉了:“少主,您……您……”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绷直了后背道,“属下万死!”

“外头多的是人想闻风而动呢,你倒一句都不肯提。”黑小虎头也不回,“真情假意,我心里有数。老齐,我手底下没几个能用的人了,你可别千万急着死。”

齐百寿愣了愣,低声道:“是。”


水牢外的日光骤然强烈,顾怜眼见黑小虎背着齐百寿踏出铁门,实实在在吃了一惊,呆了半晌才迈着碎步跟了上去。

黑小虎头也不回,淡淡道:“不必跟来了,你去回禀教主吧。”

顾怜应声停步,正要行礼退下,谁料这时,黑小虎又道:“说来,千远晗下江淮,是为了伏击七剑吧?”

顾怜又是一怔,正不知是否该如实相告,却听黑小虎漫不经心道:“我教他个乖。”


一连几日都是雨天。

七剑马不停蹄,总算在这日午后赶到了淮水一带。过了这条名叫淠水的支流之后再往北走五十余里,便是覃水派的地界了。此前他们的来信透着蹊跷,达达不敢贸然回信,跟虹猫商量过后决定不露声色,先去覃水派府中瞧个究竟再说。连日阴雨,淠河之上河水暴涨,虹猫率先下马,却见偌大的河面上仅有一座吊桥,头尾只靠绳索相连,在秋风中摇摇晃晃。他皱了皱眉,举目四望,只见左右两方各有一个遥远的黑点,像是渡口,四周却不见有船只经过。

河流湍急,虹猫见那吊桥年久失修,桥面的木板也变了颜色,终究不敢冒险,便道:“这桥只怕不牢靠,咱们去两头的渡口瞧瞧,最好能寻条船来。”

“好嘞!”逗逗早想找蓝兔问一问她孤身闯山的始末,奈何这几日总没有机会,只临出发前听蓝兔匆匆道了声“一切安好”——这怎么够?别说独闯鬼王寨这一路有多少惊险,单说他提心吊胆替蓝兔瞒了这么多天,自以为天衣无缝,怎么转眼就瞧见她跟虹猫一块下山了?虹猫到底是怎么搅和到这摊子事里的,光这一点就值得他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了!如今好容易逮着这个单独行动的时机,没等虹猫话音落下,逗逗便连声叫道:“那我跟蓝兔去东边瞧瞧!”拽过蓝兔的马缰便走。

“逗逗这小子,今天动作怎么这么快?”跳跳奇道,“又不是去采药。”

“动作快还不好么?”虹猫哪能不知逗逗的心思,当即笑道,“咱俩去西边瞧瞧吧。”

“成!”跳跳爽快地应了一声,回头道,“莎丽,大奔和达达还没跟上来?”

“马蹄声不远啦,应该就在后头。”莎丽勒住缰绳,“你俩放心去吧,我回去瞧瞧他们。”她掉头奔了一小会儿,这才望见了一前一后的奔达二人。两人一个歪着脖子姿态怪异,一个俯身紧紧夹着马肚子,莎丽见状,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们俩怎么啦?”

“先头跑得太急,路上瞧见有两个人在雨里赌箭,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小心把脖子给扭了。”大奔颇是不好意思,想要扭头却动弹不得,只好朝莎丽憨笑了一下;谁料他身后的达达更是羞赧,连头也不肯抬,只道:“我……我没什么。”

“嗨,达达你就说了吧,莎丽又不会笑你。”大奔见达达吞吞吐吐,张口就道,“他前几年一直在谷里过清闲日子,太久没骑过马啦,这匹马不大听他话呢!”

大奔心直口快,达达闻言,一张白净面孔微微泛红:“我……我上回下江南一路坐船,弓马一道还真生疏了不少。实在惭愧。”

莎丽忍笑道:“那也难怪。我家要是有娇妻幼子,也恨不得一辈子不履江湖呢!”她见达达窘得连耳根子都红了,赶忙正色道,“虹猫他们去渡口找船啦,咱们去河边等等吧。”

“河上不是有座桥吗,要船做什么?”说话间,几人离大河越来越近,大奔当先望见了那座吊桥,不由诧异。莎丽正要解释,却听大奔奇道:“咦,桥上怎么回事?”

莎丽一愣,抬眼望去,却见那桥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黑影,像是有河鱼不断跃出水面,带起金光粼粼。她心中隐约不安,正思忖间,达达已经惊呼道:“那两条鱼是被腰带拴在桥上的——是了,金色的腰带!”他喃喃道,“覃水派是出了名的豪阔,门下弟子常在腰间系一根镶金丝的腰带。”

“那咱们可不能坐视不理!”大奔一听这话,策马便跃了过去,“俺上去瞧瞧!”

“大奔!”莎丽总觉不妥,连忙喊了一声,然而此时大奔已从马背上一跃而下,风风火火地踏上了吊桥。他披着蓑衣,几步跨到桥中,见两条足有一尺来长的黑鱼被金腰带困在桥上,正在风雨中不住摆动长尾,嘴巴一开一合。

大奔心里愈发奇怪,伸手要解开那腰带细瞧,谁料就在这时,那黑鱼忽然一跃而起,不偏不倚,正好在他手腕咬了一口。大奔闷哼一声,内力反震,将那鱼抛入水中,与此同时,足下的木板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大奔虽然粗心大意,反应却也不慢,声音入耳便知不妥,身子一纵便要后退,然而桥面的木板显然被人动过手脚,哪里容得他再有退路?

风雨大作之中,吊桥摇晃不止,桥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直如摧枯拉朽一般。大奔见状,反手拔剑,索性想将桥砍断、借着绳索悬在空中再说,谁料就在这时,他脚边忽然一痛,低头竟见另一条黑鱼不知何时游了过来,在他脚背狠狠咬了一口。

好个大奔,被咬之后竟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反而大喝一声,至阳真气流转在四肢之间。那黑鱼吃不住力,总算掉进水中,然而脚下这座本就风雨飘摇的吊桥也在他这一震之下崩裂开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白影一闪,岸边的达达抛出长袖,正好缠在大奔腰间。他和莎丽奋力往回拉扯,然而河水之中仿佛有乌墨散开,竟不知有多少怪鱼在暗流中涌动!莎丽骇了一跳,手腕不禁一软,达达一人拉扯不住,只听“扑通”一声,大奔连人带剑落入水中,引来众多怪鱼的撕咬。

大奔的伤口处麻痒难当,在水中又行动不便,却如何肯向这些怪鱼低头?他“呸”了一声,正想抓起长剑勉力再使一招,岂料这时,一道金光忽然横扫而来,将那些怪鱼齐齐逼退数尺!

 “虹猫!”莎丽惊喜的叫喊声遥遥传来,大奔心头一松,腕上的疼痛更是剧烈,差一点抓不住剑柄。下一刻他便被人捞了起来,跳跳奋力撑住竹筏,喝道:“怪鱼众多,只怕不好渡河!”

“别急,你们坐稳了!”虹猫将大奔安顿在竹筏上,掌心金光浮动。他运足内力往河中一击,水面震荡不已,怪鱼们四散逃窜;跳跳见状横竿一扫,带起数条黑鱼的尸体,这一下来势汹汹,总算令竹筏平稳下来。


逗蓝二人却不晓得身后出了这等变故,刚一走开逗逗便竖起眉毛道:“蓝兔你可得一五一十告诉我!不是讲好谁都不说吗,怎么一转脸虹猫就全知道了?”

“我哪敢说啊?”蓝兔苦笑,“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不可能吧?”逗逗将信将疑,“咱们演得这么逼真,他是怎么瞧出来的?人都说七剑之首聪明绝顶,难不成就连眼神也比别人毒些?”

“我也没想通呢。”蓝兔无奈道,“好在他没生气,也没怪我们自作主张。”

“对你是没生气,对我可没准儿!”逗逗苦着脸道,“罢了罢了,本神医自认倒霉,咱们少侠真要是兴师问罪,我扛了就是了——说来你上山还顺利么?黑小虎平安送到了?”

“嗯。那位白教主武功不如黑心虎,心思却深沉得很。”蓝兔的神情立即严肃起来,“鬼王寨的主峰我没上去,偏峰鹞山的布局倒记了个七七八八,等渡了河画给你瞧。咱们以后的麻烦只怕还多着呢。”

“你倒好记性,上山送个人还送出一副布局图来了。”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近目的地,谁料眼前出现的并非渡口,却是一个用废弃木料胡乱搭出来的窝棚,木料成色颇新,像是刚搭成不久。

“这是什么玩意?”逗逗不解,蓝兔却浑然一震,猛然反应过来:“不好!”她话音未落,身后便远远传来一声剑鸣,这一下逗逗也明白过来:“调虎离山?!咱们快回去!”

蓝兔哪里等他说完,用力一提马缰便往桥边疾驰而去。逗逗紧跟在后,见河中的竹筏已经靠近了对岸,鱼群却依然汹涌,当即喝道:“还敢撒野?”他大袖一拂,想借药物驱走这些怪鱼,谁料今日风大雨急,粉末还没散开便已经被湍急的流水冲走。

蓝兔见状,挺剑而出,原想先以冰魄真气冻住河面,谁料她剑光一出达达便喜道:“原来如此——虹猫,河里有饵,击散再说!”

虹猫闻言,眼中一亮,抬手召出长虹,一剑便往水底刺去。他手法何等精准,藏在泥沙之中的饵巢一击即破,怪鱼们登时作鸟兽散。

跳跳用竹筏将众人渡到对岸,逗逗包扎好大奔腕上的伤口,安慰道:“毒不碍事,小心些就得了。”话到此处,他忍不住蹙眉道,“话说回来,好大的乌鳢!这种鱼虽然生性凶猛,可既不攻击人也不含毒,长短通常也不过几尺而已,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实在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虹猫道,“达达,这条腰带是覃水派的东西么?”见达达点头,他沉吟道,“看来幕后人已经知道他们的外援来了。前头还有一片林子,不便骑马,大家务必小心。”

雨越下愈大,虹猫提着长剑走在最前方,众人牵着坐骑步步谨慎,速度一下子慢了起来。然而一片林子走过了大半,路上却还是没有半点埋伏的迹象。

“这是什么意思?”逗逗心中焦躁,忍不住嘟囔道,“幕后黑手莫不是故布疑阵,耽搁我们的时间?”

“可是一旦不管不顾,万一机关全在后头怎么办?”跳跳蹙眉,“这一路虚虚实实,玩的是什么把戏?我怎么不记得从前魔教里有谁好这一口。”他话到此处,忽然一愣:魔教之中虽然少见,可这一路虚实的把戏为何还是这样熟悉?

他忍不住往虹猫那头看去,虹猫撞上他的目光,心头忽然一动,出声道:“大家等等。”见众人停步,他弯腰捡了一枚石子,抬手就掷了出去。石子一路滚过草地,林中并无半点异样,大奔见状正要抬脚,虹猫却摇头道:“再等等。”他扭头看了跳跳一眼,“跳跳,你的镖带了没有?”

跳跳心领神会,从怀中摸出一把红缨镖来,一枚一枚相继掷出。掷到第五枚时,远处的树顶忽然传来一阵异动,然而从树冠罩下的却不是大网也不是箭雨,而是一封竹简,其上刻着四个大字,在大雨之中格外醒目:“请君入瓮。”

那字迹并不张扬,一笔一划之间反而透出两分秀气,然而话中之意却是狷狂无比。众人面面相觑,须臾过后逗逗犹豫道:“虹猫,我们……”

虹猫将长剑一收,昂然道:“去!怎么不去?我们便是先入了瓮,他也要有本事收这张网才好。”


养过两日的伤,齐百寿脸上总算恢复了些血色。他一能下床就立马带着四象坛如今的兵况去了黑小虎所居的正殿,谁料有人竟比他还早,显然已经在正殿之中坐了好一会儿。

齐百寿心中暗暗吃惊,面上却一丝不露,客气道:“白护卫来得好早。”

“不敢。”那白护卫倒比从前客气多了,见了他便起身道,“教主的话既已带到,属下就先告退了。”

齐百寿目送他走远,嘴角忍不住浮上一丝冷笑,谁料黑小虎冷不丁道:“四象坛从前不大受重用,是也不是?”

齐百寿一惊,立即回过神来。他不喜诉苦,只将手里的竹简呈了过去,低声道:“少主回来就好了。”他顿了顿,咬牙道,“绝情谷一役……若不是少主重生归来,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黑小虎眼神微微一动,过了片刻才道:“四象坛专攻阵法,当日是我叫你们留守袁家界,原也怪不得你。”他顿了顿,沉吟道,“这位白护卫是教主的家臣么?”

齐百寿颔首以答:“顶的是从前狂刀怒剑的位子,武功见不得人,不过是两个奴才罢了。倒是那百里兄弟说是亲卫,实则权力颇大,堪与从前的护法相当。”见黑小虎面无表情,他犹豫了一下,道,“不晓得他找少主有何要事?”

黑小虎淡淡道:“说是教主让我傍晚过去,有样宝物要拿与我看。你的伤如何了?摧心丹的毒都解了罢?”

齐百寿连忙躬身道:“属下无恙。”

黑小虎瞥他一眼,见他脸色确实好些了,语气总算和缓起来:“好端端的,教主给你下什么摧心丹?有神仙丸还不够么?”

齐百寿一震,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毒原也不是下给我的,是下给送少主回山的那位少侠。”他还要再说,却听黑小虎忽然眉头一皱,冷道:“什么少侠?难听。”

齐百寿吃了一惊,实在不知黑小虎为何突然变脸,他踯躅了一会,硬着头皮道:“那位恩人不肯透露身份。依属下此前呈上的草图,您可识得此人是谁?”

黑小虎正低头看四象坛如今的兵况,头也不抬道:“他既费心费力救我性命,必有所图,等他来找我便是了,何须费神找他。”

齐百寿觉得有理,不由点了点头,眼前却忽地闪过一缕清幽的月色,衬得那马背上的黑影顶天立地,锐不可当。他忽地想起一事来,正要俯身禀报,却听黑小虎冷笑一声,道:“谁都想白捡这么个恩人的便宜,当本少主是什么人?”他眼睛里锐芒一现,“我从前在江湖上孑然一身,从没有什么故交,那人救我一命,又送我上山,这般劳心费神,想必是早有图谋。届时他若找来,我必不叫他白走一趟便是了;其他人若想从我这里讨什么救命恩人的好,可没这么容易。”

齐百寿见黑小虎神色阴鸷,侧脸的线条绷直,从前那股初出茅庐的骄狂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消减了许多,整个人愈发刚毅,却也愈发阴沉。他心中且喜且忧,正要说话,谁料这时,黑小虎突然打了个寒噤,手不由自主抓住了石台。齐百寿大吃一惊,却见黑小虎半边身子不住痉挛,脸孔一半发红一半发青,一眼望去十分可怖。他心中一震,立即想起几天前那颗被他亲手喂下的药,不由失声叫道:“少主!只怕是药性发作,属下立即——”

“出去。”黑小虎咬紧牙根,额上虚汗直冒,“我心里有数。”

齐百寿心急如焚:“不成的!血魔疯癫丸毒性猛烈之极,少主您——”

“出去!”黑小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来,双目已经布满血丝。齐百寿心焦无比,却也不敢违拗,只得急匆匆退出门去,而黑小虎直到亲眼看见大门合上,这才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石壁上,浑身不住发抖。喉咙里干渴异常,像是有毒火在灼烧心脏,亟待什么更滚烫的东西来纾解,黑小虎用尽全身力气将头摁在石壁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强撑着不肯发出一丝别的声音。对鲜血的渴求像虫蚁一般钻进他五脏六腑,黑小虎双拳紧握,不肯向药力低头半分。倏尔,他终于支撑不住,跪在石座跟前,手边无物可握,不过片刻竟徒手在石座上压出两道凹痕来。胸口气血翻腾,他想要运足真气与药力相抗,尚未复原的身子却哪里扛得住这样的内息运转?

黑小虎不敢将牙根咬出血来,生怕一星半点的血腥气也会勾起药力的发散,只得硬扛住喉咙深处翻涌的渴望,嘴唇微微开阖:“原来……你发病的时候这么难受啊……”


齐百寿在门外心急如焚,既怕这个自小倔强的少主不肯像他爹一样喝血疗毒,又怕少主当真步上老教主的后尘,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他在门口不断踱步,却足有半晌没听到门里的动静,心里实在焦躁极了。又过须臾,齐百寿心想无论如何保命要紧,现下去捉两只山鸡野兔又怕远水解不了近渴,将心一横就将袖剑抓在手里,抬脚便要进屋。

谁料还没等他走出两步,面前的门却终于开了。黑小虎脸色发青,半靠在门上,齐百寿眼含热泪,将牙一咬就要跪下劝谏,谁料黑小虎疲倦地摆了摆手,沙哑道:“找几只鸡鸭悄悄养着,以后有备无患。”

齐百寿愣了一愣,心中竟然不知是什么滋味。他又是自责又是痛惜,伏地重重磕了两个头,道:“求少主责罚!属下当时救人心切,鬼迷心窍让您服了那丸药,这才……兴许,兴许有两全的法子也未可知……”

“哪有什么两全的法子?不干你的事,吃不吃这药,全在我自己。”黑小虎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一笑,“那天神志不大清醒,半天才明白千堂主是什么意思——否则我一开始便应了,哪会叫你等这么久。”


直到走出林子,七剑也再未遇到什么厉害的机关,只有些拦路的屏障时不时跳出来阻一阻他们的行程,再被一马当先的虹猫几剑砍断。唯一不妙的是大奔腕上的伤口红肿发痒,疼得他龇牙咧嘴,一路上把魔教那几个有名有姓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饶是如此,众人离开这片树林的时候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逗逗急着去镇上给大奔配药,当先跨上马背,然而还没等他奔出两步,前方便有一个黑影跌跌撞撞,踉跄着往他这头扑来。逗逗骇了一跳,慌忙勒住马缰,跳跳当机立断,身子一斜便飘了出去,总算将那人从马蹄下拎了出来。

逗逗脾气上来,张口就骂:“你还要命不要?!”话一出口却愣住了:只见被跳跳拎在手里的是个身形稚弱的僮儿,手里紧紧攥着一面令牌,瑟瑟道:“我,我是覃水派的弟子,你们识相的话就赶紧、赶紧让开!”

他话说得凶狠,神气却委顿极了,显然不会什么武功。虹猫见势不好,皱眉道:“府里出了什么事?”见那小僮儿脖子都缩了起来,达达赶忙解下剑鞘,连同先前桥上那条金丝腰带一同递了过去,匆匆将身份和来意解释一番。

那小僮见到腰带,眼圈儿立马红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旋风剑主,你们可来啦!”

众人扶起那小僮,这才从他嘴里知晓了事情的始末:原来覃水派十几年来都由老夫人掌家,人丁向来不旺,族里孙辈只有一根独苗儿,人人拿他当眼珠子一般宠着。谁晓得七天前的午后下了大雨,小公子偷跑出门,竟然就此不见了,一齐丢了的还有客居在府里的阿越和南宫家的两个僮儿。老夫人知道消息后原想派人去找,谁晓得一封信早早塞在了门口石狮子的嘴里,上头白纸黑字,言明不许求援,要想换回孩子,须得带着南宫家的宝物去百里开外的万金湖一趟。老夫人好容易才想法子悄悄送了信给百草谷,随即一个人将自己关进房里,不肯出门一步。第二天一早,大家惶惶不安,一同去老夫人门外等她示下,却发现她竟已中风在床,至今仍然人事不省。府里没了主心骨,一家子人愈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屡屡派人出门求救,但不管是谁都走不出门外三里,只有这个小僮不懂武功,个子又矮小,拿着令牌偷偷从后墙的狗洞里钻了出来,这才跑到了这里。

“失踪?”虹猫瞳孔微缩,“他们口中的宝物是什么?”

“除了老夫人,谁晓得宝物是什么呀!”小僮急得脸都白了,“对方只给了咱们三天,二爷挂念小公子的安危,中午从老夫人房里翻出一个带锁的匣子,带着便上马走了,现下不晓得到了哪里了!”

“不好,我们得跟去看看。”虹猫眉头一蹙,立刻道,“逗逗莎丽,你们俩带着大奔先去覃水派治伤,瞧瞧府里的情况;咱们剩下的人,”他环视一周,“马上去万金湖一趟。”

——未完待续——

蓝蓝蓝蓝儿

【虹蓝】继续发段子

依然是存稿的段子,但好像并没有之前的那么甜,更偏向正剧一点, 凑合看看吧【】

仨段子,互相平行,不是一个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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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是快##虹凤七周年快乐##这下我大概真的看了十年虹蓝了#

很多年之后,有人问周游四方的术法师小狸,当年假扮虹猫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事是什么? 

小狸咂咂嘴说,蓝兔宫主那晚熬的鸡汤真好喝啊。

路人愕然,不甘追问:“旁人哪能喝到蓝宫主的汤,难得你跟虹猫少侠生得像,怎地不多扮几天?”

“我的唢呐没他吹得响。”小狸摊手,“他的剑也太沉,我扛不动。”

“可他们都六七年没在江湖上露过脸了,这些年高手辈出,不知多少人跃跃欲试...

依然是存稿的段子,但好像并没有之前的那么甜,更偏向正剧一点, 凑合看看吧【】

仨段子,互相平行,不是一个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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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是快##虹凤七周年快乐##这下我大概真的看了十年虹蓝了#

很多年之后,有人问周游四方的术法师小狸,当年假扮虹猫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事是什么? 

小狸咂咂嘴说,蓝兔宫主那晚熬的鸡汤真好喝啊。

路人愕然,不甘追问:“旁人哪能喝到蓝宫主的汤,难得你跟虹猫少侠生得像,怎地不多扮几天?”

“我的唢呐没他吹得响。”小狸摊手,“他的剑也太沉,我扛不动。”

“可他们都六七年没在江湖上露过脸了,这些年高手辈出,不知多少人跃跃欲试,想挑了七侠的名头呢!您就不担心?” 

“他们何曾在意过什么名头?”小狸付之一哂,“阁下大约没听过七音合奏罢?” 

唢呐一曲响遏云霄,七剑若想重履江湖,区区燕雀的扑腾又算什么? 

既希望天下太平七侠封剑,又忍不住盼着再听上一遍七音合奏,再喝上一碗滚烫的浓汤。 

小狸背着行囊,边走边想。 

虽然不知道七剑人在何方,但他还想背着当年虹猫赠给他的那把唢呐再走一会,走得更远一些。 

因为他晓得,他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他们保护过的地方。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懂我在扯什么淡##我们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他们保护过的地方#


#虹蓝微小说##刚刚刷英语忽然想到的脑洞不写下来不爽##感觉自己像写了个短篇#

北风呼啸,年轻的蓝衣姑娘劲装短打,剑锋上寒光霍霍。青光剑主挪到看台正中,冲正在喝茶的白衣男子悄声道:“这个我瞧着不错。”

见这人只顾盯着杯里的茶水,仿佛全然没听进去,青光剑主叹了口气:“第七个了,你再不情愿,今日也该做个决断才是。”

白衣男子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神色,待到台下女子一套剑法舞毕,这才喝净了杯里最后的茶,起身淡淡道,七剑传承,兹事体大,请容虹某闭关七日,仔细斟酌,还请诸位留宿天门山,七日之后,冰魄归属自有分晓。

言罢,他转身进屋,留下各门派的掌门与想要继承冰魄的各家小姐们面面相觑。

七日之后,黎明时分旭日初升,白衣男子一人一剑立在高台之上,使了传言中火舞旋风剑法的第十三招,剑上的光华比朝阳更甚。他手执长虹居高临下,冲台下一字一句——今日之内若有比试,虹猫来者不拒!

夕阳沉下的时候,他白衣上尽是血痕,却勉力站直了身子,背对着暮光,一字字道,既无一人能胜我火舞旋风剑法,当下江湖,六剑足矣!只要虹猫尚在一日,七剑便无需合璧,冰魄宝剑,仍归玉蟾!


往后十六年,七侠缺一,七剑合璧渐成传说。


是年,长虹剑主独战六邪,不慎中伏,一招火舞玉石俱焚,其余五剑闻讯赶去的时候,废墟之中只剩下一柄长剑,仍旧光彩熠熠。


长虹剑主死讯传开,他生前选定的传人继任,三月之内,其余剑主陆续传剑归隐。青光剑主带着徒儿亲上天门山,从疏影手中接过那柄沉寂十六年的寒刃,轻轻拂过剑身:“自她故后,冰魄终于又到了另寻新主的一日。”

风临渊望着被师傅郑重交付他手中的青光宝剑,诧异:“师傅,为何长虹剑主牺牲之后,这代七剑纷纷——”

青光剑主早已走远,唯有回答淡淡飘来。

“七剑一心。”


#听说到今天就十一年了,想想我成为工作狗居然也满周年了##来个中元节风格的小段子吧,要对得起楼下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都说中元节是一年到头阴气最重的日子,入夜之后百鬼横行,所以这一晚天刚擦黑,家家户户就都早早关上了门。

村头人家的小儿胆大顽皮,哪懂大人的忌讳,入夜之后又偷偷溜了出去,直玩到亥时才晓得回家。这家夫妻两人一晚上急得团团转,他爹见了他先是一喜,随即又大怒起来,提起马鞭狠狠将他抽了一通。这小儿脾气硬,愣是一声都不肯哭,反倒犟嘴道:“我们先生说了, 天底下根本没有鬼,更别说什么鬼节了——我今晚出去这么久,一只鬼都没见着呢!”

他爹气急败坏,还要再打,却总算被他娘劝了下来,气冲冲地回里屋冲凉去了。见娘亲来给自己上药,这小子犹自不服,还要再说,却听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这敲门声极是有力,“咚咚”三声,伴随着窗外呼啸的妖风,娘俩儿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寒噤。孩子毕竟年幼,想起从前娘亲给他讲的鬼怪故事,心里已经怕了,却还强撑着问道:“外,外面是谁?我们都睡了!”

无人应答他的话,敲门声却仍旧固执地响着,三声连着三声,极是规律。孩子发起抖来,整个人都缩进了母亲怀里:“娘……是,是不是鬼来了?!我刚刚骂了它们,它们是不是要捉我呀?”

“ 囝囝莫怕, 囝囝莫怕!”妇人心想相公就在里屋,倒也没有慌了神,却也脸色发白起来。她搂紧了幼子,绞尽脑汁地想法子安慰他,这时却摸到纱帐里的小竹剑,心中登时有了主意,忙道:“ 囝囝还记不记得爹爹昨天给你讲的故事?”她挥了挥竹剑,孩子瞧见映在墙上的影子,怔怔道:“记得。七剑赶跑了魔教,救了好多人!他们个个武功都很厉害,坏人见了他们逃都来不及!”

“是啊,听说哪里有妖邪鬼怪,虹猫少侠就会到哪里帮忙,就算外面真是鬼啊,也伤不到我们囝囝,莫怕好不好?”

孩子的眼神亮起来:“虹猫少侠真的会来吗?那我能摸摸他的长虹剑吗?”

“听说虹猫少侠最喜欢又勇敢又听话的孩子啦,我们囝囝只要听话,肯定行的!”妇人轻声哄着,孩子便挺起了小小的胸脯,自豪道:“我最勇敢,我最听话!到时候我要问问虹猫少侠,他的火舞旋风是不是真的能把瀑布里的水都卷起来?……”

门外灯火寥落,满身风尘的青衣男子收回了手,摇头笑道:“今年可真是活久见——我成了鬼,我们虹猫少侠倒成了捉鬼的。”

“谁让你一声不吭,故意吓唬人家孩子。”蓝衣姑娘横了他一眼,笑道,“不就是路过讨口水喝么,装神弄鬼的做什么?”

“我不就是瞧他胆大,想跟他开个玩笑么?”青衣男子含笑按住剑柄,“退隐江湖都十一年啦,大伙儿竟然还记得咱们,有什么难事都想着。”

“谁让你青光剑主名垂青史呢?只怕再过个一百一十一年,也还有人惦记着要咱们帮忙捉鬼呢!”蓝衣姑娘微笑,“快敲门罢,再不要些水,待会儿回去,逗逗又要嚷嚷说他渴死啦!”

【十一周年快乐,最庆幸相逢。】

蓝蓝蓝蓝儿

【虹蓝和下一辈】段子4.0

默认CP是虹蓝,还有我自己剧情设定里的下一辈,比如思无邪里神医的CP南星,暖玉里奔莎的女儿绾晴和居士家的欢欢,雷的话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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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蓝#虹蓝二人因故吵架已有三天。三天里两人都不肯先低头,全靠着他们家宝贝女儿在蓝大宫主住的流岚阁和虹大少侠住的书房之间跑来跑去地传话。 
第四天的清晨,蓝大宫主站在书案前,边执笔描着那把新做的团扇上的最后几笔,边听临曦脆声转告她爹的话。
“娘亲,爹爹问你,御剑阁的印章放在书房哪个地方?”
“他床头边上第三个木匣子里。”
“娘亲,爹爹问你,咱们家那批炼丹的古书哪去了?神医叔叔问他借了好久了。” 
“让逗逗自己来玉蟾宫找疏影

默认CP是虹蓝,还有我自己剧情设定里的下一辈,比如思无邪里神医的CP南星,暖玉里奔莎的女儿绾晴和居士家的欢欢,雷的话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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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蓝#虹蓝二人因故吵架已有三天。三天里两人都不肯先低头,全靠着他们家宝贝女儿在蓝大宫主住的流岚阁和虹大少侠住的书房之间跑来跑去地传话。 
第四天的清晨,蓝大宫主站在书案前,边执笔描着那把新做的团扇上的最后几笔,边听临曦脆声转告她爹的话。
“娘亲,爹爹问你,御剑阁的印章放在书房哪个地方?”
“他床头边上第三个木匣子里。”
“娘亲,爹爹问你,咱们家那批炼丹的古书哪去了?神医叔叔问他借了好久了。” 
“让逗逗自己来玉蟾宫找疏影要。”
“娘亲,爹爹问你……”
第三次被临曦打断的时候,蓝大宫主终于不耐地抬起头来,面上有几分薄怒之色:“一大清早的,哪来那么多问题?他想知道,有本事叫他自己来问——” 
“我自己来问,你便会答么?”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蓝大宫主手一抖,墨色在扇面上晕开,口中却是强作漠然:“那要看你问什么啦。”
话音未落,她便被人从背后揽住了腰,耳边他的声音低柔:“我想问……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大概是个神奇的段子##南星##风临渊##老感觉在凑下一代CP但事实上其实没有##应该是正经的思无邪世界观#风临渊以前从未想过,他第一次见到那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师婶,竟然会在这个又老又旧的小饭馆里。这个山脚下的饭馆铺面狭小,掌柜脾气又大,常日里食客寥寥,但跳跳师徒对这家的酸汤鱼情有独钟,隔三差五就要下山来打牙祭。
这天傍晚,他们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鲜辣之气。风临渊颇爱吃辣,眼睛不由一亮,谁料还没等他把口水咽下去,自家师父就已经幽幽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风临渊还没从滚汤散发出来的满屋白雾里辨出眼前人是谁,就被自家师父按住了脑袋。他闷着头行了个礼,正要瞧瞧眼前来的是哪位长辈,却听一个清亮的声音喜道:“呀,这就是小青光吧?都这么高啦!”话音未落,一只柔软冰凉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 
风临渊一呆,抬起头来,只见面前这人虽然小腹微隆,眼中的神采却生动极了,依稀还是少女模样。见他不答话,她更是来了精神,顾不得桌上那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红汤,笑嘻嘻道:“说来咱们还是同辈呢,你以后唤我南师姐好啦!” 
“十几岁的时候追着人家叫你师婶,现在又非要人喊你师姐,也不晓得女人心里都在琢磨什么。”逗逗小声嘟囔,却显然拿她毫无办法,只能干巴巴地朝风临渊道,“这是你师婶——别听她瞎说。”说完他冲跳跳摊了摊手,苦笑道,“她突然想吃这家的烤鱼。” 
“唔,眼光不错。”跳跳忍笑,招呼自家徒儿落座,却见他脸颊红扑扑的,不由奇道:“怎么啦,屋里太热了?” 
“没、没怎么!”风临渊哪肯承认自己长到这么大见了姑娘还是常脸红, 连忙摇了摇头,小声自语道,“怎么上一辈里好看的姑娘这么多,我们这一辈的小姑娘都哪去了?” 
南星离他最近,把他这两句念叨听得清清楚楚,当即冲他一眨眼睛,笑道:“再等六个月就有啦!”


#虹蓝微小说##一个意味深长的CP##迟到的小亦生贺段子#

听说神医在黄石寨山脚下开了个小医馆,达达一大早便领着两岁的欢欢前去道贺。素来鲜有人迹的黄石寨今日却挤得水泄不通,达达只顾着探头寻路,一个不慎,先前还在手里牵着的儿子就不见了踪影。 

达达只急得满头大汗,欢欢却不知跑去了哪里。山下人都为求医问药而来,个个行色匆匆,哪里顾得上帮他找儿子,达达心急如焚,只好抱着一丝希望朝逗逗的医馆赶去。还没到地方他就听到一个熟悉的洪亮嗓门:“行,我跟你赌了!达达那小子一向不爱出远门,带你来的肯定是你娘!” 

“不改啦?”小欢欢的声音里透着狡黠,达达登时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就听大奔道:“不改了!”他话音刚落,扭头就看见达达走过来,顿时瞪圆了眼睛:“达达?怎么真是你?”

“他娘在家缝新被子呢。”达达摸了摸欢欢脑袋,“你跑哪去了?让爹爹好找。” 

“我一转眼爹爹就不见了,找了一会也没找到,只好自己来找逗逗叔叔了。”欢欢两眼亮晶晶的,“大奔叔叔,愿赌服输哇!”

“没想到俺阴沟里翻船,居然栽在你这小子身上了。”大奔叹了口气,莎丽便笑着瞪了他一眼:“什么阴沟?这么多年还不会说话。”她招了招手将欢欢揽过来,“来,莎姨抱抱。” 

欢欢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小心翼翼伸出手,想摸摸莎丽的肚子:“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听到这话,达达惊诧之下立即明白过来,大喜道:“呀,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没听你们说!”“刚刚才诊出来呢!”一旁埋头写方子的神医咧嘴笑道,“你是没见刚才大奔的样儿,可乐得差点没把我房顶掀翻呢!” 

满堂求医的旅人都笑起来,大奔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将输给欢欢的一小壶酒放在了桌上,却听欢欢奶声奶气道:“奔叔叔,我们要不要再打个赌呀?” 

“什么?”大奔应了一声,见欢欢冲他眨了眨眼,笑得活像只机灵的小狐狸,不由转头冲达达道:“你儿子可不像你啊!我咋老觉得他要拐走我什么东西呢?”


#一个小段子#
“爷爷,您不是说七剑里内力最弱的流派历来都是雨花么?为什么昨天我看最新的《剑侠录》,前世青光流派的风临渊大侠单论内力竟还排在神医后头?”
 “风大侠内力素弱,世所皆知。” 
“可他在上代七剑中声名直逼七剑之首,葬月潭一战孤身赴险更是万人传诵啊?”
 “他是前代青光剑主的徒儿,未有血脉传承,武学一道上天分自然不如其他几剑。”老人摸了摸孙女的额头,“但当年跳大侠于千万人中独独选中了他,正是因为侠之一字不但关乎武,更关乎勇,关乎心。”他说罢,郑重下笔,在最新一页的《剑侠录》上落下墨迹淋漓的一行字:
 “四十八代青光剑主风临渊者,素有侠名,内力虽微,剑法最精,冠绝当世。”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4)

我终于回来了,消失了快俩月的断鸿也终于被度娘放出来了,就很快乐

虽然最近的剧情好像过渡和伏笔居多,但慕蓝和顾盼俩妹子打架还是很带感的×这个三人组下山太奇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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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心知慕蓝此番非应战不可,此刻见她出声,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刀枪棍棒,七堂主想比什么,我奉陪就是了。”

慕蓝见顾盼腰间缠着根银丝绞成的软鞭,又想起方才冰弦的来势,心想莫非她更擅长远攻?她思忖片刻,正要提个近战的比法,不料堂上却有人淡淡道:“同门比武,何苦舞刀弄剑伤了和气。比些简单的玩意儿也就是了。”

慕蓝心中咯噔一下,见开口的正是白无晦,只得咬牙应承道:“还请教主示下。”

白无晦视线转了一转,...

我终于回来了,消失了快俩月的断鸿也终于被度娘放出来了,就很快乐

虽然最近的剧情好像过渡和伏笔居多,但慕蓝和顾盼俩妹子打架还是很带感的×这个三人组下山太奇妙了……

-------

顾盼心知慕蓝此番非应战不可,此刻见她出声,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刀枪棍棒,七堂主想比什么,我奉陪就是了。”

慕蓝见顾盼腰间缠着根银丝绞成的软鞭,又想起方才冰弦的来势,心想莫非她更擅长远攻?她思忖片刻,正要提个近战的比法,不料堂上却有人淡淡道:“同门比武,何苦舞刀弄剑伤了和气。比些简单的玩意儿也就是了。”

慕蓝心中咯噔一下,见开口的正是白无晦,只得咬牙应承道:“还请教主示下。”

白无晦视线转了一转,慢条斯理道:“养心殿外三百阶,你们便替孤王去阶下的梧桐树上摘片叶子回来罢。”

此话一出,顾盼眉开眼笑,正要点头,却听白无晦座下那位姓白的护卫笑道:“难得两位姑娘一展身手,教主却连个彩头也不赏,拿枚树叶来敷衍,未免小气了些。”

慕蓝没料到这个先前在殿外喝止她和顾盼的人胆敢用这种口吻与教主说话,忍不住多望了他一眼。她升任堂主这两日悄悄搜罗了些消息,晓得教主座下这两位姓白的护卫是双胞兄弟,亦是他重振魔教时携来的家臣;如今看来,他二人果然受宠,只是他们兄弟容貌相似,也不知眼前这位究竟是长兄白让,还是幼弟白弥。不等她多想,白无晦便笑道:“那倒也是。白护卫,你替孤王去内殿随意取样宝物,权作今日比试的彩头吧。”

那白护卫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便匆匆回来,将一支金钗小心放置在老梧桐树的树梢之上。顾盼见状,提鞭在手,清叱一声:“七堂主,请了!”

慕蓝见顾盼纹丝不动,竟是甘让自己先行的意思,也便不与她推辞,足尖一点,整个人便跃了出去。顾盼一眼望去,见她身法平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使了个极漂亮的“鹞子翻身”抢出殿门,不过片刻便已追了上去。顾怜见女儿动作利落,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虽然恼她此前在殿上锋芒毕露,却也忍不住含了一丝微笑。

慕蓝急奔在前,转眼已抢下数十阶,然而背后的风声却也越逼越近。她强提一口真气,加快脚步,呼吸不由紊乱起来,然而顾盼紧追在后,非但没有被她甩开,一呼一吸之间居然还颇为稳健,像是留有余力。慕蓝不知顾盼深浅,却清楚自己功力平平,心念一转,索性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她装作力竭,实则时刻都在留意背后的脚步声,待得顾盼追到身侧,她左腿陡伸,猛地向外扫去。

顾盼虽然年轻气盛,可也并非粗心大意之人,早在慕蓝脚步放缓时就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是以慕蓝来袭时她毫不意外,反而冷哼一声,整个人纵高数尺,长鞭反向对方袭去。慕蓝这一踢本已来势不弱,然而顾盼趁势而动,更是身法飘逸,养心殿外观战的众人虽然个个比她二人见多识广,却都忍不住喝了声彩。顾盼见慕蓝一脚落空,不敢硬接自己的长鞭,不由志得意满,正要轻而易举将此人甩在身后,岂料就在这时,慕蓝为避软鞭,肩膀骤然一歪,竟向她这头撞来。两人距离实在太近,顾盼大惊失色,仓促间掌心生力,一掌拍在慕蓝肩头,却仍被这反冲的力道冲击得连退数步,胸口气血翻腾。而慕蓝受了她这一掌,再也站立不住,整个人往阶下滚去。

顾盼原以为她当真体力不支,转瞬却又明白过来,恨恨道:“不要命了!”眼见慕蓝先挨她一掌、后又滚下石阶,却离彩头所在的梧桐树越来越近,顾盼咬牙切齿,卷起软鞭便往阶下奔去。

她原本心高气傲,让慕蓝先行不过是要所有教众都心服口服,打从心底赞一声“顾家小姐胜过新上任的七堂主”;不料慕蓝此人竟然倔强至此,死咬着这点优势不肯撒手,宁肯鱼死网破也要赢这一场,顾盼心头气恼,提起真气一路追去。此时慕蓝已经到了树下,眼见树梢的彩头就要落入她手,顾盼冷笑一声,长鞭一抖,鞭梢如有灵性,正好将那金钗卷下枝头。她正要回手收鞭,不料慕蓝早知她占了兵刃之利,定会以长鞭夺钗,双袖一振,刀光登时出鞘。两柄短刀骤然截住鞭梢,那金钗没了借力之处,陡然往空中抛去。

顾盼兵刃受制,距离又远,却哪肯让到手的金钗成为慕蓝囊中之物?她袖中银光一现,一缕琴弦激射而出,将金钗远远打向一边。与此同时,她将软鞭一抛,提起一口真气便往那头扑去。慕蓝脸色微白,也松了手中短刃,却晓得如今折身去夺早已晚了,不由神情黯淡下来。谁料正在这时,一只手陡然伸出,角度奇绝之极,众人但见金光一闪,二女抢夺半日的彩头已经被来人从从容容接在了手里。


顾盼猛地刹住步子,不可置信地望着来人:“少主?”

眼看胜利在望,他却突然横插一杠,顾盼生怕这位少主要护七堂的短,当即行礼道:“属下参见少主!属下与七堂主得教主首肯,在此比试,少主如今突然下场,不知有何见教?”

“下场?”黑小虎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仿佛她们辛辛苦苦要赢得的比试不过是小孩儿过家家的把戏。顾盼闻言,哪里忍得,正要再说,却听黑小虎淡淡道:“算她输便是了。”言罢,他低头看了金钗一眼,微微一愣,随即却将它往顾盼怀中随手一抛,头也不回,拾级而上。

顾盼心说什么叫算她输了?养心殿外诸位都瞧得清清楚楚,本来就是她慕蓝输了!她见黑小虎态度轻慢,愈发气急败坏,心不甘情不愿地抓着这支好不容易才赢来的金钗,胸中委屈已极。然而黑小虎瞧也不瞧她们二人一眼,转眼便已走到殿外,朝白无晦微微躬身:“舅舅。”

“虎儿来啦。”白无晦含笑道,“可惜你没瞧见这一场比试——顾家的小丫头长大啦,跟咱们慕七堂主一样,都很有些本事。”

黑小虎不置可否,只道:“比试我没瞧见,彩头倒是瞧见了。舅舅,我娘从前是不是有支样式差不多的银钗?我上回去黑虎崖,在她从前住的别院里转了一圈,竟没找着。”

白无晦脸色微变,须臾之后才道:“她当年的嫁妆箱子我都安置在你后院了,里头也没有么?”见黑小虎点头,他脸色大变,怒道,“那定是百里痴麾下那帮混账东西弄混了!当日江南四府千里迢迢来向咱们示好,送了大批金银细软,我也嘱人备了些回礼,想必是那帮睁眼瞎把你娘的钗子也错手放进去了!等这帮东西回来,孤王非得好好罚他们不可!虎儿莫急,孤王正好要派人去一趟江南四府,可将你娘的遗物一并——”

“我想自己拿回来。”黑小虎抱一抱拳,淡淡道,“还望舅舅准许。”

“你要亲自下一趟江南?”白无晦脸色微变,“可你的伤势……”

“养了这么些时日,如今好了大半,舅舅不必忧心。”

白无晦想了一想,温和道:“那你多带两个人去,可别事事都自己操心。如今身子最要紧。”

黑小虎眸色一沉,缓缓道:“也好。慕蓝刚升任堂主,阅历既浅,功力也弱,我便带她出趟门吧,回来也好接手七堂,替教中出力。”

白无晦早料到他会如此,此时也不吃惊,微微笑道:“既然要带,索性把顾家的丫头也捎上罢。她身手倒还过得去,只是年轻气盛,性子毛躁,正需要同七堂主学学修身之道。”

顾盼在阶下听教主提到自己,一颗心好容易雀跃起来,岂料那位少主迟迟不肯接话,仿佛大不情愿。她原就有气,此时忍不住恼道:“慕蓝带得,怎么我就带不得了?众目睽睽之下她轻功掌法俱不如我,还有什么脸面接任堂主之位?”

总算她还不算乱来,话虽然说得怒气冲冲,却也只敢低声埋怨,不曾当众叫板。然而顾怜却已被骇了一跳,赶忙搂住了女儿肩膀,低声道:“这一趟跟少主出去,不可再反复提及此事,听见没有?”

顾盼撇嘴道:“少主都没答应呢,你怎么知道我出的去?”

“你答应为娘便是了。”顾怜来不及多作解释,低头却见这个女儿满脸不服之色,显然对慕蓝当上堂主一事仍然耿耿于怀,不禁恼道,“你就这么看不得人家慕姑娘入主七堂么?她爹死了,你娘还没死。等哪一天你娘也死了,你自然是六堂堂主。”

这话说得极重,顾盼听在耳中,脸色终于变了。她晓得顾怜是真生气了,当下闭口不言,总算默许了母亲的话。便在此时,只听白无晦笑道:“顾盼这小丫头误打误撞赢了一回,虎儿你可叫七堂主莫要放在心上。”

他话音未落,慕蓝立时起身道了句“不敢”,而殿门之外的黑小虎顿了一顿,果然道:“区区小事,倒不至于放在心上。多带一人也无妨,让她也跟我一道去便是了。”


魔教上下皆知少主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是以顾怜不敢耽搁,堂会一完便拉着女儿回屋收拾行装。顾盼自觉长大成人,不耐烦母亲大包大揽,自己拉开柜门,随意翻出几件衣裳便要收进包袱。顾怜见她把好好一个包袱塞得鼓鼓囊囊,笑着摇头道:“大姑娘了,怎么还这样毛手毛脚。你瞧着些,裙子先叠作四方,待会占的地方就小——”

顾盼最不耐学这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顾怜瞧出她的不耐,叹了口气:“盼儿,这一趟下山得来不易,你听为娘的话,一路上莫要贪功冒进,也不要刻意跟七堂起冲突,咱们这位少主——”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没长脑子!”顾盼见母亲老调重弹,又要说那些陈腔滥调,赶忙捂住了耳朵,“暗器用光了,我再去挑几件防身!”

她逃也似的冲出了闺房,却并没有往锻造暗器的工坊去,反倒轻飘飘拐了个弯儿,径直往东去了。主峰东侧有条山涧,自峰顶一路向下,清澈见底,但从无一人敢从这涧中汲水取用——原因无他,自然是因为眼前弯腰在水中浣手的这人了。顾盼见到此人,却是十分开心,一路小跑上前:“千五兄!”

“我同你母亲平起平坐,你如此叫法,实在不伦不类。”那人站起身来,绛紫的长袍堪堪及地,“今天在养心殿,风头可出够了?出风头也罢了,只是打法这般拼命,我看了都心惊肉跳。”

顾盼撇嘴道:“姓慕的丫头才叫拼命呢!她的武功要是配得上这份拼命,那这个七堂主我也认了。” 

千远晗沉吟道:“那姑娘不简单。你跟她一块下山,可得多留心些。”

同样是这话,从千五口中说出来顾盼便无甚抵触之心,反而笑嘻嘻道:“知道啦千五兄!你上回下山也不给我带礼物,可别指望我这次带东西回来给你!”她说到这里,摩拳擦掌道,“哼,一块下山也好。她这堂主之位从何而来,这趟便知端的!”

“哦?如何得知?”

“我事事比她强,样样比她好,少主倘若再偏袒她,那自然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顾盼踌躇满志,千远晗见状,不禁笑道:“你忘了你是白教主亲自指派的人么?那慕姑娘再如何不济,总归不是教主的人,少主便是偏袒她,又能说明什么?”他摇了摇头,犹豫一下,还是道,“这姑娘上位总归不是靠真本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他面上虽如此说,却把心里那句“能教少主偏袒,已经是了不得的本事”咽了下去,只从怀中摸出一只白玉雕的药瓶,往顾盼那头一抛,“新研了瓶药,你下山或许用得着。药性写在条子上了。”

“多谢千五兄!”顾盼颇是雀跃,喜滋滋接过道,“瞧在这瓶药份上,我一定带个好玩意儿回来给你!”

“快回去吧。一路上当心些,别教你母亲生气。”千远晗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目送她轻盈地走远。


慕蓝挎着包袱走到阶下的时候,殿门正巧迎面大开,齐百寿捧着打点好的行装,恭恭敬敬跟在少主身后。顾盼还不见踪影,慕蓝默默上前几步,接过齐百寿手里的包袱。齐百寿见她乖觉,颔首道:“少主衣食住行,一路上便由你照料了。”

慕蓝默默点了点头,额角仍有先前比武落下的青肿痕迹,哪怕她刻意用头发遮了一遮,也依旧十分显眼。黑小虎只作不见,对着齐百寿又嘱咐了几声,眼见他转身告辞,这才淡淡道:“就这么想赢么?”

慕蓝沉默片刻,低声道:“不是想赢。只是不想输。”

“我……我不想丢了亡父的脸面。”

黑小虎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爹的脸面不在你,在他自己。我留下你也不是为了你爹,更不是为了你那点微末本事,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要力争上游也好,沉冤昭雪也罢,我都懒得插手,只是,别主动给我惹麻烦;你只需切记这点,自然能安安分分做你的七堂主。”

慕蓝没料到他会把话说得这样直白,丝毫不留情面,忍不住悄悄抬头瞥了一眼。见黑小虎面无表情,神色威严,她嗫嚅了一下,正想说话,却见他淡淡道:“人齐了,出发吧。”

慕蓝一惊,抬头望去,见顾盼一如既往黑衣短打,精神抖擞大步而来,只得跟上两步,默默抱紧了肩头的包袱。


等到虹蓝一行人打道回府,逗逗竟然还在屋里翻书,木门紧闭。众人不敢打扰,只得围坐在别院中。蓝兔给南宫勉递了杯刚泡好的浓茶,小声道:“从前除了老夫人,你们家还有谁掌事?”

“……名义上是我爹,”南宫勉接过茶杯,为难道,“但他这人……为人子女不好多说,反正你们也瞧见了。”

“瞧见了瞧见了。”大奔撇嘴道,“比我还不着调。”

虹猫沉吟道:“令尊平常同老夫人关系如何?他有没有可能知道开盒之法?”

“能怎么样,天天挨祖母骂呗。爹爹对祖母是又敬又怕,恨不得敬而远之,要说有多亲近,还真说不上来。”南宫勉认真道,“依我看,我爹他肯定不知道。他要是知道,魔教早在万金湖的时候就开了盒子返程了,哪能捱到现在。”

“……”众人心里虽然都这样想,毕竟身在人家府中,却也没谁好意思说出来,此时大奔哪里忍得,大笑起来:“你这小子倒合我胃口,净说大实话。”

大家乐了好一阵子,然而说笑归说笑,虹猫思忖一番,继续追问道:“既然令尊不管事,覃水派中大小事务都是谁负责?”

“多是我三叔。三叔可厉害啦!祖母掌家的时候他就负责带同门练武,跟其他门派联络也都是他出面,门中上上下下都很妥当。”南宫勉眼睛一亮,“真要是有人知道怎么开盒子,只怕就是三叔啦!”

虹猫沉吟道:“既然如此……可否请三公子前来一叙?魔教意在此盒,只怕不得法门不会罢休,我们若先得了开盒之法,自然有办法钳制他们。”

“少侠要找我三叔吗?他去校场督促门下弟子习武啦,这时候也快回来了,我去喊他便是!”南宫勉见他们一片苦心,全是为南宫家考虑,心中感激,一溜烟便往门外跑去。

局势仍未明朗,虹猫眉心微蹙,正要再说,却听门外有人笑道:“就算不知道开盒之法,照样有法子钳制他们。”

大奔闻言大喜,回头看去:“跳跳你跟上他们啦?有没有把魔教的老巢一锅端了?!”

“我单枪匹马端人老巢?你知道他们带了多少号人么?”跳跳哭笑不得,“你当我是火舞旋风啊?”

“火舞旋风得罪你啦?”虹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催促道,“快说说,那边什么情况?”

“咱们先前所料不错。我一路跟进了城东一间民宅,宅子里果然住满了百里痴麾下的人马,光我见到的就有数十人。”跳跳道,“百里痴本人我倒没瞧见,但他那个骗过我一回的结巴手下就在其中,教众井然有序,轮班值守,一刻不停地盯着南宫府上。”

“看来那开盒之法确实在府中。”蓝兔沉吟道,“我总觉得除了老夫人之外,南宫府里还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否则魔教兴师动众留在城里,只为了像无头苍蝇一般守着一个不知下落的秘密么?”

跳跳接口,面容微冷:“蓝兔说的对。我猜不但有人知道秘密,还跟百里痴有所联络。” 

虹猫微微一惊:“怎么说?”

“宅中诸人无一例外,喝的都是米汤,那结巴下属还念念有词,我冒险凑近听了,依稀听得有‘米汤’和‘玄机’这几个字。”跳跳沉着脸色,“倘若无人报信,他们是怎么知道你们俩早上做了米汤?消息传得这样快,想必那内线觉得你二人突然学做米汤,其中大有玄机,却又猜不出究竟不妥,索性传信告诉了魔教,由着他们自己琢磨。”

蓝兔脊背骤然升起一股凉意,喃喃道:“知晓我们做米汤的人……都在今天早上的饭厅里。”

“他们覃水派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派,怎么也做这等跟魔教勾结的丑事?”大奔愤然道,“谁是内线,我大奔第一个饶不过他!”

“大奔你小声些!”虹猫赶忙按住他肩,压低嗓门道,“从前老夫人掌家,覃水派自然是堂堂正正的一方大派,只是如今……”

蓝兔低声应道:“从老夫人昏迷那一刻起,南宫家这潭水便已经被搅浑了——跳跳你先前说不知开盒之法也无妨,是说不妨诈他们一诈,好引蛇出洞么?”

“不错。”跳跳朝她点了点头,“何必知道什么开盒之法?只要他们认为我们知道便是了。”

大奔原先一直努力想跟上他们三人的思路,到了这里却实在不懂了,忍不住挠头道:“什么意思?”

虹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魔教既然还没有拿到开盒之法,说明它并不在内线手里——否则内线偷偷将法子带出去便罢,无须如此兴师动众。”

蓝兔见大奔仍旧似懂非懂,接口道:“所以说,叫他们以为法子已经落到了我们手中,不就能引他们出手么?”

眼见大奔总算点了点头,跳跳笑道:“这个饵若是不够,再多备一个也无妨。索性放出风去,就说咱们合璧之后惨遭剑气反噬,内伤难愈,功力不到平日的三成——如此一来,还怕蛇儿不上钩么?”

他话音未落,却听身后有人惊讶道:“我还没出来呢,怎么你们就先知道啦?”

几人一惊,齐齐回头,却见神医拎着半本医书站在众人身后,面色微微凝重。


“什么意思?”跳跳抬眼一瞥,见逗逗的神情不像玩笑,不由惊道,“不是吧,我们还真被剑气反噬了?我就随口一说,不至于这么准吧?”

“青光剑主这叫一语成谶,江湖人称‘乌鸦嘴’。”逗逗瞪了他一眼,“平时叫你少说点不吉利的,你还不信!”

虹猫见逗逗还有精力斗嘴,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些许:“神医,到底怎么回事?合璧的反噬严重么?”

“严不严重的,得分人。”逗逗叹了口气,“大伙儿从小练剑,一定常听长辈告诫,说七剑合璧非伤即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勿动此念——这自然是因为合璧威力太大,克敌的同时每一位剑主都要承担相应的反噬,任凭你内功再深也难以避过,非得受伤不可。当日黑心虎武功如此之高,咱们先前伤势却不重,只在十里画廊休养了小半月就恢复如常,那都是托了麒麟血的福;可事实上,麒麟血虽然治愈了内伤,但并不能完全抵消反噬的作用,所以先前蓝兔内息不畅、大奔手上不听使唤,还有虹猫这次真气凝滞,都是反噬的结果。你们三个功力深厚,合璧次数又多,所以症状出现最早。”

跳跳听他讲了半天也没提自己名字,忍不住道:“那我呢?”

逗逗见状,三指一翘,在虚空中装模作样地点了几点,端的是摆足了神医的架子。见跳跳又好气又好笑,却还是乖乖将手递来,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脉搏上一搭,沉吟片刻,这才笑道:“咱们青光剑主功力最浅,受的反噬自然也最轻啦!”

“哦?”跳跳闻言,倒也不恼,回手就按住了剑柄,“那我这功力最浅的,可否请神医您指点两招?”

“别别别——指点可不敢当!”逗逗生怕青光出鞘,赶忙按住了他手,“有话说话,别拔剑哪!功力深浅不提,咱们之中你受的反噬最轻,这句可是实话!”

蓝兔听了半天,直到此刻才出声道:“那神医,你自己呢?”

“我没什么大碍,比跳跳严重不了多少。”逗逗摆摆手,“剑法威力越大、在合璧中出力越多,反噬就越重,我麻烦不到哪儿去;倒是达达,他合璧前就有伤在身,现在伤势只怕比蓝兔还重。”

“怪不得在衔碧潭的时候,我们双剑合璧到一半就大感不适,原来如此。”蓝兔自言自语,随后拉过逗逗,“还是给达达也号个脉吧,他这会儿估计跟莎丽一块——欸?”她双目一亮,“对啦,莎丽!”

“莎丽没参加合璧,所以不受反噬的影响!”听蓝兔起了个头,大奔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兴奋地吼过一嗓子才发觉大家都在看他,不由挠头道,“我,我说的不对?”

“对,太对啦!”虹猫忍笑道,“这个时候啊,咱们奔雷剑主比谁反应都快。”

“虹猫你、你别取笑俺!”大奔脸上一红,忙道,“话说回来,这个反噬到底怎么办哪?我们几个功力就真只剩三成了?这他奶奶的能打过谁!”

“说三成就三成,那咱们青光剑主岂不真成乌鸦嘴了?”逗逗摇头晃脑道,“不至于,不至于。你们当本神医是吃干饭的?”

虹猫沉吟道:“那你是有法子克制反噬了?”

“外行了不是?这种反噬只能靠疏导和化解,哪能再拿外力压制!麒麟之血还不够霸道么?不照样也没能把反噬彻底制住!”逗逗伸出三根手指,胸有成竹道,“再给我三天,我保证你们仨月内不出大毛病!再说啦,反噬重的可能会丹田疼痛、内息凝滞、功力施展不开,轻的也就被削两三成功力,没大奔想的那么严重。”

“那么,”跳跳瞥了虹猫一眼,沉吟道,“咱们引蛇出洞的计划改不改?要让魔教知道反噬的事么?”

“不改。”虹猫缓缓摇头,“府里的内应还不知道是谁,想瞒也未必瞒得住。”

“倒也是。”跳跳点了点头,蓝兔便笑道:“不能全说假话,也不用全说真话,正好继续诈诈他们,看那位内线究竟是谁。”

大奔闻言,赶忙点头:“就是!咱们七个人都在,就算有反噬这档子事儿,还能玩不过百里兄弟么?”

虹猫正要点头,却听门外传来两个脚步声。蓝兔猜想是南宫勉带着三叔来了,心念电转,朝虹跳二人点了点头,拉起神医便道:“走吧,咱们看看居士的伤去。”

“俺也去!”大奔拔腿跟上,那三公子一进门便听见蓝兔最后一句,不由关切道:“怎么,居士也受伤了?实在是我覃水派上下的疏忽!不知伤势可严重么?”

“双剑合璧中断的小伤而已,无甚大碍。”跳跳眼中光芒一闪,笑道,“来府上叨扰多时,却少有机会同三公子照面,还未来得及请教公子名讳。”

“在下单名一个‘俦’字。覃水派创立的年岁不长,听说当年家母想让小儿行走江湖,广交良友,与天下英雄结为同俦。”南宫俦微笑道,“如今敝府能得七位赏光,也算不辜负这个名字了。”

虹猫见他这话八面玲珑,心说这两兄弟的脾性可真是天壤之别,也不知道南宫老夫人是怎么教的?他正想着,却听跳跳与那南宫俦聊了几句,状若无意道:“三公子除了练武,闲暇时分还干什么?”


趁着逗逗给达达把脉的空当,大奔拉着莎丽,添油加醋地告诉她现在他们七个人里属她最厉害。莎丽听了他这番颠三倒四的话,心中也不知是喜是忧,转身拉过蓝兔道:“反噬严重么?”

“逗逗说他有法子,应该不碍事。”蓝兔安抚地拍了拍她手背,笑道,“大奔说的没错,现在咱们七个里就你不受反噬影响,说不准有大事着落在你身上呢,莎丽你接下来恐怕有的忙啦。”

“有事只管叫我!”莎丽脸上微微发红,赶忙道,“从前在百草谷日日练剑,近来闲了好些日子,都不习惯啦!”说到这里,她声音轻了些许,“按理说……按理说这反噬我也该承担一份的。”

“哪有人抢着要受伤的!”蓝兔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断她,笑道,“我可巴不得不受这份反噬,好等着接下来挑大梁呢!不信你问大奔。”

大奔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蓝兔说的是!莎丽你可别瞎想,要是有的选,谁想挨这倒霉反噬?!我还好,只砍坏了百草谷几棵竹子,虹猫可结结实实受了内伤呢!”

“内伤?”蓝兔蹙眉,“什么时候受的内伤?怎么没听他说?”她立即想起先前逗逗说的内息凝滞,又想起虹猫在厨房提过的、跟百里痴比的那十招,心头微微一沉:她跟千远晗不过虚打,虹猫若是内力受制,这实打实的十招却又如何赢法?

大奔一呆,心说糟了糟了一不小心把虹猫卖了,正想编点瞎话搪塞一番,可他这脑袋一时半会哪想得出来?正心急火燎间,却听外头有人敲门,随后一个女声款款道:“冰魄、紫云二位剑主在么?”

蓝兔听出是南宫勉的母亲、那位许二夫人的声音,只得暂且搁下方才的事,应声道:“许夫人请进。”

朱门缓缓开启,许氏换了一件深红的长衫,朝屋中人极端庄地福了一福:“厨房新做了些茶点,不知两位剑主肯不肯赏脸,同我到花厅一叙?”

蓝兔略一沉吟,同莎丽对视了一眼,客气地点了点头:“烦请夫人带路。”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厅门,大奔先是舒了口气,却见廊外的逗逗把完脉后还在跟达达探讨反噬之事,许氏又没有半点邀他同往的意思,忍不住嘟囔道:“怎么不请我啊?我也是七剑之一啊!难道茶点这玩意儿只能让姑娘吃不成?”


南宫府上的花厅藏在后院深处,装潢反倒清雅,并不似别处奢靡派头。仲秋虽过,园中仍旧姹紫嫣红,繁花团团簇拥,蓝莎二人分花拂柳,随这位二夫人一道走至深处。那许氏礼节周到,嘴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兼之心思细腻,一旦发觉二人对哪样花草留心,便放缓脚步,有时也谈上两句,每每点到即止,从不多说,也就不显卖弄;路过饲弄花草的侍从,她也一概含笑以对,间或嘱咐两句,态度谦和而端方,与她那位夫婿大不相同。

蓝兔提起裙摆,徐徐跟上,裙裾拂过花草,不起半点涟漪;莎丽走在最后,忍不住用余光扫视四周,脊背微微绷直。许氏穿过一面描山绘水的屏风,将二人领入厅中最敞亮的所在——那里已经搁了三张竹案与三只蒲团,花茶冒出袅袅的雾气,拱手送出满室清香。门口的屏风格外宽大,离屋顶不过数尺之遥,蓝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屏面上素净的绢缎已经微微发黄,显然有些年头了,但其上高山巍峨耸立,流水奔腾不息,山河都仿佛要涌入天边,下笔雄浑,一气呵成,画中景象险峻万端。蓝兔一时看得出神,过了须臾才醒过神来,连忙回头,却见莎丽亭亭站在厅下,不知何故仍未落座。

蓝兔一怔,顺着她目光看去,这才发觉许氏设下的那三张席位竟然颇多讲究:主座居中那也罢了,两张客座却并未置在一处,反倒一东一西,东面尊位的那一张又刻意置在右侧,离主座更近,其中次序分明,昭然若揭。

蓝兔看在眼里,脸色立时一沉。许氏在门口嘱咐完茶点事宜,回头见蓝兔和莎丽都站着,不由有些吃惊,微笑却还是得体地挂在脸上:“蓝兔宫主和莎丽姑娘怎么还不落座?茶点一会儿就来,二位不妨先坐下用茶。”

蓝兔回身一笑,容色微冷:“许夫人如此安排,不知是想让我二人如何入座法?”

不等许氏答话,她便后退一步,与莎丽并排而站,眉心隐忍含怒:“七剑随性惯了,出入同在一处,也不知在许夫人眼里,冰魄和紫云身份谁尊谁卑,座次谁先谁后?”

玉蟾宫存世泱泱数百年,虽然极少插手江湖事务,却在武林中声名极大,几乎不逊七剑,但蓝兔入府以来平易近人,对南宫勉又颇为疼爱,许氏何曾见过这位玉蟾宫主如此动怒?她脸色急变,不禁揪紧了手中的帕子,然而这样的局促也不过停留了片刻,许氏便立刻赔笑道:“是妾身考虑不周,教二位剑主见笑了。自老夫人病倒,府中千头万绪,妾身处事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二位剑主千万莫要挂心。”言罢,她立即唤人进门挪座,迅速将三张蒲团都移到窗下,并排朝南而放,这才再请蓝莎二人落座。

蓝兔见许氏动作如此之快,倒也不好继续发作。莎丽拉了拉她的衣袖,朝她摇了摇头,两人对望一眼,终于落座。莎丽唇角微抿,端起竹案上古藤缠绕的茶杯,耳听着许氏述说这杯中花茶的由来,始终不曾喝上一口。

蓝兔猜不透许氏此番相邀的意图,又想起先前对南宫府上的诸多疑虑,索性主动出击,状若无意道:“说来,许夫人是什么时候成的亲?娘家是哪里人?有这样能干的妻子,二公子当真有福气。”

许氏没料到她会问起此事,微微一愕:“妾身娘家是淮南许氏,先父从前与老夫人有故,这才有了儿女亲事的缘分。淮南一带成亲尚早,我在宫主这般年岁就已经嫁做人妇,隔年便有了勉儿。”

“原来如此。”蓝兔点头,正想再问,却听许氏又道:“我痴长几岁,比不得二位剑主年少有为,小小年纪就执掌一方。不知两位掌事之时,又是多大年岁?”

蓝兔早料到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嘴上说是喝茶,内里一定另有玄机,却没料到她不问七剑,反倒问起自己和莎丽的少时往事来了,不由有些惊奇,细细打量了许氏一眼。见许氏聚精会神,显然对她们的答案颇为关注,她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十三岁接掌宫务,阅历尚浅,只盼不辱没先人的教诲。莎丽,我记得你接掌金鞭溪客栈的时候比我还早罢?”

“嗯。十二岁。”莎丽终于抿了一口热茶,低声道,“先慈原想过几年再把客栈交付给我,可惜天不假年。”

她说得轻描淡写,蓝兔心头微微刺痛,赶忙往莎丽那头挨了挨,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却听许氏叹了口气,似是感慨万千:“老夫人在时,覃水派也是女人掌事,江湖上都赞她巾帼不让须眉,却又有几人知晓周旋其中的不易啊。”她顿了顿,端起跟前古意森然的藤杯,朝蓝莎两人微微举高,“二位剑主年纪轻轻就已名震天下,如今又为我覃水派奔波劳碌,正是当世女中英豪。妾身以茶代酒,敬两位女侠一杯。”

蓝莎二人对视一眼,举杯回礼。相比那个甘做甩手掌柜的南宫侯,他这位夫人显然对府中内务更熟识些,蓝兔正想多问几句,东厨的侍从们却恰在此时鱼贯而入,送上了新炸的五色茶点。许氏含笑招呼两人,蓝兔只得暂且将话咽了下去,转而提起竹筷,夹起一枚新炸的枣泥荷酥,细细端详起来。


等两人吃罢茶点回屋之时,后院的风已然凉了下来。逗逗独自面壁而坐,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咕哝什么;达达则在案头奋笔疾书,唯有大奔一个人在窗下来回踱步,手里的铁棍不住打转。见蓝莎两人进门,大奔兴奋极了,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可算有人回来啦!再跟他俩一屋,我都快闷出茧子了!”

“哪有人的茧子是闷出来的?”莎丽又好气又好笑,左手一指下去,正巧弹在他水火棍的尾端上。这一指点得极是讨巧,大奔又毫不设防,一个拿捏不住,铁棍差点脱手而出。他们这一番动静总算惊动了墙角的逗逗,他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蹭”的弹了起来,兴冲冲道:“蓝兔和莎丽回来啦?茶点呢?”

他扑上前去,见二人两手空空,不由缩了缩脖子,委屈道:“你们在花厅里都吃完啦?”

“我说神医,”莎丽见他们一个比一个离谱,忍不住撇嘴道,“我们两个好歹也是姑娘家,在别人家里又吃又拿的,不大好罢?”

“那,那倒也是。”逗逗回过神来,一想觉得也是,不由羞愧地摸了摸后脑勺。蓝兔见他如此,不由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份。若我所料不错,你想要的东西立马就到,何劳咱们神医亲自动手。”

逗逗半信半疑,正要发问,不料这时,窗外果然传来敲门声,侍从的声音格外恭谨:“二夫人吩咐小人来送新炸的茶点,请问几位少侠都在么?”

逗逗没想到蓝兔这话落地生根,茶点们简直比插翅飞来的还快,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都在都在,进来吧!”不等侍从们退去,他便凑上前,在那些釉色上好的莲花小碟旁转来转去,“蓝兔莎丽,哪一色点心最好吃啊?”

蓝兔笑着摇了摇头,正要答话,不料这时,门外有人慢悠悠道:“好哇,我们在外头苦心孤诣藏钥匙,神医你可倒好,背着我俩优哉游哉起来啦?”


——未完待续——

懿歡🌿(高考停笔期)

【全员】别新阕 《与君期》合志预告

很幸运能参加这次的合志,在文心小姐姐的鼓励以后终于阿欢有底气发预告惹【叉腰腰】 @文心懒得雕龙 

客官们进来看看糖铺子的宣传单吗ॱଳ͘【发完就跑】

——————


        那年白藏,逗逗是循着木樨香来到金鞭溪客栈的。

……

        “这味药,叫当归。”达夫人拿绢子拭去欢欢脸上的面粉,温声答道。

        待天下平,还望当归。

        从前七剑若是要分别前往危难的所在,逗逗...

很幸运能参加这次的合志,在文心小姐姐的鼓励以后终于阿欢有底气发预告惹【叉腰腰】 @文心懒得雕龙 

客官们进来看看糖铺子的宣传单吗ॱଳ͘【发完就跑】

——————


        那年白藏,逗逗是循着木樨香来到金鞭溪客栈的。

……

        “这味药,叫当归。”达夫人拿绢子拭去欢欢脸上的面粉,温声答道。

        待天下平,还望当归。

        从前七剑若是要分别前往危难的所在,逗逗都要寻着机会在吃食里加上几两当归。医者慈悲,便是平日性子跳脱,可到底是不同的。

        这大概也是七剑在碗箸间多出的微苦回甘里笑而不言的默契。

        与君一诺,举杯成盟。

……

        “若是能如此下去便好了。”虹猫看着渐渐映上橘黄烛光的窗纸,手上的速度加快起来。

        “若是难得安稳和乐,得个风雨同舟也是好的。”他的姑娘低声应他。在尚未海晏河清的年岁里,前路摧折是常事,人间清欢算确幸。

……

        两道身影,在深深的风雪声里,悠长,复悠长。

……

        “是,总等得到。”跳跳不知何时跃上树去,倒吊着摘了几枝桂花别在大奔和逗逗耳侧,“这两位夫人真是标致得很哪!”

        至于虹猫——早察觉情形不妙,快快退到一边去了。

……

        倘若过些日子还能归来,在九冬墙外的寒酥红梅,或是三春柳旁的墙头马上,再赴君一约罢。

        木樨伴着金风年年落地,它要告诉泥土的,是那些少年的旧事。旧事里的人,永远是华章子弟,意气峥嵘的好年岁。

……

        达夫人看过不禁哑然,静默片刻,将儿子的小手裹进自己的手心:“剑客行走四方,要的是一份干脆利落,不能被太多事物牵绊步伐。”

        “就像天上的月亮,如果带上太多云彩,光芒就会暗下来的。”

……

        天上的月亮,如果带上太多云彩,光芒就会暗下来。

        但是啊,天上的月亮,如果没有云彩,该有多孤单呀。

……

        长风过,浮云百年一日地聚散,随意挑起,便是一絮过往。唱词落了余韵,大戏又换了几场,但总有人尚未卸下妆容,要用戏中言换一个允诺。

……

        “不去想这些糟心事,”跳跳眯着眼看墙外的灯火通明,揽过逗逗的肩膀,“神医,再陪我出去喝一杯吧。”说着话,两人已经飘至墙外。

        “不准喝酒!”

        “那就陪我去吃酥油鸭,冰糖葫芦也不错。”

        “你你你……把我放下来!”

        种种京华云烟,江湖阔远,我本江湖一闲人,又有什么了不得。

……

        听闻那位妇人为莎丽梳头时并未说那些众人熟知的贺词,她面上带笑,语气和暖郑重:

        “一梳寄知己,千里风雪半途逢,幸得携手看云起,赴一场红尘烟火。”

        “二梳寄平生,半生磨折心不惩,且放离合追新阕,此志终古长无绝。”

        “三梳寄六合,十年歧路犹未悔,一柄锋刃荡河山,愿替苍生启长安。”

        妇人谈起,这本是白猫七人饮酒后的涂改落笔,他们当时脚步略显虚浮,字迹却遒劲疏朗,风骨各异,看得出是数人所写。“老妇想来想去也无更好的可说,翻找半日,只略套上梳头礼的形式,不曾删改。私心觉着,没有比这更合适妥帖。”

        虹猫慢慢梳下去,生怕弄疼了自己的姑娘。平生知己,天地苍生,他们都已是不言的默契,而他梳发所求的,只是她的平安喜乐。是最最无奇也最最心诚的一声珍重。

……

        蓝兔将方才落在发上的木樨花收进手心,跨上马,持着冰魄向达夫人一抱拳,朝着客栈朗声道:“山高水远,终有见时,咱们后会有期!”说罢,调转马头,扬鞭踏尘而去,投进未知的前路。

        客栈里,有几人看着蓝兔离去的方向,抱拳轻声说了一句:“后会有期。”

        终有见时,当不必送你。

……

        达夫人看向外头的木樨树。跳跳昨夜拈下的几枝桂花已经萎顿下去,不日便该零落成泥。

        而这几方桌案,会长长久久地亮堂着,因那些少年眼中的光采,不落尘埃。

        面备好了,等你回家。


——————

《与君期》是与君一诺的归来,也是不知前路的离别

连离别也要欢欢喜喜,大概是我心里最明亮的少年们的样子。

前路坦荡,你别怕。

偷偷拖后腿,不代表合志平均水平(´ฅωฅ´)

请期待一下吧₍ᐢ⸝⸝› ̫ ‹⸝⸝ᐢ₎感谢你们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6)

这次我可以打跳蓝tag了,虽然谈不上CP但还是好甜啊……

黑蓝铜矿,指日可待.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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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虎听她振振有词,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愈发不耐烦。他眼角余光一瞥,见慕蓝也刚走出房门,便指了指她的方向:“你要取经,跟七堂主取去。”

“她?”顾盼下意识哼了一声,随后立即惊觉不妥,慌忙站直了身子,端正态度道,“这有什么分别?七堂主是少主一手提拔起来的亲随,自然不肯稍离左右,不信您问她!”

这位少主显然不打算插手淮南城中事,百里痴又是新教主的亲信,以她当前身份,留在宅中也无济于事,反而不尴不尬,是以慕蓝心中确有一道出门的打算。她原想低头跟上便罢,黑小虎倘若另有安排,自然有...

这次我可以打跳蓝tag了,虽然谈不上CP但还是好甜啊……

黑蓝铜矿,指日可待.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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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虎听她振振有词,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愈发不耐烦。他眼角余光一瞥,见慕蓝也刚走出房门,便指了指她的方向:“你要取经,跟七堂主取去。”

“她?”顾盼下意识哼了一声,随后立即惊觉不妥,慌忙站直了身子,端正态度道,“这有什么分别?七堂主是少主一手提拔起来的亲随,自然不肯稍离左右,不信您问她!”

这位少主显然不打算插手淮南城中事,百里痴又是新教主的亲信,以她当前身份,留在宅中也无济于事,反而不尴不尬,是以慕蓝心中确有一道出门的打算。她原想低头跟上便罢,黑小虎倘若另有安排,自然有令示下,岂料顾盼突然掉转矛头,又朝她横冲直撞来了?慕蓝愕然之下,苦笑道:“做下属的哪有什么肯不肯?全凭少主示下。”

顾盼没想到慕蓝身为一堂之主,竟连半点自持身份的矜傲都没有,不由狠狠瞪了慕蓝一眼: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叫人看了就来气!要是换了她做堂主,哪会这么任人揉捏?这人除了听话,果然再没有别的好处了!想归想,被慕蓝这话一赌,顾盼终究无话可说,只得眼巴巴地看着黑小虎。她面上安分,心里却气鼓鼓地琢磨:要真把我留下,休怪我把大伙睡觉的屋顶掀个底儿朝天,再栽赃到你这位言听计从的亲信头上!

黑小虎哪肯费神去猜顾盼在想什么,只是瞧她这副神气,脑子里总归转不出什么好念头。慕蓝虽然武功平平,脑子倒还不算蠢笨,牵制顾盼应该不成问题,但这俩人毕竟是跟他下山来的,如果在这许多人跟前闹将起来,脸面上实在不大好看;再者说,单凭一个百里痴就想寻七剑的不是,只怕没那么容易,明天的事要是出了岔子,他今晚却不在宅里,届时平白惹来不必要的猜想,那可无趣得很了。如此看来,有个六堂的人一路跟着,倒也不见得是坏事。想到这里,黑小虎长袍一拂,径往门外走去,到了远处才淡淡丢下一句:“左右无事,想跟就跟着吧。”

 

跳蓝二人素来言语投契,倒也不觉得绕路辛苦。蓝兔听跳跳提起万金湖,陡然想起虹猫的伤来,忍不住道:“你是说一路上的伏击眼熟,还是百里痴的手段眼熟?虹猫又是伤在谁手里?”

跳跳一怔,猛然刹住步子,回头看她:“原来还是没瞒住,亏虹猫那小子还一个劲儿沾沾自喜。你是怎么知道的?”

“瞒过我有什么可沾沾自喜的?”蓝兔一愣之下才明白他在问什么,说着说着不免着恼,“他便是如此,一向不把自个身子放在心上——好在神医说没有大碍,否则可怎么好?你同他一路,也不在边上劝着点。”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咱们七剑之首一贯拿得定主意,他决定的事我要能劝得动,当年索性把长虹剑传给我,岂不是好?”跳跳见蓝兔面露关切之色,忍不住同她嬉皮笑脸,被她横了一眼后这才收敛,清了清嗓子道,“当时他们约定十招分胜负,比武的话都放出去啦!由我出面搅黄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这头先出尔反尔,他们那边又人多势众,铁匣最后能不能拿回来,那可就难说了。说来,那百里痴也不算无赖之人,明知虹猫内力有异,又挨了他一拳,照样愿赌服输,也还算个人物。”

蓝兔沉吟道:“这么说,虹猫的伤是跟百里痴交手的时候落下的?”

跳跳点点头,见她面色微沉,心中不免一动,笑道:“怎么,打量着下回替虹猫算账去?”

“他武功比我高多啦,要我算什么账?”蓝兔奇道,“我是在想,有了这番交手,百里痴上钩的可能性又大了些——亲眼见过虹猫内息不济,应该更加按捺不住才是。”

跳跳见她一心只悬在这个局上,不由也认真起来:“可渡江之后我们遇到的伏击,只怕不是百里痴的手笔。你细想想,那封‘请君入瓮’的竹简,万金湖和衔碧潭的故弄玄虚,还有我们兵分两路之后遇到的伏击……像不像以前你们几个对付魔教时常用的法子?我从前没见过百里痴,在岛上又听人说他是白教主的亲信,更不该和我们交过手,他怎么会想到这些招数?衔碧潭的千五当年在袁家界闷头制药,从不曾和我们正面对敌;即便是那位白教主本人,也不该对我们如此熟悉——只怕他们是受了哪位老朋友指点。”

“我思前想后,实在捉摸不透:鬼王寨里哪有这样的旧人?”

蓝兔心中早有猜想,此刻经跳跳一提,那些心湖深处蛰伏的念头又活了过来,沉浮之间隐隐指向同一个人。那人回山以来从未露面,锋芒却已经锐不可当,蓝兔心知当面对敌的日子近在眼前,七剑绝不能对此事一无所知,回去只怕立马就要跟虹猫商量,如何把“此人复生,务必提防”的消息好好生生告诉大家。她心知肚明,魔教这笔账一天不完,七剑就一天过不上安生日子,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跳跳何等敏锐,一听见动静立即回头,恰好瞥见她眉心的一点愁绪。他心中一动,正要再问,岂料这时,长风吹面而来,一颗豆大的雨点砸在顶心,带起几分凉意。

“下雨了!”跳跳立即反应过来,轻轻在蓝兔肩上一推,“咱们赶紧找地方避避!”

这场秋雨来得突然,两人为了绕远,刻意往偏僻小路上走,此处荒郊野外,四周全无遮蔽,哪有地方避雨?电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树底也非栖身之所,跳跳仗着轻功过人,不断蹿上树冠,极目远眺,妄想在附近找个躲雨的地方。他从前一贯是不怕淋雨的,蓝兔见他如此,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她想了一想,扬声道:“人人都说青光剑主的轻功是七侠翘楚,我却不信——高下二字,总得比过才算数,不如咱们趁此机会比上一比,如何?”话音未落,她提起一口真气,足尖一点,已从跳跳身边疾掠而过。

跳跳一愣,旋即回过神来,不由勾唇一笑。他再不执着避雨,足底发劲,迎着黄豆大小的雨点往蓝兔身后追去。

这场雨越下越小,却是淅淅沥沥,延绵不绝,饶是两人都身法轻盈,到药铺的时候也难免打湿了衣衫。两人几乎同时落地,跳跳像模像样地朝蓝兔拱了拱手,说声“惭愧”,蓝兔便也眉眼弯弯地回了句“承让”。她随手抹了把脸上的雨珠,忙不迭把怀中的方子递给掌柜,回头才发觉跳跳已将湿淋淋的外袍脱下,正在檐下拧水。蓝兔原想依样画葫芦,低头才发觉今天换的衣衫样式简单,统共就里外两件,穿脱实在不便,只得暗转内息,指望靠真气将衣服烘干些。

跳跳拧干袍子,抬头便瞧见蓝兔闭目运功,湿透的鬓发紧紧贴在颊边,透着两分少见的狼狈劲儿。他晓得自己只怕也是这副尊容,不免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便将身上叠穿的外衫脱了下来,轻轻往她肩头一披。蓝兔有所察觉,睁开双眼,肩头的青衫被她这么一动,当即向下滑落。蓝兔下意识伸手接住,看清之后不由一愣:“你……”

“我袍子里头花样多,淋湿一件还有一件,不妨碍。”跳跳抱着双臂,神采飞扬,“你忘啦,前些日子在船上,他们几个还笑我一套衣衫五六层,比你和莎丽的裙子还累赘;只有居士一人站我这头,说男人还是讲究些好。”

蓝兔听他一说,登时想起回百草谷的船上,有一天日头烈,大奔只恨不得带头打赤膊,逗逗也直嚷着热,跳跳却把一件里三层外三层的袍子穿得整整齐齐。那时候双方互相瞧不顺眼,大奔逗逗一头,跳跳达达一头,几个人莫衷一是,只有虹猫不肯站队,和两个姑娘家一道袖手旁观。这场争吵到了最后,终于以达达一句“我夫人说姑娘家都喜欢讲究的男人,我有夫人,你们有么”作结,奔逗二人哑口无言,铩羽而归。蓝兔想到这里,不由笑了起来,然而眼见跳跳一下子去了两件外衫,整个人都透着两分单薄,她仍觉不妥,正要说话,谁料一缕秋风穿堂而过,她着了寒气,又被凉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跳跳见她一惊之下,赶忙捂住口鼻,露出来的脸颊微微发红,不免又是疼惜又是好笑。他不由分说从她手里夺过外衫,严严实实罩在她肩头:“我说什么来着?一场秋雨一场寒,你们冰魄流派更要谨慎才是。穿上罢,跟我客气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脱便真是见外了。蓝兔见他如此,索性将他的外衫又拢紧了些,落落大方道:“那便多谢青光剑主啦。下回再有人说你衣衫累赘,我也站你这头。”

跳跳大笑起来,见掌柜终于抓好了药,当即走近去接。那掌柜一把年纪,见他二人举止亲厚,忍不住道:“外头的雨眼看要停,从咱们这儿回城可得路过好几条热闹的街衢哩!公子和小姐不去逛逛?”

 

上街逛逛这事儿得分人。跟有些人一道,那还不如在屋里躺着呢。

顾盼怒气冲冲地想。

她原以为黑小虎突然改了主意要进城,心里一定有别的考量,只等着入夜就要行动,这才吵着要跟来;谁晓得他一路漫无目的,走哪算哪,居然真的是来闲逛的。淮南城是方圆千里数得着的大镇,夜里倒也热闹,顾盼原本还不肯泄气,指望自己慧眼独具,在路上发现什么七剑的线索;绷着后背走了大半个时辰后她终于累了,目光渐渐被路边的小摊吸引了过去,没走多远就瞧中了一根发带。她对女儿家的首饰素来没多大兴致,向来在马尾上绑条发带了事,如今见这路边的发带纯棉手织,上头的花样又都是摊主手绘,顾盼瞧着新鲜,不免停下了脚步。少主和慕蓝都远远走在前头,顾盼见左右无人,便想掏钱买两根玩玩,不料此番追着黑小虎出门,实在匆忙,竟把钱袋都忘在了包袱里。

眼见慕蓝发觉她没跟上,已经回头朝这边看了好几眼,顾盼觉得自己真是丢人丢到了家,也顾不得摊主追问,连忙扔下发带,几步追了上去。她咳嗽一声,觉得自己该解释点什么,于是肃容道:“方才在摊上看到一个可疑的人,我怀疑是南宫府上的探子,所以多瞧了几眼。”

“哦?”黑小虎远远听到这话,头也不回道,“瞧出什么来了?”

顾盼支吾道:“嗯……时间太短,还要进一步查探……”

“是吗?那可得好好查探。”黑小虎走在前头,忍不住嗤笑一声,“要是真有什么大发现,回去我让七堂主替你请功。”

他话中讥嘲之意实在太过分明,顾盼还没来得及回嘴,就听慕蓝道:“临行前白教主拨了银两,你这一份也在我这里。若有需要,随时找我拿便是。”

顾盼一呆,半晌才回过味来:好啊,合着不单少主,就连慕蓝的耳朵也这样灵光,人人都晓得她顾六小姐身无分文囊中羞涩,还拿查探对手当幌子?她一下子恼羞成怒,气冲冲道:“有我的份我也不要!谁缺这点银子不成!”

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连雨声都后知后觉,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头顶的雨点已经密集起来,那位少主人在伞下,背影在稀疏的灯火中不甚明晰。慕蓝也撑起一柄竹伞,犹豫了一下,回头朝她张望。

顾盼心里不是滋味,心说不愧是新上任的堂主,连出门都记得随身要带两把伞,真是忠心耿耿!她自觉一路上灰头土脸,没哪处压过慕蓝,哪肯跟她同处一柄伞下,当即强提一口真气,拔腿便往远处的屋檐跑去。

 

=====今日更文完毕=====
没有剧情线,全是日常线.jpg但是日常真的好有趣【闭嘴
跳蓝比轻功也好,讨论正经话题也好,都迷之可爱!那段关于衣服的讨论笑死我了哈哈哈哈我觉得护法的衣服看起来就是很多层【闭嘴】居士也好好笑×然后他们俩马上就要逛街去了,至于为什么会有披衣服这段,一定有人get到了,我蓝即将披着护法的外套见到——【消音
然后顾盼这头即将被气死,借她的眼睛写少主也是很快乐了【】不过少主的正面马上就要来了,为了烘托这个正面我才一直在侧面写【】好的,下一更大概就是万众瞩目的剧情了,我已经期待这一段期待好久了哈哈哈哈哈我们下一更见~
然后下一更也要讲讲南宫府那头的剧情进展了,虽然我知道你们并不怎么想看【闭嘴

哦对,这一段里我蓝对少侠的态度其实一直在侧面描写,非常微妙~等一个分析……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5)

来了来了,其实我早就更了,前方七剑群像和少主耍帅,再下一更应该就到黑蓝铜矿了……

今天其实还有猝不及防的一点点跳蓝对手戏,但我不敢打tag……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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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兔笑着摇了摇头,正要答话,不料这时,门外有人慢悠悠道:“好哇,我们在外头苦心孤诣藏钥匙,神医你可倒好,背着我俩优哉游哉起来啦?”

“谁悠哉游哉啦?我不是在琢磨咱们几个的内伤么?还不许当大夫的肚子饿啦?”逗逗一听声音便皱了皱眉,忍不住回头横了来人一眼,“有本事你开药去!”说罢他便抓起一块糕点,凑到鼻边嗅了一嗅,啧啧称赞,“好香啊!”

蓝兔始终记挂着先前的计划,对“钥匙”二字也就格外敏感,忍不住朝跳跳那头看去,谁料随后进门...

来了来了,其实我早就更了,前方七剑群像和少主耍帅,再下一更应该就到黑蓝铜矿了……

今天其实还有猝不及防的一点点跳蓝对手戏,但我不敢打tag……卑微

--------

蓝兔笑着摇了摇头,正要答话,不料这时,门外有人慢悠悠道:“好哇,我们在外头苦心孤诣藏钥匙,神医你可倒好,背着我俩优哉游哉起来啦?”

“谁悠哉游哉啦?我不是在琢磨咱们几个的内伤么?还不许当大夫的肚子饿啦?”逗逗一听声音便皱了皱眉,忍不住回头横了来人一眼,“有本事你开药去!”说罢他便抓起一块糕点,凑到鼻边嗅了一嗅,啧啧称赞,“好香啊!”

蓝兔始终记挂着先前的计划,对“钥匙”二字也就格外敏感,忍不住朝跳跳那头看去,谁料随后进门的虹猫也正往她这里看来。两人视线相交,她一下子明白过来,朝逗逗飞快使了个眼色,笑道:“既然这么香,神医连赏钱都舍不得给么?”

逗逗一愕,顺着她目光看见了门边那几个送罢糕点、正要告退的侍从。他转了转眼珠,立刻明白过来,一拍脑门道:“对对对,我都忘啦!收了夫人的东西半点表示都没有,倒是我们的不是啦!你们几个过来,领了赏钱再走!”

眼见侍从们迟疑着围在门边,逗逗则在他宽大的袖口中不住摸索,蓝兔微微一笑,回头道:“你们俩走了这么久,干什么去啦?跟三公子聊天聊得这么投契?”

“三公子是个忙人,哪有功夫跟我们闲聊。”跳跳摊了摊手,“还能干什么?无非是那位二公子找到了开匣的钥匙,风风火火把我们俩喊过去商量对策呗!”

“什么?”大奔一惊,“找到钥匙了?他不是不知道开盒之法吗?”

“听说是从老夫人的账册里翻到的线索。”虹猫苦笑道,“好在他先前是真不晓得,否则早就对魔教缴械投降了,哪等得及找我们轮流看管。”

门里诸位都见过南宫侯叫苦连天的模样,人人都知道虹猫说的是大实话,一时间不光七剑,就连排着队领赏钱的侍从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达达毕竟老成持重些,笑过两声便道:“轮流看管?二公子把钥匙给了你们俩?”

“可不是么?”跳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颈上那根多出来的络子,笑道,“我和虹猫轮番将它带在身边,魔教那些鼠辈便是来了,又能拿我们怎么着?”

他这话端的是豪气万丈,然而逗逗不单顾不上喝彩,连头也顾不上抬——他掏空腰包也只凑够了三个人的赏钱,这最后一个侍从还眼巴巴地站在跟前,等着领他的赏。逗逗哪里抹得开面子,只得干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朝离他最近的达达悄悄伸了出去:“居士居士,江湖救急!”

达达哭笑不得,一边摇头一边给逗逗递银子。眼看着那四个许氏派来的侍从陆续告退,他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南宫老夫人一病,这偌大的覃水派,竟连一个敢信的人都没有了。”

“可不是么?一个个的都不靠谱!”大奔撇嘴道,“那二公子比我大奔还糊涂,这么要紧的东西也能忘?现在盒子都丢了,找到钥匙有屁用!”

跳跳闻言,这才明白大奔方才并非配合行事,而是当真忘光了他们的计划,骂南宫侯的话也是真情实感,不由扶了扶额:“对我们当然没用,对拿到盒子的人可就有用了。”他实在不想把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索性走到窗下,拈起一块许氏送来的糕点,“神医既然夸了它香,那便是没问题了?唔,折腾这么半天,肚子都饿了,我来尝尝这点心到底香不香。”

逗逗见不得他这副蹬鼻子上脸的模样,恼道:“既然晓得我试了毒,还问什么问!吃吧吃吧,毒不死你!”

莎丽先前一言不发,此时才从跳跳的话里恍然明白了什么,不由惊道:“所以……钥匙根本不是二公子找到的开盒之法,而是我们引蛇出洞的饵?”

虹猫见她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开盒之法加上内息反噬,这么好的机会,足够引他们上钩了。说来,蓝兔,你刻意让神医留下那些送糕点的侍从,好叫他们完完整整吞下这个饵,可是对许氏起了疑心?”

蓝兔略一犹豫,点头道:“嗯。我总觉得许氏不是简单角色。既然不知道内线是谁,索性让消息传得越广越好。”

虹猫道:“我也正有此意。现在阖府上下都知道,钥匙由我们轮番看管,届时魔教一来,便知端的。”

“哦,所以南宫侯压根没找到开盒的法子,刚才这些全是你们编给南宫家的下人听的?”大奔听到这里,总算明白过来,“那跳跳脖子上这把钥匙哪来的?”

“你说这个?”跳跳从衣领里拽出那根鲜红的络子,笑得格外风流,“谁还没几个锁在箱子里的私房钱了?魔教若真抢走了这把钥匙,我就只能砸锅卖铁喽!”

众人都笑起来,大奔却仍是挠了挠头:“可是,咱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等吧?饵是放出去了,谁知道魔教什么时候上钩啊?”

“那就要看咱们神医的啦。”跳跳唇角一扬,“不妨定个日子,就说咱们内伤严重,要各占一处,分头调息,外人勿扰——有这么个好时机,那位内线和他背后的魔教还能沉得住气么?”

逗逗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点心,不意突然被点到名字,含糊道:“我早说啦,给我三天工夫配药,剩下的随你们折腾。引蛇也好,引狼也罢,别拿我当饵就成!”

虹猫见大家都朝他这里看来,手掌在桌上轻轻一拍,一锤定音道:“事不宜迟,就定在三天之后。”

 

三天转瞬即逝。这一日阴云沉沉,官道上人烟稀少,是以远方飞驰而来的三骑也就愈发惹眼。当先那人是个蓝甲红袍的少年郎,腰间悬一柄玄黑的长剑;紧随在后的是个黑衣短打的少女,鲜红的腰带格外夺目;与那两人拉开一小段距离的却是个衣饰简单的青衫女郎,策马在后,一路小跑,带起一溜烟尘。

若不是领头那人神情太过阴沉,居中那个年轻姑娘举止间又太过招摇,乍一望去,真叫人以为是世家子弟前呼后拥,带着随侍的姑娘出游——自然了,天底下绝不会有哪个世家大族会招顾盼这样的丫头随侍,慕蓝默默想。她望着前头那位稳稳跨在马背上的少女,一时之间竟有些无奈。自打上路以来,顾盼就一直不曾离开黑小虎身后两丈之外,无论翻山越岭、爬坡过河,从不肯下马一步,每每纵马一跃而过;倘使几十里下来一路平坦,她便要耍些惊险而花哨的马步,动作直叫人眼花缭乱,像是恨不得将毕生所学都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展现给少主——但很显然,少主并不吃这一套。

慕蓝不由摇了摇头。晌午过后已经跑了百十里路,她远远听见水声,料想少主会在这里歇脚,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果然,不一会儿一弯溪流便出现在了视野当中,黑小虎纵身下马,把缰绳一抛便背着手往路边去了。慕蓝也赶忙跃下马背,想要牵少主的坐骑去溪边喝水,岂料还没等她拿稳,缰绳便冷不丁被人夺了去。

顾盼眼下分明有一圈乌青,脸色和声音却都是神采奕奕的:“区区小事,交给顾盼便是。”

慕蓝明知她争强好胜,却也不愿一让再让,沉声道:“来时齐坛主嘱我照料少主起居,慕蓝亲口应了,不能不从。”

“您和齐坛主地位相当,何必听他安排。”顾盼嘴角一挑,似笑非笑,“此番出行,顾盼年纪最少,又人微权轻,有顾盼在,慕七堂主尽管安心歇息,哪里用得着操心饮马这等小事?家母管教甚严,不敢不知礼数,七堂主可别为难我啦。”

慕蓝见她振振有词,不愿做这等无谓的意气之争,索性松开了手,轻轻一拍马背:“既然如此,我的马也交给顾姑娘了——它不吃沾水的草料,还望顾姑娘费心些。”

骏马长嘶一声,一步跨到顾盼身边。顾盼一呆,万万没想到这位七堂主竟然顺水推舟,真敢把自己当做她属下使唤——然而自己开口在先,岂有反悔的道理?她气鼓鼓地扯过慕蓝的马缰,独自牵着三匹马往溪边去了。慕蓝正要跟上,却听远处有人道:“前头是什么地方?”

慕蓝听见少主发话,只得收住脚步,默默往他那头走去。经过这几日相处,她明白这位少主雷厉风行,并不爱听大段奉承话,于是简明扼要地答道:“淮南城。”

黑小虎负手而站,眺望着官道尽头的方向:“覃水派……便在淮南罢?”

“是。”

“歇一刻钟就出发,等进了城再歇脚吧。”

少主自打离开江南四府便马不停蹄,慕蓝原以为他要过城不入,径直回山,不意听到这么一句,不由有些吃惊。顾盼将几匹马草草拴在溪边,还没折返就远远听见黑小虎这声吩咐,当即喜道:“百里护卫就在淮南城里,少主可是要与他会合?我去写飞鹰传书!”

“不必通传他了。”黑小虎淡淡道,“他有他的任务。”

顾盼一怔:“他的任务?他的任务无非也是教主安排,少主既然要进淮南城,难道不去指点一二?”

“白教主既然早有安排,我闲着没事,指点他做什么?”黑小虎懒得同她多费口舌,径往溪边走去,只远远扔下一句话来,“我这人骄奢惯了,一路上满身风尘,进城不过是想吃顿好的,洗个热水澡罢了。”

 

顾盼被他噎了一下,只得噤声。她心想您在临安城里倒是实打实的骄奢,明明不是衣食住行样样靡费的人,也显然不精此道,可还是从头到脚挑三拣四,对那江南四府的接待吹毛求疵,把个裴大公子鼻子都气歪了。到底是少年心性,想到这里她不由笑了,笑着笑着却又忍不住愁眉苦脸起来:这回下山本想在少主跟前挣个脸面,叫他看看顾家女儿的厉害,谁晓得这位少主事事亲力亲为,一到临安城压根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也不接裴庆的话茬,张口就问裴庆讨还他母亲的遗物。

江南四府显然不大情愿同他打交道,又对他如今的地位存疑,起初态度颇有几分轻慢;她哪里忍得,卷起鞭子便想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教训一番,岂料这位少主抬手解下腰间的佩剑,不轻不重地往长凳上一靠,随即接过裴大公子敬来的茶杯,随口一抿,拱手奉还。那裴大公子有心摆阔,用来奉茶的都是纯度极高的金杯,岂料拿回之时,金杯四周居然多了几道裂纹,却又始终不曾真正四分五裂,茶水一滴也未曾渗出。世人皆知,真金虽然极易变形,却极难断裂,手上功夫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恰到好处地将这只金杯捏成这样?若只有裂痕,顾盼或许还不会这样吃惊,可奇就奇在那金杯的形状仍然完好如初,从外头瞧不出半点异样——在场诸人但凡是瞧出端倪的,皆忍不住往黑小虎那头悄悄打量,然而自家少主提着双象牙雕的筷子头也不抬,竟未显出半分得色。顾盼从前嘴上不说,心里却对这位无缘无故提拔慕蓝的少主颇有微词,然而此时此刻,她明知少主有意炫技,却还是对他这一手举重若轻心悦诚服起来。

没等顾盼钦佩完,这位少主搁下筷子,随手指了指她和慕蓝,说起她们下山前那场比武。讲到最后,他似笑非笑地问那江南四府的家主裴庆老儿,是不是也想下场比试一番,拿他母亲的钗子当个彩头——谁不晓得您当年一人能跟四剑打平,桌上这位刚吃了瘪的裴大公子在七剑手底下丢人丢得满城风雨,还敢触您的霉头?

老教主虽然不在了,可这位少主手底下真章一露,谁敢再对他有半分怠慢?莫说江南四府,就连顾盼自己都不知不觉对他改观起来。这顿饭吃到最后,少主剑未出鞘便将他要的东西顺顺当当拿了回来,临走前甚至还同那裴庆老儿随口提了一句,说他一向恩怨分明,也从来不喜欢勉强别人,到时候收拾旧日恩仇,兴许还能顺手替令郎出口恶气。顾盼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见少主不费一兵一卒拿回遗物不说,还顺便敲打了江南四府,表了个同七剑死磕到底的态——那裴庆老儿先前挨了七剑教训,这些时日推脱再三,想来是把实打实的软骨头,不敢再同教中有所牵连,说不定还有倒戈七剑的风险。如今少主这么一出面,那裴庆老儿自然看得清强弱,纵然不能再帮我教,却也绝没有再帮七剑的胆子——好手腕!

顾盼心中喝彩之余,却又难免委屈起来:少主一人大包大揽,固然是好,可苦了她和慕蓝两个!她们俩人全程亦步亦趋,活像那些世家子弟身边一抓一大把的随侍丫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捞到几个,更遑论一显身手了——难不成她辛辛苦苦下山一趟,就为了抢着当这么个给少主拎包喂马的马前卒?想到这里,顾盼对江南四府那些人不由更加嗤之以鼻:连个敢应战的都没有,呸!

原本想进了淮南城还能瞧瞧百里那里有没有用得着她的地方,谁晓得少主却连传个信都不让——难不成是因为下山前教主没将吩咐百里的任务原原本本告知少主,因此他怀恨在心,不肯插手?

顾盼怀里揣着鹰哨,原想偷偷给百里痴传个书,然而想起来时千五嘱咐的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停住了手。她抬头一望,见几匹坐骑吃饱了草料,重又精神起来,黑小虎正弯腰轻抚马鬃,而慕蓝早已起身,正往那头走去。她赶忙打起精神,一溜小跑着往溪边走去:“少主,行李我拿!”

 

顾盼以为少主此行散漫如此,进城后也轮不到她出头,不过碍着慕蓝在一旁才强打精神,不肯显出疲态来。谁知三人进了城门不过一炷香工夫,便有两队人马一左一右靠拢过来,压低了嗓门行礼:“不知少主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少主赎罪!”

黑小虎显然没有暴露行踪的打算,见状脸色一沉,便朝顾盼看去。顾盼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是疑心自己通风报信,一下子又是委屈又是不服:“不是我!”

黑小虎瞥她一眼,见她不像撒谎,便也不再多问,一面勒马缓行,一面淡淡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下属毕恭毕敬:“回少主的话,城门外的哨兵认得顾小姐,将消息通报给百里大人。百里大人听说少主形貌,不敢怠慢,派遣属下疾驰相迎。”

黑小虎倒没想到百里痴在城门外还布了哨,对白无晦在城中的目标不由多了两分兴致。他原想再问一声“他自己为何不来”,想了想又忍住了。他一扯马缰,轻描淡写道:“来都来了,那便见见吧。”

黑小虎一行三人跟着那两队人马七拐八弯,好半天才绕到一处大宅。那百里痴早已候在门口,心思却显然没放在等人上,嘴里不住念念有词,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黑小虎虽然对小节不甚在意,却也不愿在外堕了威风,正要咳嗽一声,岂料这时,他身后那匹红鬃马已经风一般掠了出去,伴随着少女一声气势汹汹的娇喝:“少主驾到,还不迎觐!”

她内力虽然不算强,这一声却喝得中气十足,果然震得那百里痴如梦初醒,连忙起身拜迎。黑小虎对顾盼这一路的做派看在眼里,原本只觉得好笑,也懒得插手去管,岂料这一次她话音刚落,他突然一个激灵,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竟像对她的话颇为耳熟一般。

是什么时候听过这句话么?

黑小虎一时迷茫起来,直到百里痴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属下本想去城中相迎,可一来七剑就在城内,动静太大只怕引人瞩目;二来,南宫家刚巧送来有关钥匙的消息,属下一时不便走开,还望少主恕罪则个!”

“罢了。”黑小虎回过神来,心头微微一惊,“南宫家的消息?怎么,百里护卫在覃水派里还有内线?”

百里痴不知这位初次下山的少主知晓多少内情,却也不愿遮掩,点头便道:“没有内线,只怕少主今晚见不到我。”

黑小虎挑了挑眉:“怎么说?”

“七剑遭合璧反噬,伤势不一,内伤最重的四个人打算在今晚两两疗伤,那位神医在府中熬药,伤势最轻的俩人在外护法。除了这个重磅消息,三天前南宫府外的探子还传出话来,南宫府上那个废物老二找到了钥匙,并将钥匙托给了七剑照管。”

“反噬?”黑小虎皱起眉头,微微沉吟,半晌才道,“钥匙交给了七剑中的哪一个?”

“没探出来。”百里痴摇了摇头,随即压低了嗓门,审慎道,“我这几日遣人探听此事,还未有确定的结果,岂料方才内线送来消息,说七剑手里的钥匙是假的,真钥匙另有安放之处。”

“哦?”黑小虎垂着眼道,“那内线的意思是说,真钥匙在他手里头?现在才放出风声,又躲躲藏藏的不肯把钥匙拿来,他想怎么样?让你们拿东西去换?”

百里痴不置可否,半晌才道:“今夜便是七剑疗伤的日子,可属下愚钝,还是没弄清楚探子和内线双方的消息,究竟谁的话才是真,谁的话又是假。”

“你那卧底可不可信我不清楚,但他们一定不可信。”黑小虎先前兴致怏怏,直到听到这里才忍不住嘲讽道,“你的探子有多大能耐?若真伤势严重,他们只怕早就把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还能让你轻轻松松就打探得一清二楚?”

百里痴一凛,想起跳虹二人同自己比武时的手段,不由对这位少主的话信服几分:“那,依少主看……”

“依我看,百里护卫不妨掂量掂量七剑漏出来的消息,再比对比对你那卧底开的条件。”黑小虎往大宅内院一扫,漫不经心道,“教主给的人手又不是不够,百里护卫若真不放心,两边都打算着便是了。”

百里痴豁然开朗,俯身便道:“多谢少主指点!”少主归山时他始终在外,在鹞山上的时日寥寥无几,虽听兄弟百里嗔提过两句,却不知这位重生的少主是什么脾性。如今一见,少主话虽不多,却显然对七剑诸人了若指掌,百里痴正想再讨教一二,却听他道:“指点倒谈不上。你们这宅子是教主在淮南城里的据点,还是临时赁来用的?给七堂主和你们顾六小姐找间屋子歇脚罢。”

顾怜的闺女百里痴是见过的,这位从天而降的七堂主却眼生得很,百里痴听见黑小虎这么说,脸上不由露出惊色。他悄悄打量了慕蓝一眼,克制着情绪同她二人打了个招呼,扭头吩咐下属领她们入住。顾盼一眼看出百里痴对“七堂主”这三字的惊诧与好奇,不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嚷道:“先烧热水再说!没瞧见咱们少主一身风尘么?”

百里痴见这小丫头下了山也还是这个脾气,正要出声喝止她的大呼小叫,岂料黑小虎竟然接话道:“再备桌好菜罢,收拾完也好出门走走。”

百里痴一愕:“今晚是七剑疗伤、进府夺匙的大日子,少主不留下主持大局么?”

“百里护卫一人足矣。”黑小虎摆了摆手,抬脚便往内院走去,“我忙得很,腾不出手。”

百里痴目送他扬长而去,心中微微一凛。他正在想这位少主是否刻意避嫌,不肯插手教主安排的任务,谁料少主走到树荫深处,突然住了脚步,漫不经心道:“是哪两个人伤势最轻?”

百里痴又是一愣,这才道:“正在探听,尚且不知。”

“哦。”那身影微微一顿,随即头也不回,继续往绿荫深处去了。


申时刚过,正值南宫府外宅的守卫轮替之际。老夫人仍未苏醒,换班的守卫们却也井然有序,只是任凭他们如何谨慎,也察觉不了墙边的那一团急速闪过的黑影,更难以料想那究竟是谁——青衣男子一手提溜着柄不知从哪顺来的折扇,一手背在身后,悄无声息地跃下围墙,径往小巷深处去了。

没走多远他便望见一个丁香色的影子,不由得微微一愕。他定睛一看,见那人右手斜挥,捏作剑诀,像是等人等得百无赖聊,索性以指代剑,在眼前的方寸之地凌空比划起来。跳跳认出她来,嘴角一勾,不由加快了脚步:“从没见你穿过这个颜色,我还以为今晚换了莎丽出来。”

“怎么,还不许我买件新衣衫啦?”那少女一套剑法尚未练毕,顾不上回头,只嘴上笑道,“当世没几个人知道参加七剑合璧的紫云剑主究竟是谁,莎丽内功未损一事也鲜为人知,她如今留在南宫府里,名为疗伤,实则护法,哪有功夫出来?咱们青光剑主聪明一世,今天怎么糊涂起来了?”

“你都能换新衣衫,就不许我偶尔换换脑子?”跳跳见她如此,倒也不恼,一面走近一面笑吟吟道,“还以为是我先到呢,不成想还是落在后头。冰魄剑主翻的是哪面墙,个中诀窍可得指点一二。”

少女早听见他的脚步声,此时终于闻声回头,手上招式却毫无凝滞之意,顺势朝他肋下点来。跳跳措手不及,却也并不慌张,顷刻之间换手拿扇;他左手一震,扇面立展,卸开袭来的力道,空下去的右手却轻轻一探,反将她的腕子抓在手里。

蓝兔见他反应奇快,不由自主喝了声彩。她将手腕一收,嫣然道:“力敌不如智取,谁说我非得翻墙啦?不比青光剑主梁上君子,我可是从偏门大大方方走出来的。”

跳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南宫勉那小子给你打掩护来着?这小子倒听你话。”

“谁让衔碧潭是我去的,不是青光剑主去的呢?”蓝兔笑道,“只可惜勉儿还没来得及带守卫走远,咱们神医就匆匆忙忙叫住了我。”

“逗逗当着那些守卫的面,特地跑出来叫住了你?”跳跳奇道,“怎么,难不成虹猫临时改了主意?不是让咱们两个悄悄潜在府外,守着魔教上钩么?”

蓝兔眨了眨眼,想来是要将这个关子一卖到底:“青光剑主不妨猜猜,他改的是什么主意?”

跳跳眼珠一转:“唔,那你得先告诉我,神医叫住你做什么。”

“喏。”蓝兔也不难为他,从袖中取出墨迹凌乱的一张薄纸,在他跟前一晃,“还能做什么?这不是领了咱们神医的方子,替他出门跑腿,买他们疗伤用的三味药材么?”

“买药?”跳跳微微蹙眉,随即明白过来,沉吟道,“虽说做戏做全套,可虹猫那小子也太谨慎了些。依我看,咱们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虽然粗陋,算不得什么精密的盘算,可里头放的饵却足够诱人了。只要魔教手里没有钥匙,就非得走这一遭不可,又何必再加上买药这么一条?”

蓝兔道:“你和虹猫都跟那百里痴交过手,当知他不是贪功冒进的人。虹猫说的是,钥匙这个饵虽然分量够重,可也难免招摇过甚,万一百里痴心存疑窦,不肯贸然进府,咱们还得再预备一个引他上钩的后招。”

“哦,所以这份没有按时买回的药材,就是这个后招?”跳跳一点即透,不由点了点头,“倘若百里痴事到临头犹豫不决,屋里疗伤的人就索性假装真气失调,好让府中大乱?神医缺了药材压不住场面,正是七剑示弱的绝好时机,这种时候百里痴若还沉得住气,那可就是了不得的对手了。”

蓝兔点了点头,偏头看他:“以你之见,他能沉得住气么?”

跳跳沉吟片刻,摇头道:“这样难得的机会,便是我自己卧底魔教的时候,也未必耐得住性子。”

“那就是了。”蓝兔笑道,“青光剑主倒也无须自谦,谁不晓得你是出了名的沉稳?走吧,今晚买完了药,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打发辰光呢。”

跳跳见她要走,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同她并肩而行:“话又说回来,咱们冰魄剑主办事从来不出纰漏,区区三味药材为什么会在路上耽搁这么久,你和神医串好供没有?”

蓝兔原本将逗逗给的方子叠得四四方方,正往袖中塞去,如今冷不防听他问起,只得将那纸药方重新展开,一面递给他,一面忍不住笑起来:“这还不简单么?就神医这几个龙飞凤舞的草字,有几家药铺的掌柜看得明白?这要是不抓错药材、不耽搁时辰,那才奇怪呢。”

跳跳不意他们想出来的竟是这么个说辞,登时哭笑不得:“这么贬低他自个儿的字,神医也肯?”

“那没法子,上哪去找比这更合情合理的借口?”蓝兔讲到这里,再忍不住,笑得双眸弯弯,连带着声音都飞扬起来,“我和虹猫二对一,他少数服从多数,不肯又能怎么着?”

跳跳见她笑声这样清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等神医吃瘪的趣事儿,你们俩都不叫我去瞧,也忒不够义气!”

两人边走边笑,直到小巷到了尽头,前头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街衢,蓝兔这才止住笑意,认认真真跟跳跳讨论起该走哪条路来。跳跳比蓝兔早到淮南城两天,城中的路本就比她熟些,闻言略一思忖便神秘兮兮地说,只管跟着他走就是了。

蓝兔又好气又好笑,依言跟着他走了几步,却听他突然道:“说起百里痴,前些日子我们在万金湖遭遇的始末,虹猫都跟你说了吧?蓝兔,你觉不觉得,这一路伏击的手法……好像在哪里见过?”


暮云低垂的时候,黑小虎总算吃罢了那顿接风洗尘的晚宴。席间百里痴在座下相陪,除了几句场面话外再不曾说过什么;慕蓝安安分分低头吃饭,只有在他动筷的时候才悄悄掀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朝他夹过的菜色瞥上一眼;唯有顾盼一个人聒噪极了,每逢新菜上桌都要抢先夹过一筷子,活像是在演一出“以身试毒表忠心”的大戏——菜品自然没什么问题,顾盼尝着尝着便忘了自己的初衷,转而对口味不满起来,叫来做饭的厨子有板有眼地训斥了好一会儿,愣是把个雇来的厨子吓出了一身冷汗。

黑小虎实在懒得花功夫听这等闹剧,却也懒得出声喝止——小丫头到底是他舅舅遣来的人,瞧着又实在不像个成器的样子,何必同她费这个口舌?他索性一言不发,自顾自吃罢晚饭,随后回屋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干净的外衫;等他走出屋门的时候,夜色已经逐步笼罩过来,大宅之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通明。

黑小虎回身望去,见大宅四角依次亮起灯光,灯笼里泛出一点青白的光线,不知怎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腻烦来。他走到门边,正想一步跨出门槛,岂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精神抖擞的声音:“少主少主,我也去!”

黑小虎不用回头也知是谁,不由蹙起眉头:“去哪?”

“少主去哪,我就去哪!”顾盼一路小跑上前,身上仍穿着先前那件黑衣,显然是吃饭的时候唠唠叨叨说了半天,如今听见门口的动静立马又跟了出来,“临行时教主吩咐,叫顾盼下山多学多看,开阔眼界,跟少主和七堂主取经。顾盼不敢错过任何长进的机会!”

黑小虎听她振振有词,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愈发不耐烦。他眼角余光一瞥,见慕蓝也刚走出房门,便指了指她的方向:“你要取经,跟七堂主取去。”

“她?”顾盼下意识哼了一声,随后立即惊觉不妥,慌忙站直了身子,端正态度道,“这有什么分别?七堂主是少主一手提拔起来的亲随,自然不肯稍离左右,不信您问她!”

——未完待续——

懿歡🌿(高考停笔期)

【虹蓝】住尘寰(单人向/无关风月)

白猫:不是人间偏我老

#ooc预警

“他进屋的背影颀长利落,分明仍是数十年前一身傲骨,锋芒毕露的少年。”


        感受着林间沆瀣在胸臆和鼻息间丝丝浸透的凉湿,白猫收剑,落地,悄无声息。长虹剑的锋芒破开数百尺风声,在几里外晃动的树影里还能寻得痕迹。

        虹猫正是爱睡的年纪,自从轻功小有所成后就习惯随便找一棵树睡去,虽然家门离他不过几步。

        白猫顺利在自家门口方圆五十步之内找到了自家小子。...


白猫:不是人间偏我老

#ooc预警

“他进屋的背影颀长利落,分明仍是数十年前一身傲骨,锋芒毕露的少年。”


        感受着林间沆瀣在胸臆和鼻息间丝丝浸透的凉湿,白猫收剑,落地,悄无声息。长虹剑的锋芒破开数百尺风声,在几里外晃动的树影里还能寻得痕迹。

        虹猫正是爱睡的年纪,自从轻功小有所成后就习惯随便找一棵树睡去,虽然家门离他不过几步。

        白猫顺利在自家门口方圆五十步之内找到了自家小子。

        摸到虹猫被汗水濡湿又被风吹得冰凉还带着咸味的衣衫,显然刚刚是下了不少苦工的。白猫静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叫醒他,小心把虹猫往肩上一放,背着往屋子走去。

        听到耳边安心的呼吸声,白猫想起自己从前被父亲逼着练功的日子,觉得自己儿子着实是幸福。若是父亲还在,定要教训他溺爱孩子了。

        白猫将虹猫盘腿坐在塌上,自己也坐在他身后,用内力滋润了一遍他的奇经八脉,顺便烘干了衣衫。练功过度第二天是要全身酸痛的,白猫一边想着这个,一边又担心自己会把孩子养娇气了,一时心中矛盾。他踱步出去,看外头的星汉浩渺。

        当然,若是白猫细细回想一下他白日对虹猫练功这个问题上的的严肃训诫和严格要求,定不会担心娇气这个问题。不过有些事情,向来都是当局者迷。

        白大侠随意地往地上一坐,眯着眼睛抬头看,年少浓烈悲怆的日子不自觉地又一次铺陈在夜幕上,连色彩都明晰。

        他这一代七剑入世的年岁,是近百年来天下最不安稳的年岁。除了魔教外,更有其他诡谲派教群起而攻,奈何上一代七剑都已不复鼎盛时期,便更专于对他们的教导。他们这辈子,当真是从血路里杀出来的。

        那几年见过了草木荒芜,败野枯城,也见过血洗万里。他们眼睁睁看着奔雷剑主杀招自灭,剑落人亡。其妻为了掌控奔雷剑,用秘法改了自己的内力,终也在七剑合璧中遭到反噬,与世长绝。

        他们六人都知晓使用秘法的后果,可他们毫无理由阻止。只因在他们最初激烈反对的时候,他的妻子笑得平静却死寂,问:“若换做你们呢?”

        会。他们都会。

        都是早早定下要把性命豁出去的少年,天下未定,千家野哭,没有过多的感情和时间够他们柔肠百转,斟酌再三。

        只是单纯战死,和自己亲手送上绝路,终究是不一样的。总觉着在那位侠气女子倒下的那片地上,有自己扬起的尘土。

        他们看着恢复平静的灰败大地,知道种子会在数月之后生根发芽,血水会被雨水冲刷不可分辨,天地会变得明亮干净,人们会也只会叹道七剑传人殒身不恤。他们对此九死未悔,只是突然想要叹息。

        于是盛势落幕后,各归一方,时有书信,极少相聚。

        白猫觉得眼前所见像极了那些他们穷尽一腔孤勇的昼夜。那时的白昼,因为飞沙飙尘,也总是黑的。

        六柄剑分别守着六方天地,倒也算守得太平。而当初剩下的六人,听信儿如今似乎也只剩了三人,在余下的日子里回首往生。白猫拈了拈白须。

        可这活一天,便要守一天。刀锋出鞘入鞘都有它自己的缘故,为的不过是苍生二字。

        他这辈子,已经值当了。如今生亦无悲,死亦从容。只想看着虹猫再长几岁,个子再高几分,等到他羽翼渐丰,承得起长虹,定得了天下。

        不是人间偏我老,一蓑烟雨任平生。


        他想起已故的冰魄,站起身来。

        听说有个混小子欺负冰魄留下的孤女,明日下山去跟他“比试”一番好了。

        他进屋的背影颀长利落,分明仍是数十年前一身傲骨,锋芒毕露的少年。

        



——————想说的话——————


住尘寰系列是给自己刨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坑

我焗的以我的身高蹦起来都填不满(´ฅωฅ´)

有独往(单人)和共携(双人)系列

单人大概是风华,双人负责发(玻璃)糖

每个人在尘寰里都有自己的光芒,或许光芒艰涩微弱,或许恣意潇洒,但他们都活着

这是来自劳动节的深夜码文🌌

愿您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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