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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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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

人生不相见(36)

终章 人生不相见

如果人生,不曾相见,不曾交融,他仍是那个侠肝义胆的大侠,而他仍是那个自负骄傲的魔教少主。他们将会敌对、将会相杀,将在某个人生的节点以敌人的名义面对对方。

如果人生、不曾相见。

 

墨尘站在地面上,仰视着他曾经倾慕的女子和他最憎恨的人一同高飞离去,如同雄鹰展开翅膀,扬羽振翅,渐渐飞离他的视线、即将投入他永不可触及的自由的远空。耳边雷奕的辱骂声虚幻如泡沫,完全听不入耳。他只是仰望着自由在他眼中展开羽翼,载着他爱和恨的人,一并牵手离开,这是对他最好的痛击。

一切爱与恨、回忆与未来的结果,汇聚成死亡的翳影,狠狠地张开、扩大,沉压下来,覆盖他的整个天空。...

终章 人生不相见

如果人生,不曾相见,不曾交融,他仍是那个侠肝义胆的大侠,而他仍是那个自负骄傲的魔教少主。他们将会敌对、将会相杀,将在某个人生的节点以敌人的名义面对对方。

如果人生、不曾相见。

 

墨尘站在地面上,仰视着他曾经倾慕的女子和他最憎恨的人一同高飞离去,如同雄鹰展开翅膀,扬羽振翅,渐渐飞离他的视线、即将投入他永不可触及的自由的远空。耳边雷奕的辱骂声虚幻如泡沫,完全听不入耳。他只是仰望着自由在他眼中展开羽翼,载着他爱和恨的人,一并牵手离开,这是对他最好的痛击。

一切爱与恨、回忆与未来的结果,汇聚成死亡的翳影,狠狠地张开、扩大,沉压下来,覆盖他的整个天空。

他拿起一捆炸药追逐羽翼展开的阴影而去。遍地雷响火光、身后无算狂喊、远方血亲惊恐的怒吼,一切一切都是风边水影,从他身边虚幻掠过,完全阻止不了他的脚步。他只追逐那黑翼,抱着即使是下地狱,也要拖着他们一起的信念。

直到他的身体在一重重爆炸中蓦地飞起,那黑色的阴翳,终于完全覆盖下来,压垮他整个生命,天地在那一刻全然崩塌。

最后的最后,被硝烟和水雾模糊了的视线,他看不见父亲悲痛懊悔的脸,看不见眼前已空无一物的天空,他只是机械的吐露自己曾经的冀望,如同完成一个属于他应然的、可笑的使命一般。

他看见那悬在云端的天子山、玉蟾宫、和那无名的岛,无数记忆纷沓涌现。终末是那座迷妖的迷雾森林,它们竞相出现在他的眼前,旋转着、交融着,崩塌成一个复杂的漩涡,渐渐地将所有一切都卷入其中,灰飞烟灭。

墨尘的手松开了,从墨骁的手中摔落地面,再也无法抬起。

与此同时。纪虹在热气球内突然神智一迷,往地上摔去。顾蔚蓝就在他身边,最先发觉他的异状。在纪虹即将倒地时,一把抱住了少年。很快,其他人也发觉了,他们要维持热气球的平衡,不能轻易移动,只有窦之雨跑了过来。小神医先急急拿出一枚天王续命丹给纪虹服下,然后立马给纪虹把脉,其他人则坚守在自己位置上,却目光焦灼地看着这边。

顾蔚蓝跪在地上,将纪虹抱在怀里让小神医诊治。本来虚软着的少年,却突然痉挛起来,他一声一声哑声剧喘着,仿佛在经历极大的痛苦,身体不停地微微抽搐。

窦之雨怕他伤到自己,急喊顾蔚蓝按住纪虹,随后发现根本不需要,纪虹已经完全没有伤到自己的力气,他全身都在抽动,却没法把自己的手腕从窦之雨虚搭的指下挪开半分,仿佛他的力气已经被抽空殆尽,他难受得嘶声抽噎着、连抵御疼痛的思维都没有,只能徒劳的艰难地将自己蜷缩起来。

窦之雨焦急地喊着纪虹,他想问出纪虹哪里难受。然而无用,纪虹已经完全陷入昏迷。

他仿佛坠落了一个只有疼痛的世界里,似有看不见的铁笼,内里镶满锋锐的尖刺,将他整个人拢在其中。铁笼收紧,尖刺压下,万千利刃毫无阻碍地片片穿透他的身体;又好像他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已经化为尖薄的利刃,从内部爆开,穿过他的筋脉血肉,瞬间将他粉身碎骨切裂开来。

被穿刺、被粉碎的身体,却又凝聚起来,然后再被遍体穿透和片片剖开,循环往复的激烈哀恸,在时间地纵容下,用凌迟一般的苦楚,将他的灵魂一点点碎剜。

而窦之雨得不到回应,只能按着纪虹的手脉,细细诊视,却满头大汗渐渐渗出。

这这这、这是、哀悼反应!为何?为何反应如此剧烈?!

悲伤吗?

纪虹模糊的视线里,伙伴的面孔一个个出现,他们的嘴唇快速的蠕动着,看不清的眼睛,仿佛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是在担心他吧?然而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魂魄好像离体了,正在冷冷旁观他的身体被困在一个无声无着的世界,独自经历撕心裂肺的痛苦。

但又好像魂魄还在体内,只是和身体剥离成两个,所以哪怕身体再如何极致地被痛苦拉扯着,灵魂也依旧无法从那毁天灭地的哀伤中脱离。一半冰一半火,两种不同却都极致的折磨,作用在这身体上,他无处可逃。

他的心里没有自主的悲伤的情绪,身体却痛入骨髓般哀恸着。他知道,那个给了他最惨痛、最可怕记忆的魔鬼已经死去了。而代价就是现在哀伤得快要随魔鬼一同死去的身体。

哀!恸!至!极!

虚幻恐怖的幻觉竞相上演,纪虹被困在黑和白的交界处、不属于任何一边。折磨已超越人类意志所能承担的极限,纪虹无力挣扎,渐渐被扯向深渊。

不知什么时候,在黑和白的边界间挣扎的纪虹,感觉腹中有一团暖暖的,小小的火焰,慢慢从他身体中心点燃,这团火焰如同燃烧在灵魂里的一只火鸟朱雀,轻柔鸣叫着,睁开眼来,它扬起柔软的翅膀,温柔而轻易地击穿了隔离他和外界的结界。如同阳光投入浓雾,朱红的羽翼覆盖下来、轻轻拢住他的身体,开始轻柔而恒定地给他抗衡哀伤的力量。

纪虹被亲密地保护着,在一片从黑暗中隔离的朱红的世界里,他伸出渐渐恢复知觉的手,缓慢的、艰难地去接近触碰这只火鸟,骨血相触、血脉相连的脉动从指尖不休传来,靠着这接触,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个体,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连接。

脉动不休,轻柔回荡,在生与死的初次传承中变成这个虚无世界唯一的纶音。

又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他的一切开始复苏。感觉、意志、意识,渐次清醒过来。时间变成天挂白练,在他周围冲刷降落。他好像悬在半空中的灵魂开始落下、落下,最后落在这团温暖的火焰之中,到了归乡、有了着落。

他睁开眼,刚刚经历过的极致痛苦让他的眼睛还蒙着一层阴翳,视线里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云层和霾雾,但是那团火焰还在他体内燃烧,这层阴翳渐渐淡化、消去,他终于能够看见,最先入眼的就是顾蔚蓝和窦之雨带泪担忧的脸。

“你们怎么哭了?”纪虹轻声说道,被哀伤摧残过的身体,让他的声音如同从刀尖磨过的血肉一般虚软而喑哑,“别哭。都过去了,这不是早就说好的吗?没事了。”

顾蔚蓝侧过头去,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再回过头来,美丽的女子展颜一笑,笑颜明媚如旭日春花,“是的,没事了、没事了。不会再有事的。”

窦之雨却是忍不住,他刚刚离的最近,也是最真切地旁观了一场生与死挣扎的人。在他这个旁观者的感触里,刚刚的状态,连死亡都是一种仁慈的恩赐,更别说身为亲历者的纪虹,以及旁观纪虹挣扎却无能为力的顾蔚蓝。

但他不想在纪虹面前继续落泪,于是起身走开,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其余七剑也都默然地背过身去,给纪虹和顾蔚蓝营造出一个独处的空间。

在降落之前,纪虹被顾蔚蓝扶着,站在热气篮边缘,看着底下的景象。

他的心格外平静,因为他知道已经有一些东西或者说记忆,被永远地留在下面、留在渐渐被抛开的过去。但同时,又有一些东西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是什么?是爱?是怨恨?还是始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可期的未来,正在前方等着他。即使前路依旧多坎坷磋磨,但是他的朋友还在、他身体里那团燃烧跃动的火焰还在,他就能走下去,无惧折磨。

而他,那位魔教少主、墨尘,已留在过去里,就好像幼年一直惧怕的将从梦中脱出的那只恶鬼,也已经留在过去,从此与自己再无瓜葛。

人生永不再见。

三天后,七剑合璧。魔教教主墨骁死于火舞旋风。

麒麟再次现身,卧底马三娘伤麒麟后死于紫云剑主陌莎之手。

肆虐五十载的魔教一夕覆灭,森林重回平静,大地重归安宁。

八月后,七剑之首纪虹,于新建的玉蟾宫中,产下一子,取名、墨澜。

前尘皆销,如风平浪静、波澜休止。记忆不灭,如天空广阔,海浪滔滔。

那曾经的人生、曾经的爱恨,都被填埋进时间里,往事休也不休,时间总是向前,唯因生命不息。

也许人生、从不相见。

(全文完)

镜子

人生不相见(35)

章三五 爱恨终止

陆迢抓住窦之雨的衣领,将他从死亡剑尖底下拖开,随后运臂一甩,将他甩向热气篮:“你先走!大奔接住他!”窦之雨被甩在半空中,看见陆迢甩开他之后,就被魔教之人所包围,急得大喊。他落入热气篮中,被雷奕接住,立马不管不顾想要挣开下篮去帮助陆迢,却被雷奕死死抱住:“神医冷静!你在这里陆迢才没有后顾之忧!你要相信他。”

“相信个头!”窦之雨见墨尘也加入战圈,更急得不行,“墨尘也来了!陆迢他一个人应付不了,你快放开我,让我去帮他!”

“冷静!冷静!”雷奕到底不像他一样着急上火,虽然见墨尘过来,也是心头一突,担忧大起。但是热气篮已经继续升起,他狠一咬牙,还是决定相信陆迢,继续拦...

章三五 爱恨终止

陆迢抓住窦之雨的衣领,将他从死亡剑尖底下拖开,随后运臂一甩,将他甩向热气篮:“你先走!大奔接住他!”窦之雨被甩在半空中,看见陆迢甩开他之后,就被魔教之人所包围,急得大喊。他落入热气篮中,被雷奕接住,立马不管不顾想要挣开下篮去帮助陆迢,却被雷奕死死抱住:“神医冷静!你在这里陆迢才没有后顾之忧!你要相信他。”

“相信个头!”窦之雨见墨尘也加入战圈,更急得不行,“墨尘也来了!陆迢他一个人应付不了,你快放开我,让我去帮他!”

“冷静!冷静!”雷奕到底不像他一样着急上火,虽然见墨尘过来,也是心头一突,担忧大起。但是热气篮已经继续升起,他狠一咬牙,还是决定相信陆迢,继续拦着窦之雨:“热气篮马上要飞高了,我们维持好热气篮的稳定,这才是帮他!逗逗你莫要冲动!相信他!”

陆迢避开魔教小队的长矛突击,却躲不开赶到的墨尘突来一掌。好在他生性戒备,应变极快,在掌气临身一刻就运劲防备。护体真气和外来掌气一冲,崩然溃散,虽然减了半数的伤害,此刻体内也是翻腾不已。

他吐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以剑拄地仍是摇摇晃晃地、明显不支。墨尘一击得手留下陆迢,后方魔教小队再次突进,黑衣兵列阵包围上来、人影幢幢一眼几乎望之不尽,眼看陆迢已无力脱逃,墨尘收掌负手,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唯一留下的七侠之敌,残虐地笑了起来:“如何?你不回头看看?你的伙伴们好像都要走了,却没有一个人来帮你呀。可怜!”

“哼!你这邪魔歪道懂些什么?我若为伙伴而死,死也甘愿!你、才、可、怜!”陆迢以手背擦去唇边血迹,用青光剑支撑起身,对着墨尘轻蔑一笑,“追着一个永远追不上的背影,败给一个从来只能嫉妒的人,这感觉、哈,如何?”

话音未落,随即运起全身功力,似要和墨尘同归于尽。墨尘见他掌上电光闪烁,覆着一层蓝光,知他豁尽全力,大笑道:“来的好!”天魔真气灌入手掌,与陆迢对掌而出。掌一交接,真气暴涌,周边魔兵纷纷收兵回气抵抗。陆迢却突然收势,瞬时如断线风筝一般被吹飞了出去。墨尘目一沉,旋身而起,重掌连发,却见陆迢身如飘叶,借他掌力带起的飓风,足尖一点,运起卓绝天下的独步轻功,轻飘飘飞向已升在半空的热气篮,空中只余朗朗大笑之声:“多谢少主助东风之力。前路迢迢、切勿远送!相助之情、容后言谢!哈哈哈!”

墨尘后劲已老,不暇接力,眼看陆迢乘风而走,已追赶不及。他落在地上,看着热气篮越升越高,远远离去,再听陆迢遥遥传音,扩散四周,久久没有散去,眼前再度一黑,浑身真气岔行无序,张口一口鲜血喷吐出来。

陆迢落在篮中,被雷奕和窦之雨一边一个扶住。他刚刚讥讽墨尘时中气十足,但毕竟泄力受了墨尘全力一掌,实际受伤极其严重。一落地站也站不住,整个人都瘫软下来,血不停地从口中涌出。窦之雨心知不妙,赶紧扶他坐好,双手按在他后心,不要钱一般将内力导入他体内,助他稳定伤势。

雷奕在他们身边护卫,凝神贯注,一边防备魔教流矢,一边注意窦之雨和陆迢,预防窦之雨真气不继,他便可立时接上。

天不作美,这时却刮起大风。热气篮全靠火焰升力,被这风一吹,左右飘摇,上升之势顿阻。而脚下魔教之人机簧飞箭片刻不停,虽然他们已升至半空,仍要防备强劲流矢。雷奕两边注意,生怕顾此失彼,不到片刻就满头是汗,他看着窦之雨传功已至面色通红,大汗淋漓,虽极度紧张吃力的模样,但手掌却未离开陆迢后心丝毫,明白窦之雨一定能坚持下去,他便将心思多放在不长眼的飞箭之上。

又过了盏茶时间,热气篮虽然还未上升,但却平飘出去一大段距离。下方魔教之人跟踪呼和之声紧紧咬着,一直未曾远离,但陆迢的脸色渐趋缓和,而窦之雨面色也渐渐平静,显然传功已到尾声。随着两人收功守气,雷奕也呼了口气,全神戒备底下飞箭。不多时,风向转正,热气篮再度向上方飘去,飘至一个高度后,魔教的箭矢再强悍也上不来。雷奕终于放下心来,他就地一坐,抹了把汗,环顾四周:贺达云和马三娘一人守着一个角落,顾蔚蓝和纪虹正在休息,陆迢和窦之雨双双收气正在调息,大家虽然非伤即疲,但至少都活得好好的。这豪爽汉子乐上心头,大笑道:“我们逃出来了。哈哈,墨尘那小子,布下天罗地网、还想炸死我们,结果连爷爷们的脚都摸不到。哈哈,可惜不能看看他的表情,要是能当他面吐上一口唾沫、骂他几句,那才痛快!”

“你现在也尽可以骂他。”纪虹心中轻松,微笑回应。

“真的?”

“骂!尽管骂,往死里骂!”陆迢也睁开眼,笑着附和,“害我们吃这么多苦头,大奔兄弟,尽管送他一顿骂解解气!”随即被窦之雨一顿喝责:“陆迢!好好收你的功运你的气。你以为压制你的伤势很容易么?要不是我有师父传的功力救你,你的伤势死上两回都有余了!”

陆迢眨眨眼,依言闭上眼睛收气调息,看的大家一阵大笑,尽显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意气风发。

“骂可以,小心魔教的箭!”顾蔚蓝已经检视了一圈热气篮,确定一切无碍,她也盈盈一笑,叮嘱道。

“好!”说做就做。雷奕一跃而起,站到热气篮边缘,低头一看,脚下魔教教徒紧紧跟随,拥拥扰扰密密麻麻一大片,根本分不清墨尘在哪里,他也不管,只是长吸一口气,随即运气如虹,冲底下大声喝骂。街边俚语、市井粗话,长词短歇一句接一句冒出。雷奕混迹江湖颇有些年头,加之少年意气,交友不限出身,平时三教九流都能结交,一口骂词直是花样百变,无一重复。他存心气墨尘,因此用尽生平所学骂人之话,每骂一句都贯注真气,喝骂之声如江水涛涛声韵不绝,久久不散。

陆迢逃脱后,墨尘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吐在地。一边魔兵见状,三五成群围上来,一边呼喊一边扶着墨尘。墨尘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焦黑褪去,前路渐复清晰,印入视线的却始终是那恒定的一点。他一直看着空中渐渐远去的热气篮。身边小兵还在呼喊,却被墨尘一掌挥开,惨呼纷纷、跌手跌脚,撞在树上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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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明天大概就可以完结篇了。

陆迢和少主最后这一段,没错、用了点《三国演义》里三气都督的灵感。想了半天的剧情,最后决定这最后一击落在跳美人身上。少侠和宫主不会说这么一番话,只有跳美人能够担纲,因为嘴够毒、踩点也踩得准。

 

镜子

人生不相见(34)

章三四 声东击西

风云扰扰,铁蹄纷沓。一向隐于世外的十里画廊,今成血与硝烟的战场,终染江湖杀伐,不再安宁。

陆迢、雷奕、窦之雨三人,隐蔽行踪,离开七剑藏身之地足够远,才小心出击,小破了几处魔教的布放。出了一口恶气,一扫三人被控制多日的憋闷,顿时心情畅快许多。

魔教被灭了几处联络点,此刻已经有人发现,正忙忙乱乱地各处奔动搜找。而三个“罪魁祸首”,则藏身在敌巢之中、隐身在大树之上,不管脚下频频奔过的魔教兵卒,不动声色、悠闲地恢复体力。

“看这帮鬼兵鬼卒,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跑,都不知道抬头看看。哈哈哈、真是痛快。”雷奕藏在树枝之间,观察魔教动向,对魔兵们没头苍蝇似的行动乐不可支。...

章三四 声东击西

风云扰扰,铁蹄纷沓。一向隐于世外的十里画廊,今成血与硝烟的战场,终染江湖杀伐,不再安宁。

陆迢、雷奕、窦之雨三人,隐蔽行踪,离开七剑藏身之地足够远,才小心出击,小破了几处魔教的布放。出了一口恶气,一扫三人被控制多日的憋闷,顿时心情畅快许多。

魔教被灭了几处联络点,此刻已经有人发现,正忙忙乱乱地各处奔动搜找。而三个“罪魁祸首”,则藏身在敌巢之中、隐身在大树之上,不管脚下频频奔过的魔教兵卒,不动声色、悠闲地恢复体力。

“看这帮鬼兵鬼卒,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跑,都不知道抬头看看。哈哈哈、真是痛快。”雷奕藏在树枝之间,观察魔教动向,对魔兵们没头苍蝇似的行动乐不可支。

陆迢悠然地靠在树干之上,抱着手臂自顾自地休息。休息了片刻,他睁开眼睛、突然对检查百宝箱的窦之雨道:“我现在对未来非常有信心。”

“啊?”窦之雨莫名其妙。

“一直以来,我们对上魔教,实际只是险中求胜,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来搏那一线生机。这种状态,和任何亡命的赌徒,没什么区别。”

“你这话说的,我们现在,不还是在拼命搏一线生机么?以前和现在,除了因为纪虹突破而胜算大了一点点之外还有什么不同?”

“哈哈。你说的也对,可能是心态不同了吧。多一丝胜算,和以往心态也不一样。”

“你真是…算啦,有信心也是一件好事。世间的奇迹,往往都是信心带来的一瞬间不可复制的强大。”窦之雨总算明白,陆迢这是在续去探黑虎崖前画地图时他们的那番对话。

半个时辰之后,换陆迢观察回来。他对窦之雨、雷奕道:“都休息好了么?”

“当然!”两人齐声回答。

“那么、散!”

片刻之后,西峰亮起一道剑光,奔雷涌动、如雷神下凡,随着雷奕豪爽的大笑:“魔教小崽子,尝尝你雷奕爷爷的厉害!”把魔教兵卒轰得连滚带爬,嘶声大喊:“快调人过来!七剑在这里!”

其他听见动静的魔兵匆匆向这边跑来,南峰却也闪过一道青光,如青龙降世、霍如闪电,从敌阵背后突入,转瞬抹掉数名魔兵。魔兵们猝不及防、赶紧回头,同声大吼:“这里也有七剑!快回来!”

又忙乱变向,北边清风化雨,润物无声,落到魔兵们身上却如千针万雹砸下,伴随着一阵诡异异香,魔兵被炸翻在地,还来不及爬起,又开始满地打滚、又哭又笑。外围兵卒看得肝胆俱寒,崩溃道:“七剑、七剑···怎么到处都是七剑?!”

一番闹腾之后,等墨尘收到信号赶到,除了魔教教众满地狼藉之外,却无一个七剑行踪。

过山脊。

贺达云拿出一个陶罐子,放在气口处,他对马三娘道:“三娘,轻气溢出每次都在固定时刻,下次轻气溢出是在入夜时分,现在我们散开,你守南面、我守北面,一定不能让魔教发现我们的目的。”

“居士···这北面魔兵众多,你一个人···”

“你就让我去吧。我做了这么多错事,不弥补一些我良心难安!”

“好吧。那你小心一些。”

马三娘正准备离开,贺达云又叫住她:“三娘,对上魔兵、万万不可全部杀了了事。”

“啊?为何···”马三娘疑问刚出口,马上反应过来他们现在主要隐匿为主,若是杀伤过多,恐怕动静甚大引来关注,于是点头道:“我明白了。”

就此分开行动不提。

夜晚、山洞。

陆迢等三人在魔兵阵中奔波冲杀了半天,虽然悍勇,却也免不了力战而受伤。因此夜里找了个极其隐蔽的山洞,作疗伤休息之用。

白天陷阵冲杀数陆迢、雷奕最为勤快,因此他两人身上伤口也多。只是陆迢机敏些,倒不像雷奕浑身浴血——虽然大部分血是别人的——看起来凄惨得很。

窦之雨给两人包扎伤口,陆迢礼让雷奕,自己先守在洞口警戒。小神医看着这两人满身狼藉的模样,属于大夫的那根敏感神经又被狠狠地撩拨起来,一边包扎伤口,免不了数落他们一顿。尤其对陆迢更是不满:“陆迢,你有时候,真的是个很独的人。别误会,不是那个狠毒,而是很独,非常的那个很,特立独行的独。”

“那神医你肯定是个狠毒的人,别误会,就是那个狠毒,心狠的狠,毒手的毒!”雷奕龇牙咧嘴,“小神医您下手能不能轻点?别我没被魔教的人杀了,反而被你的辣手疼死。”

“闭嘴。现在知道怕疼了?再瞎囔囔,我给你下一整包麻沸散!”窦之雨面色很平和,平和到毫无表情,“不是有本事吗?不是很厉害吗?继续往人多的地方冲呗!反正一个两个都是大英雄大豪杰,舍生忘死得很哪,这点痛怕什么!”

任谁都知道小神医生气了,说实在的小家伙脸颊气鼓鼓地、像只小河豚、还挺可爱的。

但是,正在被包扎的雷奕也好、等待被包扎的陆迢也好,两人都明智地谁也没接话。

等窦之雨手重脚重地给雷奕包扎完,再转向陆迢的时候,陆迢心虚地觑了眼还在皱眉咧嘴的雷奕,愣是半天没敢伸手。

“怎么?包扎还要我请你呀!”

“小神医,我们这不是除魔卫道、一时热血上头得意忘形了么,您大人有大量…”

“对啊,小神医,虽然陆迢特别不是东西,就数他瞎往魔教堆里冲得最开心。但是您看现在在战场上呢,你且饶他一回。”雷奕是个好人,还是一个比较机智的好人。

到底还是自家人,不会真的冷眼旁观。休息期间,小神医守着时间给雷奕和陆迢轻微用了几次麻药缓解他们的疼痛。麻药上头,两伤患都有点昏昏欲睡,小神医一个人守了后半夜全程,到第二天清晨,又早早把陆迢和雷奕叫醒了:“醒醒,换地方吧。”

中午之前他们要赶到清风阑,这中间一大片都是魔教重点防守的地方,时间颇紧目的明确,就不能再用游击战术。

纪虹搭起热气篮骨架,剩下就是绑上篮面,这是个精细活,由顾蔚蓝动手,防守自然交给纪虹接替。他们隐藏在魔教的搜索核心区域,更加危险。但是纪虹几次出手,疏密有致,擒一批漏一批躲一批,这样魔教就算发现人员失踪,也摸不着具体位置,造成和陆迢三人游击一样的迷惑效果。不过几人分工本来就不同,陆迢那边主动出击,造出极大响动,也间接减轻了纪虹他们这边的躲藏压力。

等到午后约定时间,贺达云和马三娘带着一大罐子轻气及时赶回来,看他们的样子,过程中也极不轻松。彼时一切准备妥当,就候天时。

东风起兮、扶摇直上。

偌大一个热气篮,从山阴隐蔽处升起,魔教再如何眼瞎也能看见,于是忙忙乱乱、呼喊喝应,联络烟花接连炸响。备战多时的机弩也终于有了目标,只是前番分散太大,要聚集火力也不是很容易,等到好容易把箭头对准目标,万箭齐发,气篮却也借风势飘得老远,机车笨重,不大能够得着了。

墨尘前几次被各路联络烟火调得多处奔波,已越见狂躁,后来每赶到一处、若不见七剑踪影,必朝手下教众泄气。弄得魔教教徒人心惶惶,提心吊胆生怕成了出气筒。因此发现热气篮踪迹也不敢立马发信号,等到机关实在够不着时,才手忙脚乱放出信号弹。

墨尘见联络信号,往那边赶了一程,还未到目的地,已经遥遥看见热气篮在空中升起。他怒血一冲,一掌扫开面前的部下,下手全不留情。再次失算的打击几乎让他目眦尽裂,一口腥甜涌上喉间,眼前也是一黑。

“报!过风阑那边发现七剑踪迹,疑是叛徒陆迢携同雷奕、窦之雨三人。”

又有联络兵前来汇报,墨尘将气血压下。他虽怒急攻心,但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又看到现状再一联想就明白了纪虹的布置。他随手拎过一个小头领,阴鸷道:“废物,命令那些蠢才弃了重机弩,换轻便的连发弩。再跟丢了人,你们全部去死!”声音阴寒至极,如出地狱,吓得那小头目屁滚尿流,被墨尘丢开后连滚带爬跑走了。周围魔教教众也远站一边,彼此你看我我看你,两股战战不敢上前。墨尘全不在意,交代完手下的废物后一人催尽功力朝过风阑赶去,将其他人远远丢在后面。

还来得及!只要能杀了一个七剑,这次布置就没白废!

我!还!没!输!

眼前黑白青绿的景色,在功体急催的情况下,连绵成模糊一片,业已渐渐染上一层血色,似疯似魔、如癫如狂。

陆迢等人遛着一众魔兵赶到清风阑,魔兵已成汇集之势,敌手陡然密集,三人顿时压力倍增,一个不小心,竟被分隔开来。陆迢和雷奕离得较近,而窦之雨则被隔在一处小山包上。集合时间将至,陆迢不由急上心头。

“大奔!你先上篮!”

魔教教徒已经步步紧逼,通信火花频频炸响,看那态势,墨尘不久也要赶到。窦之雨一人被围困在小山头,被魔教长矛攻坚队围困,脱身不得。眼见热气篮已沿山麓飘了过来,马上要到登陆地,陆迢急急向雷奕交代完,急忙去支援窦之雨。

窦之雨不善围战,又碰上一寸长一寸强的长矛队人海战术,更是左右支绌。他借雨花剑之锋利,勉强杀退数波攻击,渐渐被逼至山头,四周空荡,他双手双目,防得住前头、却防不住后面偷袭,听得身后众声齐喝,他慌忙回头,却见十数把长剑映着日光,已经扎到眼前。避无可避,窦之雨绝望闭眼,心中大喊吾命休矣!却是身体一轻,如腾云驾雾一般、竟是被人拎了起来。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6)

这次我可以打跳蓝tag了,虽然谈不上CP但还是好甜啊……

黑蓝铜矿,指日可待.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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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虎听她振振有词,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愈发不耐烦。他眼角余光一瞥,见慕蓝也刚走出房门,便指了指她的方向:“你要取经,跟七堂主取去。”

“她?”顾盼下意识哼了一声,随后立即惊觉不妥,慌忙站直了身子,端正态度道,“这有什么分别?七堂主是少主一手提拔起来的亲随,自然不肯稍离左右,不信您问她!”

这位少主显然不打算插手淮南城中事,百里痴又是新教主的亲信,以她当前身份,留在宅中也无济于事,反而不尴不尬,是以慕蓝心中确有一道出门的打算。她原想低头跟上便罢,黑小虎倘若另有安排,自然有...

这次我可以打跳蓝tag了,虽然谈不上CP但还是好甜啊……

黑蓝铜矿,指日可待.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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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虎听她振振有词,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愈发不耐烦。他眼角余光一瞥,见慕蓝也刚走出房门,便指了指她的方向:“你要取经,跟七堂主取去。”

“她?”顾盼下意识哼了一声,随后立即惊觉不妥,慌忙站直了身子,端正态度道,“这有什么分别?七堂主是少主一手提拔起来的亲随,自然不肯稍离左右,不信您问她!”

这位少主显然不打算插手淮南城中事,百里痴又是新教主的亲信,以她当前身份,留在宅中也无济于事,反而不尴不尬,是以慕蓝心中确有一道出门的打算。她原想低头跟上便罢,黑小虎倘若另有安排,自然有令示下,岂料顾盼突然掉转矛头,又朝她横冲直撞来了?慕蓝愕然之下,苦笑道:“做下属的哪有什么肯不肯?全凭少主示下。”

顾盼没想到慕蓝身为一堂之主,竟连半点自持身份的矜傲都没有,不由狠狠瞪了慕蓝一眼: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叫人看了就来气!要是换了她做堂主,哪会这么任人揉捏?这人除了听话,果然再没有别的好处了!想归想,被慕蓝这话一赌,顾盼终究无话可说,只得眼巴巴地看着黑小虎。她面上安分,心里却气鼓鼓地琢磨:要真把我留下,休怪我把大伙睡觉的屋顶掀个底儿朝天,再栽赃到你这位言听计从的亲信头上!

黑小虎哪肯费神去猜顾盼在想什么,只是瞧她这副神气,脑子里总归转不出什么好念头。慕蓝虽然武功平平,脑子倒还不算蠢笨,牵制顾盼应该不成问题,但这俩人毕竟是跟他下山来的,如果在这许多人跟前闹将起来,脸面上实在不大好看;再者说,单凭一个百里痴就想寻七剑的不是,只怕没那么容易,明天的事要是出了岔子,他今晚却不在宅里,届时平白惹来不必要的猜想,那可无趣得很了。如此看来,有个六堂的人一路跟着,倒也不见得是坏事。想到这里,黑小虎长袍一拂,径往门外走去,到了远处才淡淡丢下一句:“左右无事,想跟就跟着吧。”

 

跳蓝二人素来言语投契,倒也不觉得绕路辛苦。蓝兔听跳跳提起万金湖,陡然想起虹猫的伤来,忍不住道:“你是说一路上的伏击眼熟,还是百里痴的手段眼熟?虹猫又是伤在谁手里?”

跳跳一怔,猛然刹住步子,回头看她:“原来还是没瞒住,亏虹猫那小子还一个劲儿沾沾自喜。你是怎么知道的?”

“瞒过我有什么可沾沾自喜的?”蓝兔一愣之下才明白他在问什么,说着说着不免着恼,“他便是如此,一向不把自个身子放在心上——好在神医说没有大碍,否则可怎么好?你同他一路,也不在边上劝着点。”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咱们七剑之首一贯拿得定主意,他决定的事我要能劝得动,当年索性把长虹剑传给我,岂不是好?”跳跳见蓝兔面露关切之色,忍不住同她嬉皮笑脸,被她横了一眼后这才收敛,清了清嗓子道,“当时他们约定十招分胜负,比武的话都放出去啦!由我出面搅黄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这头先出尔反尔,他们那边又人多势众,铁匣最后能不能拿回来,那可就难说了。说来,那百里痴也不算无赖之人,明知虹猫内力有异,又挨了他一拳,照样愿赌服输,也还算个人物。”

蓝兔沉吟道:“这么说,虹猫的伤是跟百里痴交手的时候落下的?”

跳跳点点头,见她面色微沉,心中不免一动,笑道:“怎么,打量着下回替虹猫算账去?”

“他武功比我高多啦,要我算什么账?”蓝兔奇道,“我是在想,有了这番交手,百里痴上钩的可能性又大了些——亲眼见过虹猫内息不济,应该更加按捺不住才是。”

跳跳见她一心只悬在这个局上,不由也认真起来:“可渡江之后我们遇到的伏击,只怕不是百里痴的手笔。你细想想,那封‘请君入瓮’的竹简,万金湖和衔碧潭的故弄玄虚,还有我们兵分两路之后遇到的伏击……像不像以前你们几个对付魔教时常用的法子?我从前没见过百里痴,在岛上又听人说他是白教主的亲信,更不该和我们交过手,他怎么会想到这些招数?衔碧潭的千五当年在袁家界闷头制药,从不曾和我们正面对敌;即便是那位白教主本人,也不该对我们如此熟悉——只怕他们是受了哪位老朋友指点。”

“我思前想后,实在捉摸不透:鬼王寨里哪有这样的旧人?”

蓝兔心中早有猜想,此刻经跳跳一提,那些心湖深处蛰伏的念头又活了过来,沉浮之间隐隐指向同一个人。那人回山以来从未露面,锋芒却已经锐不可当,蓝兔心知当面对敌的日子近在眼前,七剑绝不能对此事一无所知,回去只怕立马就要跟虹猫商量,如何把“此人复生,务必提防”的消息好好生生告诉大家。她心知肚明,魔教这笔账一天不完,七剑就一天过不上安生日子,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跳跳何等敏锐,一听见动静立即回头,恰好瞥见她眉心的一点愁绪。他心中一动,正要再问,岂料这时,长风吹面而来,一颗豆大的雨点砸在顶心,带起几分凉意。

“下雨了!”跳跳立即反应过来,轻轻在蓝兔肩上一推,“咱们赶紧找地方避避!”

这场秋雨来得突然,两人为了绕远,刻意往偏僻小路上走,此处荒郊野外,四周全无遮蔽,哪有地方避雨?电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树底也非栖身之所,跳跳仗着轻功过人,不断蹿上树冠,极目远眺,妄想在附近找个躲雨的地方。他从前一贯是不怕淋雨的,蓝兔见他如此,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她想了一想,扬声道:“人人都说青光剑主的轻功是七侠翘楚,我却不信——高下二字,总得比过才算数,不如咱们趁此机会比上一比,如何?”话音未落,她提起一口真气,足尖一点,已从跳跳身边疾掠而过。

跳跳一愣,旋即回过神来,不由勾唇一笑。他再不执着避雨,足底发劲,迎着黄豆大小的雨点往蓝兔身后追去。

这场雨越下越小,却是淅淅沥沥,延绵不绝,饶是两人都身法轻盈,到药铺的时候也难免打湿了衣衫。两人几乎同时落地,跳跳像模像样地朝蓝兔拱了拱手,说声“惭愧”,蓝兔便也眉眼弯弯地回了句“承让”。她随手抹了把脸上的雨珠,忙不迭把怀中的方子递给掌柜,回头才发觉跳跳已将湿淋淋的外袍脱下,正在檐下拧水。蓝兔原想依样画葫芦,低头才发觉今天换的衣衫样式简单,统共就里外两件,穿脱实在不便,只得暗转内息,指望靠真气将衣服烘干些。

跳跳拧干袍子,抬头便瞧见蓝兔闭目运功,湿透的鬓发紧紧贴在颊边,透着两分少见的狼狈劲儿。他晓得自己只怕也是这副尊容,不免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便将身上叠穿的外衫脱了下来,轻轻往她肩头一披。蓝兔有所察觉,睁开双眼,肩头的青衫被她这么一动,当即向下滑落。蓝兔下意识伸手接住,看清之后不由一愣:“你……”

“我袍子里头花样多,淋湿一件还有一件,不妨碍。”跳跳抱着双臂,神采飞扬,“你忘啦,前些日子在船上,他们几个还笑我一套衣衫五六层,比你和莎丽的裙子还累赘;只有居士一人站我这头,说男人还是讲究些好。”

蓝兔听他一说,登时想起回百草谷的船上,有一天日头烈,大奔只恨不得带头打赤膊,逗逗也直嚷着热,跳跳却把一件里三层外三层的袍子穿得整整齐齐。那时候双方互相瞧不顺眼,大奔逗逗一头,跳跳达达一头,几个人莫衷一是,只有虹猫不肯站队,和两个姑娘家一道袖手旁观。这场争吵到了最后,终于以达达一句“我夫人说姑娘家都喜欢讲究的男人,我有夫人,你们有么”作结,奔逗二人哑口无言,铩羽而归。蓝兔想到这里,不由笑了起来,然而眼见跳跳一下子去了两件外衫,整个人都透着两分单薄,她仍觉不妥,正要说话,谁料一缕秋风穿堂而过,她着了寒气,又被凉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跳跳见她一惊之下,赶忙捂住口鼻,露出来的脸颊微微发红,不免又是疼惜又是好笑。他不由分说从她手里夺过外衫,严严实实罩在她肩头:“我说什么来着?一场秋雨一场寒,你们冰魄流派更要谨慎才是。穿上罢,跟我客气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脱便真是见外了。蓝兔见他如此,索性将他的外衫又拢紧了些,落落大方道:“那便多谢青光剑主啦。下回再有人说你衣衫累赘,我也站你这头。”

跳跳大笑起来,见掌柜终于抓好了药,当即走近去接。那掌柜一把年纪,见他二人举止亲厚,忍不住道:“外头的雨眼看要停,从咱们这儿回城可得路过好几条热闹的街衢哩!公子和小姐不去逛逛?”

 

上街逛逛这事儿得分人。跟有些人一道,那还不如在屋里躺着呢。

顾盼怒气冲冲地想。

她原以为黑小虎突然改了主意要进城,心里一定有别的考量,只等着入夜就要行动,这才吵着要跟来;谁晓得他一路漫无目的,走哪算哪,居然真的是来闲逛的。淮南城是方圆千里数得着的大镇,夜里倒也热闹,顾盼原本还不肯泄气,指望自己慧眼独具,在路上发现什么七剑的线索;绷着后背走了大半个时辰后她终于累了,目光渐渐被路边的小摊吸引了过去,没走多远就瞧中了一根发带。她对女儿家的首饰素来没多大兴致,向来在马尾上绑条发带了事,如今见这路边的发带纯棉手织,上头的花样又都是摊主手绘,顾盼瞧着新鲜,不免停下了脚步。少主和慕蓝都远远走在前头,顾盼见左右无人,便想掏钱买两根玩玩,不料此番追着黑小虎出门,实在匆忙,竟把钱袋都忘在了包袱里。

眼见慕蓝发觉她没跟上,已经回头朝这边看了好几眼,顾盼觉得自己真是丢人丢到了家,也顾不得摊主追问,连忙扔下发带,几步追了上去。她咳嗽一声,觉得自己该解释点什么,于是肃容道:“方才在摊上看到一个可疑的人,我怀疑是南宫府上的探子,所以多瞧了几眼。”

“哦?”黑小虎远远听到这话,头也不回道,“瞧出什么来了?”

顾盼支吾道:“嗯……时间太短,还要进一步查探……”

“是吗?那可得好好查探。”黑小虎走在前头,忍不住嗤笑一声,“要是真有什么大发现,回去我让七堂主替你请功。”

他话中讥嘲之意实在太过分明,顾盼还没来得及回嘴,就听慕蓝道:“临行前白教主拨了银两,你这一份也在我这里。若有需要,随时找我拿便是。”

顾盼一呆,半晌才回过味来:好啊,合着不单少主,就连慕蓝的耳朵也这样灵光,人人都晓得她顾六小姐身无分文囊中羞涩,还拿查探对手当幌子?她一下子恼羞成怒,气冲冲道:“有我的份我也不要!谁缺这点银子不成!”

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连雨声都后知后觉,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头顶的雨点已经密集起来,那位少主人在伞下,背影在稀疏的灯火中不甚明晰。慕蓝也撑起一柄竹伞,犹豫了一下,回头朝她张望。

顾盼心里不是滋味,心说不愧是新上任的堂主,连出门都记得随身要带两把伞,真是忠心耿耿!她自觉一路上灰头土脸,没哪处压过慕蓝,哪肯跟她同处一柄伞下,当即强提一口真气,拔腿便往远处的屋檐跑去。

 

=====今日更文完毕=====
没有剧情线,全是日常线.jpg但是日常真的好有趣【闭嘴
跳蓝比轻功也好,讨论正经话题也好,都迷之可爱!那段关于衣服的讨论笑死我了哈哈哈哈我觉得护法的衣服看起来就是很多层【闭嘴】居士也好好笑×然后他们俩马上就要逛街去了,至于为什么会有披衣服这段,一定有人get到了,我蓝即将披着护法的外套见到——【消音
然后顾盼这头即将被气死,借她的眼睛写少主也是很快乐了【】不过少主的正面马上就要来了,为了烘托这个正面我才一直在侧面写【】好的,下一更大概就是万众瞩目的剧情了,我已经期待这一段期待好久了哈哈哈哈哈我们下一更见~
然后下一更也要讲讲南宫府那头的剧情进展了,虽然我知道你们并不怎么想看【闭嘴

哦对,这一段里我蓝对少侠的态度其实一直在侧面描写,非常微妙~等一个分析……

蓝蓝蓝蓝儿

【彼岸相关】做成书签和胶带的人设图们(七剑+少主+原创角色+宫主换装)

公开一波图~做成书签的人设图画手是虫虫~

本来想给每个人设都画但列了一下有三十多个(?)实在来不及……最后画的是八个主角,贯穿全文功能角色灵姑娘,还有原创角色里的柳姑娘、雪兔、夜儿、盟主、小薛,有点遗憾没有副盟×这套图我还是相当喜欢的,唯二的遗憾是灵姑娘也太好看了,然后我蓝上色之后总感觉没有黑白惊艳,就有点委屈……


蓝蓝换装这一套是很久之前的了~灵感是“彼岸里就我蓝一直在换各式各样的衣服”(闭嘴)最后它们被做成了胶带,也是非常好看~画手是小亦~ 服色分别是彼岸里写过的宫装、月白常服、蓝色常服、白衣男装和丧服……


公开一波图~做成书签的人设图画手是虫虫~

本来想给每个人设都画但列了一下有三十多个(?)实在来不及……最后画的是八个主角,贯穿全文功能角色灵姑娘,还有原创角色里的柳姑娘、雪兔、夜儿、盟主、小薛,有点遗憾没有副盟×这套图我还是相当喜欢的,唯二的遗憾是灵姑娘也太好看了,然后我蓝上色之后总感觉没有黑白惊艳,就有点委屈……
















蓝蓝换装这一套是很久之前的了~灵感是“彼岸里就我蓝一直在换各式各样的衣服”(闭嘴)最后它们被做成了胶带,也是非常好看~画手是小亦~ 服色分别是彼岸里写过的宫装、月白常服、蓝色常服、白衣男装和丧服……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5)

来了来了,其实我早就更了,前方七剑群像和少主耍帅,再下一更应该就到黑蓝铜矿了……

今天其实还有猝不及防的一点点跳蓝对手戏,但我不敢打tag……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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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兔笑着摇了摇头,正要答话,不料这时,门外有人慢悠悠道:“好哇,我们在外头苦心孤诣藏钥匙,神医你可倒好,背着我俩优哉游哉起来啦?”

“谁悠哉游哉啦?我不是在琢磨咱们几个的内伤么?还不许当大夫的肚子饿啦?”逗逗一听声音便皱了皱眉,忍不住回头横了来人一眼,“有本事你开药去!”说罢他便抓起一块糕点,凑到鼻边嗅了一嗅,啧啧称赞,“好香啊!”

蓝兔始终记挂着先前的计划,对“钥匙”二字也就格外敏感,忍不住朝跳跳那头看去,谁料随后进门...

来了来了,其实我早就更了,前方七剑群像和少主耍帅,再下一更应该就到黑蓝铜矿了……

今天其实还有猝不及防的一点点跳蓝对手戏,但我不敢打tag……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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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兔笑着摇了摇头,正要答话,不料这时,门外有人慢悠悠道:“好哇,我们在外头苦心孤诣藏钥匙,神医你可倒好,背着我俩优哉游哉起来啦?”

“谁悠哉游哉啦?我不是在琢磨咱们几个的内伤么?还不许当大夫的肚子饿啦?”逗逗一听声音便皱了皱眉,忍不住回头横了来人一眼,“有本事你开药去!”说罢他便抓起一块糕点,凑到鼻边嗅了一嗅,啧啧称赞,“好香啊!”

蓝兔始终记挂着先前的计划,对“钥匙”二字也就格外敏感,忍不住朝跳跳那头看去,谁料随后进门的虹猫也正往她这里看来。两人视线相交,她一下子明白过来,朝逗逗飞快使了个眼色,笑道:“既然这么香,神医连赏钱都舍不得给么?”

逗逗一愕,顺着她目光看见了门边那几个送罢糕点、正要告退的侍从。他转了转眼珠,立刻明白过来,一拍脑门道:“对对对,我都忘啦!收了夫人的东西半点表示都没有,倒是我们的不是啦!你们几个过来,领了赏钱再走!”

眼见侍从们迟疑着围在门边,逗逗则在他宽大的袖口中不住摸索,蓝兔微微一笑,回头道:“你们俩走了这么久,干什么去啦?跟三公子聊天聊得这么投契?”

“三公子是个忙人,哪有功夫跟我们闲聊。”跳跳摊了摊手,“还能干什么?无非是那位二公子找到了开匣的钥匙,风风火火把我们俩喊过去商量对策呗!”

“什么?”大奔一惊,“找到钥匙了?他不是不知道开盒之法吗?”

“听说是从老夫人的账册里翻到的线索。”虹猫苦笑道,“好在他先前是真不晓得,否则早就对魔教缴械投降了,哪等得及找我们轮流看管。”

门里诸位都见过南宫侯叫苦连天的模样,人人都知道虹猫说的是大实话,一时间不光七剑,就连排着队领赏钱的侍从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达达毕竟老成持重些,笑过两声便道:“轮流看管?二公子把钥匙给了你们俩?”

“可不是么?”跳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颈上那根多出来的络子,笑道,“我和虹猫轮番将它带在身边,魔教那些鼠辈便是来了,又能拿我们怎么着?”

他这话端的是豪气万丈,然而逗逗不单顾不上喝彩,连头也顾不上抬——他掏空腰包也只凑够了三个人的赏钱,这最后一个侍从还眼巴巴地站在跟前,等着领他的赏。逗逗哪里抹得开面子,只得干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朝离他最近的达达悄悄伸了出去:“居士居士,江湖救急!”

达达哭笑不得,一边摇头一边给逗逗递银子。眼看着那四个许氏派来的侍从陆续告退,他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南宫老夫人一病,这偌大的覃水派,竟连一个敢信的人都没有了。”

“可不是么?一个个的都不靠谱!”大奔撇嘴道,“那二公子比我大奔还糊涂,这么要紧的东西也能忘?现在盒子都丢了,找到钥匙有屁用!”

跳跳闻言,这才明白大奔方才并非配合行事,而是当真忘光了他们的计划,骂南宫侯的话也是真情实感,不由扶了扶额:“对我们当然没用,对拿到盒子的人可就有用了。”他实在不想把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索性走到窗下,拈起一块许氏送来的糕点,“神医既然夸了它香,那便是没问题了?唔,折腾这么半天,肚子都饿了,我来尝尝这点心到底香不香。”

逗逗见不得他这副蹬鼻子上脸的模样,恼道:“既然晓得我试了毒,还问什么问!吃吧吃吧,毒不死你!”

莎丽先前一言不发,此时才从跳跳的话里恍然明白了什么,不由惊道:“所以……钥匙根本不是二公子找到的开盒之法,而是我们引蛇出洞的饵?”

虹猫见她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开盒之法加上内息反噬,这么好的机会,足够引他们上钩了。说来,蓝兔,你刻意让神医留下那些送糕点的侍从,好叫他们完完整整吞下这个饵,可是对许氏起了疑心?”

蓝兔略一犹豫,点头道:“嗯。我总觉得许氏不是简单角色。既然不知道内线是谁,索性让消息传得越广越好。”

虹猫道:“我也正有此意。现在阖府上下都知道,钥匙由我们轮番看管,届时魔教一来,便知端的。”

“哦,所以南宫侯压根没找到开盒的法子,刚才这些全是你们编给南宫家的下人听的?”大奔听到这里,总算明白过来,“那跳跳脖子上这把钥匙哪来的?”

“你说这个?”跳跳从衣领里拽出那根鲜红的络子,笑得格外风流,“谁还没几个锁在箱子里的私房钱了?魔教若真抢走了这把钥匙,我就只能砸锅卖铁喽!”

众人都笑起来,大奔却仍是挠了挠头:“可是,咱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等吧?饵是放出去了,谁知道魔教什么时候上钩啊?”

“那就要看咱们神医的啦。”跳跳唇角一扬,“不妨定个日子,就说咱们内伤严重,要各占一处,分头调息,外人勿扰——有这么个好时机,那位内线和他背后的魔教还能沉得住气么?”

逗逗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点心,不意突然被点到名字,含糊道:“我早说啦,给我三天工夫配药,剩下的随你们折腾。引蛇也好,引狼也罢,别拿我当饵就成!”

虹猫见大家都朝他这里看来,手掌在桌上轻轻一拍,一锤定音道:“事不宜迟,就定在三天之后。”

 

三天转瞬即逝。这一日阴云沉沉,官道上人烟稀少,是以远方飞驰而来的三骑也就愈发惹眼。当先那人是个蓝甲红袍的少年郎,腰间悬一柄玄黑的长剑;紧随在后的是个黑衣短打的少女,鲜红的腰带格外夺目;与那两人拉开一小段距离的却是个衣饰简单的青衫女郎,策马在后,一路小跑,带起一溜烟尘。

若不是领头那人神情太过阴沉,居中那个年轻姑娘举止间又太过招摇,乍一望去,真叫人以为是世家子弟前呼后拥,带着随侍的姑娘出游——自然了,天底下绝不会有哪个世家大族会招顾盼这样的丫头随侍,慕蓝默默想。她望着前头那位稳稳跨在马背上的少女,一时之间竟有些无奈。自打上路以来,顾盼就一直不曾离开黑小虎身后两丈之外,无论翻山越岭、爬坡过河,从不肯下马一步,每每纵马一跃而过;倘使几十里下来一路平坦,她便要耍些惊险而花哨的马步,动作直叫人眼花缭乱,像是恨不得将毕生所学都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展现给少主——但很显然,少主并不吃这一套。

慕蓝不由摇了摇头。晌午过后已经跑了百十里路,她远远听见水声,料想少主会在这里歇脚,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果然,不一会儿一弯溪流便出现在了视野当中,黑小虎纵身下马,把缰绳一抛便背着手往路边去了。慕蓝也赶忙跃下马背,想要牵少主的坐骑去溪边喝水,岂料还没等她拿稳,缰绳便冷不丁被人夺了去。

顾盼眼下分明有一圈乌青,脸色和声音却都是神采奕奕的:“区区小事,交给顾盼便是。”

慕蓝明知她争强好胜,却也不愿一让再让,沉声道:“来时齐坛主嘱我照料少主起居,慕蓝亲口应了,不能不从。”

“您和齐坛主地位相当,何必听他安排。”顾盼嘴角一挑,似笑非笑,“此番出行,顾盼年纪最少,又人微权轻,有顾盼在,慕七堂主尽管安心歇息,哪里用得着操心饮马这等小事?家母管教甚严,不敢不知礼数,七堂主可别为难我啦。”

慕蓝见她振振有词,不愿做这等无谓的意气之争,索性松开了手,轻轻一拍马背:“既然如此,我的马也交给顾姑娘了——它不吃沾水的草料,还望顾姑娘费心些。”

骏马长嘶一声,一步跨到顾盼身边。顾盼一呆,万万没想到这位七堂主竟然顺水推舟,真敢把自己当做她属下使唤——然而自己开口在先,岂有反悔的道理?她气鼓鼓地扯过慕蓝的马缰,独自牵着三匹马往溪边去了。慕蓝正要跟上,却听远处有人道:“前头是什么地方?”

慕蓝听见少主发话,只得收住脚步,默默往他那头走去。经过这几日相处,她明白这位少主雷厉风行,并不爱听大段奉承话,于是简明扼要地答道:“淮南城。”

黑小虎负手而站,眺望着官道尽头的方向:“覃水派……便在淮南罢?”

“是。”

“歇一刻钟就出发,等进了城再歇脚吧。”

少主自打离开江南四府便马不停蹄,慕蓝原以为他要过城不入,径直回山,不意听到这么一句,不由有些吃惊。顾盼将几匹马草草拴在溪边,还没折返就远远听见黑小虎这声吩咐,当即喜道:“百里护卫就在淮南城里,少主可是要与他会合?我去写飞鹰传书!”

“不必通传他了。”黑小虎淡淡道,“他有他的任务。”

顾盼一怔:“他的任务?他的任务无非也是教主安排,少主既然要进淮南城,难道不去指点一二?”

“白教主既然早有安排,我闲着没事,指点他做什么?”黑小虎懒得同她多费口舌,径往溪边走去,只远远扔下一句话来,“我这人骄奢惯了,一路上满身风尘,进城不过是想吃顿好的,洗个热水澡罢了。”

 

顾盼被他噎了一下,只得噤声。她心想您在临安城里倒是实打实的骄奢,明明不是衣食住行样样靡费的人,也显然不精此道,可还是从头到脚挑三拣四,对那江南四府的接待吹毛求疵,把个裴大公子鼻子都气歪了。到底是少年心性,想到这里她不由笑了,笑着笑着却又忍不住愁眉苦脸起来:这回下山本想在少主跟前挣个脸面,叫他看看顾家女儿的厉害,谁晓得这位少主事事亲力亲为,一到临安城压根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也不接裴庆的话茬,张口就问裴庆讨还他母亲的遗物。

江南四府显然不大情愿同他打交道,又对他如今的地位存疑,起初态度颇有几分轻慢;她哪里忍得,卷起鞭子便想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教训一番,岂料这位少主抬手解下腰间的佩剑,不轻不重地往长凳上一靠,随即接过裴大公子敬来的茶杯,随口一抿,拱手奉还。那裴大公子有心摆阔,用来奉茶的都是纯度极高的金杯,岂料拿回之时,金杯四周居然多了几道裂纹,却又始终不曾真正四分五裂,茶水一滴也未曾渗出。世人皆知,真金虽然极易变形,却极难断裂,手上功夫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恰到好处地将这只金杯捏成这样?若只有裂痕,顾盼或许还不会这样吃惊,可奇就奇在那金杯的形状仍然完好如初,从外头瞧不出半点异样——在场诸人但凡是瞧出端倪的,皆忍不住往黑小虎那头悄悄打量,然而自家少主提着双象牙雕的筷子头也不抬,竟未显出半分得色。顾盼从前嘴上不说,心里却对这位无缘无故提拔慕蓝的少主颇有微词,然而此时此刻,她明知少主有意炫技,却还是对他这一手举重若轻心悦诚服起来。

没等顾盼钦佩完,这位少主搁下筷子,随手指了指她和慕蓝,说起她们下山前那场比武。讲到最后,他似笑非笑地问那江南四府的家主裴庆老儿,是不是也想下场比试一番,拿他母亲的钗子当个彩头——谁不晓得您当年一人能跟四剑打平,桌上这位刚吃了瘪的裴大公子在七剑手底下丢人丢得满城风雨,还敢触您的霉头?

老教主虽然不在了,可这位少主手底下真章一露,谁敢再对他有半分怠慢?莫说江南四府,就连顾盼自己都不知不觉对他改观起来。这顿饭吃到最后,少主剑未出鞘便将他要的东西顺顺当当拿了回来,临走前甚至还同那裴庆老儿随口提了一句,说他一向恩怨分明,也从来不喜欢勉强别人,到时候收拾旧日恩仇,兴许还能顺手替令郎出口恶气。顾盼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见少主不费一兵一卒拿回遗物不说,还顺便敲打了江南四府,表了个同七剑死磕到底的态——那裴庆老儿先前挨了七剑教训,这些时日推脱再三,想来是把实打实的软骨头,不敢再同教中有所牵连,说不定还有倒戈七剑的风险。如今少主这么一出面,那裴庆老儿自然看得清强弱,纵然不能再帮我教,却也绝没有再帮七剑的胆子——好手腕!

顾盼心中喝彩之余,却又难免委屈起来:少主一人大包大揽,固然是好,可苦了她和慕蓝两个!她们俩人全程亦步亦趋,活像那些世家子弟身边一抓一大把的随侍丫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捞到几个,更遑论一显身手了——难不成她辛辛苦苦下山一趟,就为了抢着当这么个给少主拎包喂马的马前卒?想到这里,顾盼对江南四府那些人不由更加嗤之以鼻:连个敢应战的都没有,呸!

原本想进了淮南城还能瞧瞧百里那里有没有用得着她的地方,谁晓得少主却连传个信都不让——难不成是因为下山前教主没将吩咐百里的任务原原本本告知少主,因此他怀恨在心,不肯插手?

顾盼怀里揣着鹰哨,原想偷偷给百里痴传个书,然而想起来时千五嘱咐的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停住了手。她抬头一望,见几匹坐骑吃饱了草料,重又精神起来,黑小虎正弯腰轻抚马鬃,而慕蓝早已起身,正往那头走去。她赶忙打起精神,一溜小跑着往溪边走去:“少主,行李我拿!”

 

顾盼以为少主此行散漫如此,进城后也轮不到她出头,不过碍着慕蓝在一旁才强打精神,不肯显出疲态来。谁知三人进了城门不过一炷香工夫,便有两队人马一左一右靠拢过来,压低了嗓门行礼:“不知少主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少主赎罪!”

黑小虎显然没有暴露行踪的打算,见状脸色一沉,便朝顾盼看去。顾盼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是疑心自己通风报信,一下子又是委屈又是不服:“不是我!”

黑小虎瞥她一眼,见她不像撒谎,便也不再多问,一面勒马缓行,一面淡淡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下属毕恭毕敬:“回少主的话,城门外的哨兵认得顾小姐,将消息通报给百里大人。百里大人听说少主形貌,不敢怠慢,派遣属下疾驰相迎。”

黑小虎倒没想到百里痴在城门外还布了哨,对白无晦在城中的目标不由多了两分兴致。他原想再问一声“他自己为何不来”,想了想又忍住了。他一扯马缰,轻描淡写道:“来都来了,那便见见吧。”

黑小虎一行三人跟着那两队人马七拐八弯,好半天才绕到一处大宅。那百里痴早已候在门口,心思却显然没放在等人上,嘴里不住念念有词,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黑小虎虽然对小节不甚在意,却也不愿在外堕了威风,正要咳嗽一声,岂料这时,他身后那匹红鬃马已经风一般掠了出去,伴随着少女一声气势汹汹的娇喝:“少主驾到,还不迎觐!”

她内力虽然不算强,这一声却喝得中气十足,果然震得那百里痴如梦初醒,连忙起身拜迎。黑小虎对顾盼这一路的做派看在眼里,原本只觉得好笑,也懒得插手去管,岂料这一次她话音刚落,他突然一个激灵,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竟像对她的话颇为耳熟一般。

是什么时候听过这句话么?

黑小虎一时迷茫起来,直到百里痴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属下本想去城中相迎,可一来七剑就在城内,动静太大只怕引人瞩目;二来,南宫家刚巧送来有关钥匙的消息,属下一时不便走开,还望少主恕罪则个!”

“罢了。”黑小虎回过神来,心头微微一惊,“南宫家的消息?怎么,百里护卫在覃水派里还有内线?”

百里痴不知这位初次下山的少主知晓多少内情,却也不愿遮掩,点头便道:“没有内线,只怕少主今晚见不到我。”

黑小虎挑了挑眉:“怎么说?”

“七剑遭合璧反噬,伤势不一,内伤最重的四个人打算在今晚两两疗伤,那位神医在府中熬药,伤势最轻的俩人在外护法。除了这个重磅消息,三天前南宫府外的探子还传出话来,南宫府上那个废物老二找到了钥匙,并将钥匙托给了七剑照管。”

“反噬?”黑小虎皱起眉头,微微沉吟,半晌才道,“钥匙交给了七剑中的哪一个?”

“没探出来。”百里痴摇了摇头,随即压低了嗓门,审慎道,“我这几日遣人探听此事,还未有确定的结果,岂料方才内线送来消息,说七剑手里的钥匙是假的,真钥匙另有安放之处。”

“哦?”黑小虎垂着眼道,“那内线的意思是说,真钥匙在他手里头?现在才放出风声,又躲躲藏藏的不肯把钥匙拿来,他想怎么样?让你们拿东西去换?”

百里痴不置可否,半晌才道:“今夜便是七剑疗伤的日子,可属下愚钝,还是没弄清楚探子和内线双方的消息,究竟谁的话才是真,谁的话又是假。”

“你那卧底可不可信我不清楚,但他们一定不可信。”黑小虎先前兴致怏怏,直到听到这里才忍不住嘲讽道,“你的探子有多大能耐?若真伤势严重,他们只怕早就把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还能让你轻轻松松就打探得一清二楚?”

百里痴一凛,想起跳虹二人同自己比武时的手段,不由对这位少主的话信服几分:“那,依少主看……”

“依我看,百里护卫不妨掂量掂量七剑漏出来的消息,再比对比对你那卧底开的条件。”黑小虎往大宅内院一扫,漫不经心道,“教主给的人手又不是不够,百里护卫若真不放心,两边都打算着便是了。”

百里痴豁然开朗,俯身便道:“多谢少主指点!”少主归山时他始终在外,在鹞山上的时日寥寥无几,虽听兄弟百里嗔提过两句,却不知这位重生的少主是什么脾性。如今一见,少主话虽不多,却显然对七剑诸人了若指掌,百里痴正想再讨教一二,却听他道:“指点倒谈不上。你们这宅子是教主在淮南城里的据点,还是临时赁来用的?给七堂主和你们顾六小姐找间屋子歇脚罢。”

顾怜的闺女百里痴是见过的,这位从天而降的七堂主却眼生得很,百里痴听见黑小虎这么说,脸上不由露出惊色。他悄悄打量了慕蓝一眼,克制着情绪同她二人打了个招呼,扭头吩咐下属领她们入住。顾盼一眼看出百里痴对“七堂主”这三字的惊诧与好奇,不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嚷道:“先烧热水再说!没瞧见咱们少主一身风尘么?”

百里痴见这小丫头下了山也还是这个脾气,正要出声喝止她的大呼小叫,岂料黑小虎竟然接话道:“再备桌好菜罢,收拾完也好出门走走。”

百里痴一愕:“今晚是七剑疗伤、进府夺匙的大日子,少主不留下主持大局么?”

“百里护卫一人足矣。”黑小虎摆了摆手,抬脚便往内院走去,“我忙得很,腾不出手。”

百里痴目送他扬长而去,心中微微一凛。他正在想这位少主是否刻意避嫌,不肯插手教主安排的任务,谁料少主走到树荫深处,突然住了脚步,漫不经心道:“是哪两个人伤势最轻?”

百里痴又是一愣,这才道:“正在探听,尚且不知。”

“哦。”那身影微微一顿,随即头也不回,继续往绿荫深处去了。


申时刚过,正值南宫府外宅的守卫轮替之际。老夫人仍未苏醒,换班的守卫们却也井然有序,只是任凭他们如何谨慎,也察觉不了墙边的那一团急速闪过的黑影,更难以料想那究竟是谁——青衣男子一手提溜着柄不知从哪顺来的折扇,一手背在身后,悄无声息地跃下围墙,径往小巷深处去了。

没走多远他便望见一个丁香色的影子,不由得微微一愕。他定睛一看,见那人右手斜挥,捏作剑诀,像是等人等得百无赖聊,索性以指代剑,在眼前的方寸之地凌空比划起来。跳跳认出她来,嘴角一勾,不由加快了脚步:“从没见你穿过这个颜色,我还以为今晚换了莎丽出来。”

“怎么,还不许我买件新衣衫啦?”那少女一套剑法尚未练毕,顾不上回头,只嘴上笑道,“当世没几个人知道参加七剑合璧的紫云剑主究竟是谁,莎丽内功未损一事也鲜为人知,她如今留在南宫府里,名为疗伤,实则护法,哪有功夫出来?咱们青光剑主聪明一世,今天怎么糊涂起来了?”

“你都能换新衣衫,就不许我偶尔换换脑子?”跳跳见她如此,倒也不恼,一面走近一面笑吟吟道,“还以为是我先到呢,不成想还是落在后头。冰魄剑主翻的是哪面墙,个中诀窍可得指点一二。”

少女早听见他的脚步声,此时终于闻声回头,手上招式却毫无凝滞之意,顺势朝他肋下点来。跳跳措手不及,却也并不慌张,顷刻之间换手拿扇;他左手一震,扇面立展,卸开袭来的力道,空下去的右手却轻轻一探,反将她的腕子抓在手里。

蓝兔见他反应奇快,不由自主喝了声彩。她将手腕一收,嫣然道:“力敌不如智取,谁说我非得翻墙啦?不比青光剑主梁上君子,我可是从偏门大大方方走出来的。”

跳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南宫勉那小子给你打掩护来着?这小子倒听你话。”

“谁让衔碧潭是我去的,不是青光剑主去的呢?”蓝兔笑道,“只可惜勉儿还没来得及带守卫走远,咱们神医就匆匆忙忙叫住了我。”

“逗逗当着那些守卫的面,特地跑出来叫住了你?”跳跳奇道,“怎么,难不成虹猫临时改了主意?不是让咱们两个悄悄潜在府外,守着魔教上钩么?”

蓝兔眨了眨眼,想来是要将这个关子一卖到底:“青光剑主不妨猜猜,他改的是什么主意?”

跳跳眼珠一转:“唔,那你得先告诉我,神医叫住你做什么。”

“喏。”蓝兔也不难为他,从袖中取出墨迹凌乱的一张薄纸,在他跟前一晃,“还能做什么?这不是领了咱们神医的方子,替他出门跑腿,买他们疗伤用的三味药材么?”

“买药?”跳跳微微蹙眉,随即明白过来,沉吟道,“虽说做戏做全套,可虹猫那小子也太谨慎了些。依我看,咱们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虽然粗陋,算不得什么精密的盘算,可里头放的饵却足够诱人了。只要魔教手里没有钥匙,就非得走这一遭不可,又何必再加上买药这么一条?”

蓝兔道:“你和虹猫都跟那百里痴交过手,当知他不是贪功冒进的人。虹猫说的是,钥匙这个饵虽然分量够重,可也难免招摇过甚,万一百里痴心存疑窦,不肯贸然进府,咱们还得再预备一个引他上钩的后招。”

“哦,所以这份没有按时买回的药材,就是这个后招?”跳跳一点即透,不由点了点头,“倘若百里痴事到临头犹豫不决,屋里疗伤的人就索性假装真气失调,好让府中大乱?神医缺了药材压不住场面,正是七剑示弱的绝好时机,这种时候百里痴若还沉得住气,那可就是了不得的对手了。”

蓝兔点了点头,偏头看他:“以你之见,他能沉得住气么?”

跳跳沉吟片刻,摇头道:“这样难得的机会,便是我自己卧底魔教的时候,也未必耐得住性子。”

“那就是了。”蓝兔笑道,“青光剑主倒也无须自谦,谁不晓得你是出了名的沉稳?走吧,今晚买完了药,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打发辰光呢。”

跳跳见她要走,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同她并肩而行:“话又说回来,咱们冰魄剑主办事从来不出纰漏,区区三味药材为什么会在路上耽搁这么久,你和神医串好供没有?”

蓝兔原本将逗逗给的方子叠得四四方方,正往袖中塞去,如今冷不防听他问起,只得将那纸药方重新展开,一面递给他,一面忍不住笑起来:“这还不简单么?就神医这几个龙飞凤舞的草字,有几家药铺的掌柜看得明白?这要是不抓错药材、不耽搁时辰,那才奇怪呢。”

跳跳不意他们想出来的竟是这么个说辞,登时哭笑不得:“这么贬低他自个儿的字,神医也肯?”

“那没法子,上哪去找比这更合情合理的借口?”蓝兔讲到这里,再忍不住,笑得双眸弯弯,连带着声音都飞扬起来,“我和虹猫二对一,他少数服从多数,不肯又能怎么着?”

跳跳见她笑声这样清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等神医吃瘪的趣事儿,你们俩都不叫我去瞧,也忒不够义气!”

两人边走边笑,直到小巷到了尽头,前头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街衢,蓝兔这才止住笑意,认认真真跟跳跳讨论起该走哪条路来。跳跳比蓝兔早到淮南城两天,城中的路本就比她熟些,闻言略一思忖便神秘兮兮地说,只管跟着他走就是了。

蓝兔又好气又好笑,依言跟着他走了几步,却听他突然道:“说起百里痴,前些日子我们在万金湖遭遇的始末,虹猫都跟你说了吧?蓝兔,你觉不觉得,这一路伏击的手法……好像在哪里见过?”


暮云低垂的时候,黑小虎总算吃罢了那顿接风洗尘的晚宴。席间百里痴在座下相陪,除了几句场面话外再不曾说过什么;慕蓝安安分分低头吃饭,只有在他动筷的时候才悄悄掀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朝他夹过的菜色瞥上一眼;唯有顾盼一个人聒噪极了,每逢新菜上桌都要抢先夹过一筷子,活像是在演一出“以身试毒表忠心”的大戏——菜品自然没什么问题,顾盼尝着尝着便忘了自己的初衷,转而对口味不满起来,叫来做饭的厨子有板有眼地训斥了好一会儿,愣是把个雇来的厨子吓出了一身冷汗。

黑小虎实在懒得花功夫听这等闹剧,却也懒得出声喝止——小丫头到底是他舅舅遣来的人,瞧着又实在不像个成器的样子,何必同她费这个口舌?他索性一言不发,自顾自吃罢晚饭,随后回屋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干净的外衫;等他走出屋门的时候,夜色已经逐步笼罩过来,大宅之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通明。

黑小虎回身望去,见大宅四角依次亮起灯光,灯笼里泛出一点青白的光线,不知怎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腻烦来。他走到门边,正想一步跨出门槛,岂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精神抖擞的声音:“少主少主,我也去!”

黑小虎不用回头也知是谁,不由蹙起眉头:“去哪?”

“少主去哪,我就去哪!”顾盼一路小跑上前,身上仍穿着先前那件黑衣,显然是吃饭的时候唠唠叨叨说了半天,如今听见门口的动静立马又跟了出来,“临行时教主吩咐,叫顾盼下山多学多看,开阔眼界,跟少主和七堂主取经。顾盼不敢错过任何长进的机会!”

黑小虎听她振振有词,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愈发不耐烦。他眼角余光一瞥,见慕蓝也刚走出房门,便指了指她的方向:“你要取经,跟七堂主取去。”

“她?”顾盼下意识哼了一声,随后立即惊觉不妥,慌忙站直了身子,端正态度道,“这有什么分别?七堂主是少主一手提拔起来的亲随,自然不肯稍离左右,不信您问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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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声(居士夫妇向)

(原载于同人合志——七剑秘籍   -旋风篇,2017.冬)

(宫)

“公子请吧,这些您尽管挑!”

远远的一串脚步声再次惊扰到我的好梦,定然又是来拣木头的罢,这些我早是习以为常。只是今日来的客人身上环佩叮当作响,和着那头的脚步声,恰到好处地敲在了我的心上。

来者倒不像是一介凡夫,估计是要挑些好的木材做些精贵的物件吧。

可惜他来错了地方。

我望着身旁紧紧挨着我打鼾的众位弟兄以及这破旧不堪的仓库,不由感慨。

可惜我生错了地方。

我本是一段檀木,生来就被人砍断做成了房梁,后来那屋子被一场大火烧了去,我侥幸逃过一劫——虽留了些疤,但好歹没有烧成灰烬。

再后...

(原载于同人合志——七剑秘籍   -旋风篇,2017.冬)




(宫)





“公子请吧,这些您尽管挑!”

远远的一串脚步声再次惊扰到我的好梦,定然又是来拣木头的罢,这些我早是习以为常。只是今日来的客人身上环佩叮当作响,和着那头的脚步声,恰到好处地敲在了我的心上。

来者倒不像是一介凡夫,估计是要挑些好的木材做些精贵的物件吧。

可惜他来错了地方。

我望着身旁紧紧挨着我打鼾的众位弟兄以及这破旧不堪的仓库,不由感慨。

可惜我生错了地方。

我本是一段檀木,生来就被人砍断做成了房梁,后来那屋子被一场大火烧了去,我侥幸逃过一劫——虽留了些疤,但好歹没有烧成灰烬。

再后来,我便被人扔在了这暗无天日的仓库里度日如年,安静地等待着被当做柴火的结局。

“就你便好。”

正当昏昏之际,我的身体忽的腾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我小心拾起,遂柔缓地拂去我身上落满的灰尘。

第一次被如此善待,倒叫我十分不自在了。

透着微亮的光,我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公子。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眼前人对我报之一笑。

那是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的细长温和的眼,似泉,清澈不含任何杂质,又似深渊一潭,望而不见底。

我不禁多看了几眼。

这位被唤作公子的男人生得极是清爽。他的肤色晶莹如玉,眉长入鬓,鼻梁秀挺。一袭乌发束着淡色发带,一身浅蓝绸缎于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他站在那里,便是说不出的飘逸出尘,恍若天人。

“休怪老奴多嘴,不知公子要这木头来做些什么呢?“

“琴。”那男子不假思索地应道,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要斫一张这世间声音最动听的琴。”

琴?从未思虑过自己命运的我被男子的主意给怔住了。琴是何等高洁之物,而我不过是一块焦尾的木头,何德何能啊。

“哈哈,公子真是说笑了。老奴这里的货都是等着被拣着去烧柴火的,哪里能……“

未等老汉说完,男子便再次轻搂住我,像孩子得到了贪想很久的糖葫芦一样,爽朗一笑:“我达某向来相信缘分,我与它一见如故,大抵是天意。”

那时候的我仍沉浸在自己会成为一把琴的讶异中,丝毫未察觉眼前这位公子竟然就是张家界最有名的琴师——竹林居士达达。更未料到他的一席话成为了这些年心照不宣的暗语。

 

屋外的雨下得好大好大,他撑着一把油纸伞,紧紧搂住我,逆着人群,孑然独行。

他温柔地低头对我耳语道。言语中却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意。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如此,我便唤你‘希声’吧。”

“这世间最美好的声音用耳朵是听不见的,但你是有灵性的。”

“他们不懂。”

 

 

(商)

 

 




“你知道么,用百草谷的桑叶来养蚕,吐出来的蚕丝做弦音质最好。”

那一年,先生将我锻造完毕后便马不停蹄地带我来到了这草木葱郁的地方。

时人有记载,这百草谷为张家界最是幽僻神秘之地,其谷主志趣高雅,不与常人理睬,故除非医者采药治病,闲人自是免进。为了区区几片桑叶就费好大劲来请教老谷主,这世间,怕是只有先生一人了吧。

 

“老夫日日守着这百草谷地,尚不曾进城,却也久仰居士大名,只是不知我这个老头子可有这个耳福赏一曲呢?”老谷主捋了捋胡须,语句里满是考量先生的深意。无弦之琴,又如何弹出声音呢?

先生倒是泰然自若,他不慌不忙地席地坐下,将我轻枕于膝上,扬手作势,旋即便是一个起落,击在了我的身上。

我懂得了先生的意思,便以咚咙一响给予他回应。如此,从慢渐快,由弱到强,以掌叩木,起调便营造了雄浑之境。先生自蒙双眼,沉醉其中。此段节奏鲜明,拍点密集。大约便是《高山》一曲罢。尔后,突地一个停顿,先生的掌心离开了我的身体。忽浮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先生低声吟唱,转音一颤,却又利落干脆,仿佛泉眼迸出的流水四溅,声音遂高昂起来。先生的声音厚重而不失轻快,纯粹悠扬,和着我的节拍便成一曲《流水》。一曲终了,余音绕梁。而此时的先生眼瞳色如高山,眼波动若流水,他将自己完全投入这高山流水的境地去了。

老谷主赞许不已,我这才方知这谷中多奇珍异玩,早晚遭得恶人贪念。老谷主故而以曲试探,闻得先生琴声后的一片赤子之心,便放心地请先生入谷。

步入谷中,在前头领着的是一位粉衫的姑娘,年纪不大却生的贤淑端庄,和寻常那些仆妇不同,她的身上多了些书卷气,沐浴着幽香的草药味,叫人心旷神怡。那女子眼眸总是半垂着,蝶翼一样纤长的睫毛扬起,她专心看人的时候,深黑的瞳仁里会有一种漆亮的光泽,就像圆溜溜的一双黑珍珠,只是那种神采总是一闪而逝。

“公子里面请。”女子柔柔地将先生唤住,一手掀开门帘。帘子上高悬的小物件相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倒是别有一番趣味。屋子不大,内置的篮子里躺着许多只白嫩嫩肉呼呼的幼蚕,里面垫着的正是百草谷特有的桑叶,先生扬眉一笑,直夸这幼蚕养的周到。

女子微微作福,脸上笑容灿灿。先生望着出神,贸贸然问道:“敢问姑娘芳名?”姑娘倒也不恼,只羞羞一笑。老谷主替她回了话,先生方知原来此女正是老谷主之女,名唤“芊芊”,自幼在谷中长大,秀外慧中。

很快,二人合力编制好了琴弦,老谷主盛情邀约,先生便又在百草谷住了段时候。

那几月,大约是先生最自在得意的时候了。天气晴好时随老谷主和芊姑娘入谷采药,打理花草,颇得闲云野鹤之趣;若赶上下雨天,便守在屋子里,焚一段香,和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抚琴而歌,这时老谷主和芊姑娘总是会安静地在一旁侧耳聆听,时不时也会哼上那么一小段。

 

芊姑娘也是一个爱顽之人,趁着先生不注意,会偷溜过来,找我谈心。她喜欢帮着先生用手帕擦拭我的身子,她很爱惜我,所以总是蹑手蹑脚不发出一点声响。偶尔,她也会学着先生的样子拨动琴弦,然后对我相视一笑。有一次不巧被先生瞧见了,她忙不迭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先生,却被先生轻缓扶住,先生将她的纤素小手置于弦上,目光灼灼:

“姑娘若想学琴的话,不如,达某来教吧。”

先生将姑娘环在身前,明明是教她学琴,眼睛却止不住地向姑娘丰沛的脸庞瞥去,那种泛起涟漪般的眼神,往日我是不曾见过的。

姑娘低头不语,我却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中带着一丝快活的羞涩。

一声声,一曲曲。先生携着姑娘的手,如蝶儿一般在我的身上翩跹起舞。技法虽有些生疏,却依旧悦耳。宛若清风过耳,又好似明月拂心。烟岚蔼蔼,先生和姑娘凝为一帧剪影,随着细碎的曲调,在光与影的交错中细细流淌。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姑娘大概是不知道的,这一曲琴歌,后来被先生命名为她自己的名字。

芊芊。

芊芊百草生,青青百草思。素素如良人,谦卑如君子。

先生和姑娘的欢喜如蔓草般在心中恣意生长。

彼此,却心照不宣。

 

 

(角)

 

 




其实,先生还藏着另一个身份。

对先生而言,那既是重生又是毁灭。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先生多喝了几盅,平日纵有千般滋味不可诉,今醉酒便索性取琴而歌,权当宣泄。

虽不成曲调,但余韵深远。躲在不远处的姑娘闻声而来,来时脸颊竟有两行清泪。

原来她知道先生的苦痛。

四目相对,先生不由得问及姑娘为何而泣。

姑娘沉默许久,却只是摇头:“说不得。”

说不得的是先生那窗棂边飞过的灵鸽,说不得的是先生琴盒下藏匿的佩剑,说不得的是先生屋子外利器划过的痕迹。

说不得的是自己复杂却又纯粹的心意。

说不得,说不得。

先生和姑娘都是聪明人,却不得不装糊涂。

是的,先生是琴师。

更是七侠之一,这旋风剑的传人之一。

上天便注定他要背负着守护天下的使命,一生一世。

 

我还记得那天先生与姑娘品茶作乐,先生问姑娘觉得何种生活最是适意。

姑娘腼腆一笑:“自是出嫁后愿与夫婿……”

话音未落,一个吻落在姑娘额头片刻,先生将姑娘轻拥入怀,柔声附在姑娘耳边,说:“姑娘若想嫁人的话,不如,达某来娶吧。”

姑娘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天的茶喝得格外香甜。

而这一切老谷主都看在了眼里。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喜宴办得很简单,一壶酒一张琴一双玉人而已。

而我见证者这一切,以及那一场灾难的到来。

 

老谷主由于年迈多病,便不再打理谷中事物,索性将谷主一职传给了先生。而夫人那时候已有身孕,先生疼惜夫人身体,便下令封锁百草谷。

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如此,世间人众说纷纭,先生皆是不理会。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玉蟾宫宫主蓝兔的女子闯入谷中,说是为了救人采药。先生以琴会客,识得对方使的就是冰魄剑,方才答应。

事实上,闯入谷中的不止是那冰魄剑剑主,尾随的还有一个红袍少年以及一个矮胖的紫衣男子,那少年虽面露阴郁却也不见恶气,可那胖子则面露贼心。先生不得不多留了个心眼。

而先生到底还是比不得那些江湖混子,他从未料过那贼胖子居然向老谷主熟睡的屋子投了毒。

而这些,是在数日后老谷主突然因为肺痨加重驾鹤西去,先生才恍然大悟的。

纯善如他,何曾了解这世间人心险恶?

原来魔教其实本是想要灭他的口,而老谷主却成了替罪羊。

那段时日先生终日颓丧,再是不敢多看夫人一眼。

他只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也做不了。

而夫人则将泪藏在心里,执笔写了一封休书。 

那时身怀六甲的夫人跪在先生面前,平静地恳求先生休妻。

“夫君是七剑之一,自然要担起江湖大义,斩除魔教。是芊芊太过自私,将夫君从天下人那里抢了过来。如今,灵鸽传书,七剑待命,芊芊自然要将夫君还给这天下。”

顿了顿,夫人颤抖地将休书呈上。先生梗咽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却迟迟不愿盖印。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将休书撕尽,先生跪抱住夫人,什么也没有说。

这辈子,到底是要互相拖欠了。

是的,魔教未除,先生便一日不敢闭眼。

保住大家才能护全小家。

先生将旋风剑取出,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

旋风剑剑主达达,随时待命。

 

 

(徵)

 

 




处理完老谷主的后事,先生即刻将夫人送去了十里画廊。那是一个尚且安全的地方。

他只想把心上人藏起来。

他担不起再失去一个人的风险了。

数月后的某天,夫人带过来个俊俏的年轻姑娘。未等夫人发话,先生连忙摆手,避眼不看女孩,口里说的竟是什么此生誓不纳妾的胡话,逗得夫人噗嗤一笑,却又忍不住嗔怪他轻慢了眼前贵客——原来眼前姑娘不为旁人,正是那紫云剑剑主莎丽。

得知了莎丽姑娘的遭遇,夫妻二人极是心疼。

那时候的先生对七剑充满了敬仰与向往之情,只惜后来经由魔教陷害挑唆,才坏了本有的好印象,险些倒戈为敌。

先生在那时候是不相信,不敢再相信任何人的。

哪怕是他自己与生俱来的身份。

而当魔教少主黑小虎数次绑走夫人以此要挟先生协力魔教控制七剑时,先生的世界完全陷入黑夜。

一方是至亲至爱之人的性命,一方是七剑守护天下的道德仁义。

江湖偌大,何去何从?

先生心情积郁,唯有以琴抚心。

他拨奏起第一缕琴音,我感受到了他冰冷的体温,明明弹的是那清扬婉转的曲调,音符却随着先生的泪水碎落满地。

不成曲调,唯有凄情。

失去妻儿的先生,活得和一个死人一样。

多年后世人对于先生的评价总是颇为不公,而我见证这一切唯有无声辩解。

若是先生胆怯避世,不仁不义,那几夜刺向那魔教少主的利刃又是为何?那为夺取伞布铤而走险的背影又是为何?

先生自然无法和其他剑客一样,恣意江湖。

他有家,他有妻儿。

便凭不得一腔热血斩妖除魔。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羽)

 

 






为协力七剑揭破魔教诡计,先生在琴弦上做了手脚,指引蓝兔宫主下天子山找到真虹猫的踪迹。

在先生割破琴弦时,我的身子微微一颤,苦痛蔓延全身。先生紧紧抱着我,他身上那熟悉的清冷的气息,恍若当时少年。

作为一个琴师,先生很清楚断弦之意。

那弦是夫人为先生所制的啊。

泪悄悄地糊满先生眼眶。

我忍着痛,看着先生挣扎着勉强一笑。

“希声,这天下人的命,我更赌不得,输不起。”

 

后来的后来,传说的故事如期,七侠斩除魔教,邪不压正。

夫人顺利产下一子——小名“欢欢”。

只是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这世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有纷争的地方就有牺牲。

希声,牺牲。

总要有人为天下负重而行。

比如七剑,比如先生。

先生和夫人总是聚少离多,那首《芊芊》被先生反复吟诵成诗,是他身在远方对妻儿唯一可以寄托的挂念。

 

数十年后,夫人接济灾民,感染时疫,不治而亡。先生将夫人葬于百草谷——那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先生意外地平静,仿佛这一切不曾发生。

仿佛他们不曾相遇,不曾相离。

夫人做的琴弦早已断裂,先生却从未将我丢弃。他日复一日地弹奏着无弦之琴,有人劝他续弦,他黯然回应。

“琴上弦尚可续,心上人死而不能复生,心上弦又何如?”

他们讥讽白发苍苍的先生是个老疯子。

先生搂着我,逆着人群,孑然独行。

“希声,你瞧,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是什么都不懂。”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世间最美好的声音用耳朵是听不见的。

唯有心。

 

就这样我伴着先生走完了无数个春夏秋冬,最后随着先生化为灰烬埋在土里。

我祈望来生,再做一颗种子,静静等待的下一个春天的来临。

然而希声或许尚有。

这世上却再无先生。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3)

一晃眼第四章又写了一万六了,可以发一发了……希望我控制住字数,缓缓准备进入主线×

虹蓝相处真的美好,少主您自己在魔教嘴硬吧……魔教群像其实还蛮意味深长的,然后七剑群像我一直觉得有趣,神医你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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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风雨欲来

天色甫亮,南宫府上便已喧嚷起来。

大奔也不晓得听了谁的话,竟破天荒没有拎着他那根从不离身的水火棍,反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水杯。那只花纹繁复的银杯在他手里滴溜溜转了好一会儿,叫人眼花缭乱,然而不单席地调息的莎丽没被他吸引目光,就连树下照例练剑的虹跳二人也没朝他这边瞥上一眼。大奔大为沮丧,“咕咚”两口将杯中茶喝了...

一晃眼第四章又写了一万六了,可以发一发了……希望我控制住字数,缓缓准备进入主线×

虹蓝相处真的美好,少主您自己在魔教嘴硬吧……魔教群像其实还蛮意味深长的,然后七剑群像我一直觉得有趣,神医你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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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风雨欲来

天色甫亮,南宫府上便已喧嚷起来。

大奔也不晓得听了谁的话,竟破天荒没有拎着他那根从不离身的水火棍,反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水杯。那只花纹繁复的银杯在他手里滴溜溜转了好一会儿,叫人眼花缭乱,然而不单席地调息的莎丽没被他吸引目光,就连树下照例练剑的虹跳二人也没朝他这边瞥上一眼。大奔大为沮丧,“咕咚”两口将杯中茶喝了个干净,挨到树下道:“虹猫你受了内伤,还练功哪?”

虹猫并不答话,直到手中剑法练毕,这才应了一声:“区区小伤,不碍的。”言罢他不由自主往门外瞄了一眼,状若无意道,“大奔,待会儿达达他们回来了,你可别提这个茬。”

“怎么?”大奔奇道,“居士都排到末尾去啦,你堂堂七剑之首,怕他干啥?”

“咱们七剑谁听谁的,是按排行来的么?那我这第六剑可吃了大亏啦。”跳跳倒提长剑,施施然走了过来,“还有咱们虹猫少侠,岂不是从此以后说一不二,谁也管不着他了么?”

“你说归说,别拿我玩笑。”虹猫一听他开口就晓得不好,赶忙拿话堵他的嘴,“你这第六剑混迹江湖的时间可比我这第一剑长多啦,谁敢管到你青光剑主头上去?”

“混迹这么多年,连招青龙降魔都捱到最后才练成,丢人得很。”跳跳摇头笑道,“不比咱们虹猫少侠,出手就是长虹贯日——欸,练成长虹贯日的时候你十几岁来着?”

虹猫正要说话,却听身后有人叹道:“青光剑法原就是七剑里最难练的一套,自古以来就没人在二十岁前练成过,跳跳你就别谦虚啦。早知道我小时候也一门心思练剑去,省得现在操这许多心。”

虹猫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神医今天可比往常早起了两刻钟呀——谁扰你清梦啦?”

“还能有谁?你们救回来的那位金尊玉贵的二公子呗。”逗逗头疼地摆了摆手,感慨万千道,“我逗逗学医一十三载,就没见过这么娇气的男人。”

三人闻言,齐齐扭头,果然听见门背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啊哟……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你再去瞧瞧方子,神医真的没给我开麻沸散吗?”

“……”三人面面相觑,随后大奔率先蹙起了眉头:“男子汉大丈夫,便是真受了重伤也不至于叫唤成这样吧?我被那怪鱼咬的伤还没痊愈呢,也没他这么矫情。”

“什么重伤?他挨的那点皮肉之苦,说出来都丢人。倒是你那伤口吓人,好在毒素都拔净了,养几天就没事啦。”逗逗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道,“都说南宫老夫人是武林里出了名的铁娘子,怎么养出南宫侯这么个儿子?”

“得啦神医,咱们还在人家地盘呢,你少说两句。”莎丽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笑道,“难得在这个点看到你。”

“唉,别说啦,困着呢!要不是蓝兔他们说今天回来,我早就补回笼觉去啦!”逗逗伸了个懒腰,朝门口张望道,“还没见着人?”

“想来没这么早。”莎丽也往门外看了一眼,见虹猫的目光胶着在门上,不由道,“你们剑练完啦?今天怎么这样快。”

“有些人起早了呗。”跳跳随口笑道,“大抵也被南宫侯吵得睡不着吧?”

“咳,”他说得随意,虹猫却不知怎的窘迫起来,赶忙清了清嗓子,“逗逗你查出我们内息的毛病了么?”

他这话一出,逗逗脸色登时一变,好一会儿才惜字如金道:“等蓝兔和达达回来,我号号他俩的脉息,才见分晓。”

虹猫见他如此,心中不免忧虑起来,正要再问,岂料就在这时,身后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袅袅婷婷走到院中,朝五剑福了一福:“妾身许氏,代外子小儿叩谢诸侠大恩。”

莎丽赶忙上前相扶,众人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南宫家的二夫人,纷纷拱手回礼。这许夫人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穿一袭正红立领长衫,梳堕马髻,佩玳瑁簪,一眼望去端庄秀丽,倒比那南宫侯稳重多了。双方客气地寒暄了两句,许夫人便招呼他们进屋用早膳。虹猫挂念门外的归人,不免迟疑,那许氏察言观色,当即吩咐下人将膳食搬到前院来。跳跳见状,目光一闪,笑道:“二夫人费心了。我们行走江湖,随便吃些什么都好,倒是尊夫此番遭了大罪,实在该好好补补。”

那许氏点头称是,向逗逗询了几味温补的药材,随后从袖中取出手绢来拭了拭眼角,无限哀伤道:“连外子都受了这等苦刑,也不晓得我那勉儿……”

虹猫见她爱子情切,正想告知南宫勉没受什么伤,不料这时,有脚步声匆匆而来,随后便有个低沉沉的男声应道:“嫂嫂莫急,门下弟子早课已毕,我去城外接勉儿便是。”

从身法看来,此人的轻功倒比南宫侯高明不少,虹猫应声回头,见来人披着一件织金长袍,内里却穿着劲装,额上微有汗珠,整个人朝气蓬勃,像是刚从练武场上回来。虹猫心头微动,抱拳道:“见过三公子。令侄同我剑友一道返程,我剑友又在信中言明无须相迎,想必有他们的道理。还请两位稍安勿躁,静候便是。”

南宫家的三公子闻言,回头望了许氏一眼,这才颔首道:“是我心急了。不知二位剑主是走水路,还是——”

他话音未落,却听门外有个童声拖着哭腔喊道:“娘!三叔!”

“勉儿!”许氏大喜过望,立即往门口走去,匆忙间裙摆仍旧一丝不乱。虹猫也是一喜,赶忙回头,见那少年郎已经扑进了许氏怀中,而达蓝二人并肩站在门口,脸露微笑。他也笑起来,情不自禁上前两步:“回来了?”

“按说衔碧潭更近些,结果反倒落在你们后头。”达达笑道,“惭愧惭愧。”

“万金湖那位百里护卫倒也说话算话,千五可比他难缠多了。”跳跳也迎上前来,将达蓝二人从头到脚查看一番,“此人浑身是毒,你们当真没中他暗算么?”

蓝兔微笑起来:“多亏神医的名头镇着,他没敢对我们用毒。”她去时穿的是件青碧色的劲装,如今却换了身黛蓝的裙装,一贯的容光照人,只是脸色稍显憔悴,想必这一路不大轻松。虹猫忽然有些后悔没让许氏将早饭摆到后院来,他见逗逗听闻自己的名号如此管用,喜上眉梢,还想拉着蓝兔多问几句,赶忙打断道:“饿了吧?二夫人备了早饭,进去边吃边说。”言罢他见蓝兔手上还拎着包袱,顺手就要接过,不料蓝兔一手递过包袱,另一边身子却不动声色地微微一侧,面上如常笑道:“走吧。”

虹猫目光一闪,立即觉出不对来:“你胳膊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蓝兔显然不欲多说,抬步往前,然而虹猫接过包袱,目光却不肯稍离,眉心也不知不觉蹙了起来。蓝兔走了几步,察觉到他目光所及之处,料想难以蒙混过关,只好苦笑:“下船的时候没站稳,手肘撞青了一块。”

虹猫将信将疑,还想再问,却见跳跳施施然走到两人身边来,笑道:“不是边吃边说么?你俩再不进去,人家东道主不敢开席,神医的肚子只怕要唱歌啦!”说罢他拍了拍虹猫肩膀,悄然压低了嗓门:“自个儿也湿了鞋,就别追问潮水打哪儿来了,你生怕她发现不了是怎么?”

他意有所指,虹猫想起自己也不欲让她知晓的内伤,当下闭口不问,转而笑道:“那咱们走,吃饭去。”

蓝兔望了他一眼,又瞥了跳跳一眼,这才若有所思地跨进了门槛。


南宫府上准备的早点丰盛得几乎有些奢靡,颇有几分世家大族钟鸣鼎食的派头。逗逗瞧了一早上的病,也听了南宫家那位二公子一早上的罗唣,原想敞开肚皮大吃一顿,撞见这等阵势却也不好不顾神医的体面,只得斯斯文文、慢慢悠悠地吃着盘里的水晶蒸饺,心里实在是憋屈极了。好在主位上的南宫侯吃两口就要哼哼一声,总算让这顿过于端肃的早饭多了两分滋味。

众人吃到一半的时候,许氏才带着南宫勉姗姗来迟。蓝兔料想这孩子是从他祖母那儿回来,因为他坐下之后没吃两口,便小声问道:“娘,哪位是神医啊?”

逗逗耳尖,岂能听不到这话,然而他对南宫侯不大瞧得上眼,此时有心想摆一摆神医的谱儿,当下只作不觉,埋头挑开饺子皮,慢条斯理地将里头那一小团虾仁馅儿送进嘴里。许氏低声劝了两句,南宫勉总算提起筷子,匆忙往肚里塞了几个小笼包,这才走到逗逗案前,躬了躬身,急道:“神医,我祖母她——”

“气虚血滞,脉络瘀阻,没那么容易醒。”逗逗见这小子还算守礼,点点头道,“依我的方子好好煎药,过三天我再去瞧。”

“多谢神医!”南宫勉轻轻呼了口气,折身回去。逗逗以为这小子是要回座位吃饭,便也低下头来,将最后一个蒸饺送进嘴里。岂料还没等他嚼上两口,却见那满身是伤的小公子拉着他爹下了主位,径直走到几人案前,父子俩郑重其事,一齐行了一个大礼。

“覃水派上下,多谢七侠援手大恩!”

逗逗猝不及防,喉咙里的饺子差点噎住,呛得他直吞唾沫。南宫勉自幼娇生惯养,在家中任性惯了,这番举动大是出人意料,仍在座上的许氏和三公子不禁对望了一眼,这才起身,也朝厅下行了一礼。

虹猫进门最晚,七剑之间又向来不讲究什么尊卑次序,是以他坐在门边,离主位最远。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他那几位剑友倒是出奇一致,齐刷刷朝他看来。虹猫只得搁下筷子,抱拳回礼:“都是武林同道,路见不平本应拔刀相助,南宫公子不必多礼。”

“救命之恩,不敢不报,还请神医一定要救醒我祖母,否则……否则……”南宫勉进门以来一直稳重得体,此时却终于流露出少年心性来,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南宫侯见状,赶忙搂住儿子的肩膀道:“是啊,神医您药到病除,华佗在世,连我这等伤势都能治好,求您再施妙手,把家母也救上一救吧!”

逗逗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心说你那伤哪用得着华佗,我身边这几个剑友除了大奔,随便拉一个都能治。他哭笑不得,只得含混道:“我尽力而为便是了。”

得了他这么一句许诺,南宫父子俩像是都松了一口气。南宫侯长臂一伸,便想拉着儿子回去吃饭,不料南宫勉挣脱了父亲,突然小跑到蓝兔案前,低声道:“都是我不好。”

蓝兔轻轻一震,摇头道:“不是你的错。”

“我……”南宫勉咬了咬嘴唇,突然大声道,“这件事从今往后就交给我了!待会儿我就跟爹爹去门下挑几个精熟水性的弟子赶往衔碧潭,三日一轮换,直到找到阿越的消息为止!我一定会找到他!要是他、他真的……那我就亲手宰了那贼人,替他报仇!”

少年的嗓音稚嫩却又血性十足,南宫侯吓了一跳,不认识似的瞪着自己的儿子。这孩子从小没吃过苦头,这次被绑去衔碧潭遭了这么一番大罪,却并不像从前那样哭闹不休,反而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南宫侯困惑起来,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虹猫一惊,立即明白阿越在衔碧潭出了事,忍不住朝蓝兔看去,却见蓝兔沉默须臾,朝南宫勉郑重点头,神色欣慰:“好。交给你了。”

南宫勉呆呆望着她,两行热泪终于潸然而下。

蓝兔默默走上前去,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柔声道:“不难过了。咱们在潭边绕了这么大一圈都没找到阿越,兴许他泅水从另一头出去了呢。”

“是啊。”达达也温言道,“好孩子,先吃饭。吃过饭再想别的。”

“嗯!”南宫勉用力点了点头,跑回案几,见许氏已经给他剥好了两个白生生的水煮蛋,当即抓起一个,大嚼起来。

大奔这下也听出不对来,拉着达达打听阿越的事,跳跳便也搁下筷子,凑近听了起来。虹猫总算明白蓝兔脸上那几分憔悴是因何而起,想到与阿越那孩子同桌吃鱼的光景,心中也不禁难过起来。他有心想安慰她两句,大庭广众之下却又不好开口,念头一转,索性走到她身边道:“吃饱了么?”

蓝兔一愣,点了点头,不解地看着他。

“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一件事来着?”虹猫微微一笑,扭头朝许氏道,“二夫人,不知可否借贵府东厨一用?”


南宫府上的厨房辟在东侧,占地颇广,食材炊具一应俱全。虹猫环顾周遭,不由感叹:“比西海峰林上我睡觉的屋子还大。”

蓝兔闻言,忍俊不禁:“那你回家再修两间大的,让大奔帮你砍树。”

虹猫见她笑了,便也笑道:“那你呢,帮我刷墙?”

“我还真没刷过墙,到时候只怕要找少侠求教啦。”蓝兔抬手虚抱,一本正经道,“今天的米汤权作拜师礼,你看如何?”

虹猫见她总算有了精神,索性得寸进尺道:“那可不成。米汤是你早答应了的,拜师礼咱们以后另说。”

“帮你刷墙不说,还平白多欠了份拜师礼——你这人好没道理。”蓝兔没料到他会如此,忍不住横了他一眼,眼底却仍有笑意,“喏,先淘米,你看仔细些。”

眼见蓝兔弯腰舀水,虹猫有样学样,也赶忙舀了一勺清水,倒进陶钵,谁料没等他淘洗两下袖口便沾了水渍,湿漉漉地贴在小臂上。蓝兔余光瞥见,忍不住笑道:“把袖子挽起来就是了。”

虹猫从没做过这等活计,手忙脚乱地挽起袖子来,动作颇有两分狼狈。蓝兔微微一笑,只作不见,利落地将自己陶钵里的米粒洗净。她备好米,见虹猫也淘洗得差不多了,正要开口,不料这时,虹猫却端着他的陶钵往她这头挨了过来,边走边道:“看来学手艺还是得近点儿——欸,”为了证明他这番动作全是出于勤奋好学,虹猫认认真真朝两人的陶钵望去,却见蓝兔袖口微摆,便随口道,“你怎么没挽袖子?”

“我……”蓝兔一顿,如常笑道,“我又不是头一回下厨,袖子自然不会沾水,挽不挽都不要紧。”

虹猫见她说话时左手微微往后一缩,心头一动,索性搁下自己的陶钵:“还是挽上去好些,袖子湿了容易着凉。”言罢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笑道,“你的袖子不大好挽罢?要不要我帮忙?”

“……”蓝兔晓得瞒不下去了,只得叹气道,“瞒不过你,我招便是了。救勉儿的时候胳膊受了点皮肉伤,没什么大碍,所以没想跟你们说。”

虹猫虽然早已料到,脸色却仍微微一沉,嘴角再无半点笑意:“我瞧瞧。”

蓝兔无奈,只得依言挽起右袖。虹猫见她胳膊上细致地缠着两圈绷带,并无血迹渗出,不动声色舒了口气,却仍道:“真的不碍么?要不要叫神医——”

“人家居士好好给我治了伤,你偏要喊神医再瞧一遍,岂不是打他的脸么?”蓝兔笑道,“真不碍的,你要是不问,只怕过两天就要好啦。”

虹猫脸色总算缓和了些,问话的声音却仍有些沉:“谁下的手?”

“千五的下属。”蓝兔匆匆说罢来龙去脉,见虹猫默不作声,索性扬起下巴,笑道,“你放心,我还了他一剑,没吃亏。”

虹猫眉头微蹙,心说一剑怎么够?好在她聪明机变,骗得那千手毒医弃毒用剑,否则……他心中一紧,正沉思间,却听蓝兔低声道:“不过,倘若阿越真有个三长两短……”她顿了顿,冷下声来,“这一剑可万万不够。”

虹猫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在她肩上拍了一拍,温言道:“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阿越水性这样好,一定没事的——南宫家的小公子不是说包在他身上了么?”

“但愿勉儿能找到他。”蓝兔虽然听出他安慰之意,却也觉得他的话在理,心里总算轻松了些,低声道,“跳跳说魔教当年还有四堂我们不曾见过,如今千五重归麾下,也不知其他三堂如何。”

“那白无晦处心积虑绑走小公子,只怕被魔教抢走的那只匣子大有玄机。”虹猫蹙眉道,“只是南宫侯此人极不着调,老夫人又昏迷未醒,无人知晓其中到底装了什么。”

“南宫侯不是还有个弟弟么?还有他夫人许氏,瞧来对家事也比他上心些。兴许可以从他们俩人那里问问看。”蓝兔沉吟道,“说来,你和跳跳那头怎么样?”

“对方人多势众,没能抢回匣子。”虹猫叹了口气,“领头那个姓百里的护卫连跳跳也不曾见过,想必是白无晦的心腹。说来,我同他也赌了十招,只不过没你聪明,没想到虚打这个法子。”

“千五答应虚打,那是忌惮神医的名头,这位百里护卫平白无故岂会答应?”蓝兔笑道,“反正实打实他也赢不过你。”

虹猫不愿让她知道自己内伤一事,不敢多提比武经过,匆匆几句便将目光转回灶台:“淘完米,然后呢?”

“啊,对。”蓝兔这才想起手里的活计,赶忙端过砂锅,倒满清水,“放米进去,大火烧开再说。”

虹猫依言而动,灶中火势极旺,很快锅中水便沸腾起来。蓝兔压小了火苗,又滴了两滴香油,这才笑道:“再过一炷香工夫就好啦。做米汤要紧的是水和火候,熬得浓稠才好喝呢。”

虹猫没料到她动作这样快,心里没来由空落起来,闷闷道:“也不晓得我自己做来怎么样。”

“那我可管不着啦。”蓝兔笑吟吟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少侠何等天资,自个儿悟吧。”

虹猫见她心无挂碍,不由自主恼了起来:“当时说的可是明天,现在是几个明天啦?哪有你这样当人师父的?”他说到这里,又瞥见她胳膊上的伤,不禁恼意更甚,“两回都险些被你蒙过去!什么时候换药?”

“不急,昨天刚换过。”蓝兔听他语气有异,又提起那天傍晚的事,不由心虚起来,低声道,“上回……上回,我不是有意瞒你。好几次我都想坦白来着,话到嘴边,总是不晓得如何开口。”

见虹猫不说话,她自觉理亏,不由挨近了两步,小声道:“说来,我想了好些天,始终没想通你是怎么猜到的——是我还是神医露了破绽?”

虹猫见她问得小心,脸上的困惑之色又一目了然,神态竟意外有些可爱,不由自主想笑,嘴角刚一弯却又立时忍住,板起脸道:“自然是你。”

“我?”蓝兔愈发茫然,实在想不透自己哪里出了纰漏。她一贯冰雪聪明,虹猫难得见她这个样子,便也不再逗她,坦诚道:“神医说你着了风寒,成天呆在你屋里扎针,想必是你病得不轻,达夫人又刚好煮了红糖姜茶,我便想去拿点儿给你;去的时候恰巧居士也在,我多问了两句,这才晓得你帘子上……”说到这里他脸上微微一红,赶忙咳嗽一声,含糊不清道,“总之没道理弄脏床帘,所以我没顾上拿姜茶,悄悄去了你屋一趟。”

蓝兔万万没料到他居然会找达达问这种事儿,耳根登时烧了起来,哪里还肯看他,小声道:“你、你听见我和逗逗说话了?”

“嗯。”虹猫顿了一顿,“我听你很是坚决,就没想过劝你。”

“那天傍晚,我拿学做米汤试探你,你却借口睡觉匆匆回房,我便晓得你夜闯鬼王寨的决心了。我思前想后,没什么别的好法子,只好悄悄跟过去瞧瞧。”

蓝兔心头一热,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虹猫……”

“谢我的话就别说啦。他当初既放得你,七剑便也放得他,左不过是魔教气数未尽,大家战场上再见分晓便是。”虹猫说罢,眼珠忽然一转,话锋也跟着转了个弯儿,“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时候倘若我不答应,你怎么办?”

“我……”蓝兔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却始终没得出两全之策来,不由苦恼道,“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神医不肯我尚能一试,可你认定的事我大抵是说服不了的;但人我又非救不可——”她一张脸都皱了起来,虹猫见她这样为难,心知她着实在意自己的看法,不由庆幸自己当初不曾追根究底,脸上也就不由自主浮出了一点笑意。蓝兔满心沉重地抬起头来,恰好撞见他这么一个神情,一愣之下,立刻反应过来,不由恼道:“救都救了,你不答应又能怎么?难不成我送他回去之后,少侠再上鬼王寨捅他两刀,咱们俩各论各的?”

虹猫愕然一瞬,立马回过神来,不免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再打趣她两句,灶上的锅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声响。清香缓缓溢出,蓝兔担心锅里那些浓稠的米汤也跟着一块溢出来,赶忙熄火起锅。虹猫原想过去帮忙,不料这时,逗逗的声音却在门外叫嚷起来:“虹猫!虹猫!”

东厨大门敞开,是以没等虹猫应声,逗逗便已踱进屋来,笑嘻嘻道:“哪一锅是咱们虹猫少侠的杰作呀?我先替小欢欢尝尝!”

“才吃了早饭不久,你就不怕撑着么?”虹猫哭笑不得,伸手一指,“喏,那只浅黄的——”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见逗逗径直绕过了他手指的方向,揭开蓝兔的砂锅便喝了一口,嘴里不住赞叹。

“……”虹猫啼笑皆非,回头看向蓝兔,半真半假地委屈道,“手艺没学成,看来还不到出师的时候。”

“是么?我尝尝。”蓝兔也笑起来,走过去尝了尝他的米汤,正要说话,不料逗逗搁下汤匙,随手一伸,正搭在她腕脉上。虹猫心头一紧,立时想起此前比武途中的内息失调,不由走近两步;还没等他开口,逗逗另一只手便伸了出来,也按住了他的脉搏。

虹蓝两人对视一眼,不敢作声,逗逗闭着眼睛,一边一个探他们脉息,眉头渐渐拧了起来。须臾过后他才收回手,神情复杂道:“我等等回去翻书。”

蓝兔想起不久之前的双剑合璧,也明白他所虑是内息一事,正想再问得仔细些,却听虹猫突然道:“说来,蓝兔,你跟达达不让我们出城接人,是不是城里有什么异样?”

蓝兔立即被吸引了注意,点头道:“渡口有人形迹可疑,我们怀疑魔教的人还没走光。”

逗逗惊道:“你是说有人跟踪?南宫府上的匣子都被拿走了,他们还想做什么?”

“未必是跟着我们过来的,也可能是这些人劫持勉儿后就一直没走远。”蓝兔思忖道,“覃水派的门人不算多,如今老夫人病倒,防守也失之严密,魔教要留几个人在城里,倒也不是难事。”

“可他们留下做什么呢?”逗逗挠头,“难不成这府里还真有人知道开匣的办法?我神医在这儿待了好几天,就没见着一个像样的,说魔教是为了这帮人留下的?我可不信。”

虹猫此前一直在沉思,如今见逗逗撇嘴,不由笑道:“不信咱们试试。”

“怎么试?”


鬼王寨危峰兀立,山中石洞星罗棋布,其中后山最陡峭处有个崖洞,名为苍梧,洞外平坦开阔,洞中却极为狭窄,仅勉强供二人容身。此洞离对面的山崖颇远,脚下又无路下山,终日云雾缭绕,无人接应,不敢擅过。

顾怜拎着竹篮走到崖边的时候,早有下属为她铺好了简易的木桥,然而还没走近,洞口便已传来破空的风声。她叹了口气,却也并未加快步子,仍然款款上前,轻声道:“又生谁的气啦?”

提鞭的少女听见她的声音,停住手中的动作,猛地回过头来,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怎么,做娘的来给你送顿饭都不成么?”顾怜将手中的竹篮微微一扬,笑道,“明天就下山啦,这半个月闷坏了吧?”

少女一言不发,随手将鞭子缠回腰间。顾怜显然是见她这样见得多了,也不多问,只将竹篮搁在山石上,小心掀开里头的食盒:“盼儿饿了吧?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鸡丝面,尝尝看。”

“没胃口。”顾盼看也不看母亲,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两圈,终于怒气冲冲道,“气也气饱了!”

顾怜等的就是她这一句,不慌不忙搂过她道:“谁惹我们盼儿生气啦?跟娘说说。”

“七堂堂主给了姓慕的丫头,是也不是?”顾盼说完,见母亲微微变色,当即肩膀一抖甩开她手,恼道,“凭什么?这三月我在白教主麾下唯他马首是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一点比她慕蓝差啦?她是武艺超群,还是功勋卓著,有什么脸面坐这个堂主之位?”

顾怜见她这般愤愤不平,脸色微沉:“谁告诉你的?”

顾盼撇了撇嘴,不肯答话,反将下巴抬了起来:“整个鬼王寨都传遍了,我凭什么不能知道?你从前总说我年纪太轻,所以教主不便重用,现在慕蓝又怎么说?她总比我大不了两岁罢?”

顾怜沉吟道:“听说是少主身边齐坛主下的令,想必不是白教主的意思。”

“少主?少主就了不起么?平白无故提拔个丫头片子当堂主,连个说法都不给么?”顾盼冷笑道,“难不成就因为她姓慕,是慕七那个叛徒的女儿?什么时候咱们教里罪名不必连坐,高位反倒世袭啦?”她说到这里,仍是不服,右手忍不住去抓腰间的鞭子,“一个籍籍无名的丫头,这一下就想在教中扬名?我偏要找她比划比划,好叫七堂的人都瞧瞧深浅!”

顾怜见她如此口无遮拦,终于沉下脸来:“少主说了不算,难道你说了算么?盼儿,你若再这样沉不住气,下一回可不是半月禁闭就能了了!”

“用不着你管!”顾盼见她生气,也自恼了,冷笑道,“我被关了禁闭又怎样?咱们六堂不照样在养心殿里如鱼得水么?” 

“你!”顾怜气急,扬起巴掌,顾盼却半步不退,仰起脸回瞪她,神情十足倔强。母女两人对峙片刻,顾怜总算先败下阵来,缓缓放下手,叹气道:“吃面吧。这碗鸡丝面煮了半天,再不吃就凉透了。”

顾盼一言不发,一屁股坐在山石上,端起面碗就吃。顾怜听着她吃面时发出的声响,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又强自忍住,无可奈何道:“你心里实在不服气,那也由得你。娘只劝你一句:别想着跟少主过不去。那位慕姑娘既已得了少主青眼,你也别故意找人家霉头。”

“如今咱们教主姓白,又不姓黑,他这少主的位子能坐多久,还未可知呢。”顾盼头也不抬道,“要是教主真把他当自己人,何必虚张声势关我禁闭?不过是拿我当由头,做戏给底下人看罢了。”

顾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想这丫头倒也不算全无所知,一时也不知是喜是忧,摇头道:“你这些话在苍梧洞说说也就罢了,下了山万万不可提起——你既知教主和少主并非毫无芥蒂,咱们做下属的,哪有抢着插一脚的道理?”

她说得苦口婆心,顾盼却只埋头吃面,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顾怜头疼无已,见女儿吃得香甜,却也不忍再说什么,只得弯下腰来,替她整理洞中的铺盖:“这褥子和棉被还软和么?教主思过的命令下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多准备。”

顾盼嘴里含着一口面汤,含混道:“我又不是你,没这么多讲究。”

顾怜听见这话,也不着恼,反而笑道:“罢啦,明天我来接你下山。”

“不用了。”顾盼终于搁下筷子,把一碗鸡丝面吃了个干干净净,“等到了时辰,我自己去教主面前谢恩便是。”

顾怜见她语气顽劣,眉头一蹙,忍不住又想斥责两句,低头却见她双唇红润,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星,十足还是个孩子。顾怜心头一软,从怀里摸出手帕,想替她擦上一擦,不料还没等她伸出手来,顾盼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从腰间随手拽了块汗巾,便往嘴角一抹。

她抹过之后随手一扔,那汗巾被风一吹,晃悠悠地往云雾中飘去。


正值午时,城中行人寥寥,于是大路中央一高一矮的两人也就格外显眼。大奔依旧没扛他的铁棍,反倒提着那柄不常出鞘的重剑上了街,惹得南宫勉一路上不住往他剑上瞟。大奔察觉到他的目光,眉毛一竖:“看什么?不认得你奔爷爷的宝剑么?”

他声若洪钟,一时间街角的小贩们纷纷回头,都朝他二人看来。南宫勉哼了一声,骄傲道:“奔雷剑了不起吗?我覃水派的宝贝才多呢!”

“小小年纪,胡吹大气。”大奔撇了撇嘴,大是不信,“你们南宫家有什么宝贝,敢跟爷爷的剑相提并论?江湖上倒是一口一个豪富,到头来连我剑友每顿必吃的竹笋都没有,累得奔爷爷亲自跑这一趟,有什么可得意的?”

“我爹都说了让底下人去买,是你自个儿抢着要出门——这不,害得我顶着太阳出来作陪,你有什么可委屈的?”南宫勉恼道,“哪有人这个季节吃笋的?还不是你剑友嘴刁!”

“嘴刁怎么着啦?他又不是吃不起。”大奔横了身旁的小子一眼,护短道,“倒是你这样的纨绔,到底知不知道哪里的笋子好吃啊?”

南宫勉哪肯服输,正要反唇相讥,却见街角有个小贩怯生生道:“听说风采楼的竹笋炒三丝是一绝,小人可以替两位少侠跑一趟,只、只要十文钱路费……”

“哦?楼上的厨子做饭怎么样?”大奔来了精神,正想打听,一旁却有人探过头来,点头哈腰道:“淮南城里哪个厨子的手艺敢跟贵府叫板?倒不如去城东买些新鲜竹笋,小公子带回去嘱咐自家厨子做呢!”

“这话有理。”南宫勉听他语气恭维,回头扫了这人一眼,见他戴着顶灰帽,跟其他小贩一般打扮,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城东未免太远了些。”

“这还不简单?”灰帽小贩殷勤道,“您南宫府上骏马如龙,区区城东这几步路算得了什么?”

“你倒是嘴甜,卖什么的?”南宫勉被他这么一吹捧,难免有些得意,伸头往他身后的小摊上看了两眼。眼见这位小公子打扮华贵,又自认是南宫府上的人,街角种菜蔬的、包馄饨的、卖糖葫芦的小贩们一下子蜂拥而至,争相让这位小公子瞧一瞧自己的玩意儿。

“哪里用得着劳驾您府上的车马!”就在这等吵嚷之时,马蹄声突然由远及近,跟这大嗓门的声音一齐传来。一辆马车颠簸而来,街衢上骤然尘土飞扬,卖糖葫芦的老汉见状赶忙侧过身子,默默往人群那头退了两步,生怕糖葫芦上沾了灰似的。那黑马一声长嘶,停在南宫勉跟前,赶车的汉子一把掀开车帘,热络道:“小公子要去城东吗?雇小人的车吧,保管舒舒服服拉您过去。”他来得如此恰到好处,南宫勉眼珠一转,上前两步,打量道:“跑一趟城东多少钱?”说着他围着黑马转了一圈,摇头道,“哦哟,你这匹马可不壮,拉得动我们这位奔爷么?”

大奔闻言,火冒三丈:“你放屁!”他本是被逗逗拖出来陪南宫勉唱双簧的,此时听了这么一句,哪里忍得,立刻真情实感地嚷了起来,“你奔爷爷身上一块肥肉也没有,怎么会拉不动?!”


街角愈发热闹,藏身小巷的两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由得相视一笑。两人并肩走了出去,虹猫边走边笑道:“大奔,别跟小公子斗气了——他们家厨子在后院挖到两棵笋,现在恐怕已经进了居士的肚子啦。”

“哈哈,还是我们南宫家有办法!”南宫勉一听见虹猫的声音眼睛便亮了起来,立刻借坡下驴,大声笑道,“那可免了我一番奔波啦!对不住,耽搁你时间啦,这点钱拿着买茶喝。”他随手朝那车夫抛了两块碎银子,走到蓝兔身边,终于忍不住悄声道:“怎么样?”

人群还未完全散开,蓝兔见这孩子仍是沉不住气,连忙道:“刚挖的笋子新鲜极啦,居士想必满意。”她朝南宫勉使了个眼色,虹猫则一把拉过大奔,四人一齐放缓了脚步,等身后的人群散尽。

须臾过后,喧嚣俱散,虹猫终于笑道:“神医要是见了方才那一幕,可得输得心服口服。”

“他急着去屋里翻书,托我回去给他讲。”大奔挠头道,“你们说南宫府街角这个市集鱼龙混杂,位置又最适合盯梢,一定有魔教的人埋伏,喊我来陪南宫小子唱双簧——可我没觉得哪里不对呀。哦,对啦,那车夫最后接银子的手法太利索了些,接过后又把钱随手塞进了腰包,好像不大在意似的——是不是他有问题?”

蓝兔笑而不答,侧头问道:“勉儿你说说,瞧出几处不妥来?”

“唔,别的不说,最殷勤的那个肯定是魔教中人。我们两人故意表明身份后,有个小贩说风采楼的竹笋炒三丝好,想赚点儿跑腿钱——我记得三叔也说那儿饭菜好,这人应该没撒谎;后来那个戴灰帽的出来吹捧我家厨子,这话本也没什么毛病,可他张口就说城东有上好的竹笋——城东离这儿可有十几里地呢,他又得不到什么好处,殷勤个什么劲儿?风采楼的厨子不好冒充,还不如把我们骗到城东,再作打算——他们大概是这么想的吧?”南宫勉凝神道,“另外,奔雷剑主说的那个车夫,来的时机也太巧了。”

“眼光不赖。”虹猫见南宫勉思路清晰,笑着称赞了一声,扭头朝蓝兔道,“跳跳跟上那个卖糖葫芦的了吧?”

见蓝兔点头,大奔和南宫勉俱是大吃一惊:“卖糖葫芦的?那人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怎么会是魔教的人?”

蓝兔道:“他虽一句话没说,可马车来时他刻意避开身子,匆匆离开,仿佛是生怕糖葫芦上沾了灰,可离开人群后没走多远却又将插满糖葫芦的草杆随手扛在了肩头——也就是说,他并不在意这些糖葫芦,只不过想寻个离开的借口罢了。”

“不错。”虹猫接口道,“这个市集上除了车夫,只有他没有固定的摊点,成日走街串巷,又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如果有人要去通风报信,没人比他更方便了。”

南宫勉吓了一跳,迟疑道:“那我要不要回家告诉三叔,带门下的弟子围过去?”

“不必了。咱们先回去再说。”蓝兔缓缓摇头,“还没到打草惊蛇的时候。”


总算捱到了天亮,顾盼一大早便醒了过来。天边朝阳初升,光芒万丈,顾盼想到自己即将下山,胸中的雄心也随之万丈生辉起来。她掀开被褥,一跃而起,扫视了一圈这个陪伴她半月之久的崖洞。见没落下什么东西,顾盼扭头要走,临去时却瞥见那床品红色的被褥乱糟糟地堆在洞中,浑然不似顾怜当初送上来时的模样。棉被和褥子都松软之极,显然是顾怜精心备下的,顾盼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去,想将这床被褥重新叠成方块儿带下山去。

她跪下身来,反复叠了几回,奈何这被褥却完全不听她使唤,在她手底下歪歪扭扭,不成样子。顾盼觉得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材料,登时恼了,扔下它们,扭头就往崖边走去。

她走到崖边,小心翼翼抛出飞索,缠在对面的大树上,正要用力拽上一拽,谁料这时,不远处缓缓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对面的木桥缓缓下落,顾盼惊怒交加,哪肯理睬,仍然顺着她的飞索过了崖,这才朝对面严妆高髻的妇人竖起眉毛:“还差半个时辰,怎么来这么早?”

“你个鬼精灵,哪次规规矩矩等到最后一刻啦?娘还不晓得你么。”顾怜也不生气,替她解下飞索,微笑道,“走吧。教主今天开堂会,你先回屋洗漱一下,再去谢恩不迟。”

顾盼也不应声,接过飞索,与母亲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去。

她一言不发,下山之后匆匆洗漱一番,却并不理会母亲给她备好的鹅黄衣裙,仍旧拣了件她最常穿的黑衣短打,又我行我素地在腰间系了条鲜红的腰带,这才往养心殿去了。

一路上不断有人同她行礼,也不断有人窃窃私语,悄悄谈论着新上位的那位七堂主与少主的瓜葛。顾盼凝神听了一耳朵,见大家都猜少主提拔慕蓝是为着七剑之中那位冰魄剑主,不由得嗤之以鼻:少主从前为那冰魄剑主跃下冰壑是不假,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当时年少轻狂也就罢了,现如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还能为了区区一个名字平白扶植出一位堂主么?从前老教主是什么人物,难不成还能养出个情种来?骗鬼呢!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路,却再不曾听见什么靠谱的说辞,不由蹙起眉头,愈发疑惑起来。眼看养心殿就在眼前,顾盼仍旧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通那慕蓝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她摇了摇头,正要上殿,却见前方有个青影不疾不徐,正往殿门走去。

顾盼一怔,立时急奔几步,走到那人身旁,勾出一个挑事的笑来:“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不过关了半月禁闭,想不到教中竟出了这等消息。”她抬起手来,懒洋洋地行了一礼,“慕七堂主好本事。”

“顾姑娘过奖了。慕蓝些微功夫,不值一哂。”慕蓝住了步子,不卑不亢道,“六七两堂一向同气连枝,来日还要一并为教中出力,届时还需仰仗顾姑娘绝技,慕蓝在此先行谢过了。”

顾盼究是少年心性,听了这话双眼一亮:“哦,什么绝技?”

“魔教六堂以暗器驰名,一缕冰弦威震天下,江湖谁人不晓?”慕蓝微笑道,“顾姑娘年纪轻轻就得了令堂真传,慕蓝久闻大名,钦佩之至。”

她语气诚恳,辞令又近乎恭维,顾盼被几顶高帽子一捧,难免得意起来,一时竟忘了自己开口寻衅的初衷:“唔,冰弦威力无穷,若真能收发随心,确是受益无穷。”她正要大谈一番冰弦之威,不料这时,一个隶属六堂的教众匆匆路过,撞见她二人,连忙行礼道:“见过顾小姐,见过七堂主!”

那人来去匆忙,礼数却也周全,然而顾盼怎么听怎么觉得“堂主”二字格外刺耳,脸色一沉便道:“可惜如今世道变了,冰弦威震天下又如何?比不得慕七堂主一步登天的好本事。”

慕蓝见她再度变脸,不由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听顾盼冷笑道:“好在六堂虽然人微言轻,却也不曾出过临阵脱逃、叛教作乱的堂主。”

她语出刻薄,声带讽刺,慕蓝神情变了一变,语气终于生硬起来:“顾姑娘如此说话,是要叫从前二堂的弟兄们无地自容么?”

顾盼一呆,随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骤然变色。她袖口猛地一扬,出手便是两截冰丝,一前一后往慕蓝腰间袭去。两人相隔颇近,慕蓝万料不到顾盼竟会突然出手,等她听清风声,那凌厉无比的暗器已经近在咫尺。慕蓝心下一寒,明知要想避过冰弦一击,只能就地滚开,可若她这个堂主刚一上任便在顾盼面前这么滚了一滚,往后七堂诸人在六堂面前还如何抬得起头来?她心下一横,抽出腰间短刀,正要拚着受伤的风险硬接下这一招,岂料说时迟那时快,正在这时,一只宽大的袖口突然自阶下卷来,正巧拦在二人中央。

那袖口来势既快,力道又足,正巧与冰丝纠缠在一处,慕蓝趁势侧身避开,神色微见狼狈。顾盼见冰丝被那袖口一阻,竟然一击不中,勃然大怒,扭头便要大骂,不料来人一振支离破碎的袖口,厉声道:“养心殿前,谁敢放肆?”

顾盼一凛,见阶下那人面沉如水,竟是教主座下最得信任的心腹护卫,只得垂下手来,不情不愿道:“见过白护卫。”

慕蓝惊魂未定,朝那姓白的护卫微微颔首:“慕蓝不知进退,还望白护卫海涵。”

那白护卫看也不看她二人一眼,径直从台阶中央扬长而过:“教主堂会,还不快走?”

顾盼闻言,恶狠狠地瞪了慕蓝一眼,轻功一运便往养心殿去了。慕蓝原本恼恨顾盼明里暗里讽刺亡父,却又不欲同六堂撕破脸面,这才拿从前的二堂说事,岂料顾盼竟突然暴怒至此?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拾级而上,踏进殿门。


经过这一番波折,与会的人总算到齐,唯有殿上最尊的两个位置空空如也。慕蓝下意识往黑小虎的石座上瞥了一眼,见齐百寿也随他一道缺了席,心中隐约明白过来,忍不住抓住了腰间的短刀。便在这时,一个极稳健的脚步声响起,慕蓝一凛,登时回神,见白无晦已经在高台上落座,连忙跟着众人一道行礼:“参见教主。”

“都起来罢。”白无晦命众人坐下,漫不经心地说了几句闲话,目光忽然一转,缓声道:“堂主之位空悬几月,如今七堂总算有了新主,孤王欣慰之至。”

众人闻声而起,神情各异:“恭贺教主,恭贺慕七堂主。”

慕蓝连忙还礼,随即越众而出,又朝白无晦恭恭敬敬鞠了一躬。白无晦眼皮也不抬,漫不经心道:“虎儿选定的人,果然礼数周全,别无二心。”

慕蓝微微一惊,只觉他这一句“别无二心”意味深长,直与施压无异,当即抱拳道:“少主厚爱,粉身难报。慕蓝往后一定尽心尽力,为我教出生入死。”

白无晦微笑起来:“好,好。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教中诸事千头万绪,慕堂主年纪虽轻,可也须早日熟悉堂中事务,以便尽快替孤王分忧。如今孤王手头正有一事——”

他话音未落,却听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叫道:“属下代六堂请缨!”

话音未落,一团黑影已跪在慕蓝身侧,但见顾盼秀脸微抬,神情坚定:“慕七堂主上任不久,恐对教务多有生疏不明之处;顾盼不才,甘愿请缨,教主但有所命,属下无有不从!”

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顾怜固然是又急又怒,几乎要从石座上站起,就连她身旁的千远晗都惊得变了脸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慕蓝没想到顾怜家这个独女这样争强好胜,心中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与她并排而立。她原以为白无晦要斥责顾盼胆大妄为,不料殿上那人沉默须臾,突然笑道:“怎么,还怕孤王厚此薄彼,不给你们六堂立功的机会么?我教称霸江湖,人人皆有机会出人头地——怕只怕本事不够罢了。”

顾盼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乖觉道:“慕七堂主得蒙少主钦点,本领想必非同凡响,属下不才,想向七堂主讨教两招。若属下侥幸赢了,教主再安排属下下山不迟。”

慕蓝心头一凛,正要开口,却听白无晦笑道:“也好。你与慕堂主差不了几岁,权作切磋罢了,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教主,盼儿年幼胡闹,只怕不妥。”顾怜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来,谁料白无晦摆了摆手,打断道:“顾堂主不必担忧。教中诸人相互比试,原也稀松平常,就让小孩儿家玩玩罢。”

慕蓝听他语气,心知他有意偏帮顾盼,这一战避无可避,却也不肯堕了七堂的声名,当即挺直脊背,扬声道:“六堂既然有心,七堂断无不敢应战之理。”她缓缓朝顾盼看去,袖间刀光一闪而过,“顾姑娘想怎么比?”


齐百寿得了养心殿上的消息,匆匆叩响少主寝殿的大门。门里半晌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黑小虎道:“进来。”

齐百寿应声进门,见黑小虎站在窗下,跟前的木桌上摊着一叠宣纸,右手还提着支软毫笔,当下也不敢多看,只躬身道:“不出少主所料,六堂主家的丫头果然不忿,当众寻衅慕七堂主。”

“当众?当着养心殿里诸位的面么?”黑小虎头也不抬,“倒比我意料中聪明些。她怎么寻衅,难不成是找慕家的丫头比武么?”见齐百寿点头,黑小虎冷笑道,“教主也肯了?”

“是。”齐百寿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少主,那慕蓝的身手……您心中有数么?”

“我从前又没见过她,哪里知道她身手如何?”黑小虎手肘微沉,落下最后一笔,随即搁下软毫,审视宣纸上那些未干的墨迹,“她武功好坏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教主既开了口,你我也不能不去捧场。走吧,瞧瞧去。”言罢,他拿起桌上那一叠宣纸,顺手递给了齐百寿:“这个拿去多拓几张,分发各堂,叫他们往后招子都放亮些。”

齐百寿双手接过,定睛一看,见最上头这张墨迹淋漓,线条粗犷,以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神形兼具的少年郎。这人二十出头年纪,眉宇间神情潇洒,一双桃花眼看似轻佻,眼底却隐隐藏着寒芒。齐百寿大惊失色,脱口叫道:“护法?!”

“七剑诡计多端,教中新人又多半不识得他们样貌,上回千五便是吃了这个暗亏——否则他听了我话,岂会空手而归?我索性绘几幅图,好叫教里的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黑小虎顿了一顿,森然道,“谁若能割下这几颗头颅回来,本少主重重有赏,绝不亏待。”

齐百寿心头一寒,随即突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往后翻去。他胸中忐忑,手上不自觉微微发颤,然而任他一路翻到最后,这几张脸中也并没有哪一张像是他悬心的样貌。齐百寿一怔,悄悄将手中这叠宣纸从头数了一遍,竟发觉只有六张。他心跳一窒,一时不知是何等滋味。

黑小虎显然察觉了他的动作,却并未出声呵斥,也没有催他离开,反而撇开头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齐百寿见状,壮着胆子往黑小虎先前作画的木桌上瞄了一眼,这才发觉桌下的抽屉关得匆忙,露出宣纸雪白的一角来。他视线上移,又发觉笔架上除了黑小虎先前用过的软毫外,竟还搁着一支小紫圭,纤细的笔尖蘸满浓墨,显然是刚用过不久。

这六人的画像全是粗笔勾勒,虽然一眼便能看出样貌特点,但落笔都颇为粗糙,哪有半分工笔细描的精巧,如何用得上紫圭?齐百寿终于明白过来,心中不由自主叹息了一声。

他这些揣摩全在刹那之间,黑小虎不知他脑子里转过了什么念头,当下不耐道:“还不走,等着教主遣人来唤么?”言罢,他终于瞥了那叠宣纸一眼,颇不自在道,“七剑中那位紫云剑主我从未见过,只看过从前副教主呈来的画像,所画样貌未必精准;好在当年的画像中她眼角有痣,一望便知。”

他此时只提紫云剑主,简直欲盖弥彰到了极点,齐百寿张了张口,极想问一句“倘若有人问起七剑的画像为何只有六张,属下该怎么答”,想了一想,还是将这话咽回了肚里。他心说真要是有人问出这等不知死活的话来,那也是多活无益,于是将这一叠宣纸抱在怀里,默默道:“是。”


——未完待续——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三回

【第三回】风竹解情心关破 雨花启卷大梦开


  却说那翻云寨寨主交锋之前,预叫柳三儿开后山寨门,以留退路;如今见窦风竹气势愈起,恐其真使出第三式,慌令众贼抵挡,不教其近身。正当此时,忽见柳三儿连滚带爬,自后寨奔来,惶道:“后山寨门已毁了也!”一语似晴天霹雳,惊得那寨主面如土色。

  窦风竹将手中神剑,挟风带雨,遇人即伤,此时闻言,更无所顾,大笑道:“先前恶语,贫道原本奉还:惩尽罢手!”杀势更盛,撕开贼围,飞身而起,挺剑疾出,直取贼首咽喉。却未料得背后闪出阿六,手持强弩;觑得亲切,连发数箭,流星般直追窦风竹后心。

  武父之死,触痛窦风竹心中旧事,气血翻涌,激愤非常,...

【第三回】风竹解情心关破 雨花启卷大梦开


  却说那翻云寨寨主交锋之前,预叫柳三儿开后山寨门,以留退路;如今见窦风竹气势愈起,恐其真使出第三式,慌令众贼抵挡,不教其近身。正当此时,忽见柳三儿连滚带爬,自后寨奔来,惶道:“后山寨门已毁了也!”一语似晴天霹雳,惊得那寨主面如土色。

  窦风竹将手中神剑,挟风带雨,遇人即伤,此时闻言,更无所顾,大笑道:“先前恶语,贫道原本奉还:惩尽罢手!”杀势更盛,撕开贼围,飞身而起,挺剑疾出,直取贼首咽喉。却未料得背后闪出阿六,手持强弩;觑得亲切,连发数箭,流星般直追窦风竹后心。

  武父之死,触痛窦风竹心中旧事,气血翻涌,激愤非常,只一心要取贼首性命;那箭又有雨声作掩,如何留意背后?待发觉时,箭已近矣。风竹面色倏变,遽然转腕,负剑于身后,堪堪挡下;不料其后仍有一支,避得剑身,霎时穿肌洞骨,钉入左肩。此却阿六阴计:他见窦风竹厉害,不敢上前,只抓硬弩在手,乘隙而动。此弩力大者可齐发五箭,阿六天生神力,却怕不中,先取两枝,诱他抵挡,再追一箭,只向背后无遮拦处去。

  窦风竹猛然吃痛,便向前跌;急化剑作杖,方免仆地。那贼首岂能放过此等良机?见他收剑,拖刀冲上,如卷黑风,当头便砍;只当稳操胜券,要取窦风竹项上人头。不料刀下半路,忽顿于半空,再落不得:却是窦风竹不顾箭伤,竟左臂施功,以鞘为隔,顶住刀刃。贼首大惊,未及反应,忽听一声闷响,前胸凉意陡生;低头遂见其手中月白,已自肋间穿胸而过。窦风竹目生红丝,寒光齐射,幽幽冷笑:“三式矣。”猝然抽剑,血随雨飞,结果了贼首性命。

  是时云晦风疾,天色渐黯;松涛怒吼,山谷低号。方才急雨,亦随云而走,稍稍势弱;少顷便只细丝迷濛,天地笼烟。翻云寨中,只余十数贼众,无一不双股战战,心慌胆裂。窦风竹受了一箭,又强行运功,牵动肩膀,伤势愈重。见贼首已除,才缓缓而起,剑鞘每落丝毫,肩处即如牙撕爪裂,剧痛不止;待当风直立,已是面白如纸,冷汗满身,左背上下,血浸衫袍。

  却说那柳三儿当初见势不好,早乘乱躲于暗处:寨主胜则出头,寨主败则潜逃。两方争斗,看得柳三儿寒毛皆竖;此时见寨主已亡,更是腿酸脚软,欲走不得。柳三儿透过雨雾,暗觑风竹,见其左臂僵垂,动弹无法,知是伤重,忽动心思,欲趁此时杀之后快。又惧他本事,不敢妄动发声,只连连向远前阿六使眼色。那阿六藏于旗杆背后,见窦风竹如此厉害,早呆如木鸡,哪知甚么眼色?柳三儿见状,心中暗骂,四下瞧瞧,捡起一粒石子,飞丢而去。谁知阿六猛着一下,忽而回神,登时面如土色,扔下硬弩,转身便逃。柳三儿十分气愤,不想阿六未逃几步,一道翠光闪过,人便仆地而亡。细看时,阿六背后竟插那剑。柳三儿吃了一吓,跌坐于地;忽思及此时窦风竹已手无寸铁,慌探首高叫:“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忽闻阵阵发喊,随即一众人马闯进寨来,将余贼团团围住。为首者面目温秀,头戴斗笠,身披蓑衣,高马锦衫,腰挂佩剑:正是杜昂。再看众人,皆为安村中青壮,一半骑马,一半步行,各持器械,凛凛有威。柳三儿欲逃,被一壮汉揪住,啐道:“好狗贼,此时不杀,更待何时!”一脚踹翻,当胸便刺:登时一命呜呼。

  列位看官,你道如何?原来窦风竹率人建村之时,即思忧患;兼之村中青壮皆崇其武艺,风竹便时时教些功夫防身。又与村民设计防卫,畜养马匹:所谓“防患未然”也。

  却说杜昂带人冲进寨来,围定众贼,一路赶至大帐。见尸横满地,不免心生惧怕;忽又瞧得窦风竹于远处按肩而立,看他马到,身形便晃。杜昂见状,顾不得许多,飞身下马,奔去扶持,这才惊觉其背深中一支弩箭。杜昂急唤:“窦先生!”窦风竹闭目摇首,缓缓道:“不妨事。”又询:“那葫芦可看到了?”杜昂连连点头,应道:“悬于寨前路旁,几竿竹间。”言罢,自腰旁摘下一只葫芦:正是窦风竹饮酒之物。窦风竹微微颔首,正欲再言,背后又生剧痛,登时眼前昏花,站立不稳。杜昂慌张,四下看看,见近旁一方大帐,道:“窦先生,且进帐中治伤!”窦风竹此时满头冷汗,道:“将葫芦予我,郎君……”右手指向一处角落,略略喘匀,方道:“郎君可先将阿武父亲收殓了,遣人寻其尸身,再来助我。”言罢拿过葫芦,推开杜昂,步履凝顿,勉强进得帐中。

  杜昂先前四处奔波,于路亦曾遇伤困之人,无一不满面哀戚,呼天抢地,何似窦风竹这般?当下心中震悚,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忙叫人寻一木匣,将阿武父头殓于匣内。众村人见了,悲怆万分;中有青年,泣不成声:“前日安伯知我家阿秀生产,赠我獐肉,教我好生烹了与妻服食,怎知今日却……”众人经他一提,皆忆及阿武父亲生前种种,不由怒从心起,前呼后拥,便要斩草除根。

  杜昂暗叫不好,恐生别乱,急急拦住,高声道:“诸君听我一言!”先前刺死柳三儿者,村人皆唤冷十八,怒目圆睁,手挥柴刀,道:“杀我村民,伤我恩人,小郎君还要为这群贼匪开脱么!”杜昂见群情激愤,而己总归外人,不敢触其逆鳞,便恭敬道:“诸君怀念故友亲人,阿武又因此年少而孤,昂亦哀痛。怎奈如今非斗狠时候:武父遗体未见,死不瞑目,诸位若逞一时之怒,杀净众贼,我等将去何处寻其尸身?岂非雪上加霜,令其死无全尸?”村人听了,纷纷吵嚷。杜昂略顿一顿,又道:“昂与诸君皆敬窦先生,如今昂蒙先生重托,承诸君义信,以为头领,不敢乱语。窦先生安排如此,必因诸位互相亲爱,洞事明局,绝非造次生事之人;此时逞怒,岂非又负先生托付,毁诸位名声,陷昂于无信无义之地么?”言罢目视众人,不卑不亢,静待反应。

  村人闻言又嚷。冷十八面上虽忿恨不平,心中却觉在理,喝停村众,道:“照郎君所言,该当如何?”杜昂心中暗喜,忙道:“为今之急,乃讯问贼人,得尸身下落;其后贼人如何发配,已有一策:昂久于奔波,需时时小心,因而熟通律法,略掌观物不忘之能;各地画影图形,昂皆能忆。若其中有通缉罪人,自不可饶;余者使其讲明所作所为,昂依律判之,再凭诸君发落。”

  冷十八暗忖道:“他师兄不顾性命,救下阿武,于我等亦是恩人,此时若随性而为,倒叫人耻笑。况其所言,句句在理。”与众人交头接耳一番,道:“郎君此法甚好。”自告奋勇,至众贼面前讯问,其中果有二人,乃当时随寨主出寨的,言将尸首抛于山中某处。杜昂便将众人分成两拨:一拨请冷十八为首,将一贼引路,于寨中找得白绢木车,去寻武父尸身;一拨守于寨中。分拨已定,冷十八自带人去了,杜昂这才转向大帐。行至半路,看一贼背上直插一柄奇剑,忽想起窦风竹手中苍青剑鞘,便拔剑而出,去看窦风竹。

  未进帐中,杜昂便嗅得酒味;待赶进去,见烛火通明,窦风竹早用帐中兵器割开湿衣,坦出脊背,以酒将伤口冲过。杜昂见伤处血凝肉翻,不由心惊,忙将手中剑置于几案,道:“窦先生,可有昂能做之事?”窦风竹面色苍白,颔首道:“有。”指案上匕首道:“此匕首已酒浇火灼,请小郎君替我取出箭头。”杜昂失色道:“昂不曾学医,如何做得此事?”风竹勉强笑道:“无妨,我曾学医,已服药止血,现下药效已起,不觉疼痛:你只管照我所言行刀就是。”杜昂闻言,不敢推拒,只得抓起匕首,将灯挪近;按窦风竹所示,剪断箭杆,便要下刀。窦风竹言语一条,杜昂便照做一条,仍战战兢兢,心头乱跳,唯恐再伤其半分。待剜出箭头,杜昂已是面无血色,满身大汗,双手抖索,险些站立不住。窦风竹笑道:“郎君颇有胆色。”又拿过身旁葫芦,请杜昂替他上药。杜昂接过,却只一半;细视之下,不由暗暗称奇:原来这葫芦内藏机巧,中剖为二,各覆薄板,一半为酒,一半为药,平时以细带缚二为一。杜昂于是替窦风竹擦净淤血,倾出药粉,匀匀洒于伤处,又寻帐中干净布匹衣物,替他裹伤穿戴。收拾停当,窦风竹方起身取剑归鞘。

  杜昂见宝剑样式不凡,心中好奇;忽又闻人喊马嘶,急出帐视之:却是冷十八寻得武父尸身而归,来请杜昂辨认众贼。杜昂赶去,细察容貌,又凭记忆,以告示文字对质,果有四五人乃以刃杀人之徒,依唐律当斩;再问其他,或聚众斗杀,或断人手足,或奸淫妇女,不一而足。又言寨中诸人,皆为避缉拿,躲入深山;今兵荒民变,乃聚众而起,行劫掠之事。中有一贼颤栗道:“寨主将我等之事,明明记在一份簿子上,要以此论功行赏。”杜昂正欲细询,忽闻背后道:“可是此册?”众人回首,见窦风竹披衣而出,手持一簿。杜昂接过看罢,亦不多言,当众人面,按唐律一一判了,依诺交与村人处置。不多时,冷十八便带人回来,向窦风竹与杜昂道:“窦先生,杜郎君,贼已尽矣!”窦风竹闻言,目含清泪,至于车旁,阖上武父双眼,颤声道:“安兄,贼已尽矣!”言罢,便同众人收拾一番,扶灵回村。

  出得寨门,天色早黑;山林之中,十分昏暗。是时雨定风小,寒云漠漠,峰谷寂静。众人燃起火把,缓缓下山,一路无话。窦风竹只紧紧握剑,俯首沉吟。杜昂观其情状,知他必有心事,亦默然无语。出得山口,窦风竹远远见另一拨村中青壮,以先前分付,四下守定;又见唐理与阿武身躯,亦于其中当风而立:不由心如刀割。欲唤阿武,又张口无话。却是阿武先瞧见火光,一声大叫,飞奔而来。风竹等人见状,便下马缓缓而行。不多时,阿武便扑到窦风竹身前,气喘吁吁,揪住衣襟,慌道:“窦叔,可见我阿——”忽见马后木车白绢,登时呆呆怔怔,木偶一般,立在原地。杜昂于旁轻唤:“阿武。”阿武却丝毫反应也无,只是瞧着木车。唐理追上,见此情景,亦寒意陡生。望向杜昂,杜昂只轻轻摇首。闻讯赶来之人,无论老少,皆持火把,将木车围定,隐隐有啜泣之声。

  窦风竹见阿武情状,心中苦涩,奈何左肩受伤,只得以右臂揽之,又唤:“阿武。”阿武闻言,松开衣襟,呆呆看他,声如蚊蚋:“窦叔,你的剑,是出鞘了么?”窦风竹一时哽咽,道:“不错,雨花剑今日出鞘矣!”阿武凄然笑道:“既如此,阿爷大仇已报!”乃至车边,跪行大礼,于众人簇拥之下,缓缓回村。当夜各家相助,起灵堂,作棺椁,结麻设祭,凡此种种,按下不表。窦风竹更是不顾劝阻,将受伤之事瞒住阿武,时刻不离其左右。

  待整治一全,已至鸡鸣。窦风竹见阿武半言不发,一夜痴跪,不由悲从中来,道:“阿武,莫如此……”阿武闻言,怔怔看他,只啜泣一句“窦叔”,忽而泪流满面,伏于怀中嚎啕大哭。窦风竹心中哀恸,思乱如麻,亦垂泪不止;又身上带伤,当下眼前昏黑,支持不住。唬得众人急忙劝开,请唐理杜昂扶其归家。

  方至门前,又遇冷十八来送吃食。唐、杜与其两下劝了,窦风竹才略进汤水;随后换过伤药,便默然倚榻,摩挲手中长剑。唐理亦换药出来,见窦风竹神色憔悴,不知所措;却被杜昂使个眼色,道:“先生这剑,可叫雨花?”

  窦风竹听了,微微颔首。杜昂又道:“刘长卿有诗曰:‘风竹自吟遥入磬,雨花随泪共霑巾’,先生与这剑当真相配。”话毕,忽见窦风竹目光闪动。唐理豁然,心中暗喜,却不动声色道:“子进,此诗可为怀师而作?”杜昂只道:“顺玉兄怎与我在此咬文嚼字?不过有感而发。”唐理抚着伤处,道:“这一句也与先生相配。窦先生妙手神功,想必师父亦是高人,只无缘得见。”不料窦风竹涩然而笑:“吾师仙逝矣。”唐、杜二人陡觉失言,正要谢罪,忽见窦风竹目视他二人,遽然发问:“二位郎君欲作‘百生图’以救百姓,不知此图如何流传?如何指引百姓?于路如何保护?如何隐得机密?……”直问得唐理、杜昂目瞪口呆。良久,唐理方赧然曰:“理实不知。”

  窦风竹摇首苦笑:“世间之事纷复繁冗,牵涉众多,非独木可支。”唐理不忿,道:“纵然繁冗,即快斩乱麻,破得清明,自然有路。况我非独木——”看看杜昂,道:“理有子进仁心相助,而天下之中,岂止我二人?如窦先生侠士,亦必万千:我二人愿为‘一呼’,以唤‘百应’。”风竹又道:“郎君有心,在下甚敬,怎奈天非总遂人求。在下不欲郎君重蹈我覆辙矣。”杜昂猜其所指,乃救唐理回村时,村人所议“护此地周全”事,便斗胆道:“‘天遂人求’,需得人有所求。譬如先生忧心我等,才有上山之举,虽凶险非常,然救师兄之命,报阿武尊父之仇,尽除隐患:此天以别法遂先生所求‘周全’,而阿武亦无怪先生。若先生不施侠意,无所欲求,我二人与此村当不复存。”

  杜昂言罢,见窦风竹沉吟不语,若有所思,便又道:“先生修医问道,必知‘万物之始,大道至简,衍化至繁’。万物如此,世事亦是。以简破繁,以繁富简,繁简相化:若陷在一处,踌躇不进,必留悔恨。况天下之大,确非一人一剑一图可定,只管尽力而为。先生既知,当结志同道合之士协力为谋,若一意孤行,时时计较,岂非徒生烦扰,自缚手足?”

  窦风竹闻言,胸中垒块,忽然开朗;复思数遍,喜极而泣,大笑道:“好!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不如后辈!”乃向二人躬行大礼。唐、杜二人愕然无措,慌忙推谢。窦风竹道:“二位不必如此。师父救我于荒野之中,授我医术,教我剑法,一身本领,而竟为匪寇所伤。我使周身解数,终无力回天;意欲报仇,却因其势众,遭师父拦下:眼看师父殁于面前。师父临终,传我雨花,嘱我莫失本心,又道时机未至,此剑不得出鞘。”旋即苦笑:“我承师父之志,云游天下,拼力而为,欲济世扶伤,而所闻所见,遍是医不尽、救不得之事,每遭哀诘,只道辜负他人,因而时时自责。二十余年,愈陷愈深。今日闻君一语,方才通彻:是我执念太过,反受其累。”唐、杜二人惊喜不已。风竹便请二人取图,将索溪峪附近居处一一注明,沿谷如宝峰湖、金鞭溪、十里画廊、西海峰林者,至南如天门山诸地,以免二人奔波之苦。又请二人稍停,待唐理伤愈,再返江陵。唐、杜二人感激不尽,便宿于窦风竹家中。

  须臾三日,阿武之父将行大殓。村人皆至,唐理、杜昂亦在其中。殓罢停灵,阿武忽向窦风竹道:“窦叔受伤,为何瞒我?”窦风竹震惊不已。阿武面庞红涨,抽噎道:“阿爷以外,阿武再无亲人,早将窦叔看做自家叔伯……愿同窦叔一般,守得心中所念……如今阿爷去了,若窦叔再生事故,阿武、阿武……”说话间竟不知是悲是怒,是责是疚。窦风竹心绪翻涌,眼眶泛红,道:“窦某岂敢当此重情?若阿武不嫌,窦某愿以天地诸人为证,为阿武之师,终生相教。”阿武闻言,懵懵怔怔,忽泪流满面,伏地便拜:“安武愿、愿拜窦叔为师!”众人相顾,皆既悲又喜。又请老者卜得吉日良辰,因村人皆无亲无故,一切从简,便择定后日下葬。

  当夜云开风清,月散光华。窦风竹照常去看顾阿武。杜昂熟谙人情世故,亦去相助。唐理深夜无眠,闻得窗外篁音飒飒,看看伤口,已近痊愈,遂心生归意。正当此时,忽闻柴门声音,便披衣而出,见窦风竹与杜昂前后而入。窦风竹肩上落一信鸽,正咕咕而诉:翅、尾长翎皆青绿如竹,头顶一道翠羽,体凝霜雪,瞳润墨珠。唐理正奇,闻杜昂喜道:“师兄,窦先生愿随我二人出山!”窦风竹抚抚肩上信鸽,颔首道:“郎君随我来。”

  三人进得屋中,窦风竹便自内室取雨花而出,手中另有一本书册。先拔剑出鞘,那信鸽见了,似十分欢喜,环剑而飞,复落其肩,鸣声嘹亮。窦风竹又取笔墨,写一短笺,置其腿上竹筒之内,道:“小四好灵鸽,且去回复青光剑主,雨花剑主窦风竹将出江陵,护送江汉百姓。”言罢,那灵鸽似通人语,振翼盘桓一阵,自门而出,没于星夜。又向唐理二人道:“郎君仁心侠骨,窦某愿助一臂之力。灵鸽传信,王仙芝已下安、随二州,不日便可渡汉水。我已与阿武约定,待江汉流难百姓安居,便回来接他,同赴江湖。不知二位何时动身?”杜昂忧道:“窦先生箭伤无妨么?”窦风竹摆手道:“无妨。”唐理亦道:“蒙先生灵丹妙药,理伤已痊愈,正思归程。葬礼之后,先生看如何?”窦风竹允诺。

  唐理此时却按捺不住,奇道:“先生所言‘灵鸽’‘剑主’,却是何意?”窦风竹微笑道:“此非平常之剑,乃江湖世传神兵‘七剑’之一。灵鸽一出,七剑待命。七剑七人,乱世而行,太平而隐,我便是这一代雨花剑主。”杜昂心思敏锐,问曰:“既如此,这七剑当代代相传,为何不曾听闻其事?”窦风竹长叹道:“窦某虽为剑主,却也只于师处闻之一二,录为此书,却只至晋末,此后忽湮灭无闻,不知为何。师父仙逝,我便放出灵鸽,亦走访天下,欲寻其他六侠,只杳无音讯。地图所注,皆七侠先辈所居之地。”忽复话语激昂,双目炯炯:“今灵鸽回信,七侠当出,将于此书中平添重墨!”

  窦风竹言罢,拂袖启卷,内布蝇头小楷,笔力雄健。唐理、杜昂聚首而视,却未料到此一番观读,竟入一场江湖大梦。

  不知此梦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蓝蓝蓝蓝儿

【重温剧集推荐】为你细数虹系中不能错过的那些集数(14)

为了我两年完结的目标,我一定要努力(住口)

这一段之后就……虹灵彻底开启,虹蓝基本上没多少戏份,直到大结局……也不知道我当年追的时候是怎么一边看一边丧的×

虹剑56~70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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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集

这一集是地心之谷副本的最后一段推荐了!出于对地心之谷里我蓝绝对主角的偏爱,所以我还是夹带私货发了蛮多地心之谷相关内容,请大家不要嫌弃……不过这个副本确实还蛮好看的……

这一段剧情其实没啥新意,不过是逗蓝灵仨又遇到了新的关卡,而破关的办法依然是依靠我蓝的“拼命”(是的,上集已经吐槽过了,我蓝破关仍然是靠一腔孤勇和决心,并没有靠智商,我非常委屈),没有什么非常特别...

为了我两年完结的目标,我一定要努力(住口)

这一段之后就……虹灵彻底开启,虹蓝基本上没多少戏份,直到大结局……也不知道我当年追的时候是怎么一边看一边丧的×

虹剑56~70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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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集

这一集是地心之谷副本的最后一段推荐了!出于对地心之谷里我蓝绝对主角的偏爱,所以我还是夹带私货发了蛮多地心之谷相关内容,请大家不要嫌弃……不过这个副本确实还蛮好看的……

这一段剧情其实没啥新意,不过是逗蓝灵仨又遇到了新的关卡,而破关的办法依然是依靠我蓝的“拼命”(是的,上集已经吐槽过了,我蓝破关仍然是靠一腔孤勇和决心,并没有靠智商,我非常委屈),没有什么非常特别的地方……我之所以愿意写它,一个是因为琥珀神瞳这个新技能非常有趣,所谓“情更浓,义更重,一破生死,琥珀有瞳”的口诀也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讲道理我蓝在地心之谷里已经点了好几个新技能了,从冰煞九重天到琥珀神瞳,大概地心之谷就是玉兔仙子留下给后人练级的吧(闭嘴

另一点触动我的地方非常难得——这一集里我居然对灵姑娘的行为产生了好感,这实在太罕见了……讲道理,之后灵姑娘疯狂洗白的点,比如“本心善良,不对小镜子赶尽杀绝”,比如所谓的“下意识帮七剑”,要么让我觉得并不纯粹,要么让我觉得精分,反倒是这一段里,神医冒险用蝙蝠毒给我蓝以毒攻毒治伤失败之后,灵姑娘抱着我蓝怒斥神医,很凶地说“你不要碰她”,竟然让我有点感动……虽然她也没什么资格叨叨神医,神医略有点委屈……灵儿使小性子的时候不少,但情绪其实很少表现在脸上,做什么事都非常考虑所谓的“利益相关”,也就之前对我虹的时候例外,这一段里她推开神医不让他碰我蓝的时候,我终于感觉到了一点她对我蓝的友情,让我觉得她确然是在意我蓝这个朋友的,类似于女孩子之间对闺蜜的那种维护和心疼……虽然我不喜欢她,但这一段确实打动了我一点,我还是个勉强算公平的人……

当然了,本集最好看的还是我蓝破关,最后太燃了~

最后我还要吐槽一下,黑煞实在太好笑了,自己搞苦肉计就算了还拉老白垫背,一句“败在虹猫手下我虽败犹荣”差点笑死我哈哈哈少侠你粉丝太多了(。)

本集标签:情节戏、蓝兔主场


第057集

这一集还是情节戏,重点在天狼门兄弟仨的斗智斗勇~(当然了,主要是三郎跟两个哥哥的交锋……)我觉得大家都是聪明人,斗起来还是很好看的……难得有一集不以七剑为主角我也觉得好看,虹剑对天狼门三兄弟的塑造还是很到位的,某种程度上来讲比塑造其他四剑用心多了……(甚至比塑造我蓝都用心,告辞

讲道理,二郎的智商我是服气的,整部虹剑基本没有掉过线……如果其他七剑能有二郎这个塑造,虹剑的观感应该会好很多……此时此刻他明明处于劣势,却还是能依靠仅有的信息优势转败为胜,成功反制住三郎,实在是智斗的典范了……可惜他对三郎仍有兄弟之情,又对他的黑化抱有一丝不肯相信的侥幸,于是还是中了三郎的苦肉计,再次落入三郎手中,没能与近在咫尺的大哥见面。

所以我说三郎此人确实有刻在骨子里的阴狠毒辣,所以才能从一个名门正派的三当家这么快融入“反派”的角色,善恶这回事就是一念之间啊……二郎借用火蝶困住三郎,本就是变故突发,然而在这样的关头他还能想到用“小镜子的眼盲和自己的眼盲”来激起二哥的同理心,确实是个善察人心、应变奇快的人了,联想一下马三娘,真是具有大BOSS潜质的人啊……

心疼二郎,他没有输在武功,也没有输在智谋,却输给了心中对亲情的一念之仁。这些年我常常想,坏人利用善良来设陷阱,好人到底要如何才能避免输?至今我也没想到正解。好在我知道,善就是善,不需要因为别人的恶意改变自己——而我所喜欢的少侠和少侠们,也始终都是如此选择的。

最后大郎和少侠都遥遥赶来,在三郎的蓄意搞事之下,这俩人毫不意外又吵了起来……大郎是个好人,但真的脾气爆易冲动……三郎藏起二郎,假意替我虹说话,终于得以跟我虹一起前往地心之谷,这一手实在厉害,当年把我吓了一大跳……

先挑拨再出来做好人,先唱白脸再唱红脸,这一招可真是高明啊。同样也暴脾气的三郎为了他所谓的“大业”,居然能忍下性子,装出深明大义的样子来替我虹说项——说来也是讽刺,在勉强算一个好人的时候他拼命冤枉我虹,在彻底打算做个坏人的时候反倒说了真话。少侠虽然吃惊,可也只当他是想通了右眼失明的问题,轻易相信了他,并且满怀感激。果然截止到目前为止他还觉得三郎只是愣头青又重权力了一点,并没有什么品行上的问题吧……

我虹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等等整个虹剑他好像一直在看走眼……灵姑娘告辞了……

本集标签:情节戏、二郎三郎主场


第058集剧情简介:奔莎前往玉蟾宫保护陨石,达达驾船赶往地心之谷,遇到鼠族伏击。达达扮成虹猫,与黑白双煞周旋,与之同时,三郎和虹猫也正往地心之谷赶来。


第059集剧情简介:逗蓝灵三人闯到最后一关,与守护神决战。蓝兔发现守护神破绽在嘴,以冰冻之法破关,守护神变作一把钥匙;黑煞召出圣岛湖中的远古翼龙兽,虹猫、三郎联手杀敌。


第060集

好了亲爱的小伙伴们,本集高能!!前方内容将引起舒适,建议观看!!

是的,在60集的卧底生涯之后,灵儿的真面目终于被发现了!!我太快乐了,天知道我从看第一集起就等着这一天啊!!破绽的起因是三人闯关成功,我蓝拿着钥匙之心预备开塔取石,而此时神医心疼灵姑娘,翻出一颗回天丹想送给她(我太想吐槽了,就算我蓝的伤是晶石所致这药没用,但是有这种起死回生的宝贝你居然打算给灵姑娘治这种小伤,还用来美容养颜……神医你……恋爱脑也太彻底了……你就不怕你自己和其他剑友有救命的时候吗…),岂料无意间听到了灵姑娘和大祭司的对话,终于醒悟——这个人原来是鼠族的卧底,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七剑。在这之后神医的反应是整个虹剑里最真实的情况,只不过这个状态消失的太快了_(:з」∠)_讲道理,此时此刻他的痛心疾首、他的不敢相信、他的极度失望、他的心灰意冷,这些才是知道朋友(尤其是心仪的对象)别有目的接近自己之后该有的反应啊!一句“骗子”骂的真好,后来七剑那些轻易的原谅是什么鬼?你捧出真心,对方拿的却是伪装成真心的阴谋,你们的一切苦难都由她而起,凭什么这么轻易原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原谅?逗逗此时的失态和痛苦才该是面对真相真正的反应啊——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六十集了,所以看到的时候我又心疼又痛快……

然并卵,神医过于痛苦,失之缜密,灵姑娘此人又心思灵巧,立马发现他不对劲,并没有服下神医给的迷药,反而领着鼠族围攻神医。虽然她跟大祭司要求不杀神医,算是在“利益相关”面前难得的收手了,但神医对她何等掏心掏肺,她转脸强夺晶石已经够糟心了,我实在无法因此认可“本性善良”这个判断,告辞……

然而此时我蓝已经在开启镇宝塔的路上,听不见外界一切声音,自然也不知道神医的求援,唉……

此外这一集还有一个看点,在于居士终于主角了一把,在黑煞搞出来的活湖雾气中自我牺牲,用“吸附神功”强行吸收了雾气,好让我虹和三郎成功抵达圣岛……讲道理,达达有戏份我是开心的,但他的破关和我蓝之前闯关一样,重点都在所谓的“牺牲自我”,虽然勇敢,但就是没有个人特色,同样的法子换成奔莎也没关系……所以虹剑输也就输在了这里,要知道在虹七里,他们七个人可是完全不同、破关时各有妙法、谁也替代不得的啊。要说还是少侠是亲儿子,他破关就特别有个人色彩而且老是靠智商,太令人不快乐了……

最后达达落入鼠族手中(意味着再次下线……唉……),我虹和三郎抛下一切,终于登岛……

这一集太精彩了,算是最近十集里最刺激、节奏最快的一段了……

本集标签:情节戏、逗逗达达主场


第061集

这一集其实是上一段情节的余波,讲的是灵姑娘终于跟七剑撕破脸,三颗晶石连同我蓝都落入鼠族手中。它的好看之处在于,神医终于跟灵姑娘翻脸了,七剑也总算以一个正常人的态度对待了别有用心的朋友,这在整部虹剑中太难得了……

是的,说出来真是有一点辛酸,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以直报怨”的正常人反应,在虹剑里居然相当少见……可想而知编剧究竟有多想洗白灵姑娘,为此又强行宽容了多少事情……

这一次涉及利益相关,灵姑娘倒总算没有伙同大祭司杀了碍眼的神医,所以说她对七剑有感情,我还是认同的。但还是这句话:口口声声“朋友”的人别有用心地潜伏在你身边,一切相逢都是阴谋和算计,此时此刻拿“不肯斩尽杀绝”就想获得原谅,我是不认的。神医骂她“骗子”、说自己瞎了眼的时候我太欣慰了,这一幕我等了好几十集了……

我蓝开塔取石,听不见外界任何声音,神医一人跟鼠族对抗;灵姑娘试图说服他让路,张口就是“我不会伤害蓝兔的”,然后神医冷笑说:我呸,亏你说得出口,你不正在伤害她吗?蓝兔不顾性命救过你,你就是这样报答她吗?我的天啊这一段怼得真是掷地有声,说出了所有我想说的话,这才是正常人对“朋友背叛”这么一件糟心事的态度啊!她可不是中途转向迫不得已,从头到尾她跟你们的友情就是一场骗局啊,如今她还在花言巧语,说什么会报答蓝,这特么能信么?交她这个朋友的时候付出了多少真心,此时此刻就应该多失望、多愤怒、多难过吧?谈什么原谅,谈什么洗白,这一路的苦楚全都来自这个人的笑里藏刀,谁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又凭什么轻易原谅?

这一段神医的反应真是酣畅淋漓,灵姑娘原本比他巧言善辩得多,此时此刻却也哑口无言——面对这样凛然的质问,但凡还有一点羞耻之心,理亏的一方都说不出话来吧?

与此同时,蓝成功开启机关,拿到了三颗晶石,同时也获知虹剑下半部最重要的线索——万物相生相克,第六元素正是五晶石的克星。【讲道理关于虹剑这个复杂的世界观我多年以后终于琢磨透了,关于五岳鼎、晶石、第六元素等等一切的关联……让我有机会写个文讲讲!!!】她一出来看到鼠族的动向,立即明白前因后果,也知道单凭她跟逗逗势单力薄,护不住这三颗晶石,于是强打精神双剑合璧,借着这个机会将她体内的火晶石化出,偷偷交给了逗逗——讲道理,这个临场反应真是太厉害了,可以说是很有虹七我蓝的风范。她料到鼠族不会放过她,三颗晶石也好,她自己也罢,都不能幸免,所以当机立断将火晶石塞给神医,自己孤注一掷,束手就缚——而这一颗火晶石连同二郎事先藏好的金晶石,最后都成了少侠跟鼠族抗衡的极其重要的、甚至也是唯一的筹码。

这一段相当帅,逗蓝智商在线,故事节奏激烈,唯一遗憾的是少侠刚好迟来一步,又跟我蓝擦肩而过……太难受了,虹蓝见个面怎么就这么难啊…

本集标签:情节戏、逗逗主场


第062集剧情简介:奔莎提前赶到玉蟾宫保护陨石,并设下陷阱。鼠族人马中计,但白煞心存疑虑,关键时刻以百变神衣突破埋伏。


第063集

这一集看点就比较简单……主要一分为二,一是奔莎玉蟾宫这头的情况,二是鼠族那头我蓝的情况……

本来想推上一集让你们看一下虹剑里奔莎最后的高光,但看完之后我觉得计谋也好人物性格也好,都展示的不过如此,所以还是算了……这一集里奔爷难得耍了一次麒麟烟的计谋,又整了虚实相间的一套,可惜白煞为人谨慎,加上对七剑一向高看,哪怕对大奔这样鲁莽著称(怎么感觉我在黑奔爷)的七剑传人也不例外,所以他们反而被白煞制住了……虽然我觉得麒麟烟的解法太扯了,这种关键时刻奔莎为什么要用对方能解的毒药,明显是为了强行插入搞笑剧情……其实虹七里也有老猪喝尿这么一个桥段,但神医做起来就非常自然而然,这一段就显得刻意了……后来少侠及时赶到,在飞船(?)上跟白煞斗智斗勇,高光时刻又一如既往给了他,唉……最终的结果是莎丽被抓,陨石也被带走,七剑这头势单力薄,实在太艰难了……

而我蓝在鼠族就更惨了,鼠族并不知道她体内什么都没有了,想尽办法要化出晶石,而我蓝明明知道一旦鼠族明白她体内没有晶石,只怕就不会留下她的命了,但还是毅然把晶石给了神医……我蓝真是一腔孤勇,如果是少侠在的话想必他是不会接这颗晶石的……当然了,少侠如果在,自然也不会让她落入鼠族手中TUT呜呜呜呜想想都觉得我蓝当时真是绝望而且孤立无援……但即使是这种情况,她还在想着要毁掉鼠族的圣物五岳鼎,并且几乎成功,这实在是太勇敢太坚强了……

这一集还意味着灵姑娘的洗白彻底开始,她不忍心看其他人逼我蓝化晶石、觉得没脸面对她固然是良心发现,但后来她表现得好像完全不知道把我蓝带回鼠族会有什么后果一样,这就很尴尬……以她此前表现出来的智商,会想不到么??别给自己找借口了……

本集标签:情节戏、群像篇


第064集

这一集太好看了T T我蓝的风采终于回来了一部分,虽然我觉得灵姑娘这强行洗白真是让我???她的所作所为也令我更加不齿了……

上集说到大祭司已经知道我蓝体内没有晶石,但没办法让她说出晶石在哪里,于是联合鼠后想办法,想从灵姑娘这里打感情牌——鼠后这一点跟教主倒是挺一致,口口声声为孩子好,但完全不考虑孩子的心理承受度,明明知道灵姑娘本来就对七剑有感情(虽然打下这行字的我并不是很情愿),还要想尽办法让她继续骗七剑,真是既阴毒又狠心啊……虽然我并不明白这一段煽情是怎么个意思,从开头第一集灵姑娘就知道鼠族有病需要晶石治疗吧,不然她绞尽脑汁做这一切是为啥啊??所以她看到石化月牙震惊流泪是干啥,强行推动剧情发展?还是她此前只知道族人有病,但不知道病情如此严重,所以当面见了触目惊心,由此决定再逼我蓝一次?大概只有这种解释说得通吧,但我还是觉得很迷……

灵姑娘洗白最大的毛病就是:我族人有病,我得救他们,我也是逼不得已啊——你族人有病就可以巧取豪夺金晶石?就可以绑架二郎?就可以陷害七剑?就可以让我蓝受伤病弱到如此地步?您是怎么做到如此理直气壮的啊?

我有理由相信,灵姑娘确实觉得自己事出有因,所以没错,这才选择了用这种办法逼我蓝就范——她带我蓝去了鼠族关病人的地方,妄图用生病的孩子激起我蓝的恻隐之心。讲道理,如果她坦坦荡荡跟我蓝说出实情,求她救人,我还能敬她一句磊落,但就她使的这么一个攻心之术,说“玩弄人心,阴毒狡诈”我都觉得毫不为过。这特么不是道德绑架是什么??你不告诉我们晶石所在这个孩子就得死,是你间接害死了他??

如她所料,我蓝果然同情这些孩子,但依然咬紧牙关,不肯说出晶石下落,而此时大祭司已经依靠三颗晶石的联系,成功推演出了另外两颗所在,于是鼠族立马变脸,要杀我蓝。灵姑娘好歹还有良心,想悄悄保住我蓝的性命,这一点没得黑,但她道歉的时候我蓝一句“这我都明白,不关你的事”让我不禁目瞪口呆。

不是,怎么就不关她的事了??不是她潜伏了一路害你们?不是她筹谋了那么多抢晶石?她一直在这个阴谋里唱主角啊,如果这都能叫做“不关你的事”,那当年我少主凭啥要被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啊??大家都不是真正的主谋,我少主这个锅背的岂不是很冤??

我好不容易欣慰了一把神医上一集对灵姑娘的态度,转脸宏梦就打了我的脸…… 七剑在虹剑里这圣母态度经常令我无话可说,以直报怨这种正常人反应就不能多来几次吗??

好在我蓝背过身去,一句“雷电过后必有暴雨”,潇潇洒洒傲骨铮铮,让我看到了两分虹七我蓝的风骨……但她喝下毒酒的时候居然没有单独想一下我虹,这不科学啊【】当年断魂台上她可只想了我虹一个人【】

本集标签:情节戏、我蓝主场


第065集剧情简介:虹猫、逗逗、三郎一行人来寻金晶石,意外陷入魔鬼谷的魔幻沙攻击,逗逗、三郎均产生幻觉,虹猫最终以长虹大法破除幻象。


第066集

该来的总是要来,我们终于看到糟心的大杀器了_(:з」∠)_这一集几乎可以说是我在虹剑最不想看的集数之一,编剧凑虹灵的心在这一集里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除了心塞我没有别的话讲_(:з」∠)_

虹逗和三郎依靠二郎指示和长虹剑的指引(长虹真是神兵利器,跟啥都有呼应……)找到了金晶石,灵儿带着黑白双煞前来拦截,开头的锡箔纸阵(你们是要做烤箱吗……)基本上乏善可陈,后来的大杀器才是大头。黑煞手里有一个名叫“大杀器”的机关,一旦出手天地变色(你们鼠族的机关也太多了吧,要不是打铁还需自身硬而你们自己实在太菜,恐怕早就称霸天下了……),灵姑娘不想对他们赶尽杀绝,不愿启动这个杀招,但黑煞立功心切,不顾她的阻止,还是动了机关。然而少侠是何许人也(宏梦亲儿子),岂会受制于区区大杀器?一路走来除了关心则乱的魔音天障,您看到他输给哪个机关了么?于是他在如此危急关头,仍然听出大杀器的破绽——机关每响十下,就会停两秒钟。讲道理,长大之后我亲身体验,“临危不乱”这四个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所以少侠是真的时时刻刻都保持头脑清醒,也是真的有勇有谋……

凭借这个发现,他带着三郎和神医成功突围,反而鼠族这头的灵姑娘自己身陷险地。好了,然后心塞的剧情就来了——神医如此爱慕灵姑娘,都没有动回头救她的念头,在这种情况下,少侠居然以一句“小魔女刚才不愿意伤害我们,良心并不坏”,掉头就回去搭救灵姑娘,然后跟她一起坠落悬崖,开启两人新副本……

平心静气地说,单看大杀器这一段,即便无关暧昧也无关其他,回头救人也是少侠能干出来的事儿。毕竟灵姑娘再三表示不愿对他们下杀招,也确实一直在劝他们离开,说她对他们尚有情分,这一点我是认的。但是,你虹猫少侠对之前的事就没有半点怒气么?这个人的确不愿意对你们赶尽杀绝,但如果没有这个人,你们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她可不是少主这样一开始就坦荡为敌、中途对我蓝生了恻隐之心的敌对阵营人物,而是以朋友之名潜藏在你们身边、害得蓝兔受尽苦楚你们也受尽冤屈、转脸就要强夺晶石的卧底啊,对这样的背叛你毫不怨怼,反而觉得她不想杀你们就已经是良善之辈了?我实在无法认同这样的脑回路,也无法理解他们这样轻易的宽容。虹剑后期宁肯把集数用来描绘灵姑娘救少侠的一腔深情,也不愿多写写七剑对灵姑娘的心态转变,恕我只觉得这样的原谅廉价,半点都无法感同身受。哪怕你让他们说一句“明白你的苦衷但无法认同你的行为”呢?哪怕你让他们看到灵姑娘之后的举动再慢慢原谅呢?

对我而言,我宁肯有人正面为敌,也不想被信任的朋友中途刺上一刀。正面为敌的我还能说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敬对方一句对手,中途捅刀的我还能感谢她没一刀捅死我么??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只会想下辈子千万别遇上这人了吧??

综上所述,我心里虹剑最大的败笔,就是七剑对灵姑娘乃至鼠族廉价的原谅。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所以说,少侠救她这件事我勉强能理解,但还是觉得整个七剑对她的态度都很糟心。坠崖这回事,说到底是命运之手的推动,所以虹七黑蓝俩人一起掉下雪崩都没落在一处,虹灵却能单独打开新副本——没别的意思,就是编剧其心可诛、刻意想洗白灵儿凑CP而已。

这一集剧情跌宕,但内核实在糟心,告辞……

本集标签:情节戏、虹灵_(:з」∠)_主场


第067集

洗白高峰终于来了……前方究极虹灵,注意闪避

讲道理,这一集的感情其实蛮动人,灵姑娘这个角色的内心挖掘得也算深刻,小时候看风铃被踏碎的时候我甚至有一点儿难过……但回过头来,这一段仍然有一个大问题:灵姑娘真面目暴露之后遇到的一切全都偏向七剑一头,桩桩件件都在告诉她鼠后说的一切都是假象,选择难度大大降低,所以她的选择欠缺清醒挣扎之后下定决心的震撼,难以说服我这种本来就不认同她人品的观众。

这一段是说虹灵俩人一同坠崖(再感慨一次其心可诛,黑蓝怎么就没这个机会呢,倘若有的话少主以后会咋样还不一定呢),掉入鼠族训练变异鼠兵的山谷。灵姑娘在其中发现了自己幼时的玩伴大头,惊喜上前,不料大头失去神智完全认不出她,所有人都像没有灵魂的杀手。灵姑娘拿出小时候的风铃妄图唤醒朋友,但最终失败,白煞出现,手持令牌,终于让灵姑娘明白这一支鼠族兵马真是他们暗中培养的势力,大受刺激。最后的结果是灵姑娘逼迫白煞放走少侠,自己开始怀疑鼠族背后的阴谋。(中途灵姑娘捧着风铃流泪的时候少侠透露出来的怜惜……道理我都懂,行吧行吧……

总而言之,道理我都懂,细节也算动人,但仔细一想,这一段剧情里有一个逻辑上的大BUG:灵儿发现鼠族训练变异鼠兵,妄图称霸武林,这才决定反抗鼠后,彻底倒戈——这意味着,她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以为从前那套“族人生病需要晶石”的说辞全是鼠后拿来骗她的,她本就不愿称霸,又想阻止他们利用变异的族人,这才毅然决然,弃暗投明。也就是说,她并没有在“生病的族人”和“正义”之间选择正义,而是在“称霸”和“正义”之间选择正义,而她自己本也无心权势,又以为站七剑这头同时能救族人的命,所以这个选择比起前者,实在要轻松很多……我说这些并非想要苛责她,无论如何选择正义这一方总是好事,我只是觉得编剧实在太偏爱她了,连这样的大抉择都如此投机,避开了最难选的路,就如同射雕结尾郭靖选择母亲或者大宋,金老为了免他为难直接让李萍自刎一样,说到底是舍不得让主角直面这些最大的矛盾,一定程度上开金手指替他们回避而已……回想少主挣扎在父亲的病和我蓝之间,编剧怎么就从来没有想过对他仁慈一点点呢……

这一集的最后,少侠内心OS灵儿谢谢你,我真的……行吧,本来就没把之前的背叛放在心上,这下是彻底原谅握手言和了吧,我能怎么样我也很绝望……我蓝也OS过黑小虎谢谢你,她当时怎么就没想过跟少主有不为敌的可能呢,果然魔教和鼠族实力不同,所以处境自然不同吧……

本集标签:感情戏、虹灵_(:з」∠)_主场


第068集

虹剑里除了我虹之外,其实最有戏份的就是神医了……抛开我不喜欢逗灵设定的私心,神医算是虹剑里难得的一个保留高光时刻的七剑传人了……这一集神医还是非常可爱的,很有虹七的调调~

剧情走到现在,灵姑娘终于幡然悔悟觉得自己对不起七剑(虽然我还是这句话,您一开始就对不起他们,不管是不是为了族人都对不起,跟您现在知道的真相没关系;您一开始做这些事的时候就该想清楚后果,别给自己瞎几把找借口、敢做不敢当了……)了,跑去质问鼠后,并终于激怒鼠后,决定给她洗脑(再感慨一次贵族的高科技,连脑子都能洗,还有啥不能做的……)。与此同时,由于神医怕死这一点声名在外(笑死我了,当年魔教知道也就罢了,连鼠族都知道,只怕全江湖都知道您神医怕死吧×),大祭司决定从他这里入手,想让他背叛我虹。

神医何许人也,当然不会跟他正面刚,立刻将计就计混到了一顿饱饭,然后一边喝酒一边暗搓搓下药。大祭司不放心,偷偷试毒,神医好整以暇说:你是不是不放心我啊?大祭司赔笑说您神医岂是这种人啊,结果药性发作,神医笑眯眯地说:我还就是这种人。哈哈哈哈哈哈这段真是太可爱了,这才是我认识的神医啊!这里的神医真是妙趣横生,很有当年戏耍魔教的气势,我边看边笑23333

然后这一集的结尾是神医硬气地甩下一句“我虽然怕死但更怕出卖朋友”,然后灵姑娘那头洗脑(?)失败,灵姑娘仿佛心智失常,双线交汇,神医被暂时放出替灵姑娘治病。(所以说当奶就是好啊,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在敌方有一席之地,对方总有求你的时候,从虹七到虹剑,从不例外……)

下一段就是灵姑娘装疯、然后神医心疼她了,所以说神医虽然之前狠话撂得快,但实际上并没有真狠下心来,连个挣扎也没有就原谅她了……

本集标签:情节戏、逗逗主场


第069集剧情简介:灵儿装疯,逗逗想尽办法为她诊治,最终发现真相,决定配合她行事。与此同时,落入鼠族的三郎抓住机会自导自演,向大祭司投诚。


第070集

这一集主要分为两个看点,一是三郎倒戈之后鼠族不够信任,设计让黑煞试探他。黑煞本有私心,各种作死,然而他计谋武功都不如三郎,压根玩不过他,最终反倒被三郎拿捏在手里。

另一半就是在讲鼠族扣押四剑,强灌音乐孟婆汤,逼他们四人动怒以催动药性发作。讲道理,这一段非常明显,就是把奔莎跳达四个人统一而论,除了奔雷依旧莽撞之外,其他人简直是束手无策,完全失去个人特点……别人不说,我跳是一个多高光的人啊,编剧你居然把他扔在牢里什么也不让他干,赶紧出来挨打吧……

不过这一段四剑为了不中计、唱歌抵抗魔音入耳的梗,虽然有点雷,但也确实很好笑就是了……奔爷唱“野人野人我是一个野人”的时候我反正是真心实意笑了的,虽然一边笑一边有点心酸……唉……白煞到底了解他们,假装拷打其他三剑,让奔爷一人在外眼睁睁看着,终于逼他动怒,从而催动药性,逼得四剑变成了音乐人偶……

于是下一段少侠就该面对以一敌四的糟糕情况了……宏梦果然念念不忘“兄弟反目”这个梗,哪怕剧本完全不同也还是锲而不舍想用一把,并且用得的确扎心,的确正中少侠死穴……只可惜牺牲了我其他四剑的高光,把挣扎全给了少侠一个人,实在对不起虹七里那么精彩的人物塑造啊……(妈诶在这种时刻我居然在想,少主当年能跟四剑打平,少侠如今也能,所以他练完火舞之后功力确实跟少主持平了×对不起我思维太跳跃了…………

本集标签:情节戏、大奔主场


——未完待续——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2)

历时五个月之后,我终于写完了第三章……我发誓下一章再也不瞎几把超字数了……本章完结撒花!

前方大概是我蓝和少主主场,没有少侠的事,预警一下……

然后我其实很喜欢这个收尾,很早之前开的脑洞,少主你这个死傲娇×

----------

黑衣兵们立刻拉满弓弦,竹箭纷落如雨,谁料那孩子见蓝兔满脸黑灰,手中又提着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剑,吓得倒退一步,蓝兔手上一空,数枝利箭已经往那孩子头顶射去。

蓝兔面不改色,将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刷刷刷几剑连挡,声音密如急雨,竟将袭来的箭矢一一打落在地。那孩子大约从没见过这等阵势,吓得脸都白了,竟掉头想往山洞中跑去。那洞口附近布着好几个守卫,蓝兔一时阻...

历时五个月之后,我终于写完了第三章……我发誓下一章再也不瞎几把超字数了……本章完结撒花!

前方大概是我蓝和少主主场,没有少侠的事,预警一下……

然后我其实很喜欢这个收尾,很早之前开的脑洞,少主你这个死傲娇×

----------

黑衣兵们立刻拉满弓弦,竹箭纷落如雨,谁料那孩子见蓝兔满脸黑灰,手中又提着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剑,吓得倒退一步,蓝兔手上一空,数枝利箭已经往那孩子头顶射去。

蓝兔面不改色,将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刷刷刷几剑连挡,声音密如急雨,竟将袭来的箭矢一一打落在地。那孩子大约从没见过这等阵势,吓得脸都白了,竟掉头想往山洞中跑去。那洞口附近布着好几个守卫,蓝兔一时阻拦不及,当下别无他法,剑尖上寒光一闪而过。

她蓄力而发,地上顷刻间结了一层薄霜,人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更有甚者手上一抖,竟将箭筒砸在了脚背上。千远晗望见她剑尖上的一点蓝芒,脸上骤然变色,然而守在最里处的黑衣兵离她最远,受的影响也最轻微,将手中的弓箭一扔,拔出腰刀便往这孩子身上砍去。

蓝兔跟千远晗比试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又动用了冰魄真气,虽然并未消耗多少内力,手上却也有些乏力。她一个箭步跨上前去,还没等站稳便一剑递出,剑尖竟差点被对方的长刀荡开。眼见这一刀将要挥下,蓝兔只来得及将那孩子一把扯开,自己胳膊上却实实在在挨了一刀,登时鲜血直流。

千远晗见她受伤,瞳孔微缩,大喝一声:“都给我停下!”他垂着手站在原地,望着蓝兔和南宫家那个被她护在身后的小子,缓缓道:“冰魄剑主?”


蓝兔看也不看千远晗一眼,一面压住臂上的伤口止血,一面对她身侧的少年柔声道:“你姓南宫,是不是?”

既被识破身份,她也懒得再作掩饰,索性恢复了本音。南宫勉呆了一下,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小声道:“南宫勉。”他许久没听见这等亲切的问话,加之望见她衣袖上的血迹,心中又痛又愧,又感激又悔恨,不由哽咽道:“你的伤……”

“不碍的。”蓝兔见这孩子手腕被磨得红肿极了,衣衫也破烂不堪,心中不免疼惜,赶忙拍了拍他后背,含笑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不许在这儿哭。”

“嗯!”南宫勉用力吸了吸鼻子,冷不丁往外冲了一步,拦在了蓝兔身前。蓝兔愕然,正想发问,却听他头也不回道:“你受伤了,我站前头。”

蓝兔一愣,哭笑不得,心头却也微微一暖。她正要问问这个孩子阿越关在哪里,不料远处有人扬声说道:“千某眼拙,竟被冰魄剑主玩弄于股掌之上,当真惭愧。”

“顺水推舟罢啦,千五堂主过奖。”蓝兔见他开口,微笑道,“您还没猜够十招,胜负难分呢。”

千远晗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几眼,神情变幻不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须臾他才拢起双手,淡淡道:“若早知阁下不是神医,千某自然有别的招数,还猜什么剑呢。”

“大丈夫一言九鼎,千堂主不会在下属面前说话不算话吧?”蓝兔面不改色道,“还差两招。若我输了,自然投剑认负,随你回山走一遭。”

千远晗听见“回山”二字,神色愈发微妙起来,沉吟着不肯应声。蓝兔趁机撕下衣角,草草裹好伤口,左手轻轻搭在南宫勉肩上,右手剑锋却微微扬起。谁知就在这时,南宫勉小心扯了扯蓝兔的袖子,向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又是恐惧又是愤恨:“姊姊,你、你别跟他比,他们都是心狠手辣的坏人!”

蓝兔心说他们是坏人我们才更要拿比剑堵他们的嘴呀,否则以一敌众,如何杀出重围呢?她正想安抚这孩子两句,不料南宫勉眼中泪光一闪,咬牙道:“阿越就是死在他们手里,姊姊你一个女孩儿家,哪能跟他们硬拼啊?”

“你说什么?”蓝兔一震,脸色骤白,“阿越他……”

“阿越被这帮坏蛋害死了!”南宫勉再也忍耐不住,恶狠狠地瞪着千远晗一行人,拖着哭腔道,“他们算什么大丈夫?我、我要回家告诉祖母,带人来给阿越报仇!”

蓝兔忽然想起罗阳江岸上那个浑身湿透的孩子,他怀中青鱼坠地,水花四溅,鱼尾仍在记忆里不住摆动。她心中又痛又怜,喃喃道:“死了?”


南宫勉见她神色凄然,心中愈发愧疚难过,正想开口安慰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姊姊,不料这时,蓝兔身形一晃便掠了出去,剑尖连挽三朵银花,看似轻灵飘逸,去势却凌厉之极。她这一招既狠且准,正是冰魄剑法中的杀招“百凤回巢”,剑尖过处寒意凛冽;千远晗吃了一惊,一时来不及还招,顺手抄起下属的长刀,横在头顶一挡。只听“铮”的一声,这柄腰刀与冰魄宝剑一撞之下,竟然断作两截,而蓝兔更无收手之意,右腕一抖,剑光如雪,便往千远晗肩头斫下。这一下凶险至极,千远晗也顾不得颜面如何,撒手抛了断刀,一个打滚避开剑锋,这才没被她卸下一条右臂来,肩上却已中了一剑,血流如注。他没想到蓝兔竟会为区区一个贫家小子这般动怒,当即夺过一柄新刀,怒道:“把这两人都给我围起来!”

为首的黑衣兵见自家堂主脸色不好,抢上两步,小声道:“放箭吗?”

“放什么箭?”千远晗大怒,只恨不得在他后脑勺砍上一刀,“围起来!听不懂吗?!”

蓝兔这一剑使罢,刚裹好的伤口再次流血不止。她落地后微微喘息,不敢恋战,拉过南宫勉的手便走,然而两人同行终究不易,没等他们冲过半途,身后的黑衣兵就已经越逼越近。她无奈之下,正想着如何把南宫勉先送出去,不料这时,有个脚步声突然从洞口处传来,也不知是敌是友。蓝兔心中一凛,见洞穴左侧有个岔口,正想着要不要转向那条道去,谁料这时,耳后却传来两道风声。她料知敌人杀到,肩上用劲,正想卸开袭来的力道,不料前方却突然闪出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同时掠过她耳侧,随后不远处传来参差不齐的两声叫唤:“啊哟!”

蓝兔忽然明白过来,霎时间双眼一热,脱口叫道:“达达!”

达达来不及应声,大喝道:“蓝兔闪开!”蓝兔闻言拉住南宫勉,两人一同矮下身子,只见一柄利剑挟风而来,将逼得最紧的那几个黑衣兵横扫在地。蓝兔将南宫勉往身侧一推,提剑回身,目光坚毅。达蓝二人对视一眼,蓝兔将冰魄平举,重重点了点头,达达犹疑片刻,右手递出,剑尖终于指向前方。

千远晗一见之下,大叫一声:“不好!快退!”黑衣兵们七手八脚,纷纷后退,然而旋风和冰魄在空中各自划出一个雪亮的半弧,双剑终于交汇,剑芒在空中璀璨之极。

洞顶微微震颤,大地也抖动起来,千远晗头一次见到合璧之威,脸色被剑光映得煞白之极。先头追得最紧的十来个黑衣兵早已被剑气扫中,倒在地下动弹不得,此时又不知有谁叫了一声:“洞要塌啦!”

见己方所剩无多的下属们在洞中好似无头苍蝇般乱闯,千远晗气急道:“慌什么!找块石头躲好再说!”

他话音未落,头顶的光芒忽然一颤,达蓝二人骤然分开,一前一后落在地上,剑芒却仍然锐不可当。千远晗心中一动,又见他二人大有倦色,当即抬手,大袖一拂,一股刺鼻的味道立刻在洞中蔓延开来。

他这一手猝不及防,一时间人人都咳嗽起来,千远晗从怀中取出一枚烟雾弹,趁乱掷了出去,眼睛往身旁一撇。达达离洞中最远,受那怪味的影响最是轻微,他一眼望见千远晗袖底的花招,当即挺剑而出,将那烟雾弹一劈为二。谁料那弹药破开之后不单烟雾弥漫,更腾起一股异味,达达防不胜防,连连打起喷嚏来。

蓝兔在达达身边,也被熏得几乎睁不开眼睛,谁料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探了出来,抓住南宫勉的胳膊便走。蓝兔立知有变,袖中银光一闪,疾往发声处掷去。

那抓住南宫勉的正是千远晗的心腹,他何曾想到蓝兔反应如此迅速,下意识侧身闪避,不料南宫勉趁此机会挣脱了他手,拔腿就往一旁的岔口逃去。

“操!”那心腹又惊又怒,狠狠骂了一声,正要再追,眼前却突然一花。没等他反应过来,几只巴掌大的花蛛竟然从天而降,正落在岔道口上,将这方寸之地封了个严严实实——而南宫勉正缩着肩膀站在岔道之内,瑟瑟发抖。

蓝兔一惊,霍然回头,却见千远晗手中捧着个花纹繁复的木匣子,正凝望这头。达达见状,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包药粉来,隔空想扔进岔口,不料他刚抛出药包,耳中便有风声呼啸。

达达一时格挡不及,好在他身后清啸一声,音如冰瑟,幽蓝的剑光与千远晗的暗器在空中相撞,总算没将药包当场拦截在地。然而在这样的力道影响之下,药包终究没落到南宫勉手里,在洞口处便已散开,白色的粉末倾洒一地。

地上那几只色彩斑斓的花蛛像是对这些粉末颇为忌惮,纷纷避开了它们洒落之处,却也并未在药力之下毙命,依旧在地上徐徐蠕动。

达达脸色一白,低声叫道:“狼蛛!”

“旋风剑主好眼力。”千远晗冷笑道,“您二位我拦不住,要走要留都由得你们,只是这位南宫小公子,千某却非留不可。”他轻轻吹了声口哨,狼蛛们张牙舞爪,在岔道口不住爬动,要不是碍于地上药粉,只怕早就扑上前去了。南宫勉吓得大叫一声,连退几步,后背终于抵在了冰凉的山石上。他退无可退,心中害怕极了,表面纵然硬撑着不肯哭出声来,心脏却砰砰急跳,脸上全无血色。

蓝兔提剑上前,却也不敢真逼急了这些狼蛛,只得挺直脊背,昂首道:“区区狼蛛,未必留得住人。”

“救人虽难,杀人却未必。”千远晗笑道,“二位剑主还是走罢,覃水派与你们非亲非故,何苦非要救他不可呢?”

蓝兔不答,过了须臾才冷冷道:“狭隘浅薄,自以为是。”

千远晗一愣:“什么?”

“我说你狭隘浅薄,自以为是!”蓝兔提高了声量,目光凛冽如高山冰雪,“魔教重建,好大的名头!我还以为贵教刚死旧主,又奉新主,总该对前事有所反省,不想还是毫无两样!千堂主号称‘千手毒医’,依我看,‘毒’则毒矣,‘医’却不配!”

她蓬头垢面,脸上尽是刻意涂抹的污泥,然而目光湛湛如江河,出言浩浩如日月,一时之间竟让人不敢逼视。千远晗一愣之下,不由恼羞成怒,正要吹起口哨催动狼蛛,不料就在这时,一缕笛声忽然响了起来。

那笛声幽幽而奏,极尽绵长,黑衣兵们不知所以,千远晗却一听就变了脸色:糟糕!他定睛望去,见蓝兔身后那白衣秀士横笛在前,而他精心培育的那几只狼蛛果然在笛声之中安静下来。它们伏在原地一动不动,虽然未被笛声引走,却也不曾像先前那样躁动不安,朝近在咫尺的血肉发起攻击了。

千远晗没想到七剑之中果真藏龙卧虎,那冰魄剑主剑法高妙、反应奇快也就罢了,连这位旋风剑主也能在短短时间内创出这么一节安抚狼蛛的笛音来。他眼中狠意一闪而过,伸手入怀,取出一支骨笛放在唇边,“呜呜”吹了起来。

趁他二人隔空交锋,蓝兔急跨一步,朝蜷成一团的南宫勉伸手道:“跳过来,姊姊接着你!”

南宫勉浑身一颤,发着抖去瞧不远处那几只硕大的狼蛛——狼蛛们都有巴掌大小,长着细细一层绒毛,色泽绚丽,显是剧毒之物。他看得心里发毛,哭丧着脸道:“我……我不敢……”

“有哥哥姊姊在,它们伤不了你的!”蓝兔将剑锋一扬,耐心道,“乖,你快过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我……”南宫勉自幼惧怕蛇鼠虫豸,他抬起眼睛,畏畏缩缩地看了蓝兔一眼,鼓足勇气起身,不料这时,骨笛声骤然一变,离他最近的那只狼蛛忽然往前一扑,一缕蛛丝疾射而出。南宫勉吓得大叫一声,好容易避开蛛丝,却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终于被吓出了眼泪,边哭边摇头道:“我,我不成的……姊姊你们快走吧,别管我了!”

蓝兔见他如此怯弱,脸色微沉,缓缓道:“你要是不成,阿越不是白死了么?”

南宫勉浑身打了个激灵,终于停止了发抖,呆呆看着她。蓝兔深知不该对这个娇养的孩子太过苛责,却又明白刻不容缓,当下板起面孔,冷冷道:“阿越若还活着,你说他会不会怕成你这样?”

南宫勉垂头沉默了半晌,这才摇头,低声道:“不会的。他救我的时候很勇敢,临死之前也没求过他们半个字。”

蓝兔心中一痛,一字字道:“他拼死救下你,是为了叫你如今死在这里么?”

南宫勉愣了须臾,忽然将牙一咬,右手拄地,总算再一次站起身来。他鼓足勇气往前走了两步,双手犹自发颤,不料就在这时,达达的笛音忽然弱了下去,骨笛声尖锐刺耳,猛然占据上风。狼蛛们张牙舞爪,纷纷往岔道口蠕动,南宫勉情急之下弯腰抓过一块石头,用尽浑身力气,朝领头那只狼蛛砸了过去。

他这一下用足了力气,竟真将最大的那只狼蛛砸死在地,然而剩下的几只闻声而动,团团将他围在中央,碍于达达重新兴起的笛声,这才没有立刻上前啃食他的血肉。死去的狼蛛腥气扑鼻,地上尽是碧绿的汁液,南宫勉手中再无倚仗,牙齿“咯咯”打架。蓝兔心中急切,大声喝道:“你祖母自你失踪后中风在床,数日未醒,你就不想回去见她么?”

南宫勉霍然抬头,惊道:“我祖母……祖母她……”

“她在等你。你们全家都在等你回去!”蓝兔用力点头,双臂张开,声音忽然温柔下去,“别怕,跳过来,姊姊接着你!”

南宫勉咬紧牙根,后退两步,终于再不去看地上斑斓的狼蛛,闭眼便是一跳。转瞬间他就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蓝兔将他放在地上,抄起冰魄,叫道:“走!”


三人疾退而出,千远晗领着几个下属追到洞口,却知自己并非双剑合璧的对手,只得刹住了步子。他咬着牙在洞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来:“点点人马,班师回朝吧。”


连日阴雨过后,总算迎来了一个好天。

齐百寿一早便听说了五堂回山的消息,急匆匆赶去回禀黑小虎,不料还没走到内殿,便望见一角猩红的披风。眼看他正往山顶去,齐百寿连忙紧赶几步,追了上去:“少主,您……”

“前几日教主让我去趟石厅,我推说养伤没去。”黑小虎微微仰头,看着山崖那边一泻而下的日光,“今儿是个好天,也该去瞧瞧了。”

齐百寿明白他与白教主关系微妙,虽然不至于起什么冲突,却也不肯言听计从,当下只作不闻,默默道:“那少主您这几日伤势如何,内息可恢复些了?”

“要不是靠生生造化丸,恐怕连从前三成都回不去呢。”黑小虎自嘲一笑,“也罢了,练功的事急不来。”

齐百寿见少主沉稳若此,心中不免欣慰。他沉吟片刻,这才道:“说来,教主麾下的百里护卫和千五堂主昨天夜里一前一后,都回到了教中——听说还都和七剑干了一场。”

“哦?”黑小虎饶有兴趣,“胜负如何?”言罢,他漫不经心地瞥了齐百寿一眼,见他脸色不大好看,不由冷笑道,“凭他们两人的本事,若单独困住一个两个还有胜算,人一多就没辙了。不过那百里痴心高气傲,又不晓得七剑的厉害,也还罢了;那千五得了我的法子,竟也没扣下一剑两剑么?”

齐百寿犹豫了一下,道:“依属下探到的消息,千五堂主没带人回来,反被那七剑中的第二剑刺伤了胳膊,右手不大能动弹呢。”他说完这话,不动声色去瞄黑小虎的反应,谁料自家少主面不改色,连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直如置若罔闻一般。齐百寿摸不准黑小虎的意思,咽了口唾沫,还要再问,不料却听他冷不丁说了一声:“到了。”

齐百寿回过神来,猛地刹住步子,这才没迎头撞上前方这个笑容满面的白护卫。他一张脸立马拉长起来,草草见了一礼;那白护卫见他如此,眉头微蹙,回了一礼,这才向黑小虎看去:“少主伤势可好些了?”

“无碍。”黑小虎淡淡道,“舅舅先到了么?”

“教主有事急召百里大人,嘱小人陪您进去。”白护卫打了个千儿,恭敬道,“少主这边请。”

黑小虎面无表情,一脚跨进石门,不料刚进甬道就有一股骇人的煞气迫来,竟比穿堂而过的北风还要阴气逼人。黑小虎呼吸一滞,他回山以来头一次感觉到如此凛冽的杀伐之气,不由右掌微抬,五指并力,脚下也谨慎起来。倘使门后真有什么不妥,他掌下自备有六七式厉害的后招,任他什么花样都有计可施,然而在踏入石厅之后,黑小虎还是吃了一惊。

偌大的石厅中空无一人,唯有正中的兰锜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一物,隔着数丈也有寒意逼来,端的是凶煞之极。齐百寿此时也跟进厅来,微微紧张地注视着黑小虎,黑小虎却满不在乎地冲他摇了摇头,抬脚就走了过去。走近他才看清,兰锜之上竟是一口黑沉沉的宝剑,比那三尺五的长虹剑还要长上寸许,剑身却略狭窄些,鞘外隐隐泛着一层青气。

黑小虎一见此剑,心中便是微微一动,像是冥冥中有什么力量正要牵引他上前拔剑一般。他定了定神,吐出一口长气,这才冷冷道:“这是何意?”

那白护卫毕恭毕敬:“教主此前机缘巧合,得到此剑,原想留做己用,如今看少主没有趁手的兵器,便想将它赠与您。”

“赠我?”黑小虎微微挑眉,“我用惯掌法,随身不带兵刃,舅舅也是知道的。”

“教主只说将它赠与您,其他小人可不知了。”白护卫躬身道,“少主要试剑么?”

黑小虎料想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心中却也不怵,右臂一扬,长剑立时出鞘。

只听一声极清脆的剑鸣,阴风与戾气一同扑面袭来,齐百寿和白护卫齐齐倒退三步,几乎站立不稳。黑小虎也被这等锐利的剑气惊了一惊,却只一晃身子便即站住,低头细细端详此剑。他见此剑剑鞘古朴,几乎不辨本来颜色,剑刃却一片漆黑,唯有剑尖隐隐泛出一点红光,也不知曾沾染过多少鲜血。

此剑颇沉,煞气又重,寻常人连靠近都大费周章,然而黑小虎不但轻而易举就拔它出鞘,握在掌中竟还觉得十分趁手。他索性随手一挥,只见弧光一闪,厅角那块三尺见方的大石竟然应声劈作两半,端的是锐气难当,威力惊人。

宝剑不曾认主便有如此神威,那白护卫吃了一惊,张大嘴巴,须臾过后才慢慢合上。黑小虎仍然不知白无晦赠剑的用意,然而他见此剑线条古朴简约之至,锋刃又锐利之至,只觉跟它大是投缘,便道:“此剑可有名字么?”

“教主说候您来取。”白护卫正要再说,门外却有人扬声道:“启禀少主,千五堂主求见!”

黑小虎眉心微动,忍不住朝门外看了一眼。那白护卫察言观色,立即道:“千堂主有事相禀,属下先行告退。”

黑小虎头也不回,右手一扬,只听“刷”的一声,那柄阴沉沉的长剑便准确无误地被他掷回鞘中,严丝合缝。


烈风刮过脸颊,齐百寿目送那白护卫出门,这才轻声道:“少主,我瞧这剑确是罕见的神兵利器,不知教主……”

“送上门来,我怕什么?收了再说。”黑小虎淡淡说罢,伸手摩挲剑柄,眼神却终于透出两分狠厉来,“利器不假,神兵却不知称不称得上——也罢,今后战上两场便晓得了。”

齐百寿知道七剑正是江湖上屈指可数的神兵利器,如今少主怕是想以此剑同他们一较高下,心中也不知是喜是忧。他正要再说,门口却已传来脚步声。黑小虎同齐百寿对视一眼,都住口不言,谁料千远晗进得门来,屈膝便跪,头在地上磕得砰砰直响:“属下无能,求少主恕罪!”

黑小虎没料到他一来便行这等大礼,皱眉道:“千堂主有话慢说。怎么回事?”

“属下有幸得您飞鹰传书指点,却没能困住七剑,还放跑了南宫家的小儿,实在无用之极!”千远晗叩首道,“少主吩咐属下诱敌深入,分头击破,不得给他们机会合璧,属下却执行不力,败在双剑合璧之下,实在是一无所成!”

“败在双剑合璧底下,倒也不算吃了大亏。”黑小虎眼皮子也没抬上一下,“你遇上的是哪两剑?”

齐百寿听见这话,心说我不是一早就秉过了么您怎么还问?他直觉少主今日不大寻常,忍不住又瞄了他一眼,却听千远晗道:“冰魄旋风二剑,各有所长。”

他说到“冰魄”二字时分明停顿了一瞬,自家少主却连眉头都不动一下,齐百寿心中愈发不解,几乎开始怀疑少主今日的些微反常到底是不是源自这两个字,不料千远晗俯首再拜,口中又道:“属下在衔碧潭上设了埋伏,原已将这二人分开,不料那冰魄剑主乔装改扮,潜上岛来,竟施计捱到了旋风剑主上岛,终于合璧突围。属下眼拙,误认寇仇,仓促间仅以腰刀伤其右臂,没能替老教主雪恨,求少主责罚!”

他伏在下方,语意诚挚,右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端的是忠心不二好模样。然而齐百寿岂能听不出他弦外之音,忍不住在肚子里嘀咕:好一个五堂,果然滴水不漏!千远晗明面上再三请罪,话里话外却分明是借着撇清自己之余,试探黑小虎的态度。一来,围困七剑的法子是少主教的,他不过依计行事,此番顶多占个办事不力的罪名,算不得什么大错;这二来么……

齐百寿无声地叹了口气,又悄悄瞥了黑小虎一眼。从前雪崩一役,少主不顾四堂阻拦,毫不犹豫纵身而下,只为相救七侠之一的冰魄剑主——这段往事连同他那一跳都举世皆知,千远晗岂能不晓?整个江湖都道魔教少主对那位第一美人用情颇深,然而少主回山之后只字不提此人,一心一意挂念着杀七剑报血仇,谁也摸不透他如今心里究竟如何想——是因爱生恨想要除之后快,还是对那位冰魄剑主仍有牵念?无人知晓黑小虎如今的心意,即便是齐百寿这样的旧日心腹也不曾听他提及只言片语,千远晗为人谨慎,怎会在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对冰魄剑主下杀招?如今他这番说辞分明是在试探少主,倘若少主当真无情,那他好歹以一己之力伤及七剑,也不算一无所获;倘若少主余情未了,那他也不过是“以腰刀伤其右臂”罢了,既没用毒,也没下狠手,想必少主也不会大发雷霆——短短一番回禀竟说得这样滴水不漏,这位千五堂主得以身居高位,果然不止毒术这么一个长处。

齐百寿心中感慨不已,然而黑小虎并没有对这个消息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既没有因为出手太重或者太轻而对千远晗大加申斥,也没有赞赏他分寸得当,甚至对“冰魄剑主受伤”一事的后续都没有追问半个字,简直像是漠不关心一般。

千远晗和齐百寿都是一头雾水,两人不约而同掀起眼皮,悄悄朝黑小虎望去。便在这时,堂上那人淡淡开口,猩红色的披风在身后微微飘动:“虽然出师不利,却也情有可原——起来吧。”

他此言既未赏,也未罚,齐百寿更加捉摸不透,不由朝下看去。眼见那千远晗起身之后也是面露疑色,齐百寿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从前的少主虽然狂妄暴躁,却万万不会这般深沉。虽说他前不久才欣慰过少主的沉稳,可此时此刻不知怎的,齐百寿竟然有些怀念当年那个张口要打、闭口要罚的少年郎来。

正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喧扰之声,依稀有个年轻的女声在叫嚷:“除了少主之外,谁也休想逐我出教——我要见少主!”


对方将“少主”二字咬得格外清晰,黑小虎蹙眉道:“是谁在说话?”

千远晗朝外张望了一眼,忙道:“那是慕七遗下的闺女。小丫头年幼不懂事,扰了少主的清净,属下立即逐她下山,您无须理会。”

“慕七?便是七堂那位名叫慕振寰的堂主么?”黑小虎疑道,“他被我……嗯,被老教主派出去寻药好些年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千远晗道:“此人临阵倒戈,通贼叛教,已被教主当众处决,少主不必忧心。”

“哦?倒戈?”黑小虎吃了一惊,目光扫视一周,扬眉道,“当真么?”

齐百寿立即会意,应声道:“老教主身死之后,江湖诸派大举来犯,我教各堂殊死抵抗,唯独七堂的教众齐齐失踪,直到大战过后两天才零零散散回山来,说是早一天便收到了堂主的信号,命他们全体下山听令,却始终不见人来。

“白教主大怒,回黑虎崖后第一个命令便是遣人搜山,总算将那慕七拿回了黑虎崖,在藏宝厅中当众处决了。”

黑小虎若有所思,半晌才道:“原来如此。”他长长叹了口气,“昔日老教主最信任他,七位堂主中唯他一人没服过神仙丸,不想竟埋下了这样的祸根。”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千远晗像是颇为感慨,“七堂亲如手足,谁也不曾料到竟一下出了两个叛徒。白教主只杀他一人,对七堂教众既往不咎,连他遗下的孤女也只吩咐驱逐出教,可见体恤之情。”他话音未落,却见黑小虎突然起身,抬脚便往厅外走去。

千远晗一惊:“少主?”

黑小虎淡淡道:“毕竟是老教主的旧部,又口口声声喊着我的名号,出去瞧瞧也不妨。把剑带上,咱们看看去。”


兰锜上的长剑极为沉重,剑气又森冷,齐百寿勉强将它抱在怀中,与千远晗并肩出门。一离开阴沉沉的石厅,阳光便肆意泼洒而下。太阳转眼已经升到了头顶,刺眼得不像话,齐百寿轻轻呼了口气,却听先前那女声扯着哭腔叫道:“少主明鉴,慕七冤枉!我爹爹在魔教十年,对老教主忠心耿耿,从无反心!”

黑小虎应声走近,居高临下地打量她。那位慕七堂主从前深得父亲信任,在江湖上遍寻替代麒麟血的灵药,数年间送回的药虽不说疗效通神,但也确能缓解父亲的病情,他在迷魂台上也有所耳闻。只是他一贯不关心教务,出关后虽也依稀听谁说过慕七有个女儿,却从不曾见过。眼前这少女被几个黑衣教众围在中央,瞧来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肤色白皙,眉毛生得淡而疏,眼睛小而亮,相貌虽然平平,整张脸倒也干净,只是嘴角紧紧抿着,透出一股子倔强的神气。

见黑小虎看过来,她咬紧了牙根,提起声量道:“少主明鉴,慕七冤枉!”

黑小虎淡淡道:“冤枉?那么七剑合璧那天晚上,慕七堂主人在哪里?”

“属下同七堂教众一样,也在后山三十里外的树林里等了他两天两夜。属下不知爹爹去了哪里,只知他忠心耿耿,又在老教主麾下效命多年,有知遇之恩、故旧之谊,绝不会背叛老教主!”这姑娘像是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分明心中没底,对亡父的去向又一无所知,语气却丝毫不肯软弱下去。她眼中泪光闪烁,却挣扎不肯流下泪来,神情又是凄凉,又是希冀:“求少主查明真相,还我爹爹清白!”

“你拿不出证据,却要我还他清白?”黑小虎原以为她知道来龙去脉,如今一听颇为失望,冷冷道,“他若真有冤屈,当日在白教主面前为什么不禀?众目睽睽之下,若真有隐情,难道教主还能不辨忠奸不成?”他摆了摆手,显是不愿再听下去,一旁押解的黑衣兵察言观色,立即将这慕家姑娘的双臂反剪在背后,喝道:“少主跟前,有你说话的份吗?你早已不是本教中人,还不滚下山去!”

齐百寿眼见黑小虎已经转身离开,正要抱剑跟上,却听见背后一阵响动,依稀是那少女正在极力挣开束缚,挣扎着要朝黑虎崖的方向磕头。他摇了摇头,隐约听见那小姑娘念念有词,仿佛在说什么“木兰无用,不能还爹爹清白”云云。他跟慕振寰从前有过几面之缘,晓得他确对老教主有心,却也不知合璧那夜的内情,心中正在唏嘘,不料前方的黑小虎突然刹住步子,停了下来。

齐百寿一惊,却见黑小虎回过身来,缓缓走到那小姑娘面前,伸手喝住众人。他沉默了须臾,这才沉沉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慕蓝。”那少女仰起脸来,神情里竟有两分破釜沉舟的孤绝之色,吐字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倾慕的慕,蓝草的蓝。”


齐百寿这才明白自己想岔了字,脑中一个激灵,猛地明白过来。他不知道这个姓慕的少女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一颗心七上八下,恨不得冲到前头瞧瞧少主的神情。奈何从他这方却只能望见少主的背影,猩红的披风在阳光下悠悠飘荡。

好在也没等他忐忑多久,黑小虎便淡淡道:“说来,白教主既然放过了七堂教众,那也没有单罚你的道理——嗯,慕七生前如何,总归不关你的事。”

齐百寿一颗心陡然落了下来,一时也不知是喜是忧,却听黑小虎又道:“你还想留在教中么?”

名叫慕蓝的少女眼中一亮,用力挣脱了黑衣兵们的控制,俯身便拜:“慕蓝愿为我教鞍前马后,至死方休!”

“那你便留下吧。七堂群龙无首,你是慕振寰的女儿,想必熟悉堂中人事,便暂由你统摄罢。”他抛下这么一句话来,转身要走,原要将慕蓝驱逐下山的黑衣兵目瞪口呆,迟疑道:“可、可教主说……”

“怎么?区区一个堂主之位,我便做不得主了?”黑小虎顿住步子,冷笑道,“教主那里我自有交代,你们通传各处便是。”

一切尘埃落定,慕蓝双腿一软,跌在地上,终于哽咽道:“多、多谢少主——”

在场的黑衣兵们个个摸不着头脑,怎么也想不通那慕蓝不过报了个名字,少主怎么就突然改变了主意?不单留下她不说,竟还将她扶上了堂主之位,瞧这口气,简直是想将这事宣扬得天下皆知才好——难道从前慕七堂主的死当真另有隐情?

齐百寿心中却跟明镜一般。他听在耳中,只觉得少主这寥寥数语简直惊心动魄,下意识回头瞥了千远晗一眼,却见千远晗也正瞧着他这一头,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一时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儿,齐百寿才终于苦笑道:“既然如此,慕姑娘暂任七堂堂主之位,烦请五堂主通禀教主,再告知四方一声。”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1)

本来想等本章完结再搬最后一段,但爆字数的我长度超出了预料,所以还是分两次吧……虹跳和达蓝的组合太有毒了23333

前方打架.jpg

他们四个人!可真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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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声呻吟,白衣人面具下的眉头不耐烦地皱了一皱:“我说二公子,别哼哼了。不过泼你两桶水罢了,还没上刑呢。”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二公子生得细皮嫩肉,此时一张白净的面皮上全是污渍,瞪大双眼道,“我已经如约来了,你们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白衣人嗤笑一声,将一直揣在怀里的铁盒往石案上一扔:“等拿到铁盒里的东西,我们自然说话算话。二公子几十岁的人了,难不成还想空手套白狼吗?”

“你!”那二公子...

本来想等本章完结再搬最后一段,但爆字数的我长度超出了预料,所以还是分两次吧……虹跳和达蓝的组合太有毒了23333

前方打架.jpg

他们四个人!可真帅啊!

---------------

听见这声呻吟,白衣人面具下的眉头不耐烦地皱了一皱:“我说二公子,别哼哼了。不过泼你两桶水罢了,还没上刑呢。”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二公子生得细皮嫩肉,此时一张白净的面皮上全是污渍,瞪大双眼道,“我已经如约来了,你们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白衣人嗤笑一声,将一直揣在怀里的铁盒往石案上一扔:“等拿到铁盒里的东西,我们自然说话算话。二公子几十岁的人了,难不成还想空手套白狼吗?”

“你!”那二公子没料到他们这样无赖,颤声道,“你们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令郎能不能囫囵着出去,就看您的嘴皮子肯不肯动了。”白衣人冷冷道,“说吧,铁盒到底怎么开?”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你们只说拿了东西就放人,可没说还要别的!”那二公子见他脸色不善,战战兢兢道,“府里的事不论大小全凭老太太做主,再不然还有我那三弟顶着,我活到三十岁可从没沾过手啊!”

白衣人见他把这等窝囊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不由在肚子里骂了一声“废物”。他见手边的铁盒打磨得滑不留手,没有一丝缝隙,显然非寻常法子可开,不禁恼道:“你既不晓得开盒之法,又如何找得到这铁盒?说!”

“老太太屋里有个玉做的枕头,当宝贝似的供着,从不许我们靠近,勉儿六岁的时候差点碰碎了它,可挨了老太太一顿好打,我们三兄弟一块求情都不管用……”那二公子手脚被缚,缩着脖子道,“昨天见老太太中风昏倒,我家内人走投无路之下想到这个玉枕,我跟她一块挪开,这才晓得床板下有个凹槽,里头就、就是这个铁盒。”说到这里他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一到万金湖边就被对方暗算了!他脸色愈发白了起来,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不是说好拿了东西就放人吗?你们不但不放我儿子,还把我也绑来这里,还要脸不要?勉儿呢?!”

白衣人晓得他那个备受疼爱的儿子大名确实叫作南宫勉,不由对他的话信了几分,头却愈发疼了:难不成这个没进过江湖的浑人真不知道盒子怎么开?如今南宫家那老妇昏迷不醒,要是无人知晓盒子的秘密,回去怎么跟白教主交差呢?

白衣人晓得自己不是精于谋略之人,除了严刑拷打外竟一时想不出什么别的计策,只得抬起右手扬了一扬。那二公子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被吊了起来,不由惊叫道:“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玉枕下除了这个铁盒,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白衣人上前逼了一步,那二公子却总算明白对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父子两个,索性咬牙道:“我不说!除非你放我和勉儿出去,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哦,成啊。”白衣人袖中藏有一缕早先从南宫勉那里剪下的头发,为的便是此时此刻,是以他听了那二公子的狠话连眼皮都懒得掀,只举起右手,作势往袖子里找去,“那您就受着吧,总有熬不住的时候。”

见他抬手,洞口的黑衣兵以为这是行刑的暗号,当即把一块烧红的烙铁从火中夹了起来,朝那二公子身边走去。白衣人也不以为意,继续在袖中翻找,越找脸色却越难看:怎么回事?前两日明明把那缕头发藏在袖里,如今怎会不见了?

他确信这几日除了几个下属外无人近身,却又百思不得其解,脸上终于变色:没了那缕头发,只怕逼不出南宫家老二的真话了!他暗悔自己大意,正想硬着头皮故弄玄虚一番,却听那二公子突然颤声道:“我……我说就是了!”

白衣人一惊,霍然抬头,却见那二公子涕泗横流,拼了命将身子往后缩:“我说,我说!你叫他们把烙铁拿开!”

走江湖的人大都脾气硬朗,虽说贪生怕死乃是人之常情,但白衣人万万没有想到,没等他找到那缕头发,区区一块烧红的烙铁就让那二公子松了口。他绷紧的面皮立刻一松,却又在心里多添了一分鄙夷,忍不住啐了一口:“怨不得那又臭又硬的老婆子瞧不上你——老子也瞧不上你。”

他依言命下属离远了些,自己走过去接过烙铁,目光如刀。

那二公子瑟瑟发抖,正要张嘴,谁料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极其细微的声响。

白衣人耳朵一动,立马发觉有异,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趁手的暗器,反手便将那烧红的烙铁掷了出去。他头也不回,手上力道却控制得颇为精到,经由烙铁一撞,那盒子“哐当”落回原地,与此同时,只见青影一闪,风声骤然扑向石案。那白衣人没想到洞中还有外人,实实在在吃了一惊,手上却反应奇快,举着夹烙铁用的旧钳回身一刺,这一下又快又准,竟是一招极利落的“风雷之变”。


他以钳代剑,威力仍自不凡,那青影不得不侧身避过,而他手下的黑衣兵们总算反应过来,将那搁着铁盒的石案团团围在中央。

那青衣人见状耸了耸肩,袖中却又飞出一道黑影,直往洞中扑去。这暗器来势极怪,白衣人只来得及将铁钳一横,这一招出手仓促,却也用足了五分力气,不料那黑影被他这么一拦居然力道未竭,仍然精准地钉在空中的绳索上。绳索发出一声轻响,竟然并不断裂,那黑影却咯噔落地,白衣人这才看清,这暗器竟是一枚小石子儿,像是在湖边随手捡的。

他霍然变色,正要去瞧那青影是何许人也,不料那人飞起一脚,竟将地上那块烧红的烙铁又踢了回来。火星四下飞溅,白衣人斜身闪避,不料那青影趁机退后,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到了那二公子身边,将他护在身后。

两人的过招只在刹那之间,洞口的十来个黑衣兵又不敢离开铁盒,哪里插得上手?此时白衣人两眼一眯,将腰间的长刀提在手里,喝道:“你是什么人?” 他打量着对面这个一袭青袍的瘦削男人,见此人背后似乎负得有剑,不由惊道,“难不成七剑当真插翅能飞?”

跳跳懒得同他废话,伸手去解半空中的绳结,不料不单那绳索坚固异常,就连绳结也结实极了。跳跳无奈之下,只得拔出身后的剑来。

青光宝剑一出,整个洞中都泛起微光,那白衣人见他不答话,心中有气,抬手给下属们比了个手势,自己提刀逼上。他来势汹汹,跳跳叹了口气,一剑划断头顶的绳索,随即反手一格,正巧截住白衣人的攻势。那南宫家的老二“啊哟”一声跌在地上,白衣人见这青袍男子意态悠闲,仿佛不将自己看在眼里,哪里咽得下这口气,长刀忽然转向,来势端的是凌厉之极。跳跳不敢轻敌,两人刀剑相交,却听那白衣人又问:“你究竟是七剑之中的哪一个?”

跳跳见此人眼生,晓得他必是新教主手下,不由笑道:“我是谁?百里护卫不妨问问你这几个手下,瞧他们是认识你先,还是认识我先?”他言罢,手上陡然变招,长剑疾刺白衣人胁下两寸。

他剑法轻灵之极,白衣人终于被逼退两步,脸上却反而现出恍然之色:“原来是你这个叛徒——怪不得刺杀老教主不成还能全身而退,剑法果然了得。”

“过奖啦。”跳跳弯腰搀起地上面无人色的南宫家老二,虽然身陷包围之中,口中却仍不示弱,“如今我要全身而退,你们也照样拦不住。”

白衣人轻轻哼了一声,缓缓后退,黑衣兵们如潮水般散开,转而将跳跳两人围住。白衣人将石案上的铁盒揣进怀中,冷冷道:“带着这么个累赘,我倒要瞧瞧护法如何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盯着浑身发颤的南宫家老二:“论剑术我未必能赢,但要想分出胜负也得在百招之后了——二公子,您不妨猜猜看,我们这位护法能不能护您到那个时候?”他见那二公子脸色雪白,心中微微得意,又补充道,“我不想要您的命,这位护法却未必保得住您的命——刀剑无眼,您可千万三思啊。”

跳跳见这二公子当真像筛子一般抖了起来,只恨不得将他一把扔在地上,不料就在这时,有个最外围的黑衣兵突然哼了一声。


没等跳跳抬头,一道人影闪身而出,所过之处黑衣兵们竟齐齐软倒,好似地里的菜帮子被农人砍倒一般。此人身法之快简直令人目不暇接,然而白衣人毕竟是教主的心腹,总算赶在那黑影点倒第五个人前拦住了他,刀尖寒芒疾迸而出。

这一刀登时将来路封住,黑影斜身闪避,险险躲开他的攻势,顺手提起眼前黑衣兵的后心,往前一扔。那白衣人恼怒之极,飞起一脚将不中用的下属踹开,挥刀便砍,刀光兜头将黑影罩住。那黑影喝了声彩,右手疾回,长剑陡然出鞘。

一点绯红乍然现身斗室之间,犹如赤虬出岫,光芒竟然不可逼视。两人兵刃相交,顷刻间走过数招。白衣人在江湖日短,此前不识青光,然而任他如何眼拙也不可能认不出眼前这柄名震天下的神兵,不由骇然道:“长虹剑?”

他震惊太过,招式上却无丝毫松懈,不料右手忽感酸麻,对方剑尖上迫来一股强劲内力,显然是要逼他撒手弃刀——可这柄佩刀一弃,往后他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帮下属跟前立足?

白衣人咬紧牙关,不退反进,拚着被对方内力震伤的危险又往前逼上一步,居然将自己的真气迎头送出。他的长刀受不住力,立时“咔咔”作响,那黑影没料到此人如此胆大刚硬,此时抽身已是不及,只得稳住内力,与他暂成胶着之势。

那黑影的内力原本远高于白衣人,然而他调度内息之时总觉得丹田中微有凝滞,心头不由一沉。正当此时,却听洞口传来一声呼喝:“百里护卫有难,大、大伙儿一齐上啊!”

黑衣兵们如梦初醒,正要蜂拥而上,谁料青光一闪,已有一人抢步上前,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那黑影背后的方寸之地牢牢护在剑光下。

跳跳仗剑在前,百忙之中不忘回身,将左掌抵在那黑影后背上。他内息一到,那两人之间的平衡终于打破,只听一声巨响,两人刀剑分离,所有人都在内力的冲击下向后跌去。

跳跳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却望着前方那个三步就站定的人影朗声大笑:“怎么,总算飞过来啦?”

前方那人怎么看怎么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黑衣小兵,只有脊背挺得笔直,叫人想起那些初生的松竹。他不紧不慢地退到跳跳身边来,奇道:“飞?”

“喏。”跳跳朝对面一瞥,故意提高了声音,“那位百里大人说除非插翅能飞,否则咱们俩是过不来啦。”他一本正经道,“虹猫,你是坐你的灵鸽飞来的么?真有你的!”

虹猫有心杀杀白衣人的锐气,当即笑道:“唉,可不是么?我这么沉,灵鸽一上岛就累得飞不动啦!”

那白衣人内力原本就不如虹猫,险些在真气冲击下跌倒,此时他恼羞成怒,恶狠狠将嘴角的血迹一抹:“别得意得太早了!”

他用力击掌,洞外立刻有声音响起,听来像是信号弹的动静。跳跳见状,低声道:“外头巡逻的怕还有二十来人,你我脱身容易,可带上他——”他将脸一扭,虹猫便也顺着他目光看去,见一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正在牢中揉自己摔痛的屁股,直委屈得眼泪汪汪,不由头疼道:“带上他可就难了。”

“你们知道就好。”那白衣人耳力颇佳,当即冷笑道,“这么一个废物竟能惊动七剑之首,好大的面子!”他晓得虹猫一来,策反南宫家那个没出息的老二只怕再无指望,索性将心一横,召人将洞口团团围住,俨然是要同眼前这三人干上一架了。

南宫家老二一听见“七剑之首”几个字,登时双眼一亮,连滚带爬地扑到虹猫身边,喜道:“虹猫少侠?!您、您来了我就放心了——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父子俩啊!”

跳跳一听这话,忍不住耸了耸肩:“得嘞,合着我来了这么久,二公子一直没放过心。”


虹猫瞪了跳跳一眼,苦笑着扶起南宫家的老二来,温言道:“我们一定尽力。”

他抬眼望去,见那白衣人领着一群黑衣兵堵在洞口,略一思忖,朗声道:“阁下刀法精湛,人手又多,真要斗起来不知何时方休——不如咱们换种打法,如何?”

“免了吧。”虹跳二人先前一唱一和,白衣人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冷冷道,“百里痴不才,未必拦得住你们二位;可二位要想把二公子带走,也没这么容易。”

“阁下想要的无非是二公子嘴里的秘密,何苦非要扣下他的人呢?”跳跳哪能不懂虹猫的意思,当即微笑道,“扣下他容易,只不过有我俩在,阁下想要撬开二公子的嘴,只怕比来时难得多了——你也不想无功而返罢?”

百里痴面色一沉,却也明白跳跳所言非虚,沉吟道:“怎么打?”

“规矩多了反而繁琐,最简单的法子便是啦。”虹猫道,“大伙儿掌下见真章,十招定胜负,阁下觉得如何?”

百里痴的佩刀先前已被震出一个豁口,原本就忌惮虹猫手中那柄气势如虹的神剑,如今听他主动说比掌法,哪有不应之理,当即道:“彩头呢?”

“你若输了,就让我们带铁盒离开。”见虹猫正要开口,跳跳朝他使了个眼色,抢先道,“我们若输了,自然帮你问出铁盒的秘密。”

他这话说得机巧之极,虹猫一听便知他是想在条件上做手脚,心中不由叹了口气。果然,百里痴一听便冷笑道:“护法好玲珑的心思,带走二公子不算,连这铁盒也想收入囊中。可惜你们手里只有一张牌,凭什么想换走我两张?”他伸手往自己怀中一按——那铁盒正在他怀中鼓鼓囊囊——面无表情道,“护法有本事便杀了百里痴,别说这盒子,连性命你也一并拿走。”

跳跳听他如此说话,晓得此人软硬不吃,是个扎手的人物,跟他耍心眼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只得叹气道:“贵教派出来的人比以前聪明多啦,好没意思。你们打罢,我替你们数招。”


洞穴幽深,蓝兔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早先领头的黑衣兵早已不见了踪影,前路几乎没有光亮,蓝兔不知那两个孩子被关在哪里,边走边细听四周的动静。跳跳说千远晗是魔教有名的毒医,她担心此人在洞中布毒,早服了逗逗给的避毒丸,谁料一路走来竟没遇上半点异样,也不知是对方另有计较,还是手段高到叫人无法察觉。

转过几个弯都未到尽头,洞顶反而越来越矮,蓝兔不得不微微低下头来,却在这时听到一个细碎的脚步声。她心头一凛,立即将后背贴在石壁上,许久才望见前方走来一团幽幽的火光。

蓝兔哪肯错过这个机会,银针当即从袖中发出,“刷”的一声打熄了火星。那人“啊哟”一声,火把掉在地上,而蓝兔已经悄无声息掠了出去,右手一伸,按在他背后大穴上:“别动!”

制住此人之后她更不迟疑,将早已备好的丹药塞进他嘴里,压低嗓门道:“小公子关在哪里?”见他不答话,她冷冷道,“半个时辰之内不服解药,管叫你肠穿肚烂而死——带我去找小公子!”

这人闻言,轻轻发起抖来,哆嗦道:“小人……小人只是个巡逻的小差,您说的小公子是、是谁?”

“少装傻!千堂主抓人进洞,你们做下属的在外巡逻,岂能不知?”蓝兔哪肯罢休,声色俱厉,却听那小兵“哦”了一声,瑟瑟道:“堂主的确带来两个半大小子,可小人真的不知他们关在哪里,也不晓得哪位才是您说的小公子……小人连内洞都只去过一次,您饶命呀!”

蓝兔心知此人品级太低,只怕问不出究竟,于是冷冷道:“那么,千五在哪你总该知道罢?带我过去!”

“是,是!”这小兵哪敢多言,忙不迭点了点头,缩着脖子直往前去。蓝兔原想再多问两句,不料这人吓破了胆子,一张嘴牙齿就不住打架,半天也说不出什么管用的话来。蓝兔不敢放松警惕,一路留意着四面八方的动静,面上始终端着一副凶神恶煞的腔调,只吓得那黑衣小兵牙关发颤。蓝兔心中暗暗好笑,绷住脸色,过了好一会儿,远处才总算出现一点火光。

蓝兔心中一喜,伸手点住那黑衣小兵的穴道,自己猫着腰往前蹑了几步,果然瞧见一个修长的人影正在不住踱步,像是颇不耐烦,而火堆旁边隐约有两个蜷成一团的黑影。

蓝兔见那两个幼小的黑影一动不动,不免焦急起来,又往前挪了两步,这才看清地上一片狼藉,竟有大片干涸的血迹。蓝兔心中一沉,生怕两个孩子受了酷刑——虽说那南宫家的小公子对魔教还有用处,可这样多的血,也不知道他们伤势如何了?

她明知千远晗有意引七剑前来,却仍打算冒险过去一趟——魔教中再无如此身量的孩童,她要找的人必定就在里头,无论如何,先把他们抢出来再说!可要想过去,非得想法子引开千远晗不可……

蓝兔环顾周遭,见简易的木牢门口只有两个守卫,而她前方不远处有个黑黝黝的岔洞,一眼望不到头,也不知通向何处。蓝兔计上心来,后退几步,拎过那个战战兢兢的黑衣兵,指了指岔道的入口,又摸出个青瓷小瓶来,在他眼前晃了一晃,悄声道:“那条路有问题,请你们千堂主过去瞧瞧,回来我给你解药。”

那黑衣兵好一会儿才弄懂她的意思,拼命眨了眨眼,蓝兔这才在他肩上一拍,解了他的穴道,又冷着脸将瓷瓶倒转,作势往山壁上一砸。黑衣兵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向她抱拳,这才一瘸一拐走了出去。蓝兔闪身贴在石壁上,将瓷瓶收回袖中,不由暗自发笑——神医若是知道他两颗清丹就能把人吓成这样,也不晓得会如何得意法?


她屏住呼吸,耳听着千远晗狐疑发问、那黑衣兵颤颤作答,整个后背都紧贴在石壁上,如同游墙而来的壁虎,不敢发出半点声息。

盘问半晌之后,那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总算渐渐去了。蓝兔足尖一点,纵身掠出,抢在两个守门的黑衣兵发声之前封了他们的穴道。她担心其中有诈,不敢进牢,只将木门打开,袖中绸带悄无声息地卷住两个黑影,轻轻将他们带出。她见这两个孩子仍然一动不动,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弯腰想抱他们起来,不料一摸到黑影的手背心中便是一凉:这两个孩子浑身冰冷,俨然已经死去多时!

蓝兔立知不妙,即刻翻身往外一滚,与此同时,耳边风声呼啸,那牢门之上也不知有什么机关急堕而下,只要她稍慢一步,立时就有性命之危!蓝兔情知中了埋伏,转身要退,然而身后的脚步声重重,有个声音不紧不慢道:“现在抽身,只怕晚啦。”

蓝兔霍然回头,只见紫袍长衣的男人站在一众黑衣兵跟前,微笑道:“关心则乱,果然不假。七剑合璧威力虽大,可落单的七剑传人还有多少本事,千某倒想见识见识。”

蓝兔来不及细查,却已明白这两个死去的少年必是南宫家一同被掳走的僮儿,既痛悔自己思虑不周,又恼恨对方出手狠辣,当即冷笑道:“凭你么?”

她左肘下沉,袖中仅剩的两枚烟雾弹已经滑到了掌中,岂料这时,却听千远晗笑道:“都说七剑行事光明磊落,不知阁下想用哪一套剑法?千某不才,倒要领教。”

蓝兔脑中一个激灵:剑法?

千五号称毒医,洞中却没有半点用毒的迹象,此时他又说这样的话,似乎意在激她拔剑对敌——为什么?除剑之外她本就没有别的倚仗,他这是什么意思?

蓝兔百思不解,只得面不改色地试探道:“千堂主是大名鼎鼎的毒医,您不曾用毒来招待我,我又如何敢用剑来招待您呢?”

“谁说毒医杀人非得用毒了?”千远晗款款上前一步,微笑道,“千某不敢班门弄斧。阁下倘若不肯赐教,不妨随千某回山一趟,咱们慢慢切磋便是。”

他说得客气,话中之意却颇是森森,然而“班门弄斧”四字一出,蓝兔心中登时雪亮:原来如此!怪不得洞中没有布毒,怪不得对方要激她比剑,原来光线昏暗之下,千远晗竟将她认作了七剑之中那位名震江湖的神医逗逗!看来此人行事谨慎,生怕逗逗在医药上的造诣高过他去,所以不敢直撄锋芒,这才一味激她出剑!看来他是知道逗逗在七剑中剑术最弱,所以索性先以话相激,最好骗得他脾气发作,主动弃毒用剑才好——既然如此,少不得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蓝兔身上仅有一瓶补血的清丹,当真是半点毒药也无,要行此计,大是冒险。她一路上都留有暗记,然而达达也不知何时才能寻来,此时此刻她要想突围,只有拖延时间这一条路走。蓝兔深深吸了口气,冷笑道:“浸淫药草那么多年,自然该比咱们都拿手的玩意儿,本神医岂能拿剑欺负人呢。”

她料想千远晗不肯贸然应战,手心却也悄悄冒出冷汗来。好在不过须臾,千远晗果然道:“千某不敢占神医的便宜。神医身为七剑之一,若一味倚仗旁门左道,岂不是比我们邪魔外道都不如么?”

蓝兔心说要是能有旁门左道我早便用了,面上却冷冷道:“那我比剑若是赢了,你便放我走么?”


南宫勉是被一阵窸窣的响声惊醒的。他这辈子哪受过这样的委屈,此时又困又倦,好容易才睁开眼睛,却见木门外的两个守卫不知去了哪里,而那个叫“阿越”的小子双手被缚,吊在他对面的火堆上方,却在不住晃动身子。

这小子比他大不了几岁,来南宫府上不过半月,家里的大人都对他客客气气,一贯严厉的祖母甚至亲自领他拜了府里最好的师傅习武,可他却不大领情,半天都跟人说不上一句话,见谁都恹恹的。这小子一天到晚埋着脑袋,只有练武的时候脸上才透出一点精神气,仿佛跟谁都合不来似的。南宫勉从小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不大瞧得惯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乡下小子,却也不大敢找他的霉头,两人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谁晓得此时此刻,竟然会是他跟自己一起身陷绝境?南宫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道:“喂,你在做什么?”

阿越看他一眼,并不答话,依然小心翼翼地晃动身子,竟像是要引火去烧他身上的绳索。南宫勉见他这副样子,不由恼了,压低嗓门道:“别想了,你逃不出去的!我们是人质,他们抓我们肯定有所图,不会要我们的命——祖奶奶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阿越又瞥了他一眼,总算开口道:“你是人质,我可不是。”话音未落,他已经用力在石壁上蹬了一脚,整个人朝火堆荡去,只吓得南宫勉用力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不料片刻之后,耳边竟真的传来“扑”的一声响,像是有人滚落在地。南宫勉不敢置信,睁开双眼,却见阿越当真已经滚到了火堆旁边,本就褴褛的衣衫被烧破了两个大洞,却连一声也没吭,拍了拍灰便往外走去。南宫勉见他要走,洞里眼看就要剩下自己一人,心中又急又气,却又不肯朝他呼救,只得直挺挺地梗着脖子,拿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瞪着他看。

阿越头也不回,不一会儿便不见了影子。南宫勉又恼又怕,又气又悔,几乎委屈得要流下泪来,不料这时,有个细碎的脚步声又从洞口传了回来。南宫勉惊惧交加,霍然抬头,却见满身是伤的阿越抓着一块尖锐的石头,径直往他这头走来。南宫勉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不由呐呐道:“谢……”

没等南宫小少爷这声少见的道谢出口,阿越突然露出惊恐的神色:“嘘!有人来了!”


南宫家的二公子听说虹猫要跟百里痴比试,小心翼翼挪到跳跳身后,压低嗓门道:“这人外门功夫可厉害呢,虹猫少侠他……”他悄悄瞥了虹猫一眼,吞了口唾沫才道,“他比这姓百里的灵巧多了,只怕要多加小心啊。”

“谁长得高大谁就能赢么?”跳跳一听就知道他是担心百里痴人高马大,怕虹猫比掌力吃亏,却偏要说得拐弯抹角,不由忍笑道,“那二公子岂不是跟我们七剑之首不相上下,要么你上去试试?”眼见那二公子连连摆手,跳跳一笑,正要咳嗽一声催他们开场,不料刚一抬头,却发现虹猫的左手状若无意地压在小腹上,手背微微发抖。

他的动作极其细微,便是在他对面的百里痴也未必能发现异样,然而跳跳何等眼尖,心中立即一沉:糟糕,虹猫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虹猫心中也是焦虑万分:怎么回事?他跟百里痴立约之时已经想好了破敌之法,正要催动内力,谁料真气刚走过丹田便是一滞,小腹随之一阵剧痛。他不敢在百里痴面前露出异样,伸手轻轻压住小腹,将一声闷哼硬生生咽回肚里,然而长虹真气在体内始终游走不畅,不知是什么缘故。虹猫心底微沉,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去,正巧对上跳跳焦灼的目光。

两人视线相交,跳跳虽然不知来龙去脉,却已晓得事态严重,眼珠一转就想找个法子赖掉这场比试,不料百里痴已将外袍脱去,一步斜跨上前,声如洪钟道:“十招之内,如何算赢?”

虹猫心念电转,朝跳跳微微摇头,随后扭过脸去,笑道:“比武么,自然是谁先倒下谁便输了。”

百里痴听他语气随意,似乎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不由怒道:“百里痴微末功夫,不值一哂,可少侠要想在十招之内叫在下无力还手,却也将百里痴瞧得忒小了。十招之后,倘若你我都还有余力,又当如何?”

“那便这样:倘若你我都未倒下,那十招先出完的人算输。”虹猫微微一笑,沉肩坠肘,左掌横翻,右掌微抬,这一下仪态端方,确是谦逊无比的大家风范,“这便是我的第一招。阁下请了!”


百里痴定睛一看,怒气勃发,扬声道:“起手式作第一招,虹猫少侠如此托大,想必是胜券在握了?看掌!”他再不多言,一掌斜劈,直取虹猫右肩。虹猫双肩齐沉,避开一击,眼见百里痴掌风呼啸,又是一招抢上,他面不改色,足尖一点,整个身子向后飘去。

跳跳在旁观战,见了虹猫这两下闪避,立即明白过来:虹猫身上想必出了什么岔子,不便跟百里痴硬拼,所以第一招索性先摆个虚架子,故作张狂;那百里痴脾气暴烈,一气之下连出几招,自然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跳跳虽然担心,却也为虹猫的激将之法暗暗喝彩,当即扬声叫道:“啊哟,虹猫不过一招,百里护卫您可走了四招啦!”

其实百里痴还只发了三招,第三掌原是第二式的后招,竟也被跳跳算了进去。他被虹猫连避三招,本就气恼,此时又听到跳跳的虚张声势,哪里忍得,张嘴骂道:“胡说八道!”

他一开口,心神陡分,掌上力道骤减,虹猫身形一晃便闪了过去,腾挪间身法灵活之极。与此同时,耳边又听得跳跳叫道:“五招啦!”

百里痴大怒,眼中飞快闪过一缕狠绝之色。他手上忽然变招,双掌齐出,一掌疾抓虹猫肩头,另一掌却如挟风雷,直往他小腹击去。他来势奇诡,掌力雄浑,显然是要逼虹猫出手。虹猫心知自己此时接不住他一掌,反而要暴露内息之事,当下拚着受伤之险一步不退,左肩微沉,右掌斜出,这一招极尽精妙,后发先至,一下击在百里痴腰眼之上。

百里痴双掌全出,避无可避,闷哼一声,不由倒退半步。他挨了虹猫一掌,掌力被卸开大半,却始终不肯认输,右手变掌为拳,仍取虹猫小腹。这一下险象环生,虹猫结结实实挨了他这一拳,两人齐退三步。

眼见虹猫疼得冷汗直冒,跳跳情急之下横跨一步,就要上前相扶,不料虹猫回过头来,用力摇了摇头。跳跳明白轻重,只得深吸一口气,嬉皮笑脸道:“虹猫你可当心,你往后还有八招,人家百里护卫却只剩四招了呢!”

他的尾音在山洞中层层荡开,然而百里痴却不曾出口反驳,嘴里反倒念念有词,仿佛在出神想些什么。跳跳暗叫不好,正要开口打断,却见百里痴突然呼的一掌,直往虹猫胸口拍去。这一掌招式古拙,无甚变化,只是气势汹汹,劲力显是不凡。虹猫身上有伤,不敢硬接,再次斜身避过,不料百里痴大笑一声,道:“果然如此!”

话音未落,他一掌疾发,人随招至,虹猫只觉劲风迎面扑来,整个人已在百里痴掌力笼罩之下。这一招来势虽妙,但只要虹猫以掌护胸,运足内力,虚空中再多掌影也能一招击破——但他此刻内息凝滞,如何能拆解这四面八方的力道?

跳跳只看得胆战心惊,几次三番想要拔剑递出,却又晓得一旦用剑便是输了,无奈之下,只得大声叫嚷:“只剩一招啦,百里小子还不认输么?”

他信口胡说,百里痴原想充耳不闻,心中却也不免跟着想道:如今是第几招了?就在他分神的这顷刻之间,虹猫陡然往前一扑,竟似体力不支,俯跌在地。百里痴掌力猛然落空,不免一愣,岂料就在这时,虹猫就地一滚,右肘支地,左腿一伸便往前扫去。

他变招奇快,百里痴措手不及,被他击中下盘,一个踉跄,险些仰倒。虹猫借机抢上一步,一掌便按在他后心大穴上。

百里痴哪肯认负,他知道虹猫手上无力,当下咬紧牙根,右手快如闪电,反手便朝虹猫腕上抓去。不料虹猫毫不恋战,竟轻易松开了他后心命门,足下连退几步。

百里痴长出一口气,正要举手再攻,不料身后有个声音幽幽道:“十招已过,胜负已分,百里护卫难道说话不算数么?”

百里痴心头大震,这才发觉自己这最后几招求胜心切,竟忘了十招的规矩,不由恼羞成怒道:“哪,哪有十招!你们信口雌黄,我难道句句都要听么?”

“信口雌黄?”跳跳微笑道,“百里护卫可要看清楚了。”话音未落,手上快如闪电,已将百里痴与虹猫相斗的第一招使了出来。他身形飘逸,掌法灵动,竟将二人此前所斗的每一招都原原本本练了一遍,仓促间虽难得掌法精髓,动作却几乎一丝不乱。百里痴不料他记性如此过人,心中也不免暗暗佩服,一时站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是好。

虹猫脸色微白,却已走到跳跳身边,拿过长虹,将他此前的话逐字又重复了一遍:“百里护卫难道说话不算数么?”

此话掷地有声,众目睽睽之下,百里痴咬牙切齿,明知虹猫内功有异,却又抹不开脸大开杀戒。他僵立了片刻,终于颓然挥了挥手:“走罢。”

虹跳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领头的黑衣兵原是百里痴的亲信,此时胸中不忿,急道:“百里大人,他们……”

“让开。”百里痴扫了身后的下属一眼,见他们神情各异,当即冷冷道,“技不如人,愿赌服输——让他们走!”


南宫勉仍然吊在梁上,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走到近前,来人一先一后坐了下来,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眼皮,往下方瞄了一眼。

阿越将自己捆在火堆旁边,身子蜷缩,双目紧闭,那两人倒也没发现异样,想来是对他不甚在意。左边那黑衣兵从怀中摸出一壶酒来,咂嘴道:“堂主带人出去建功立业,却换咱们看着这两个小子。”他仰脖喝了一口,随即珍惜地擦了擦壶盖儿,这才将酒抛了出去。右边那人扬手接过,叹气道:“听说七剑就在外头,要真能抓回一个,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少主不定怎么赏呢。”

“七剑就是来救这两个小子的吧?”左边那人话音刚落,突然仰头朝上看来。南宫勉大惊失色,慌忙阖眼,好在那人也没发现他醒着,反而又将目光垂了下去。右边那黑衣兵大是不解,疑道:“你瞧他做什么?这小子也不知是什么来路,瞧着不像南宫家的人,可也不像喂招的僮儿,要他也没什么用处。”

“既然没什么用处,咱们何不在他身上做些文章?”左边那人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光是那两个死透了的僮儿就能引来七剑,何况这个活的?依我看,先把这小子宰了,吓吓外头那个再说!”

南宫勉万万没想到那两个自幼与他一起长大的僮儿竟已命丧这些人手中,一声惊叫差点冲出喉咙,却又在最后关口死死忍住。他心中难过,浑身微微发起抖来,却听右边那人又道:“宰了还怎么吓!我看咱们不如在他身上划个十七八刀,逼得他多叫几声,七剑若是听见,可不得分心分神吗?”说到这里,那人喜道,“我来弄醒他,你拿把刀去。”

见同伴起身出洞,右边那黑衣兵走到阿越身边,正要弯腰拎他起来,大腿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毫无防备,不由大叫:“啊哟!”

南宫勉闻声睁眼,却见阿越两手鲜血,抓着那块捡来的石头跌跌撞撞往后退去,满脸都是凶狠之色。那黑衣兵对这个躺在地上的小子不曾提防,这才不慎中招,此时恼羞成怒,拔腿就往阿越那头追去,奈何腿伤乏力,一时之间竟然追他不上。南宫勉刚知晓两个小僮的噩耗,又听见这些人要对阿越下手,满心都在替他发愁。此时见他竟能逃脱,南宫勉心头一喜,也顾不上自己身在囹圄,默默念叨着平安顺遂,不料这时,另一个黑衣兵提刀出现在洞口,边走边骂:“怎么回事,吵什么吵?”

南宫勉见他前来,大惊失色,脱口叫道:“阿越快跑!”

他话音未落,阿越突然一个踉跄,转眼就已经被提刀的黑衣兵拎在了手里。受伤那人紧跟在后,见状怒道:“野小子想逃,咱们先宰了他!”

眼看刀光雪亮,南宫勉心中一急,再也顾不得害怕,叫道:“不许动他!他、他跟七剑大有渊源,你们要是杀他,七剑将来饶不了你们!”

提刀那人微一迟疑,扭头看了阿越一眼,见他破衣烂衫,满面风尘,只有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瞧来不像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倒透着一股子落魄的沧桑。他又回头望了南宫勉一眼,嗤笑道:“小公子,说你跟七剑有渊源,我们自然是信的,可他?我呸!”他啐了一口,见地上的同伴一边捂着伤口,一边催他下手,于是再次举起刀来,不料南宫勉将心一横,大声喝道:“不许动手,否则,否则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南宫勉原本跟阿越不大对付,可此前蒙他回头搭救在先,又听闻小僮噩耗在后,南宫勉惊觉阿越也随时会死在这些人刀下,终于不肯再沉默下去。他学着此前阿越的样子,不住晃动绳索,那两个黑衣兵吃了一惊,均想:不是说这南宫家的小子娇生惯养吗,怎么突然玩起命来了?

两人不敢伤了他性命,不免有些迟疑,齐齐仰头看去。一望之下,两人哑然失笑:只见南宫勉拼命扭动身子,却怎么也够不到石壁,别说引火烧绳,就连看准位置都是难上加难。两人料定这小子是个没用的绣花枕头,当下再不理他,转脸去瞧阿越。

阿越自知死到临头,却仍不肯低头,昂然道:“要杀就杀,别指望我多叫一声!”

“哟,嘴还挺硬!”那提刀的黑衣兵哪会将他看在眼里,一手拎着他的后颈,一手举刀便砍,岂料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叫。他料想是南宫勉在耍花样,头也不回,谁知不过须臾,只听“砰”的一声,伤腿的同伴也惊呼起来:“不好,这小子身上着火了!”

南宫勉身上干系重大,提刀的黑衣兵不由松手,回头望去,谁知就在这时,他小腹间陡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愕然低头,却见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小子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手里原先攥的那枚尖头石子已经完完全全刺进了他的小腹。黑衣兵呆了一呆,这才发出一声惨叫,与此同时,阿越满手是血,踉跄着站了起来,匆忙朝洞口退去。这黑衣兵受伤不轻,又痛又恼,登时双目血红,拔了石子便怪叫道:“小兔崽子,找死!”

他站起身来,正要跟上,不料刚扭过身,一捧尘灰就迎面而来。他再度惨叫一声,忍不住伸手捂住了眼睛,而阿越一招得手之后更不迟疑,弯腰抓起一把沙土,回身便往那腿伤的黑衣兵脸上撒去。他扔完沙土,拔腿就往洞外冲去,口中犹自大吼:“跑!”

顷刻间变故频发,两个黑衣兵都措手不及,竟然吃了一个毛孩子的暗算,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来?这一下同仇敌忾,两人都将抓人立功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齐声叫道:“哪里跑?!”

两人一前一后追了过去,南宫勉好容易滚熄了身上的火,呆呆坐起,耳朵里全是阿越最后那声吼叫。他此前拚着胸口那一点尚未熄灭的奋勇,误打误撞烧断了绳子,坠下地后还没起身,两只大袖便一齐燃了起来,险些把他吓了个魂飞魄散。

南宫勉抱着烫伤的胳膊惊魂未定,直到此刻慢慢回神,心里才突然明白过来:阿越最后那一句话是特地对自己说的!他之所以还要回头招惹那个伤了腿的坏人,是为了将两人一齐引开, 好让自己也有脱身之望!那他、他怎么办?!

南宫勉一念及此,猛地站起身来,却在这时听到洞外传来遥遥一声响,像是有人落入水中,发出沉闷的“扑通声”。他自小娇养,水性极差,这一下六神无主,嘴里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他越急越乱,一时想不出法子,只得小跑到洞口,想先瞧瞧情况再说。不料他一眼望去,却见长刀上一痕鲜血,远处深碧的潭水中竟有赤红之色翻涌而上。南宫勉脑子里“嗡”的一声,眼泪顿时涌了上来,正在这时,那气喘吁吁的黑衣兵忽然道:“这个死了,还有一个呢!咱们回洞瞧瞧,可不能把人质丢了!”

南宫勉一个激灵,用力一抹眼泪,拔腿就跑。


好不容易才将七剑分开,千远晗原想仗着人多势众,先把落单的这个抓回去再说,哪有兴致跟他比剑?然而神医逗逗是出了名的诡计多端,倘使他在路上用药使诈,回去再一嚷嚷,白教主嘴上不说,心里只怕要看轻五堂了——罢罢罢,只要他不使毒,还有什么可忌惮的?捆也能把他捆回去!

千远晗一念及此,冷笑道:“神医这么问,是料定自己胜券在握么?我看却不见得。”他右手一伸,立即有人递上一口长剑来,锋刃森森发寒。蓝兔担心露馅,始终压低了嗓子说话,如今见他避重就轻,索性装作负气道:“千堂主不肯松口,那还比什么剑?咱们各凭本事便是!”

“神医莫急!千某应你便是了。”千远晗一心想稳住他,当即道,“如何比法?”

蓝兔等的就是这一句,立刻接口道:“石洞太小,施展不开,咱们出去比试。”

千远晗好容易才将她引来这方寸之地,岂肯应声,当下沉吟不语。蓝兔知他为人谨慎,难以激他上当,只得叹气道:“在这里比也无妨,只是一剑下去石洞塌了,那可怎么好?”

千远晗不明所以:“那神医说怎么办?”

“杀人见血,绝非医者所为。”蓝兔学着逗逗的样子,摇头晃脑道,“比武罢了,何必生死相搏呢?不如这样,我与阁下分隔两地,我出十招,阁下只要能一一拆解,便算你赢。”

千远晗料想他是要拖延时间,却也不将雨花剑法看在眼里,当下点头应了。蓝兔心知两人一旦动起手来,冰魄真气一出,与雨花流派自然大有不同,非得被瞧出破绽不可;眼前终于骗得对方纯以招式相斗,她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彬彬有礼地作了一揖:“请了!”

她话音未落,长剑霎时出鞘,剑锋一斜便往千远晗肋下刺去。这一下迅捷无伦,剑尖上寒光四溅,虽然两人相隔两丈,千远晗仍被骇得倒退了一步,心头大惊:说好的剑法稀烂呢?

他一惊过后,横剑格挡,“刷刷”两下荡开虚空中的剑锋。蓝兔见他反应颇快,喝彩道:“好,第二招!”剑尖颤动,幻作几点,却是一招“春风化雨”。

千远晗一眼看出这几下都是虚招,翻手回护,岂料对方招式突变,陡然间化虚为实,剑尖在半空中疾刺而下。这后招来势既妙,角度又奇,千远晗晓得自己若在他跟前,只怕剑锋立时就要当胸透入,当下急退三步,叫道:“容我想想!”

蓝兔一心想拖到达达找来,当即笑道:“千堂主尽管想,我不着急。”

玉蟾宫藏书浩如烟海,蓝兔八岁始练冰魄剑法,在此之前跟着父亲涉猎颇广,出入江湖以来所遇又都是一流高手,剑上奇招不少,一时之间竟攻得千远晗左支右绌,每每都要半晌才能琢磨出拆解的法子。不过虚打五招,千远晗竟已冷汗浸衣,眼见对方势若飘雪,第六招又已攻到,他头疼之余,心中却也一动:怎的他手上那柄剑形状特异,剑身又如此狭窄?没听说雨花剑剑身与其他六剑不同啊?

他脸上狐疑之色一闪而过,然而蓝兔何等眼尖,岂能看不出来?她心知千远晗对她起疑,脚下方位微变,手中剑顺势调转,一剑横扫,势如骤雨,正是一招大雨纷飞。

这一招风声团团,温和之外暗藏杀机,正是雨花流派的剑意。千远晗登时一凛,急想拆招之法,再无起疑的罅隙。蓝兔悄然松了口气,心中却想:雨花剑法中就只会这么一招,倘若他将自己认作虹猫,岂不是好?长虹剑法她可熟悉多啦,再多几招也来得,保管没人认得出来!

一想到虹猫,她不由微微出神:也不知他和跳跳怎么样,救到人了没有?没等她多想,千远晗挺剑疾削,一连八剑,招招凌厉,将四面八方的剑影都横挡在外。他冷笑道:“还有两招。”

蓝兔心知雨花剑法的要诀便在绵绵不断,真打起来间隙极少,千远晗这一招未必破得了逗逗的“大雨纷飞”,然而也不便与他争执,当下微微蹙眉,另想奇招。岂料就在这时,一旁的黑衣小兵突然哭丧着脸道:“千堂主,小人的解药还在那小子手里……您、您能不能先解了小人的毒?半个时辰马上就到了,小人……小人还想为圣教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千远晗为破蓝兔的剑招,本就殚精竭虑,哪有闲心管这个小卒的死活,却又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寒了下属的心,只好在百忙之中抽出手来,往他手腕上一搭。

不好!蓝兔陡然一惊,心知立时杀了此人才是上策,银针滑到手中,却又稍稍迟疑了一瞬。不等她暗器脱手,千远晗已经失声叫道:“毒是假的!”

不等他话音落下,蓝兔长剑一划,将离她最近的两个黑衣兵带翻在地,自己已经抢步而出。千远晗终于明白她不是逗逗,恼羞成怒之下将大袖一扬,袖中毒药就要倾洒而出。然而蓝兔眼疾手快,刷刷两剑,疾削千远晗胸口膻中、鸠尾两穴。千远晗不敢冒险,只得仗剑回挡,险些被她划破胸前衣襟。他又被逼退一步,一时间狼狈之极,眼见蓝兔已经从他身边掠过,不由怒声吼道:“都是死人吗?!”

黑衣兵们陆续应声,身后传来参差不齐的拉弓声。蓝兔心头一紧,仗剑护在身前,一路倒退着朝洞口去。谁知就在这时,有个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竟从不远处传来,声响急切,像是陷阱之中慌不择路的羔羊。

没等蓝兔有暇思索,一个灰头土脸的孩子便从她原本想骗千远晗进去的洞穴中钻了出来,呆呆望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众人,脸上犹带泪痕。黑衣兵们骇了一跳,好几人下意识将箭矢转向,对准了这个慌不择路的小子。

蓝兔咬了咬牙,横剑在前,疾退几步,伸手想将这个孩子拉到背后。千远晗见她回头,当即冷笑:“还等什么?放箭!”


——未完待续——

蓝蓝蓝蓝儿

【虹蓝】继续发段子

依然是存稿的段子,但好像并没有之前的那么甜,更偏向正剧一点, 凑合看看吧【】

仨段子,互相平行,不是一个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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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是快##虹凤七周年快乐##这下我大概真的看了十年虹蓝了#

很多年之后,有人问周游四方的术法师小狸,当年假扮虹猫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事是什么? 

小狸咂咂嘴说,蓝兔宫主那晚熬的鸡汤真好喝啊。

路人愕然,不甘追问:“旁人哪能喝到蓝宫主的汤,难得你跟虹猫少侠生得像,怎地不多扮几天?”

“我的唢呐没他吹得响。”小狸摊手,“他的剑也太沉,我扛不动。”

“可他们都六七年没在江湖上露过脸了,这些年高手辈出,不知多少人跃跃欲试...

依然是存稿的段子,但好像并没有之前的那么甜,更偏向正剧一点, 凑合看看吧【】

仨段子,互相平行,不是一个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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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是快##虹凤七周年快乐##这下我大概真的看了十年虹蓝了#

很多年之后,有人问周游四方的术法师小狸,当年假扮虹猫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事是什么? 

小狸咂咂嘴说,蓝兔宫主那晚熬的鸡汤真好喝啊。

路人愕然,不甘追问:“旁人哪能喝到蓝宫主的汤,难得你跟虹猫少侠生得像,怎地不多扮几天?”

“我的唢呐没他吹得响。”小狸摊手,“他的剑也太沉,我扛不动。”

“可他们都六七年没在江湖上露过脸了,这些年高手辈出,不知多少人跃跃欲试,想挑了七侠的名头呢!您就不担心?” 

“他们何曾在意过什么名头?”小狸付之一哂,“阁下大约没听过七音合奏罢?” 

唢呐一曲响遏云霄,七剑若想重履江湖,区区燕雀的扑腾又算什么? 

既希望天下太平七侠封剑,又忍不住盼着再听上一遍七音合奏,再喝上一碗滚烫的浓汤。 

小狸背着行囊,边走边想。 

虽然不知道七剑人在何方,但他还想背着当年虹猫赠给他的那把唢呐再走一会,走得更远一些。 

因为他晓得,他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他们保护过的地方。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懂我在扯什么淡##我们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他们保护过的地方#


#虹蓝微小说##刚刚刷英语忽然想到的脑洞不写下来不爽##感觉自己像写了个短篇#

北风呼啸,年轻的蓝衣姑娘劲装短打,剑锋上寒光霍霍。青光剑主挪到看台正中,冲正在喝茶的白衣男子悄声道:“这个我瞧着不错。”

见这人只顾盯着杯里的茶水,仿佛全然没听进去,青光剑主叹了口气:“第七个了,你再不情愿,今日也该做个决断才是。”

白衣男子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神色,待到台下女子一套剑法舞毕,这才喝净了杯里最后的茶,起身淡淡道,七剑传承,兹事体大,请容虹某闭关七日,仔细斟酌,还请诸位留宿天门山,七日之后,冰魄归属自有分晓。

言罢,他转身进屋,留下各门派的掌门与想要继承冰魄的各家小姐们面面相觑。

七日之后,黎明时分旭日初升,白衣男子一人一剑立在高台之上,使了传言中火舞旋风剑法的第十三招,剑上的光华比朝阳更甚。他手执长虹居高临下,冲台下一字一句——今日之内若有比试,虹猫来者不拒!

夕阳沉下的时候,他白衣上尽是血痕,却勉力站直了身子,背对着暮光,一字字道,既无一人能胜我火舞旋风剑法,当下江湖,六剑足矣!只要虹猫尚在一日,七剑便无需合璧,冰魄宝剑,仍归玉蟾!


往后十六年,七侠缺一,七剑合璧渐成传说。


是年,长虹剑主独战六邪,不慎中伏,一招火舞玉石俱焚,其余五剑闻讯赶去的时候,废墟之中只剩下一柄长剑,仍旧光彩熠熠。


长虹剑主死讯传开,他生前选定的传人继任,三月之内,其余剑主陆续传剑归隐。青光剑主带着徒儿亲上天门山,从疏影手中接过那柄沉寂十六年的寒刃,轻轻拂过剑身:“自她故后,冰魄终于又到了另寻新主的一日。”

风临渊望着被师傅郑重交付他手中的青光宝剑,诧异:“师傅,为何长虹剑主牺牲之后,这代七剑纷纷——”

青光剑主早已走远,唯有回答淡淡飘来。

“七剑一心。”


#听说到今天就十一年了,想想我成为工作狗居然也满周年了##来个中元节风格的小段子吧,要对得起楼下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都说中元节是一年到头阴气最重的日子,入夜之后百鬼横行,所以这一晚天刚擦黑,家家户户就都早早关上了门。

村头人家的小儿胆大顽皮,哪懂大人的忌讳,入夜之后又偷偷溜了出去,直玩到亥时才晓得回家。这家夫妻两人一晚上急得团团转,他爹见了他先是一喜,随即又大怒起来,提起马鞭狠狠将他抽了一通。这小儿脾气硬,愣是一声都不肯哭,反倒犟嘴道:“我们先生说了, 天底下根本没有鬼,更别说什么鬼节了——我今晚出去这么久,一只鬼都没见着呢!”

他爹气急败坏,还要再打,却总算被他娘劝了下来,气冲冲地回里屋冲凉去了。见娘亲来给自己上药,这小子犹自不服,还要再说,却听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这敲门声极是有力,“咚咚”三声,伴随着窗外呼啸的妖风,娘俩儿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寒噤。孩子毕竟年幼,想起从前娘亲给他讲的鬼怪故事,心里已经怕了,却还强撑着问道:“外,外面是谁?我们都睡了!”

无人应答他的话,敲门声却仍旧固执地响着,三声连着三声,极是规律。孩子发起抖来,整个人都缩进了母亲怀里:“娘……是,是不是鬼来了?!我刚刚骂了它们,它们是不是要捉我呀?”

“ 囝囝莫怕, 囝囝莫怕!”妇人心想相公就在里屋,倒也没有慌了神,却也脸色发白起来。她搂紧了幼子,绞尽脑汁地想法子安慰他,这时却摸到纱帐里的小竹剑,心中登时有了主意,忙道:“ 囝囝还记不记得爹爹昨天给你讲的故事?”她挥了挥竹剑,孩子瞧见映在墙上的影子,怔怔道:“记得。七剑赶跑了魔教,救了好多人!他们个个武功都很厉害,坏人见了他们逃都来不及!”

“是啊,听说哪里有妖邪鬼怪,虹猫少侠就会到哪里帮忙,就算外面真是鬼啊,也伤不到我们囝囝,莫怕好不好?”

孩子的眼神亮起来:“虹猫少侠真的会来吗?那我能摸摸他的长虹剑吗?”

“听说虹猫少侠最喜欢又勇敢又听话的孩子啦,我们囝囝只要听话,肯定行的!”妇人轻声哄着,孩子便挺起了小小的胸脯,自豪道:“我最勇敢,我最听话!到时候我要问问虹猫少侠,他的火舞旋风是不是真的能把瀑布里的水都卷起来?……”

门外灯火寥落,满身风尘的青衣男子收回了手,摇头笑道:“今年可真是活久见——我成了鬼,我们虹猫少侠倒成了捉鬼的。”

“谁让你一声不吭,故意吓唬人家孩子。”蓝衣姑娘横了他一眼,笑道,“不就是路过讨口水喝么,装神弄鬼的做什么?”

“我不就是瞧他胆大,想跟他开个玩笑么?”青衣男子含笑按住剑柄,“退隐江湖都十一年啦,大伙儿竟然还记得咱们,有什么难事都想着。”

“谁让你青光剑主名垂青史呢?只怕再过个一百一十一年,也还有人惦记着要咱们帮忙捉鬼呢!”蓝衣姑娘微笑,“快敲门罢,再不要些水,待会儿回去,逗逗又要嚷嚷说他渴死啦!”

【十一周年快乐,最庆幸相逢。】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10)

全是情节戏,七剑群像.jpg

不过有个人的影子一直隐藏在背后就是了……

希望我在今年结束之前能完结这一章,章末有大家都感兴趣的小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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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剑冒雨奔出二十余里,虹猫这才发觉有异。

其余几人见他勒住马缰,纷纷掉头围拢过来:“怎么了?”

“只怕不对劲。”虹猫面色凝重,“达达,除了万金湖之外,淠水上游还有没有封闭的水域?”

“你怀疑那两个孩子不在万金湖?”蓝兔立即反应过来,“为什么?”

虹猫道:“乌鳢喜欢栖息在水底,即便产卵期也不会逆流而上,又如此凶悍,转移起来极不方便,所以我猜他们是在上游放的鱼,然后在桥底布了饵巢,以便鱼群为他们所用。”

跳跳蹙...

全是情节戏,七剑群像.jpg

不过有个人的影子一直隐藏在背后就是了……

希望我在今年结束之前能完结这一章,章末有大家都感兴趣的小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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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剑冒雨奔出二十余里,虹猫这才发觉有异。

其余几人见他勒住马缰,纷纷掉头围拢过来:“怎么了?”

“只怕不对劲。”虹猫面色凝重,“达达,除了万金湖之外,淠水上游还有没有封闭的水域?”

“你怀疑那两个孩子不在万金湖?”蓝兔立即反应过来,“为什么?”

虹猫道:“乌鳢喜欢栖息在水底,即便产卵期也不会逆流而上,又如此凶悍,转移起来极不方便,所以我猜他们是在上游放的鱼,然后在桥底布了饵巢,以便鱼群为他们所用。”

跳跳蹙眉:“可是万金湖也在上游,你怎么断定他们说了谎?”

“先前击破饵巢的时候有不少乌鳢肚皮朝上,每条鱼身上都缠着一些细碎的苦草——当时我没发现异样,可刚才我忽然想到,苦草的长短粗细因水深而异,万金湖深达数十丈,怎么会有这么细的苦草?”

“所以说,那些乌鳢并不是养在万金湖里?”蓝兔突然明白了虹猫的意思,脸色急变,“南宫家的二公子只怕是被骗去的,对方并不打算以人易物,反而拿到东西就要灭口?”

虹猫点了点头,脸色愈发难看。达达见状,忙道:“你们先别急。这附近除了万金湖,那便是衔碧潭了,往西再走五十里便是。听说那衔碧潭在山腰上,水虽不深,却极是寒冷。”

“那就对了!苦草耐寒,浅水之中叶片细碎,只怕他们就是将孩子藏在了那里,却骗覃水派将东西送往万金湖。”虹猫打起精神,当机立断道,“咱们兵分两路。他们的目的是南宫家的铁匣子,想必会将更多人马派往万金湖,我去那头。”

蓝兔挂念那两个当人质的孩子,想了一想,道:“那我和达达去救人吧,跳跳跟你去万金湖,如何?对方肯定会在湖面做手脚,跳跳轻功最好,你们两个也好有个照应。”

虹猫微微一怔,略略一想却又明白这是最好的法子,于是点头道:“那咱们南宫府上见。万事小心!”言罢,他和跳跳不约而同,一齐目送达蓝两人远去,这才调转马头,一同往万金湖方向去了。


跳虹二人披着蓑衣,又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却发觉这一路上的植被逐渐稀少,有些树干焦枯发黑,竟像是被烈火烧断的。虹猫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策马急奔,跳跳则想了一想,伸手折了几根树枝,搁在了马鞍上。

越往前走,火烧过的痕迹越是明显,四周逐渐寸草不生,地上的灰烬和雨水混在一处,整片大地都像被浓墨染过。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远远望见湖面。

大雨下了一路,总算小了下来,他们的坐骑也累得直喘粗气,再也催不动了。虹猫正要下马,岂料这时,他胯下的青骢马忽然一个趔趄,前蹄一屈,竟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

虹猫大惊,好在他身手极是敏捷,手掌在马鞍上一拍便跃了起来,险险在地面上站定。然而就在这时,但见血光闪动,一道黑影骤然往他小腿上扑来!

湖边杀机四伏,虹猫一时来不及拔剑,当即五指一拢,疾探而出,这一抓之力何等惊人,竟将那黑影硬生生提在了手中。与此同时,他身子往后飘开数丈,口中叫道:“跳跳,退后!”

跳跳应声撒开马缰,挟着那捆树枝往后退去。他这才看清地上竟涌出了数十条乌鳢,密密麻麻围住了这两匹倦马,争着上前撕扯马肉,牙齿竟然锋利无伦。焦土之上血迹斑斑,这样的景象实在太过诡异,跳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止衔碧潭,万金湖也养了这种乌鳢!看起来比上午遇到的还要凶悍……鱼吃马,天底下有谁见过这等怪事?”

“寻常的乌鳢虽然也能上岸,却断断不可能游这么远。这些鱼大是祸害,咱们除掉再说!”虹猫见手中的乌鳢有一排尖锐的利齿,显然大是异常,当即加重力道,立时将它扼死。跳跳闻言,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双剑终于出鞘。

这些怪鱼在岸上虽然不改凶悍本性,却也无法像水中那样横行霸道,很快败在跳虹二人的剑气横扫之下。虹猫提剑走上前去,见两匹坐骑都咽了气,马腿都被撕扯开来,心中颇为不忍,不禁叹了口气。跳跳见状,走过去拍了拍他肩,道:“湖心果然有个岛,可惜我们过不去了。”

虹猫闻声抬头,只见那湖心小岛远在视线的尽头,湖面上果然不见船只的影子。他突然反应过来,喃喃道:“怪不得他们把四周的树都烧了——别说木筏,这方圆十里现在连根借力的浮木都找不到,幕后人好辣的手段。”他想了想,预备将外衣脱下,“罢了,我下水试试。飞不过去,难不成还游不过去么?”

“等等!”跳跳赶忙拉住了他,面沉如水,“先别下去!虹猫你想,湖里如果没有问题,这些乌鳢游到岸上来做什么?”

虹猫一震,抓了条死去的乌鳢扔进湖里,果然听到湖中传来“滋”的一声异响。更奇的是,死鱼入水之后竟然应声下沉,也不知是什么道理。轻功飞不过去,湖水又不能碰,虹猫愈发苦恼起来,跳跳见状,将先前一直挟在腋下的树枝拿在手里,摇头道:“我早猜到这把火烧得蹊跷,本以为带些树枝能派上用场,可惜还是束手无策。”

“树枝?”虹猫想了一想,双眼一亮,喜道,“有了!你的树枝加上这些死鱼,我们就能过去了!”

跳跳一怔,即刻会意:“你是说把这些东西抛到湖面上借力?”他迟疑道,“一路走一路抛么?力道和时间难以控制,只怕太险。”

虹猫面不改色,一边弯腰拾鱼,一边道:“不妨。我留在岸边抛树枝,你先过去看看。”见跳跳还要再说,他笑道,“我没你轻功好,你没我臂力大,你就别想着跟我换啦!上岛之后一切小心,我会尽快想办法过来。”


与此同时,罩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听完哨兵的回报,轻轻笑了一声:“都说七剑神通广大,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插翅飞过来不成?”

他将手中一直把玩的令牌往地下的火盆一扔,坐起身来,声线瞬间沉了下去:“二公子,你的时辰可不多了。这铁盒到底怎么开,你还是不肯说么?”

火舌瞬间涨了上来,将木牌上的“南宫”二字舔舐殆尽。


上岛之后,跳跳一眼便看见路边稍显凌乱的灌木丛。他眼珠一转,侧耳细听,果然发现有个细碎的脚步声正往西去。跳跳计上心来,当即屏住呼吸,纵身掠了几丈,果真看到一个黑衣兵仓皇的背影。

他看清那黑衣兵的穿着打扮,心头微微一凛:果然是魔教下的手。覃水派里究竟有什么秘宝,值得他们千里迢迢来此大费周章?

先前踏水上岸已是险之又险,跳跳晓得自己这一路难以做到悄无声息,此人只怕是去报信的,便索性远远跟了上去,想要顺势摸清幕后人所在。然而没过多久,跳跳就发觉有异——此人又矮又胖,行动鬼祟,目光四下乱飘,不大像在探查他的踪迹,倒像是为了躲开别的什么人。他来了兴致,蹭蹭两下蹿上树顶,一眼便望见那人怀中微鼓,显然是藏着什么东西。

跳跳眼珠一转,从树梢摘了个红黄交加的果子,抬手便掷了出去。他力道何其精准,那黑衣人脚下一绊,当即“啊哟”一声跌在地上,怀中的东西也滚落出来。地面金光一闪,跳跳的瞳孔骤然紧缩——是南宫家金腰带上的线!他心思百转,当下清了清嗓子:“小兄弟,往哪去啊?”

那黑衣兵听见这个陌生的声音,骇然回头,却见青衣窄袖的少年郎轻轻巧巧地从枝头一跃而下,施施然朝他走来。他神色登时慌张起来,连忙把散乱的金线拢回自己怀里,却听青衣男子笑道:“别忙啦,我又不是瞎子。这金线是从南宫家的二公子那里得来的罢?”

“你、你是谁?!”黑衣兵抱着臂膀往后缩,“南宫家派来的援兵吗?”

“随你怎么想喽。”跳跳耸了耸肩,“二公子人在哪里?”话音未落,他见那黑衣兵缩手入怀,不由笑道,“哟,要喊人啦?想放信号弹就放吧,只是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头领是谁,能不能容忍下属一边押解要犯,一边从他身上揩油?”

黑衣兵手上一僵,面色微变,随后整个人都轻轻战栗起来:“你……你想怎么?”

“还能怎么?”跳跳往前走了两步,身法如电,探手就将那团金线夺入了掌心,“二公子人在哪里,现在肯说了么?”


押着那黑衣兵走了一段路后,跳跳莫名生出些许不安来。天色渐暗,他挂念起湖对岸的虹猫,于是推了黑衣兵后背一把:“你们千堂主在湖里做了什么手脚?”

那黑衣兵不敢回头,小声道:“听说是撒了新制的毒粉。药性散去之前,湖里连乌、乌鳢都待不下去哩。”

跳跳心说难怪那些怪鱼都上了岸,想了一想,又问:“你们这次领头的是谁?”

“百、百里。”那黑衣兵瑟瑟道,“他让我们这么喊的……我也不晓得他叫什么,只晓得他是白、白教主的亲信。”

“姓百里么?”跳跳沉吟,“江湖上没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啊……”他有心想再拷问一番覃水派的秘密,可惜这黑衣兵品级不高,想来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便道,“除了他,你们白教主手底下还有哪些亲信?”

“直接号令我们的是百、百里,白护卫也常出来传教主的话,听说以后四象坛也要重、重得器重了。”那黑衣兵说话结结巴巴,跳跳心中却浮起疑云来:若他没记错的话,四象坛从前是黑小虎的亲信才对,如今不但没解散,竟还要为新教主所用么?齐百寿是个硬骨头,没道理这么快低头啊……

他正沉思间,脚下却忽然感到异样,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个被他押了一路的黑衣小兵忽然双肘齐出,竟往他腰腹间袭来。跳跳心知有异,不敢动弹,手上却也不肯松开,索性闭目运气,内息自丹田之中流转开来。他肚腹刹那间坚硬如铁,竟硬生生将那小兵的手震了开去!

那小兵却也并不恋战,双肩猛然一缩,动作怪异之极。只听一声细响,他后背的衣衫撕裂开来,裂开的一半还留在跳跳掌中,人却像活鱼一般滑溜而下,挣出了跳跳的掌控——俨然是颇为高明的缩骨功夫!

跳跳心中大叫不好,却也顾不上其他,只立时停住不动。他弯腰一摸脚下,心头便是一震——糟糕,有地雷!

他这才晓得自己先前大意,着了那小兵的道!那黑衣兵看似胆小怕事,却原来竟是扮猪吃老虎,一路将自己引到了这里——是了,难怪他身材矮胖,脚步声却轻,原来武功居然不赖!跳跳来不及懊恼,也不敢妄动,只得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蹲下身去。

那黑衣兵此时已逃到远处的杉树之后,想来是不敢离跳跳太近。他声量仍然不高,却终于露出了两分的得意之态:“张口就问千堂主——您是青光剑主吧?小的虽然刚入教不久,可教里上下都晓得,您当年是咱们护、护法;现在天都换啦,小的奉劝一句,您还是别、别拿从前的老黄历说事儿啦!只要能抓到人,揩油算什么呀?”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您呀,还是留在这儿别、别动的好;咱们少主从前那般能耐,都险些尸骨无存哩。”

他再不多说,扭头便往前方掠去,而跳跳丝毫不为他所动,面不改色地抽出剑来。他心知自己万万不能动弹,脚下的力道稍微一变,只怕就会被这地雷炸成飞灰;顷刻之间,他额上竟已冷汗密布,却还是小心翼翼横过剑来,缓缓用剑刃割开靴底。

眼见脚与靴底顺利分离,跳跳仔细斟酌着力道,双手压住剑刃两端,右脚缓缓往后退去。下蹲时缩脚本就极为不便,何况手上增力和脚下减力还要同时进行,丝毫也不能有差?等跳跳的右脚终于平安落地之时,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大半。然而他未曾将时间留给犹豫,甚至连汗都来不及拭去,只抬眼往四周一扫,便咬紧牙关将手一松,扭身滚了出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四溅,大地陡然震动起来。跳跳扑在地上匍匐了好一会儿,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来。他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血迹,顾不得满身尘灰,也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提起真气便攀上树顶,径直追了上去。

不过半晌他便来到了一个黑沉沉的洞口,三下五除二便将准备进洞的黑衣兵点在了原地。他围着这个被他封住穴道的黑衣兵转了一圈,犹自微微气喘:“没有尸骨无存,叫你失望啦。”

“你……你……”那黑衣兵不能动弹,这一下声音却真的发起颤来,“你怎么……”

跳跳喘匀了气,索性走到这说话结巴的小兵跟前来,面上仍然嬉皮笑脸:“别自以为改朝换代,就瞧不起从前混过魔教的老人家啦——你还嫩着呢。”他右手往后一伸,回来时掌心金光闪闪,赫然躺着那根从南宫家腰带上拆下的金线。

那黑衣兵这才明白,早在他自以为脱离掌控时就已经中了跳跳埋下的后招——原来跳跳早将线头塞在了他衣衫的裂缝里,这一路他却始终没有察觉!他霎时间万念俱灰,喃喃道:“我……我输了。”

此人胆大心细,跳跳正想一指头下去,了了他的性命,谁料这时,洞中忽然传来一声细若游丝的呻吟。

跳跳心头一凛,来不及再管这黑衣小兵,径直朝洞中掠去。


达蓝二人翻过两座山坡,总算也望见了衔碧潭的影子。这石潭果然坐落在半山腰上,水面宽广无垠,白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头。还未靠近便感到一阵寒意,蓝兔双肩微微一缩,低声道:“潭水虽然不深,却阴寒得紧,也不晓得那些怪鱼养在哪里。”

“一切小心为妙。”达达扫视一周,见水面上并无船只,正要叫蓝兔一起扎个筏子,却在这时听到了一声剑鸣。他扭头看去,发现不等他开口,蓝兔就已经提剑进了林子,不由笑道,“动作好快。”

深秋时节,草木枯败,好在林边还生有不少绿竹。旋风也应声出鞘,两人剑法利落,很快就扎好了一只结实的竹筏。眼见竹筏入水,蓝兔沉吟片刻,抓起半根削断的竹子往潭中搅了一搅。水底安安静静,并没有乌鳢的动静,她抬起竹尖,见上头果然沾着几缕细长的苦草,不由微微蹙眉:“倘若我们行到潭中,那些怪鱼这才出来,那可大大不妙。”

“这倒不必担心。”达达提着两根削做船桨的竹子,边走边笑道,“瞧我的就是了。”

蓝兔心知达达见多识广,所学也是五花八门,此时见他胸有成竹,也不多问,抬脚便上了筏子。达达跟上筏子,将竹桨搁在两边,解开随身的包袱细细翻找起来。蓝兔原本以为他要寻个什么玩意儿来对付乌鳢,谁料他翻了半天,却找出一个羔羊皮做的风帽来,笑吟吟递给她道:“喏,夫人今年给我做的新帽子,还没戴过呢——你真气太寒,戴上挡风。”

“不用啦。”蓝兔一呆,还想推辞,达达却已将风帽塞到她怀中,佯怒道:“咱们七人里属你最小,要是这一趟出了岔子,我这个年纪最长的还有什么脸回去?到时候回了家,夫人也得数落我,说我一把年纪了还粗心大意。”他说罢,自顾自荡起桨来,蓝兔心头一暖,只得依他所言,默默戴上风帽。达达这才满意,见这顶皮帽几乎罩住了蓝兔大半张脸,不由笑道:“还暖和么?”

蓝兔笑容烂漫:“哪能不暖和?我只恨不得让脑袋再长大一圈儿,好把这顶帽子塞满呢!”达达本来头围比旁人稍大,此时听了她的调侃,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可亲,于是大笑道:“以后让夫人给你们一人做一顶。”

蓝兔听他语意甜蜜,正想再同他说笑两句,却见水面有异,波纹细细划开,像是水下暗澜翻涌。她眼神微动,袖中银光一闪,两尾黑鱼立时翻出水面,露出雪白的肚皮。达达闻声而动,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裹成的药包,翻手倒进潭中。水面上逐渐流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越来越长,不与潭水相融。在这药汁的刺激下,水底的怪鱼们抢着浮上水面透气,一个个气息奄奄,再没有白日的凶相了。

蓝兔没料到他还有这等奇药,喜道:“果然不凡,早知道也给虹猫他们带上。”

“这鱼不是养在衔碧潭么?万金湖应当没有罢?”这包药原是达达几年前机缘巧合得到的,先前没想起来可用,此时他颇有些懊恼,嘴硬道,“咱们先上岸再说。”


对岸的山洞星罗棋布,守卫的黑衣兵不过数十人,却是井然有序,所以洞中的紫袍人很快就知晓了潭中的情形。他沉吟道:“来得倒快。那两人是什么打扮?”

“回堂主,水面有雾,看、看不大清楚。”黑衣小兵诚惶诚恐,“只晓得两人都是中等身量,瘦的那个戴顶皮帽,胖些的那个一直在划桨,袖口宽宽大大的。”

“哟,倒真叫我碰上了。袖口宽大的那个只怕是旋风剑主,戴皮帽的那个却是谁?少主口中那位剑法稀烂的神医么?”紫袍人思忖片刻,挥了挥手道,“叫弓弩手都去潭边伏击吧。不愧是七剑,这么快就发现了万金湖的破绽,可惜这两位都不是精于剑道的人,否则我还真想跟去瞧瞧呢。”

这紫袍人自然是魔教的五堂主千远晗了。他语气中大是惋惜,似乎恨不得来人是虹猫才好,也不知是不把潭中那两位七剑传人放在眼里,还是不把这一次任务放在眼里。见黑衣兵应声退下,他站起身来,径直朝洞内走去。山洞幽暗,千转百回,深处却隐约有火光,千远晗走到近前,扭头问看守的下属:“这两个小子醒过没有?”

黑衣兵躬身道:“那个叫阿越的奴才醒来后一直在咬腕上的铐子,南宫家的小子起先骂了一阵,现在想是累了,睡得正香呢。”

“让亲卫去套匣子的秘密,却叫我看着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果真亲疏有别。”千远晗注视着竹笼里的两个孩子,冷笑道,“罢了,我乐得清闲,岂不是好?只不过,要是这个秘密先被我这个养鱼的知道了,也不晓得教主会怎么样?”他话音未落,手上已经多了一根怪异的熏香。

那熏香比寻常的贡香要短上两寸,泛出一点红色。青烟袅袅送出,叫阿越的小子闻到气味,突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往笼子外看了一眼。千远晗对他不甚在意,催动青烟往南宫家的小公子那头飘去,不过须臾便见那小公子嘴唇蠕动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千远晗心头一喜,靠近两步,柔声道:“看见什么了?”

那小公子双颊发红,声音含糊不清,眼睛却终于睁开了。千远晗见状,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青烟往笼中送去,声音也更柔和起来:“你看见什么了?还是你祖母告诉你什么了?说出来。说出来我就让你回家。”

“包子……”那小公子终于喃喃道,“好大的包子……”他身上的金丝腰带早被抽去,此时衣衫破败不堪,满脸狼狈,嘴里却还念念有词道,“我,我想吃二娘做的蟹黄汤包……”

千远晗原以为那南宫家的二公子不算受宠,反而是这根孙子辈的独苗儿更得老夫人关爱,说不准能从他嘴里套出几句有用的话来,谁晓得这小子中了他精心炼成的迷烟,却还在挂心吃食?望见他嘴角那一道亮晶晶的口涎和眼角那几滴亮晶晶的眼泪,千远晗气急败坏,用力扔了手里的熏香,怒声骂道:“浑小子,南宫家几百年基业迟早毁在你手里!”

他忽然想起那一并掳来的小奴才,扭头看去,却见阿越早已昏睡过去,想来是内力太弱,完全无法抵御迷烟的侵蚀。千远晗余怒未消,见南宫家的小子兀自沉睡,不由恼道:“进去生堆火,把这两个小子吊上去!”


达蓝二人乘风而行,总算远远望见了对岸。水面虽然雾气团团,却也没再出现什么险况,达达轻轻吐出一口气来,道:“覃水派掌家的老夫人虽然铁腕,行事却一向刚正,也不晓得怎么跟人结下这样的深仇。”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蓝兔叹了口气,“对方只怕不是为寻仇而来。”

“你是说他们这番折腾,全是为了南宫家那个匣子?”达达思忖片刻,摇头道,“我想不是。如果他们只想挟持人质来逼迫南宫家就范,大可把小公子困在万金湖,倘若顺利拿到匣子,当场放人便是;倘若拿不到,还能当面使一使苦肉计,又何必舍近求远,费心费力将他关押在衔碧潭?”

蓝兔毕竟年少,对江湖事知之尚浅,此时经达达一提,她脑中一个激灵,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他们压根没打算放过这两个孩子,不管能不能拿到匣子,都要杀了他们?”她心中急切起来,正想催促达达划快些,一缕寒风却忽然掠过耳际,将她皮帽上深灰色的羊羔毛拂了起来。

蓝兔心头一凛,知道不好,然而不等她反应,破空之声便已不绝于耳,利箭疾落而下。那箭雨来得好快,蓝兔来不及拔剑,危急关头双手抓住桅杆,在半空中翻身一旋,冰魄真气刹那间在周身流转开来。她身法迅捷无伦,浑身上下从腰带到长靴都灌足了真气,终于以己为盾,将袭来的箭雨一一扫落。达达也反应过来,提起竹桨上前疾冲一步,一面挡箭一面急道:“蓝兔,没事吧?”

“没事!”蓝兔终于得空拔出剑来,微微气喘,“箭越来越多,我们这样不是办法——达达你水性怎么样?”

“勉强够用。”达达额头渗出汗来,“你是说我们先下水一避?”

“水里的乌鳢已经清干净了,下面比上面安全。衔碧潭右面是山,咱们先潜到水下,把竹筏带远些再说!”蓝兔将剑光划了个凌厉的半弧,低声道,“这里有我,你先下去!”

达达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怔了怔才跃下筏子。须臾之后蓝兔也跟了下来,两人闭气屏息,一同推着竹筏往右边的山背移去。好容易离开了箭雨覆盖的范围,两人湿漉漉地爬上竹筏,被寒风一吹,一齐打了个冷战。

达蓝二人相对苦笑。蓝兔稳住竹筏,道:“也不晓得他们来了多少人,有多少箭矢可用。”

“等他们竹箭耗完,咱们焉能有命在?”达达想了想,道,“咱们在水上只守不攻,实在束手束脚,非得有人上岸不可——这样罢,我等等划着筏子引开对方注意,你游水过去,趁乱上岸再说。咱们过后岸上见。”

蓝兔闻言,瞳孔一缩,正要摇头,却听达达道:“我水性比你差得远,你能顶得了我,我可替不了你。再说啦,”他微微昂起头来,将腰间随身的长笛握在手中,大袖一振,“谁占上风还两说呢。”

蓝兔见那笛子非竹非玉,青翠欲滴,立刻明白过来,笑道:“听不到你这管笛音,当真可惜。”

“天泉琴不在,且拿这管笛子凑个数吧。”达达微微冷笑,“这里青峰碧潭,好山好水,便由我再送他们一曲好音吧。”

蓝兔领教过他琴声的厉害,又素知他的能耐,当即放下心来,便道:“那你一路小心,咱们岸上见。”言罢她重又潜入水中,不管水面何等喧嚣,独自闷头向前,等到了岸边才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岸上众人果然东倒西歪,面红耳赤,显然是受了笛声的影响,只剩下五六个内力较深的黑衣兵以布塞耳,还在弯弓射箭。蓝兔环顾周遭,游到最偏僻的地方上岸,然而离水最近的那黑衣兵尚有神志,见她陡然出现,当即瞪大了眼睛,张口欲呼。蓝兔岂容他发出声音,一记手刀下去,便将他拖到灌木丛中剥下外衫,自己匆忙套上。

达达的笛音渐渐远去,蓝兔猫着腰往前蹑了两步,正要想法子探探两个孩子的所在,却见一个黑衣兵晕晕乎乎地爬了起来,茫然道:“刚……刚才怎么回事?七剑会妖法么?”

“内力传声罢了,什么妖法!”应声的那人左手持弓,右手拿箭,犹有精神,骂骂咧咧道,“功夫差怪得了谁!”

那黑衣兵被他这么一骂,脑袋不由耷拉下来,小声道:“可那筏子上的人……怎么少了一个?”

“少就对了,你懂什么!”持箭那人白了他一眼,恼道,“还不把地上这些不成器的东西拖起来,回去跟千堂主复命!”

蓝兔隐约觉得这人话中哪里不对,正思忖间,却冷不防听到“千堂主”三字,心头猛然一震:原来南宫家的对头竟是魔教么?离黑小虎归山不过数日,此番行动到底是白无晦原来的计划,还是黑小虎醒后的意思?魔教现如今到底是什么状况,南宫家的匣子又到底装了什么?

她满腹疑惑,正想悄悄走开,想法子打探一番,谁料那持箭的黑衣兵目光一转,恰好看见了她,便叫道:“喂!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扶一把地上的兄弟!他奶奶的,七剑果然不好对付!”

蓝兔一惊之下,赶忙低头,嘴里含糊应了两声。她弯腰去扶地上仍在昏迷的黑衣兵,趁机抓了一把湿泥,随手抹在脸上。好在那持箭的黑衣兵也没在意,已经朝东边去得远了。

蓝兔心中一喜,远远跟在众人身后,心想千五既然没亲自来阻截他们,那想必是在看守两个孩子,如今跟着这一队弓箭手,倒是方便多了。她跟随众人一连穿过好几个曲折的山洞,总算来到一个黝黑的洞穴外。那持箭的黑衣兵指挥众人散开,自己迈进洞去,蓝兔心中一横,就要跟上,却见他突然顿住步子,扭头吩咐道:“一路都是脚印,你们几个能动的去擦了。”他停了片刻,又道,“不必太干净,树枝擦擦也尽够了。”

他最后一句话颇有些奇怪,蓝兔心头打了个突,猛地想起一事来:不对!她此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却不曾想透其中的关窍;此时听到这句欲盖弥彰的“不必太干净”,她胸中顿时豁然开朗:在潭边的时候,这个黑衣兵明明知道竹筏上只有达达一人,却满不在乎,甚至还说了一句“少就对了”——为什么?七剑当中有人上岸,他为什么丝毫不见紧张之色,反而好似乐见其成?难不成他们是有意逼七剑分头行动,甚至是有意引落单之人前来,之后还有什么别的阴谋?

蓝兔眉头紧锁,有心想通知达达过来,可达达远在水上,怎么才能尽快让他明白这里的情况?她思虑再三,别无他法,心道:“虽则冒险,却也顾不得了!”

一念及此,她赶忙学着其他黑衣兵一般捡了树枝,深深埋下头来。她跟在众人身后,假装扫除脚印,实则悄悄绕到了灌木丛中,摸出逗逗在百草谷中制好的信号弹,小心翼翼点燃。

明黄色的荷花炸响在天幕之上,动静不大,图案却分外醒目。

有人瞧见了信号弹的样子,却又没见过这等图案,哪里能想到这是七剑的暗语,凑在一处窃窃私语起来。蓝兔状若无事,往前踏出几步,继续清扫地上的脚印,倒也暂时没人发现异样。她本想在附近等达达过来,却忽然听见洞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蓝兔微微一颤,正要偏过头去,叫声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孩子细弱的呜咽声。她生怕洞中有变,只得将心一横——情况实在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没有什么比求救用的黄弹更能催促达达往这边赶了!如今事急从权,虽然明知前路不妙,却也只能冒险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洞中走去。


——未完待续——

蓝蓝蓝蓝儿

【重温剧集推荐】为你细数虹系中不能错过的那些集数(12)

万众瞩目的天地同寿系列~

虹剑36~45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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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集

这一集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打算推!当然了,在天地同寿之前,不管啥剧情都不会有存在感的【

这段看点有二,一是神医线的阎王夺魂帽实在太搞笑了23333333小伙伴们你们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吧!快看看这一集哈哈哈哈不管是莫名其妙的头罩和金刚粉还是神医转移注意力那句“大哥你掉钱了”我都差点笑死(×)神医实在太可爱了,虽然我一直不懂这个夺魂帽不停旋转的动力在哪??天狼门再巧夺天工也造不出永动机吧??虹剑BUG真是不能细想……

第二点就是小镜子终于恢复记忆啦!她没想起来之前那句“姐姐是好人”就让我很感动,...

万众瞩目的天地同寿系列~

虹剑36~45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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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集

这一集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打算推!当然了,在天地同寿之前,不管啥剧情都不会有存在感的【

这段看点有二,一是神医线的阎王夺魂帽实在太搞笑了23333333小伙伴们你们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吧!快看看这一集哈哈哈哈不管是莫名其妙的头罩和金刚粉还是神医转移注意力那句“大哥你掉钱了”我都差点笑死(×)神医实在太可爱了,虽然我一直不懂这个夺魂帽不停旋转的动力在哪??天狼门再巧夺天工也造不出永动机吧??虹剑BUG真是不能细想……

第二点就是小镜子终于恢复记忆啦!她没想起来之前那句“姐姐是好人”就让我很感动,记忆恢复之后她想起了少侠当年舍身救她(没错,就是第九集水闸那次)的往事,终于为七剑和天狼门暂时休战埋下了极其重要的伏笔……其他的细节暂时乏善可陈,三郎一如既往毒辣,我蓝一如既往善良,灵姑娘一如既往搞事……唯一要说的大概就是天狼门的庄园真好看,以及我蓝的劲装居然是个两件套,以前从来没看她脱下来过……【什么鬼

最后三郎火烧莲池真是狠啊,有了黑油连水都能被点燃,这给小时候的我留下了深深的阴影……然后神医扑向莲池的动作迷之像虹七开头的少侠……【??

本集标签:情节戏、群像篇


第037集

这一集主要的看点就是向来胆小、一有事就开溜的神医难得的勇敢了……他是真的喜欢灵姑娘啊,虽然我对他看人的眼光不敢苟同【】但还是挺感动这样一份深情……

神医为了报仇上天狼门屡屡挑事,作为全队奶妈、神医光环明显比七剑光环要重的人,他难得一见地用了雨花剑法,而且出剑相当凌厉,这一刻他的悲愤想必不比后来少侠使出天地同寿时少吧……当然了,逗灵俩人此时的羁绊还是不能跟虹蓝相比,倒不是感情有轻重优劣之别,而是神医对灵儿的喜欢这个时候应该还上升不到爱的程度……

但不管如何,他抱着酒坛时留下的眼泪,他不顾一切单挑三郎的奋勇,他始终护在身后的那朵鲜亮的玫瑰都已经足够动人了,哪怕我对逗灵完全无感,也有点心疼神医……

另一方面就是跳虹俩人的反击了!!讲道理他们去铁石山明明是中了大祭司的计,却能将计就计、反将鼠族困在盆地当中,真是大佬啊!!跳虹联手天下无敌!!【是的这里是一个护法吹和少侠吹】要不是大祭司对五岳鼎极其了解、而少侠又因为该死的天狼门不得不离开,到38集鼠族的阴谋就要败露了……天狼门是真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然而天狼门用的理由实在太重要了,“蓝兔有难”这四个字就足以让虹猫夜奔归去,万山无阻了。

丢下我跳一个人收网,丢下好不容易抓到的幕后黑手,那又怎么样呢?他当年还丢下过危在旦夕的电兽呢【闭嘴


首播之前,天地同寿这个梗在网上盛传,所以当年的我早就知道这一段有大事情要发生,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我们下集再具体讲)我38集是铁定看不到的,所以37集快完的时候转到少侠视角,我虹在马背上的一句“大当家的你可千万不要伤害蓝兔啊”真是让我激动万分,极度期待这一集能多讲一点虹蓝的事,然并卵,进度条是不会理我的……他说完这句话37集就结束了,一切精彩果然还是要等38,这种抓心挠肝的感受我至今都历历在目……

好了,下一集就是天地同寿的开端了!!!突然激动!!!


本集标签:情节戏、逗逗主场


第038集

小伙伴们,万众瞩目的天地同寿终于要到了!!!!!!今晚重温了一遍的我想起了当年追首播的心情TUT

其实讲道理,这一集只是天地同寿的前情提要,并没有真正涉及“天地同寿”这个著名的剑招,然而38集有少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大事情,这个说法在网上由来已久。

我记得首播到二十几集的时候网上就被放出了一段剧本,说之后天狼门会把我蓝扔下悬崖,少侠没有救到人,一怒之下【和谐】血【和谐】洗天狼门,火舞旋风的最高招式席卷一切,天狼门没来得及逃走的小兵们通通折在了这一招下……你们懂的,这种“为了心爱之人大杀四方”的套路实在太像同人了,少侠又不是不稳重的人,真会因为失去我蓝悲痛至此么?再说了,这种桥段广电能过审么?初二的我其实是不信的,但那个剧本说得有板有眼, 连“凤凰涅槃”这样的招式都讲得十分详细,三郎那一句“虹猫你杀我二哥,我就杀你最珍爱的人!”也实在太过惊人,所以我一边觉得“不可能吧?”,一边又暗搓搓地期待这是真的,并且忍不住想:如果真有这么一段,那我虹对我蓝的感情基本就坐实了,无法撼动的那种……(虹蓝感情没有一锤定音一直是年幼的我心里的痛×

至今我也不知道这个剧本到底是不是当年官方偷偷放出来的,后来我也曾无数次在网上搜过它,但都未果,很是遗憾。不过不管怎么样,其中大部分内容的确变成了现实,这已经足以令我激动万分了……

总之,因为这个爆料的剧本,我对38集简直充满了期待,尤其是看到我蓝真的在三十几集落入天狼门手中的时候, 简直是掰着指头算日子,就等着看这个被吊足了胃口的精彩片段……然而,人生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呢?以前我写随笔好像有说过追虹剑的艰辛,事实上播到三十几集的时候我初二的第二个学期快要结束了,六月份有一个生地会考(不知道其他省是不是这样,反正初三没有生物和地理所以我们当时有这么一个考试,算结业考的那种),紧挨着学长学姐们的中考。中考要拿我们教室做考场,必然是要放假的,我高高兴兴地掰手指算集数,然后就发现38集首播那天,刚好撞上我生地会考——没错,人生就是充斥着这样倒霉的巧合,你们可以想象我在会考前一天看到37集里少侠说“大当家你可千万不要伤害蓝兔”然后就没了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初中可以说是别人家的孩子了,从来不提前交卷的好学生,但是那天实在令人煎熬……时至今日我仍然记得会考当天我一答完题就想提前交卷,监考老师很震惊地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做完了,他说做完了也不许走,校门要等考试结束才开,然后我无比颓丧地坐回位子,一直在脑补少侠到底会怎么样……这样的回忆实在太珍贵了,彼时年少,再难回返。

啊,抱歉扯远了,让大家看了一大段并没有什么关联的瞎几把回忆……

总之,当年追首播的时候胃口被剧透吊得很高,而38集本身也并没有令人失望。我想我会永远记得少侠在月下策马急奔而来的样子,也会一直记得天狼门人问出“来者何人”的时候他心急如焚奔到山脚下之下:“我是虹猫,快去禀报!”

讲道理,我至今还不懂为啥三郎执着于拿我蓝祭二郎,他们都以为是少侠杀的人,那找少侠去呗,跟我蓝过不去干啥??如果说是剑友,也没见他们抓神医啊?所以是在暗示虹蓝关系不一般,杀了我蓝就相当于杀了我虹吗……这样想想还挺甜的……(闭嘴

三郎一直在鼓动行刑,大郎虽然犹豫,却也抵不住群情激愤,于是终于下了杀令。月下鼓声如雷,山下的少侠心知不能再等,越过门人就往山顶奋力追去,然而他终究迟来一步,没有抓住我蓝的手。于是他眼睁睁看着白花簌簌,飘落山崖,而他挂在心上的姑娘也随之坠下沉沉雾霭,口中还在呼唤他的名字。

我难以想象少侠此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这种“只差一步”就永失所爱的痛苦大概比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更折磨人,当年我以为少侠会消沉或者反击,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仰天长笑,语气激烈得简直令我不敢置信:天狼门这么不明事理、是非不分,我要为蓝兔报仇!

这大概就是所谓“怒极反笑”了, 这等极度悲恸、又极度憎恨的时候他没有哭,但这一段悲凉的笑声更让我震惊而心痛。然后赤金色的光芒果真席卷一切,有没有灭天狼满门我不知道(大概是没有这么夸张),但肯定有很多无辜门人受到殃及——然而,那又怎么样?无辜就杀不得吗?你们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蓝兔扔下断魂台,我怎么就不能用杀招了?蓝兔不无辜吗?谁也休想让她白死!

我想少侠那时候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态吧……所以他不顾一切地用了“凤凰涅槃”这样我闻所未闻的火舞旋风最高境界招式,所以一直强横的大郎终于在这样的威慑下松口说:虹猫少侠,有话好好说!

讲道理,七剑跟天狼门之间误会极深,少侠此前百般受辱、忍气吞声,所求的也不过就是一个解释的机会——换言之,就是大郎这一句“有话好好说”。

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谁要跟你们有话好好说?

压抑了小半部,忍耐了小半部,换来的居然是蓝兔在他眼前坠下悬崖,再快的轻功都不能帮他抓住那只错过的手。 于是少侠提剑而上,说出了整个虹系中我最心动的情话之一——蓝兔既死,是非我已无心解释!

了解少侠的人都知道“是非”二字在他心中是何等重要,七剑的清白更是重逾生命的存在,然而此时此刻,这一切他竟然通通都不放在心上了——她都已经死了,谁还有心管什么是非?你天狼门信我也好,不信也罢,谁在乎呢?总归我们是不能善了了,你们放不放过我们无所谓,我反正是不会放过你们——因为我要为她报仇!

血债血偿,谁杀了她我就要谁的命,什么真相什么是非,什么解释的机会,现在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大概就是我虹这句话的内涵了, 它激烈又极端,悲愤又痛苦,简直令人不敢相信——这居然会是七剑之首,那个永远冷静沉稳、极少冲动的虹猫少侠会说的话。

离虹剑首播刚好过去十年,我仍然为这一段剧情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下一集就是真正的天地同寿了,实在精彩到难以用言语表达……反正这么多年来只要看到这里我就立马要变成少侠真爱粉,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本集标签:感情戏、虹蓝主场、那些年我们不能错过篇


第039集

好的,重头戏总是姗姗来迟()大家好,我们终于讲到虹剑一整部里最精彩没有之一的39集了!!!!

开头照例回忆一把首播(你够了)!上一回我们说到,播到38集的时候刚好撞上我的生地会考,行吧算我倒霉,那后两天放假总没问题了吧??能看到了吧??十年前的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那天我从下午五点开始就守在电视机前,等着五点三十五的虹剑开播,然而命运总是翻云覆雨,说出来你们都不信,大概在五点十五分的时候我家停电了……我真的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当分针一点点滑过三十五的时候我内心有多绝望,是真的想要无语凝噎问苍天的那种绝望……现在大家拿起手机就可以上网,按一按遥控器就可以重播,真的很难想象十年前追首播是一种啥样的状态。那时候我家还没有买台式,电视也并没有联网功能,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看不到就是看不到,这种感觉真是十足十的透心凉……我至今还记得那天傍晚我一个人窝在房间生闷气,一想到39集可能有多精彩就抓心挠肝一样难受,真·气到砸墙.jpg最后吃晚饭的时候来电了,但我还是丧里丧气,我爹终于看不下去了,大手一挥表示:别气了,等下带你去我办公室上网看!我整个人顿时兴奋:???好好好好!!!走走走!

最后我终于得以在我爹的办公电脑上看完了天地同寿,整个人都心潮澎湃,完全不负我这一番折腾……

回想起来真是曲折到一把辛酸泪啊TUT十年来我不知道重温了多少次天地同寿,依然觉得非常好看,不枉费我对它所有的期待。

这一段是虹剑里极其难得的真·打戏,少侠和大郎在铁索桥上贴身而战,两个人被对方从桥上逼到桥下,从铁索逼到悬崖,真是精彩之极。因为大家都知道的倒霉原因,虹七的纯武侠在虹木里变成了玄幻梗,在虹剑里变成了机关,所以能用几乎一整集的时间来讲这么一场比武,只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少侠在这一集里说过无数次的:我要为蓝兔报仇!

总体来讲我虹是个非常理智的人,我几乎没有见过他如此执念深重,深重到杀红了眼也念念不忘“报仇”两字,身后诸事全部抛诸脑后——此前也看过有小伙伴觉得这一段OOC,无脑发糖,虹七里的少侠做不出这样的事,但我觉得,在虹剑这样的背景下,他这样的举动是可能的。虹剑前半部的基调其实略为压抑,比起虹七、虹木来说,憋屈的事实在太多了。七剑含冤莫白、幕后人藏在黑暗之中、天狼门不依不饶、我蓝重伤垂危,少侠一肩挑起一切,一边跟天狼门周旋一边努力查真相,还要挂念我蓝的伤势,压力实在大到了极点。他在之前整整37集里忍气吞声、顾全大局,除了达达中箭那次发怒使了火舞旋风剑法,其余时候少有其他激烈的情绪流露,此时此刻好不容易困住了幕后人,逗逗却忽然传书告诉他“蓝兔被捕”;而等他披星戴月、连夜策马好不容易赶到断魂台,天狼门分明已经见到了他人,却还是当着他面砍断了绳索,口口声声“我要让蓝兔尸骨无存”——这还能忍么?

忍了37集,周旋了37集,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蓝兔当着他面被丢下断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蓝兔念着他的名字没入沉沉雾霭,从此跟他阴阳两隔?

到了这个时候,我蓝对少侠来说,只怕远不止是虹七里剑友和知音这样的身份了——要他怎么接受她的死?尤其是当这样的悲剧是发生在他面前,明明他再快一点就可以挽救的时候?

压抑的一切终于通通爆发,在这样天人永隔的悲恸面前无处遁形。于是少侠将“报仇”两字翻来覆去地说,将火舞的每一招都用到了极致,以至于到了最后,在大郎为二弟和侄女报仇、不惜吞下狂暴之药的时候,他双目一闭,终于使出了那招极其著名、被所有人都念念不忘的天地同寿。


事实上“天地同寿”这个剑招并不是虹剑首创,它的出处应该是金书里倚天一节,本是殷梨亭自创、用以跟杨逍同归于尽的招法,后来在万安寺被赵敏学去,终于在灵蛇岛上使出,舍身救了张无忌一命。倚天原书其实也颇精彩,但虹剑这一段援引我觉得更加惊心动魄,更当得起这个大气而动人的名字。

当少侠仰首望天的时候,我看到了整个虹系都罕见的黑白回忆杀。在这等提剑拼杀的生死关头,他脑海里出现的回忆居然那样温柔:那是在金鞭溪客栈里默契十足的舞剑,是瞿石山上不离不弃的陪伴,也是初见时在玉蟾宫的后院,自己伤势发作被剑气冰封,而她慌忙运功之时手心传来的温度。

于是赤金色的剑气终于冲天而上,毁天灭地的自杀招式缓慢成型,他在心里默念:爹,你可不要怪孩儿啊!

如果说之前虹蓝的感情虽然温暖而动人、但到底没有盖棺定论的话,那么少侠这一句“蓝兔,为了你”一出,他对我蓝的感情基本算是呼之欲出,再难以别的说法含糊其辞了。

这一集于我可以说是百看不厌,每每看到我蓝不顾灵姑娘的劝阻爬上山顶、投身光洞的时候,我仍然会激动不已——如果她对少侠不是了解至斯、又情深至斯,只怕这就是一个罗密欧朱丽叶式的悲剧了。

好在他们是虹和蓝,所以故事的最后,我蓝舍身忘死中断剑招,少侠如箭一般冲下悬崖,终于重新将她抱在怀里。我一直记得三郎想要阻止我蓝靠近光洞的时候她那个不顾一切的、坚毅果决的眼神——也只有这样的她才能在重伤之时一举避开三郎的攻击吧?人如果怀着一个谁也不能动摇的目标,那么什么也拦不住你,万物都只能为你让行。

这一集的最后,我蓝躺在少侠的臂弯之中,无比虚弱又无比温柔地抬起手来,像是要抚一抚他的脸颊。而他慌忙抓住她的手,脸上的神情复杂无比。这一夜大悲大喜,想必少侠一定有千言万语想说,但什么话都比不过他胸膛当中此刻激荡的庆幸吧?

上苍毕竟仁慈——要知道,失而复得是多么珍贵的奇迹啊?


虽然潜意识里明白蓝作为虹系女主肯定不会在这里死,但每一次沉浸在故事里的时候,我都不得不被少侠这一段里所表现出来的悲愤和柔情感动,这么多年始终不曾厌倦。我想每一个喜欢虹蓝(这里难得真指一次CP)的人,应该都没办法对“天地同寿”这四个字无动于衷,哪怕对虹剑无感,大概也没办法忽视这一集的地位——它酣畅淋漓,动人得简直像是同人YY,让人不敢相信——原来少侠这样的人在真正悲痛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豁出一切,为我蓝做到这一步。

(千万别跟我提最后那句“谢谢你又救了我”,为了过审作死加词的痕迹也太明显了,少侠你以为道一声谢就能掩盖天地同寿这四个字代表的意义吗……当然了,我一直觉得39集这种内容能过审就已经不可思议了,万万不能再奢望更多了……


本集标签:感情戏、虹蓝主场、那些年我们不能错过篇


第040集

这一集基本算是“天地同寿”这个重要事件的余波了,虽然情节不算激烈或者新颖,但我从小就非常喜欢看……

前两集的首播我追得非常曲折,唯有40集是坐在家里完整看完的,简直令人欣慰……这一集讲的仍然是虹蓝的突围,但特别之处在于,战无不胜、机智勇敢的少侠这一次,居然真没闯出天狼门的阵法,跟我蓝一起被擒。

虹剑里机关本来就多,我虹又是个逢阵必破(??)的体质,所以每当对方说“此阵百年以来无人能破”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别急,遇到少侠就破了,也算百年来的头一次,你就等着长见识吧……但是这个名为“魔音天障”的阵法竟然真的困住了少侠,到了他们俩也没能冲出阵去,可以说是非常反套路了,我当年简直惊呆:我虹居然有破不了的阵吗?他这个“百年以来头一人”居然也会泯然众人的吗??(你够了)当然了,之前少侠天地同寿使到一半 ,元气大伤,情绪又过于激荡,估计也是影响他战斗力的……

讲道理,当年看这集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快走”、“我不走“这样的梗和对话稍嫌矫情,但是放在虹蓝身上,我意外觉得动人……他们俩确实都是将对方看得比自己要重、哪怕知道该做什么也不肯抛下彼此的人,从虹七相识伊始,就从未变过。我其实一直非常喜欢魔音天障这个阵,三郎在外围气势汹汹,操琴而战,虹蓝和灵姑娘被困其中,少侠拿出扳指跟大郎求和不成,又意识到自己体力不支,恐怕难以突围,于是让灵姑娘带我蓝先走,为此不惜哄我蓝说,你不要说傻话了,我马上就来跟你会合。这句话迷之甜和温柔……(哦对,顺便让我吐个槽:少侠拿出二郎扳指表达自己已经困住幕后人的时候,大郎质问他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为什么不把幕后人带回来,少侠哑口无言,我当时就想说,wc你们心里没点数吗??你说为什么啊??不是你们拿我蓝祭祀逼得少侠不得不回来吗?不回来我蓝就死在你们手里了啊,幕后人也好二郎也罢,当然没有我蓝重要啊!!大郎居然问得出口,真是不过脑子,少侠当时不好答(答了就过不了审了),但我估计他心里想的是:你们拿她威胁我,我特么能不赶回来么?谁还顾得上你们幕后人啊???你觉得你二弟最重要,我心里我的姑娘更重要好么??【你够了

然而我们都懂的道理,我蓝怎么会不懂呢?她体力虚弱,抱着竹子不肯离开,少侠知道自己劝不动她,索性一把将她抱起,往天狼门那头冲去:那好,你就替我挡一挡这魔音天障吧!

讲道理少侠这个操作也太石破天惊了,小时候我简直吓了一大跳,满心都是????但我想我蓝是没有这样的疑惑的……因为在少侠将危险引来、立即将她往灵姑娘那头抛出的时候,她靠竹子反弹的力道回到包围之地,反将竹子缠在少侠腰间,助他脱离了险境。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少侠抱起她往敌方冲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构想了的……哪怕编剧再把我蓝整得柔弱而又楚楚可怜,她也还是那个果敢勇毅、善良坚强的姑娘啊TUT

于是这一波操作之后我蓝终于伏倒在地,而少侠措手不及,被竹子带了出去。他在空中眼睁睁看着我蓝摔倒,连落地都没来得及就踩着竹尖往我蓝那头奔去,眼含热泪:你真傻啊!最后他也在琴音的攻击下扑倒在地,临摔倒前还在叫我蓝的名字(此处有一个相当痛快的对比,在于灵姑娘在他身后叫他,但他在头也不回地叫我蓝……可以说看得非常快乐了……

实话说,这一段互相推让、谁都不走其实相当作死,像是烂俗的言情套路,完全不该是他们在理智思考过后做的选择,尤其以十年后的眼光来看……但我们都懂的,这种关头哪有什么理智可言呢?他们俩人遇险这么多次,除了宝峰湖那个留有余地、不得不为的孤岛之外,又何曾留下对方自己离开过?我知道我该走,但我怎么舍得,又怎么敢呢?

于是最后虹蓝昏迷,灵姑娘一边大骂一边被擒(想想也是蛮喜感),大家重新被绑回断魂台,然而就在这时,神医带着恢复记忆的小镜子及时赶到,为七剑辩白,于是大郎总算相信二郎可能还活着,答应再给七剑查案的时间。这一段神医也是非常不容易了,其实他并不知道小镜子恢复记忆、能够缓解局势,但还是在万般挂念蓝灵两人的时候留下来给这个孩子疗伤,而且不惜以身引毒,实在当得起“医者父母心”了。

这一集过后,虹剑的明线终于变动:不再是天狼门追杀、七剑边逃边查,而是逗蓝留在天狼门抑制体内晶石(顺便提了一嘴奔莎达,心疼我三剑TUT这仨因为之前那三种坑爹的毒终于被彻底边缘化,一起留下养伤……),少侠和三郎去和我跳会合、找寻二郎下落,而灵姑娘自己厚着脸皮跟了上去……后续剧情开始严重分化,好看的时候非常好看,不好看的时候只想跳过……这个时候三郎对大哥和二哥的态度区别也非常微妙,对大哥是不得不听,而找寻二哥却总是透着一股子“我只是想确定他死了”的调调……


最后扯一句,上两集里还不肯听天狼门解释、一心想着大家一拍两散一块完蛋的少侠,在看到我蓝还活着的时候终于又提起了继续周旋的兴致,这大概就是“同生共死”吧……她死的时候了无生志,她活了就要想法子一起活了……让我心疼一把我的虹蓝,刚重聚不久又要分离TUT编剧其心可诛……


哦对,我又忘了讲重要的一段,这一段特别有趣!

白煞跟大祭司暂时对调住处,大祭司祭天时说的话其实一定程度上终于暴露了他的目的:跟其他人不大相同,他其实是出于非常纯粹的对科学的热爱和向往(???)才执意要整天外飞仙这一出的吧,就像一个热爱核原理的科学家一样,并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东西作为武器有多可怕,只是纯粹喜欢探索……

然而这时候我跳不慎闯入,机智如他立马发现不妥,伏地就拜:伟大的苍天啊!!

我真的为这段拍案叫绝2333333333不亏是在黑心虎眼皮子底下呆了十年没有露馅的护法!!哈哈哈哈他这一招投其所好实在太妙了,大祭司立马将他引为知音,然后黑煞又降级了……而护法升级升得飞快……这段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哈哈

另外还有一个幕后趣事,以前我看宏梦的工作人员华哥他们写帖子,说当年每每配到“伟大的苍天”这句公司就停电233333太可爱了

本集标签:感情戏、虹蓝主场


第041集

前头已经说了,第40集是虹剑的分水岭。40集之前虹剑水平颇高,就算中途有少数不好看的段落,总体的故事也是跌宕起伏、精彩万分的;然而魔音天障之后,七剑(尤其是虹蓝)再度分开,整个故事几乎强行被凑成虹灵仗剑走天涯(此处应该有一个呵呵的表情),剧情的紧凑程度就大打折扣了。

然而这一集还是被我选中推荐,自然是因为:我跳在这一段里的表现实在太高光了。之前已经说过,他以绝对的机智和应变混入鼠族之中,而在这一集里又反应极快地利用了黑煞,成功探知了鼠族的秘密——他们所为的一切都是为了夺得晶石、称霸武林,到此为止, 虹剑的主线、也是最大的阴谋终于真正浮出水面。

感谢编剧没有让我跳的智商持续下线,他最先获知真相也确实比远离鼠族的我虹更合理,毕竟他一直是我心目中七剑里最聪明的一个人啊QVQ

他忽悠黑煞的部分莫名搞笑,尤其是这次重温我看到鼠族有个机关叫“猫叹气”,意思是“最灵敏的猫见了这个机关也要叹气”,哈哈哈哈哈哈我以前怎么没留意到这么好笑的梗看的时候我就跟我基友吐槽说:那我要设几个机关,分别叫“兔摇头”“虎落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闭嘴

咳咳正色,总之护法实在聪明,然而鼠族也不遑多让。大祭司+白煞俩聪明人凑一块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成功怀疑到了内应,不单逼得护法给少侠的讯息没有传完,还用假扮少侠这样的法子迫使护法露出了关心则乱的一面, 终于暴露了身份。双方智斗十分精彩,青雷引和一日丧命散的设定我也觉得很新奇有趣,可以说是十分好看的一集了~

故事的最后,护法吞下毒药,说一日之后他若死去,药味会引来灵鸽,自然暴露鼠族的位置,那份风骨真是令人动容……这个梗我特别喜欢……虽然鼠族也不会坐以待毙就是了……


本集标签:情节戏、跳跳主场


第042集

这一集的推荐点有两处。第一个当然就是护法拼酒了!!!这可不是奔爷的天下,难得看到我跳喝酒啊小伙伴们!!小时候看首播还不觉得,这次重温我觉得我跳喝醉的样子又可爱又性感啊!!!【闭嘴

咳咳正色!!这一集主要是讲大祭司套路护法,请他喝酒,想让酒来破除护法体内的药性;护法自然有所警惕,于是两个聪明人开始了互相套路的旅程……他俩品酒这一段各种行酒令,大祭司先在指针里做手脚,护法过后察觉,又反过来坑大祭司,实在是很有趣了~最后护法喝到面色酡红的样子真的迷之迷人(花痴请不要说话),其实如果是少侠在的话,应该也会庆幸大祭司做了手脚,否则我跳岂不是要命归此处,那真是太不值得了……

第二个看点自然就是我虹来换人了~大家原本讲好,我虹这边用五岳鼎来换回我跳,但是讲道理,虹剑里各方势力实在不少:三郎这头不想拱手让出五岳鼎,又对我跳没什么感情,于是作死偷偷把五岳鼎换成了假的;我虹这边倒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要以宝物换人;鼠族那边早就布下了大网,非常聪明地在我跳身上下了药,直接利用我跳这个“被交易者”的思维盲点来夺回五岳鼎,打的也是鱼和熊掌都想要的主意。这三波人里只有少侠实诚,其他人可以说是各怀鬼胎了……三郎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实在是自作聪明,而鼠族这一招出其不意,真的抢回了五岳鼎,不得不承认大祭司的手段确实厉害……

这一段的剧情还是非常好看的,下一集没啥看点,唯一的重点就是三郎眼睛受伤迁怒少侠,少侠被他打下深潭,而灵姑娘扑在潭边饱含热泪的那一句“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呀”终于彻彻底底地拉开了虹灵线的帷幕。她这一句话从小就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可以说是灵对虹单箭头的感情挑明了……告辞……

本集标签:情节戏、跳跳主场


第043集剧情简介:虹猫一行人追到海上,想要救回跳跳、夺回五岳鼎,不慎落入机关。虹猫应接不暇,三郎被机关卷入,右眼失明,对虹猫充满怨怼,将其打下深潭。灵儿真情流露,一路追下。


第044集

讲道理,我对这一集的剧情毫无兴趣,而且每次看心情都不会太好,但还是不得不写进推荐——因为这一集,大概宣示着“虹灵”这条倒霉CP线正式开始。

在这一集里,少侠为了追踪鼠族再次入海,黑煞一心立功屡下杀招,而灵姑娘虽然理智上明白少侠是个大障碍,却还是忍不住真情流露,杀入包围圈救他。俩人“并肩作战”,一起杀出重围,其中有那句著名的“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也有我这一次才注意到的“不是说好了要并肩作战吗”——不管虹猫对灵儿态度如何,在这一集里, 灵儿对虹猫的感情可以说是完全放上台面,单箭头的虹灵CP正式成立。要打比方的话(虽然我真的不乐意拿这两者相提并论),此前在鬼堡灵儿阻止少侠跳入火坑还是不自觉的行为,相当于黑蓝里七叶花那一段;而此时此刻,先有上一集末尾她哭着说出的那句“我才是你要找的人”,后有如今这次奋不顾身,灵→虹的感情挑明程度之明显,可以说是相当于黑蓝雪崩一段了(自然了,剧情并没有雪崩精彩和震撼,告辞)。

我一直觉得CP这回事,只要一方有意就可以拿来讨论(现在很多地方连一方有意都没有也拉郎讨论不是吗……),并不需要双箭头才能称之为CP,所以黑蓝也好,虹灵也罢,确确实实存在,谁也忽视不了(所以我之前提起虹灵或者黑蓝的时候也就是单箭头这么个意思,并没有强行双箭头……)。 

如果不带有色眼镜(少侠我有罪我忏悔),客观公正地来看这一集,我觉得灵姑娘对少侠的感情十分明显。她一开始就问大祭司“我们非杀虹猫不可吗”,后来得到了“族人”这个看似高尚的理由之后又坚定了意志,然而这一切都在看到虹猫遇险之后土崩瓦解了。她还是冲入险境想救虹猫出来,而虹猫对她虽然有那句不大顺耳的“不听话”,但联合前后语境来说还算合理,他依然只是把她当做战友,并没有多少暧昧情感在。这个锅我虹是不背的……之所以显得暧昧大概是因为少侠对她不像我蓝对少主那样拒人千里,而灵姑娘又一往情深,所以给人一种莫名的暗示吧……

总而言之,我虹在此处对灵姑娘依然只是朋友情谊,并没有深化到哪里去,所以最后他在小船上掏出玉佩,客客气气地请她帮忙,拿着玉佩代表七剑找三郎解释,之后再告诉我蓝不到万不得已别去地心之谷。此时我虹要去追踪鼠族行踪,分身乏术,又怕三郎误会更深、我蓝陷入险地,这么做我觉得情有可原,而灵姑娘心里想着“你交代的事我都完不成”,嘴上却笑容满面地说着“我一定完成你的嘱托”——这就是我不喜欢她的原因。不管她有什么目的,也不管她在七剑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人不可能完全掩藏自己的本性,所以她本身就是这么个人,轻易许诺却不践诺,并不值得七剑生死相托。

我小时候看这一集总是觉得很气,原因无他:灵姑娘的爱慕表现得太明显了,少侠又不断把她推出包围,最后还有一块玉佩的嘱托——这一切都显得太暧昧了,连糊弄我当年那样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都糊弄不了。不用洗了,编剧就特么是在凑虹灵线,到此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所以之后一直到结局我们都要陷入这条倒霉CP线的心塞里_(:з」∠)_

一想到之后灵姑娘用这块玉佩欺负我蓝和彼岸里“并肩作战”这个梗,我就对这一集充满了心塞_(:з」∠)_看完这集必须要看两集虹木才能缓过来_(:з」∠)_

此前我也看过别的小伙伴写虹灵感情的评论帖,讲这一段的大部分我都赞成,但说“虹猫在这里就已经清楚灵儿的心思,并不动声色地表示了拒绝”我觉得还是脑补过度了,抽手的细节之类我重温的时候仔细观察过,感觉是灵姑娘自己先放手的……我觉得少侠大多数时候都不是木头,情商蛮高,叫“虹木头”其实只是个调侃的称呼了……但他也并不是特别敏感的人,如果这里就能察觉灵儿的心思那未免也太细腻了……我还是倾向于他在这里对灵儿仍然是普通伙伴的关系。


最后,对之后可能要发生的剧情我只想借用我基友的话:少侠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此处应有一个呵呵的表情】

本集标签:感情戏、虹灵_(:з」∠)_主场


第045集剧情简介:虹猫继续尾随鼠族,最终一同卷入大漩涡中


——未完待续——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9)

假期结束之前更个文,彻彻底底没存稿.jpg

贴吧周更,实时追文的话欢迎过去×这一章果然是少主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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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虎回山之后先去了白无晦的内殿,礼数一丝不苟不说,对旧日藏宝厅里那些不翼而飞的珍宝竟也只字未提。白无晦注意到他脸色苍白,问了几句便让他回去休息,像是对这位外甥关怀备至;然而当天晌午,百里嗔便被暗中召进了内殿。

“哦,拿天魔乱舞的功法做酬劳?”白无晦听完禀报,微微一惊,“看来孤王这位外甥死过一回之后,倒真是比从前老练多了。”他瞥了百里嗔一眼,状若无意,“我记得阿嗔你练的就是掌法吧?怎么,不想跟着少主学学天魔乱舞?”

百里嗔一震,立即跪下:“属下誓死效忠教...

假期结束之前更个文,彻彻底底没存稿.jpg

贴吧周更,实时追文的话欢迎过去×这一章果然是少主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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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虎回山之后先去了白无晦的内殿,礼数一丝不苟不说,对旧日藏宝厅里那些不翼而飞的珍宝竟也只字未提。白无晦注意到他脸色苍白,问了几句便让他回去休息,像是对这位外甥关怀备至;然而当天晌午,百里嗔便被暗中召进了内殿。

“哦,拿天魔乱舞的功法做酬劳?”白无晦听完禀报,微微一惊,“看来孤王这位外甥死过一回之后,倒真是比从前老练多了。”他瞥了百里嗔一眼,状若无意,“我记得阿嗔你练的就是掌法吧?怎么,不想跟着少主学学天魔乱舞?”

百里嗔一震,立即跪下:“属下誓死效忠教主!”

白无晦摆了摆手,笑道:“快起来吧,孤王随口一说罢了。孤王重整魔教以来,教众虽然与日俱增,却只有你和阿痴是打小就跟着孤王的,紧张什么。”

百里嗔垂首应了一声,谁料这时,白无晦又道:“说来,那夜送少主上山的姑娘武功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你摸清了么?”

百里嗔立刻肃容:“那姑娘内力不弱,剑法偏向阴柔一路,每次回剑的动作却很是利落,毫不绵软,属下眼拙,认不出来;后来帮她脱身的那人刀法大开大阖,跟她全然不是一路,但两人举手投足之间偏偏默契十足,像是师出同门——属下实在捉摸不透。”

白无晦坐直了身子:“比你如何?”

百里嗔一愣,深深低下头去:“属下无能,不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的对手。若阿痴回来,我兄弟二人联手,或有一战之力。”

“罢了。”白无晦沉吟道,“阿痴手里的事更要紧,等他回来,自然有法子追查那位姑娘的真面目。齐坛主毕竟懂事。一流高手江湖上寥寥可数,孤王心里有数。”

百里嗔正要颔首,却听门外的护卫匆匆来报:“教主,少主求见。”


经过了半日休养,黑小虎的精神抖擞许多,连带着身后披风也更鲜亮了些。百里嗔心中发虚,默默低头退下,不敢与这位少主的目光相撞,好在黑小虎也对他不甚在意,只朝白无晦行礼如常。白无晦颇为慈爱,招他坐下,黑小虎寒暄几句便径直道:“虎儿有个不情之请。”

白无晦道:“你说。”

“三日之期已满,虎儿想去水牢接齐坛主出来。”黑小虎的神色不动如山,“此外,还请舅舅惠赐解药。”

“齐百寿如今是你的人,赏罚自然由你说了算。从前的事挨过三日苦也尽够啦。摧心丹的解药孤王早便备好了,拿去吧。”白无晦早知他会如此,回手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正要递出,岂料黑小虎却不伸手,反而站起身来,不卑不亢道:“还请舅舅派千堂主与我随行,由他替您赐下解药,以免手下人不知好歹,不能领会舅舅的慈心。”

白无晦愕然片刻,将这个外甥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半晌他才喟叹一声,似是感慨:“虎儿啊,舅舅上回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伸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叹气道:“那时候你就傲气得不得了,虽然不太说话,可见了谁都飞扬跋扈的,好像眼睛长在头顶上似的。当年猪四堂主年纪还轻,私底下跟我叫苦不迭,说以后在你手底下当差,只怕日子不好过喽。”

黑小虎终于被扑面而来的那些旧日的影子打动,低声应道:“舅舅还记得。那年我刚满十岁,您千里迢迢赶来吊唁我娘。”

“小梨儿去得早,你爹他又……唉,她生前唯一挂念的就是你啦。”白无晦也站起身来,像是要拍一拍黑小虎的肩膀,最终却又顿住了手,苦笑道,“虎儿现在比舅舅高啦。从前的虎儿可不会说这些滴水不漏的话。”

黑小虎面皮绷紧,只道:“舅舅取笑了。”他顿了顿,终于压不住眼中汹涌的恨意,“要不是我从前大意轻敌,七剑哪能苟活到合璧那天?!我爹爹他……”

他不肯再说,白无晦便宽慰道:“那时候你刚出关,一时失手也是有的。今天看来,你是真的长大啦。”白无晦顿了一顿,温声细语道,“舅舅接掌魔教,第一件事不是给你爹报仇,你怨舅舅,是不是?”

黑小虎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回头看了白无晦一眼,抿紧嘴角,没有答话。

“你不说话我也晓得,你心里是怨舅舅的。魔教重建的诸多不易我也不说啦,舅舅从前确有私心,对不住你,只盼你往后原谅舅舅,成不成?”白无晦眼圈也不由红了,拉住黑小虎的手道,“往后你要报仇,只管放手去报便是——那七剑杀的也是我嫡亲的妹夫啊!他这么一死,你娘在这个世上就只剩咱们两个亲人啦。”

黑小虎神色微微动容,须臾之后才道:“我知道了。”

白无晦欣慰地点了点头,将药瓶郑重地放在黑小虎手里:“千堂主前两日下江淮了,解药就由你自己带去吧。鬼王寨的水牢跟袁家界不大一样,我让顾六堂主给你领路。”

黑小虎再无话说,颔首道:“是。”


不过片刻顾怜便进了内殿,朝黑小虎屈膝行了一礼,微笑道:“少主,请。”

她领着黑小虎出了门,穿过荒草丛生的小径,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黑小虎沉默寡言地走在后头,却听顾怜轻声道:“不想我与少主,竟还有重逢的一日。”

“哦?这话从何说起。”黑小虎头也不抬,“我闭关的那些时日,千五在后山里埋头炼毒,慕七常年在外替我父亲寻药,顾六堂主您管的是暗器锻造,从来不曾归属我麾下。你我本就没见过几回,谈什么重逢呢。”

顾怜没想到他丝毫不假辞色,低眉顺眼道:“少主是顾怜的旧主,您不大记得我,我却不敢不把您放在心上。”她姿容楚楚,“少主莫不是瞧不起顾怜女流之辈么?可知前几天夜里送您回山的那位——”她故意将话说到半截,原以为黑小虎必定忍不住追问,谁知这位少主竟然面无表情,只淡淡道:“六堂直属教主,我岂有看轻之意。顾堂主请开门罢,水牢到了。”

顾怜愣了愣,终于闭上了嘴,转动钥匙打开了门,默默退到一边。黑小虎走进铁门,逼仄的甬道令他呼吸一窒,四周的腥臭味阵阵可闻。他径直往最里走去,水中那个黑影像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下意识直起身子,沙哑道:“谁?”

黑小虎还没答话,水中便传来窸窣的响动。黑小虎目中精光一现,抬手便是两掌击出,水花伴随着腥气四溅开来,数只水蛭落在岸边,躯体被凌厉的掌风一分为二。黑小虎见那些黑色的水蛭不住扭动,断了半边的身子竟在迅速愈合生长,后背也不禁发麻,忍不住喝道:“顾堂主还不放人么?”

话音刚落,只听洞外“咚咚”两声,铁铐应声而开。黑小虎借着轻功抢上两步,把个将要落水的齐百寿一把拎起,扔到岸边,自己则撤回掌力,将沾衣不放的那些吸血秽物抖落在地。

岸上天光微亮,黑小虎喘了口气,见齐百寿腰眼以下仍伏着不少恶虫,当即在他双肩上疾点两下,掌心随后而上,内力吞吐不息。齐百寿闷哼一声,嘶哑道:“少主,水牢腌臜地,您……您何苦亲自来。”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在微弱的光线之中更显得瘦削非常,一双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长发散乱,犹如枯草。黑小虎并不答话,从怀中摸出白无晦给的瓷瓶,将解药给齐百寿灌了下去。

齐百寿老老实实吞下了解药,这才有力气苦笑:“少主您……您回来啦。属下没事,再关个两天也不打紧……”

“闭嘴。”黑小虎冷冷打断他,“是你想罚几天就罚几天么?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齐百寿见他脸色不善,讪讪道:“您说了算,您说了算。少主,四象坛如今还剩下三十九人,我回去就把名单——”

“再废话,我一掌把你拍晕了带走。”黑小虎晓得齐百寿先服摧心丹、再关水牢,这三天里必定吃足了苦头,哪肯再听他絮叨,索性一把将他背了起来,扭头向外走去。齐百寿在黑小虎麾下足有三年,别说与他这般靠近,就连一句柔声细语的好话也不曾从他嘴里听过,惊得几乎连下巴也掉了:“少主,您……您……”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绷直了后背道,“属下万死!”

“外头多的是人想闻风而动呢,你倒一句都不肯提。”黑小虎头也不回,“真情假意,我心里有数。老齐,我手底下没几个能用的人了,你可别千万急着死。”

齐百寿愣了愣,低声道:“是。”


水牢外的日光骤然强烈,顾怜眼见黑小虎背着齐百寿踏出铁门,实实在在吃了一惊,呆了半晌才迈着碎步跟了上去。

黑小虎头也不回,淡淡道:“不必跟来了,你去回禀教主吧。”

顾怜应声停步,正要行礼退下,谁料这时,黑小虎又道:“说来,千远晗下江淮,是为了伏击七剑吧?”

顾怜又是一怔,正不知是否该如实相告,却听黑小虎漫不经心道:“我教他个乖。”


一连几日都是雨天。

七剑马不停蹄,总算在这日午后赶到了淮水一带。过了这条名叫淠水的支流之后再往北走五十余里,便是覃水派的地界了。此前他们的来信透着蹊跷,达达不敢贸然回信,跟虹猫商量过后决定不露声色,先去覃水派府中瞧个究竟再说。连日阴雨,淠河之上河水暴涨,虹猫率先下马,却见偌大的河面上仅有一座吊桥,头尾只靠绳索相连,在秋风中摇摇晃晃。他皱了皱眉,举目四望,只见左右两方各有一个遥远的黑点,像是渡口,四周却不见有船只经过。

河流湍急,虹猫见那吊桥年久失修,桥面的木板也变了颜色,终究不敢冒险,便道:“这桥只怕不牢靠,咱们去两头的渡口瞧瞧,最好能寻条船来。”

“好嘞!”逗逗早想找蓝兔问一问她孤身闯山的始末,奈何这几日总没有机会,只临出发前听蓝兔匆匆道了声“一切安好”——这怎么够?别说独闯鬼王寨这一路有多少惊险,单说他提心吊胆替蓝兔瞒了这么多天,自以为天衣无缝,怎么转眼就瞧见她跟虹猫一块下山了?虹猫到底是怎么搅和到这摊子事里的,光这一点就值得他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了!如今好容易逮着这个单独行动的时机,没等虹猫话音落下,逗逗便连声叫道:“那我跟蓝兔去东边瞧瞧!”拽过蓝兔的马缰便走。

“逗逗这小子,今天动作怎么这么快?”跳跳奇道,“又不是去采药。”

“动作快还不好么?”虹猫哪能不知逗逗的心思,当即笑道,“咱俩去西边瞧瞧吧。”

“成!”跳跳爽快地应了一声,回头道,“莎丽,大奔和达达还没跟上来?”

“马蹄声不远啦,应该就在后头。”莎丽勒住缰绳,“你俩放心去吧,我回去瞧瞧他们。”她掉头奔了一小会儿,这才望见了一前一后的奔达二人。两人一个歪着脖子姿态怪异,一个俯身紧紧夹着马肚子,莎丽见状,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们俩怎么啦?”

“先头跑得太急,路上瞧见有两个人在雨里赌箭,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小心把脖子给扭了。”大奔颇是不好意思,想要扭头却动弹不得,只好朝莎丽憨笑了一下;谁料他身后的达达更是羞赧,连头也不肯抬,只道:“我……我没什么。”

“嗨,达达你就说了吧,莎丽又不会笑你。”大奔见达达吞吞吐吐,张口就道,“他前几年一直在谷里过清闲日子,太久没骑过马啦,这匹马不大听他话呢!”

大奔心直口快,达达闻言,一张白净面孔微微泛红:“我……我上回下江南一路坐船,弓马一道还真生疏了不少。实在惭愧。”

莎丽忍笑道:“那也难怪。我家要是有娇妻幼子,也恨不得一辈子不履江湖呢!”她见达达窘得连耳根子都红了,赶忙正色道,“虹猫他们去渡口找船啦,咱们去河边等等吧。”

“河上不是有座桥吗,要船做什么?”说话间,几人离大河越来越近,大奔当先望见了那座吊桥,不由诧异。莎丽正要解释,却听大奔奇道:“咦,桥上怎么回事?”

莎丽一愣,抬眼望去,却见那桥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黑影,像是有河鱼不断跃出水面,带起金光粼粼。她心中隐约不安,正思忖间,达达已经惊呼道:“那两条鱼是被腰带拴在桥上的——是了,金色的腰带!”他喃喃道,“覃水派是出了名的豪阔,门下弟子常在腰间系一根镶金丝的腰带。”

“那咱们可不能坐视不理!”大奔一听这话,策马便跃了过去,“俺上去瞧瞧!”

“大奔!”莎丽总觉不妥,连忙喊了一声,然而此时大奔已从马背上一跃而下,风风火火地踏上了吊桥。他披着蓑衣,几步跨到桥中,见两条足有一尺来长的黑鱼被金腰带困在桥上,正在风雨中不住摆动长尾,嘴巴一开一合。

大奔心里愈发奇怪,伸手要解开那腰带细瞧,谁料就在这时,那黑鱼忽然一跃而起,不偏不倚,正好在他手腕咬了一口。大奔闷哼一声,内力反震,将那鱼抛入水中,与此同时,足下的木板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大奔虽然粗心大意,反应却也不慢,声音入耳便知不妥,身子一纵便要后退,然而桥面的木板显然被人动过手脚,哪里容得他再有退路?

风雨大作之中,吊桥摇晃不止,桥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直如摧枯拉朽一般。大奔见状,反手拔剑,索性想将桥砍断、借着绳索悬在空中再说,谁料就在这时,他脚边忽然一痛,低头竟见另一条黑鱼不知何时游了过来,在他脚背狠狠咬了一口。

好个大奔,被咬之后竟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反而大喝一声,至阳真气流转在四肢之间。那黑鱼吃不住力,总算掉进水中,然而脚下这座本就风雨飘摇的吊桥也在他这一震之下崩裂开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白影一闪,岸边的达达抛出长袖,正好缠在大奔腰间。他和莎丽奋力往回拉扯,然而河水之中仿佛有乌墨散开,竟不知有多少怪鱼在暗流中涌动!莎丽骇了一跳,手腕不禁一软,达达一人拉扯不住,只听“扑通”一声,大奔连人带剑落入水中,引来众多怪鱼的撕咬。

大奔的伤口处麻痒难当,在水中又行动不便,却如何肯向这些怪鱼低头?他“呸”了一声,正想抓起长剑勉力再使一招,岂料这时,一道金光忽然横扫而来,将那些怪鱼齐齐逼退数尺!

 “虹猫!”莎丽惊喜的叫喊声遥遥传来,大奔心头一松,腕上的疼痛更是剧烈,差一点抓不住剑柄。下一刻他便被人捞了起来,跳跳奋力撑住竹筏,喝道:“怪鱼众多,只怕不好渡河!”

“别急,你们坐稳了!”虹猫将大奔安顿在竹筏上,掌心金光浮动。他运足内力往河中一击,水面震荡不已,怪鱼们四散逃窜;跳跳见状横竿一扫,带起数条黑鱼的尸体,这一下来势汹汹,总算令竹筏平稳下来。


逗蓝二人却不晓得身后出了这等变故,刚一走开逗逗便竖起眉毛道:“蓝兔你可得一五一十告诉我!不是讲好谁都不说吗,怎么一转脸虹猫就全知道了?”

“我哪敢说啊?”蓝兔苦笑,“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不可能吧?”逗逗将信将疑,“咱们演得这么逼真,他是怎么瞧出来的?人都说七剑之首聪明绝顶,难不成就连眼神也比别人毒些?”

“我也没想通呢。”蓝兔无奈道,“好在他没生气,也没怪我们自作主张。”

“对你是没生气,对我可没准儿!”逗逗苦着脸道,“罢了罢了,本神医自认倒霉,咱们少侠真要是兴师问罪,我扛了就是了——说来你上山还顺利么?黑小虎平安送到了?”

“嗯。那位白教主武功不如黑心虎,心思却深沉得很。”蓝兔的神情立即严肃起来,“鬼王寨的主峰我没上去,偏峰鹞山的布局倒记了个七七八八,等渡了河画给你瞧。咱们以后的麻烦只怕还多着呢。”

“你倒好记性,上山送个人还送出一副布局图来了。”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近目的地,谁料眼前出现的并非渡口,却是一个用废弃木料胡乱搭出来的窝棚,木料成色颇新,像是刚搭成不久。

“这是什么玩意?”逗逗不解,蓝兔却浑然一震,猛然反应过来:“不好!”她话音未落,身后便远远传来一声剑鸣,这一下逗逗也明白过来:“调虎离山?!咱们快回去!”

蓝兔哪里等他说完,用力一提马缰便往桥边疾驰而去。逗逗紧跟在后,见河中的竹筏已经靠近了对岸,鱼群却依然汹涌,当即喝道:“还敢撒野?”他大袖一拂,想借药物驱走这些怪鱼,谁料今日风大雨急,粉末还没散开便已经被湍急的流水冲走。

蓝兔见状,挺剑而出,原想先以冰魄真气冻住河面,谁料她剑光一出达达便喜道:“原来如此——虹猫,河里有饵,击散再说!”

虹猫闻言,眼中一亮,抬手召出长虹,一剑便往水底刺去。他手法何等精准,藏在泥沙之中的饵巢一击即破,怪鱼们登时作鸟兽散。

跳跳用竹筏将众人渡到对岸,逗逗包扎好大奔腕上的伤口,安慰道:“毒不碍事,小心些就得了。”话到此处,他忍不住蹙眉道,“话说回来,好大的乌鳢!这种鱼虽然生性凶猛,可既不攻击人也不含毒,长短通常也不过几尺而已,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实在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虹猫道,“达达,这条腰带是覃水派的东西么?”见达达点头,他沉吟道,“看来幕后人已经知道他们的外援来了。前头还有一片林子,不便骑马,大家务必小心。”

雨越下愈大,虹猫提着长剑走在最前方,众人牵着坐骑步步谨慎,速度一下子慢了起来。然而一片林子走过了大半,路上却还是没有半点埋伏的迹象。

“这是什么意思?”逗逗心中焦躁,忍不住嘟囔道,“幕后黑手莫不是故布疑阵,耽搁我们的时间?”

“可是一旦不管不顾,万一机关全在后头怎么办?”跳跳蹙眉,“这一路虚虚实实,玩的是什么把戏?我怎么不记得从前魔教里有谁好这一口。”他话到此处,忽然一愣:魔教之中虽然少见,可这一路虚实的把戏为何还是这样熟悉?

他忍不住往虹猫那头看去,虹猫撞上他的目光,心头忽然一动,出声道:“大家等等。”见众人停步,他弯腰捡了一枚石子,抬手就掷了出去。石子一路滚过草地,林中并无半点异样,大奔见状正要抬脚,虹猫却摇头道:“再等等。”他扭头看了跳跳一眼,“跳跳,你的镖带了没有?”

跳跳心领神会,从怀中摸出一把红缨镖来,一枚一枚相继掷出。掷到第五枚时,远处的树顶忽然传来一阵异动,然而从树冠罩下的却不是大网也不是箭雨,而是一封竹简,其上刻着四个大字,在大雨之中格外醒目:“请君入瓮。”

那字迹并不张扬,一笔一划之间反而透出两分秀气,然而话中之意却是狷狂无比。众人面面相觑,须臾过后逗逗犹豫道:“虹猫,我们……”

虹猫将长剑一收,昂然道:“去!怎么不去?我们便是先入了瓮,他也要有本事收这张网才好。”


养过两日的伤,齐百寿脸上总算恢复了些血色。他一能下床就立马带着四象坛如今的兵况去了黑小虎所居的正殿,谁料有人竟比他还早,显然已经在正殿之中坐了好一会儿。

齐百寿心中暗暗吃惊,面上却一丝不露,客气道:“白护卫来得好早。”

“不敢。”那白护卫倒比从前客气多了,见了他便起身道,“教主的话既已带到,属下就先告退了。”

齐百寿目送他走远,嘴角忍不住浮上一丝冷笑,谁料黑小虎冷不丁道:“四象坛从前不大受重用,是也不是?”

齐百寿一惊,立即回过神来。他不喜诉苦,只将手里的竹简呈了过去,低声道:“少主回来就好了。”他顿了顿,咬牙道,“绝情谷一役……若不是少主重生归来,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黑小虎眼神微微一动,过了片刻才道:“四象坛专攻阵法,当日是我叫你们留守袁家界,原也怪不得你。”他顿了顿,沉吟道,“这位白护卫是教主的家臣么?”

齐百寿颔首以答:“顶的是从前狂刀怒剑的位子,武功见不得人,不过是两个奴才罢了。倒是那百里兄弟说是亲卫,实则权力颇大,堪与从前的护法相当。”见黑小虎面无表情,他犹豫了一下,道,“不晓得他找少主有何要事?”

黑小虎淡淡道:“说是教主让我傍晚过去,有样宝物要拿与我看。你的伤如何了?摧心丹的毒都解了罢?”

齐百寿连忙躬身道:“属下无恙。”

黑小虎瞥他一眼,见他脸色确实好些了,语气总算和缓起来:“好端端的,教主给你下什么摧心丹?有神仙丸还不够么?”

齐百寿一震,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毒原也不是下给我的,是下给送少主回山的那位少侠。”他还要再说,却听黑小虎忽然眉头一皱,冷道:“什么少侠?难听。”

齐百寿吃了一惊,实在不知黑小虎为何突然变脸,他踯躅了一会,硬着头皮道:“那位恩人不肯透露身份。依属下此前呈上的草图,您可识得此人是谁?”

黑小虎正低头看四象坛如今的兵况,头也不抬道:“他既费心费力救我性命,必有所图,等他来找我便是了,何须费神找他。”

齐百寿觉得有理,不由点了点头,眼前却忽地闪过一缕清幽的月色,衬得那马背上的黑影顶天立地,锐不可当。他忽地想起一事来,正要俯身禀报,却听黑小虎冷笑一声,道:“谁都想白捡这么个恩人的便宜,当本少主是什么人?”他眼睛里锐芒一现,“我从前在江湖上孑然一身,从没有什么故交,那人救我一命,又送我上山,这般劳心费神,想必是早有图谋。届时他若找来,我必不叫他白走一趟便是了;其他人若想从我这里讨什么救命恩人的好,可没这么容易。”

齐百寿见黑小虎神色阴鸷,侧脸的线条绷直,从前那股初出茅庐的骄狂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消减了许多,整个人愈发刚毅,却也愈发阴沉。他心中且喜且忧,正要说话,谁料这时,黑小虎突然打了个寒噤,手不由自主抓住了石台。齐百寿大吃一惊,却见黑小虎半边身子不住痉挛,脸孔一半发红一半发青,一眼望去十分可怖。他心中一震,立即想起几天前那颗被他亲手喂下的药,不由失声叫道:“少主!只怕是药性发作,属下立即——”

“出去。”黑小虎咬紧牙根,额上虚汗直冒,“我心里有数。”

齐百寿心急如焚:“不成的!血魔疯癫丸毒性猛烈之极,少主您——”

“出去!”黑小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来,双目已经布满血丝。齐百寿心焦无比,却也不敢违拗,只得急匆匆退出门去,而黑小虎直到亲眼看见大门合上,这才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石壁上,浑身不住发抖。喉咙里干渴异常,像是有毒火在灼烧心脏,亟待什么更滚烫的东西来纾解,黑小虎用尽全身力气将头摁在石壁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强撑着不肯发出一丝别的声音。对鲜血的渴求像虫蚁一般钻进他五脏六腑,黑小虎双拳紧握,不肯向药力低头半分。倏尔,他终于支撑不住,跪在石座跟前,手边无物可握,不过片刻竟徒手在石座上压出两道凹痕来。胸口气血翻腾,他想要运足真气与药力相抗,尚未复原的身子却哪里扛得住这样的内息运转?

黑小虎不敢将牙根咬出血来,生怕一星半点的血腥气也会勾起药力的发散,只得硬扛住喉咙深处翻涌的渴望,嘴唇微微开阖:“原来……你发病的时候这么难受啊……”


齐百寿在门外心急如焚,既怕这个自小倔强的少主不肯像他爹一样喝血疗毒,又怕少主当真步上老教主的后尘,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他在门口不断踱步,却足有半晌没听到门里的动静,心里实在焦躁极了。又过须臾,齐百寿心想无论如何保命要紧,现下去捉两只山鸡野兔又怕远水解不了近渴,将心一横就将袖剑抓在手里,抬脚便要进屋。

谁料还没等他走出两步,面前的门却终于开了。黑小虎脸色发青,半靠在门上,齐百寿眼含热泪,将牙一咬就要跪下劝谏,谁料黑小虎疲倦地摆了摆手,沙哑道:“找几只鸡鸭悄悄养着,以后有备无患。”

齐百寿愣了一愣,心中竟然不知是什么滋味。他又是自责又是痛惜,伏地重重磕了两个头,道:“求少主责罚!属下当时救人心切,鬼迷心窍让您服了那丸药,这才……兴许,兴许有两全的法子也未可知……”

“哪有什么两全的法子?不干你的事,吃不吃这药,全在我自己。”黑小虎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一笑,“那天神志不大清醒,半天才明白千堂主是什么意思——否则我一开始便应了,哪会叫你等这么久。”


直到走出林子,七剑也再未遇到什么厉害的机关,只有些拦路的屏障时不时跳出来阻一阻他们的行程,再被一马当先的虹猫几剑砍断。唯一不妙的是大奔腕上的伤口红肿发痒,疼得他龇牙咧嘴,一路上把魔教那几个有名有姓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饶是如此,众人离开这片树林的时候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逗逗急着去镇上给大奔配药,当先跨上马背,然而还没等他奔出两步,前方便有一个黑影跌跌撞撞,踉跄着往他这头扑来。逗逗骇了一跳,慌忙勒住马缰,跳跳当机立断,身子一斜便飘了出去,总算将那人从马蹄下拎了出来。

逗逗脾气上来,张口就骂:“你还要命不要?!”话一出口却愣住了:只见被跳跳拎在手里的是个身形稚弱的僮儿,手里紧紧攥着一面令牌,瑟瑟道:“我,我是覃水派的弟子,你们识相的话就赶紧、赶紧让开!”

他话说得凶狠,神气却委顿极了,显然不会什么武功。虹猫见势不好,皱眉道:“府里出了什么事?”见那小僮儿脖子都缩了起来,达达赶忙解下剑鞘,连同先前桥上那条金丝腰带一同递了过去,匆匆将身份和来意解释一番。

那小僮见到腰带,眼圈儿立马红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旋风剑主,你们可来啦!”

众人扶起那小僮,这才从他嘴里知晓了事情的始末:原来覃水派十几年来都由老夫人掌家,人丁向来不旺,族里孙辈只有一根独苗儿,人人拿他当眼珠子一般宠着。谁晓得七天前的午后下了大雨,小公子偷跑出门,竟然就此不见了,一齐丢了的还有客居在府里的阿越和南宫家的两个僮儿。老夫人知道消息后原想派人去找,谁晓得一封信早早塞在了门口石狮子的嘴里,上头白纸黑字,言明不许求援,要想换回孩子,须得带着南宫家的宝物去百里开外的万金湖一趟。老夫人好容易才想法子悄悄送了信给百草谷,随即一个人将自己关进房里,不肯出门一步。第二天一早,大家惶惶不安,一同去老夫人门外等她示下,却发现她竟已中风在床,至今仍然人事不省。府里没了主心骨,一家子人愈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屡屡派人出门求救,但不管是谁都走不出门外三里,只有这个小僮不懂武功,个子又矮小,拿着令牌偷偷从后墙的狗洞里钻了出来,这才跑到了这里。

“失踪?”虹猫瞳孔微缩,“他们口中的宝物是什么?”

“除了老夫人,谁晓得宝物是什么呀!”小僮急得脸都白了,“对方只给了咱们三天,二爷挂念小公子的安危,中午从老夫人房里翻出一个带锁的匣子,带着便上马走了,现下不晓得到了哪里了!”

“不好,我们得跟去看看。”虹猫眉头一蹙,立刻道,“逗逗莎丽,你们俩带着大奔先去覃水派治伤,瞧瞧府里的情况;咱们剩下的人,”他环视一周,“马上去万金湖一趟。”

——未完待续——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8)

大家国庆快乐,今天是彼岸开坑的九周年了,时间快得可怕

发完这一更我就真的没有什么存稿了.jpg

前方高能,少主男主地位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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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宝剑初锋

鹞山自归四象坛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热闹的光景。

昨天夜里神秘人送少主回寨,齐坛主召人上山,白教主亲临石厅,顾六堂主的独女被禁足,连串变故叫人应接不暇;现如今天还没亮透,五堂那位向来神秘的千远晗堂主又悄无声息进了石厅,惹得厅外众人愈发忐忑,不知前路究竟如何。正当人心惶惶之际,山口却突然传来一声马嘶。

众人纷纷回头,却见齐百寿翻身下马,面无表情地扫了众人一眼,随后径直朝石厅走去。他在四象坛中积...

大家国庆快乐,今天是彼岸开坑的九周年了,时间快得可怕

发完这一更我就真的没有什么存稿了.jpg

前方高能,少主男主地位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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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宝剑初锋

鹞山自归四象坛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热闹的光景。

昨天夜里神秘人送少主回寨,齐坛主召人上山,白教主亲临石厅,顾六堂主的独女被禁足,连串变故叫人应接不暇;现如今天还没亮透,五堂那位向来神秘的千远晗堂主又悄无声息进了石厅,惹得厅外众人愈发忐忑,不知前路究竟如何。正当人心惶惶之际,山口却突然传来一声马嘶。

众人纷纷回头,却见齐百寿翻身下马,面无表情地扫了众人一眼,随后径直朝石厅走去。他在四象坛中积威甚重,教众们不由自主闭上了嘴,谁料齐百寿走到门口一言不发,屈膝便跪了下去。他端端正正磕过三个响头,这才从怀中取出蓝兔交予他的银丝锦囊,举过头顶,扬声道:“属下无能,未能查明对方身份,只将药方平安带回。齐百寿甘领罪责!”

他虽一夜未眠,声音却仍然铿锵,坐在厅上的白无晦听见这话,扯了扯嘴角,似是感叹:“齐坛主真是忠心耿耿啊。”

千远晗原本正在榻前把脉,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不由悄悄瞥了白无晦一眼,这才斟酌道:“忠心也要用对地方才好。要不要先请齐坛主进来?”

“跪个一时半刻不打紧。”白无晦淡淡道,“你去窗口,叫人先把药方送进来吧。”

千远晗应声而起,走到窗前。齐百寿仍然保持着双手高举过顶的姿势,掌心隐约透出紫黑色泽。千远晗心头一凛,低声嘱咐窗外的黑衣兵取锦囊进来,自己则慢腾腾挪回身子,向着白无晦道:“果然忠心耿耿。”

“五堂主不愧是毒中妙手,连带着眼力也毒得很。”白无晦牵动皮肉,缓缓笑了笑,“他虽放走了昨夜的神秘人,倒总算没敢把谢礼扔了。齐坛主在孤王手底下也快满三月了,是该知道孤王的脾气。他晓得孤王不会善罢甘休,索性主动代他那位恩人拿了谢礼,指望孤王不要追究下去——嗯,不错,不错。忠勇可嘉。”

千远晗面无表情,低眉道:“教主妙计,摧心丹药效通神。”

“也算他识相了。过两日你再送两瓶摧心丹解药上殿吧。”白无晦将目光投向床榻,“虎儿的伤势究竟如何?”

“属下心中有数了。”千远晗正要再说,黑衣兵已经恭恭敬敬将齐百寿带回的锦囊奉了上来。千远晗得白无晦授意,伸手接过锦囊,边看边蹙眉头。

白无晦道:“怎么?药方有问题么?”

“纸上写的药引是无根水。”千远晗苦笑,“那神秘人果然早留了一手。这等药引既对症候又随处可见,倘使出了差池,断断没法向教中交代。”

“胆敢孤身闯山,能是常人么?”白无晦冷笑道,“只不过,这小姑娘要真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可也把本教瞧得忒小了。”

“姑娘?”千远晗吃了一惊,“昨夜闯山的竟是个女子么?一路上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虽然瞧不出真容,可孤王也不是瞎子。”白无晦不置可否,“说来,巫医取生生造化丸还没回来么?”

千远晗默默往窗外瞥了一眼,道:“生生造化丸原就没炼成几颗,年前少——”他硬生生刹住了嘴里的半截话,正想再悄悄打量白无晦一眼,谁料白无晦头也不抬,只淡淡道:“年前少主怎么?”

千远晗听到“少主”二字从这位教主嘴里亲口吐出,心头一动,继续道:“年前少主为了制服七剑,一下用掉两枚,老教主大发雷霆,将他手里最后一丸药收了回来,都说是放在慕七手里。现如今慕七……”千远晗适时住了嘴,顿了顿才道,“想必巫医是去找慕家的丫头了。”

他话音未落,门口便有人嘶声道:“教主,属下求见。”

“说人人到,巫医回来了。”千远晗眉心一动,不敢抬头,只低声道,“教主……要救么?”

“救!怎么不救?”白无晦笑道,“大半个教里的人都听说少主活着被送回鹞山了,孤王是他亲舅舅,还能让他死了不成?”他顿了顿,扬声道,“巫医,你和齐坛主一块进来吧。”

千远晗默默抬头,见白无晦的目光扫来,立刻明白他想知道什么,沉声道:“依属下所见,少主此前被雷火震伤心脉,原是非死不可,只是不知从哪里蹿出一股内力,保了他心脉几日,又恰巧碰上麒麟之血,这才活了下来。那神秘人上山前想必找过名医救治少主,那名医手段极高,该稳住的脉象一丝不差,半点时机都不曾耽误;只要再用生生造化丸化去少主体内的毒,他就能醒过来了。”

白无晦沉吟不语,刚进门的齐百寿却听清了他最后一句,紧绷的面皮稍稍和缓了些许。他面色发青,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然而白无晦瞧也不肯瞧他,只朝巫医伸出手去。那巫医全身裹在黑袍之中,两只枯爪似的手一齐伸出,奉上一个楠木药匣:“慕家的丫头原本说不晓得药瓶在哪,出去转了一圈之后却又找着了,当真奇怪。”

他声音嘶哑,说起话来像是有人正用力刮去地上的木屑,刺耳极了。白无晦听巫医说完,倒也没多问什么;他抬手揭开木匣,将其中唯一一颗暗红色丹药搁在掌心,细细端详。一股奇异而浓烈的味道立即在石厅里蔓延开来,千远晗闻了一闻,面色忽然大变。他缓了缓神,又定睛看了一眼匣中的药丸,脸上虽然强忍着没露出太多惊慌,眼角却已抽搐起来。白无晦岂会漏过他的动作,当即皱了皱眉:“怎么?这药丸不妥么?”

千远晗深深吸了口气,道:“药是真药,只是……”他犹豫片刻,“这枚生生造化丸质地不纯,带有极淡的血魔疯癫丸的气味。”

“什么?”这一下连白无晦也吃了一惊,“千堂主没有看错?”

“千真万确。生生造化丸何等神物,天下间绝大多数毒遇之则化,如今这血魔疯癫丸的气味不散,说明这一枚生生造化丸中本身就掺有血魔毒素——只怕是少主当年给七剑之首下毒时为免泄露底细,将剩下这颗生生造化丸也同血魔之药存放在了一处。”

白无晦的脸色变幻不定:“没法将药性分离么?”

千远晗缓缓摇头:“血魔疯癫丸的毒性有多霸道,侵蚀性有多强,想必您也知晓。一旦沾染,怎么可能将它剥离出来?”

齐百寿听在耳中,脸色愈发青白。他咬了咬牙,勉力挤出一个笑来,扭头朝千远晗道:“五堂主,您、您‘毒医’之名举世无双,连配制黯然销魂散都不在话下,对付血魔疯癫丸也一定有法子吧?”

“哟,不敢当。”千远晗嘴角一抿,头也不回道,“我一个半路出家的郎中,哪担得起齐坛主这等盛赞哪?便是大罗神仙下凡,只怕也分不开这两味药,何况我呢?倘若不服这药,我顶多也就能让少主清醒片刻,其余什么也做不了了。”

齐百寿额头冷汗直流,正要低头再求他两句,却听白无晦坐在石厅最高之处,缓缓道:“千堂主,喂虎儿吃药吧。”

齐百寿心中一震,悚然回头:“教主不可啊!这药里有血魔毒素,少主若是服了,醒来之后岂不跟从前老教主一样了么?”

“少主若不服药,不出三天便要毙命!”千远晗已经接过木匣,此时扭过脸来,冷冷斥道,“齐坛主,你想抗命么?”

齐百寿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一言不发,缓缓后退两步,将整个身子拦在黑小虎榻前。

白无晦见状,勃然大怒:“齐坛主是想犯上作乱吗?退下!倘若耽搁了少主治病,孤王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还有一颗药……老教主从前不是还剩下一颗药吗?”齐百寿纹丝不动,脸上却终于现出慌乱之色,“属下、属下这就去找,求教主再给属下一点时间——”

“那颗药早在老教主死后就不知所踪了,他连个全尸也没剩下,你去哪里找?”千远晗冷嗤一声,“让开!”

齐百寿咬紧牙关,终于艰难道:“这样的事……这样的事就算非做不可,也该由少主自己决定才是。属下不敢让!”摧心丹的毒性和白无晦的威压逼得他汗如雨下,然而这道瘦削的身影还是拦在榻前,一步不退,“千堂主不是说有法子让少主清醒片刻么?除非少主亲口说他愿意服药,否则属下便是死在鹞山,也绝不会退开半步!”

千远晗没料到他骨头这样硬,不由迟疑地看了白无晦一眼。白无晦沉吟片刻,淡淡道:“罢了。孤王也想听听虎儿的意思。”

千远晗闻言,从袖中摸出数根长约五寸、碧光莹莹的的针来。齐百寿侧开身子让他过去,目光却一刻都不敢离开。千远晗长袖一拂,银光依次闪烁,他眼见黑小虎眼皮微动,这才伏在他耳畔匆匆说了几句。

齐百寿手心之中全是冷汗,一瞬不瞬地盯着榻上的人。这个人昏迷许久,遍体鳞伤,轮廓依稀还是个未曾及冠的少年。齐百寿俯下身来,颤着嗓子,一字一句问:“少主,这药……这药您吃是不吃?”

石厅里一片死寂,半晌不见回音。当齐百寿几乎疑心少主根本没有醒过的时候,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嘴唇。

他说:“吃。”


马蹄一跨过百草谷的界碑,蓝兔便不由自主打了个呵欠。虹猫闻声扭头,见她脸上粘的两粒黑痣不知何时已经掉了一颗,刻意涂就的浓眉也被汗水晕染开来,当即忍笑道:“快洗把脸去睡吧。以咱俩现在这副尊容,真要是给他们几个瞧见了,只怕别想轻易过关。”

蓝兔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立即明白自己脸上有异,却也不甚在意,只随手抹了一把脸颊:“如何,我扮得像不像?”

虹猫沉吟道:“骗骗其他人足够了,就是不晓得瞒不瞒得过那位白教主。”

“谁问你这个啦?”蓝兔哼了一声,将下巴一扬,“我是说我扮翩翩佳公子像不像?”

“……像,像极了。你这么一打扮,再拣一把折扇在手,保管比咱们居士还要清雅。”虹猫忍俊不禁,索性大大方方将她打量一番,“不过你既易了容貌,何必还要加上这两颗黑痣?不怕太点眼么?”

“咱们虹猫少侠光风霁月,从没琢磨过易容之术吧?要的就是点眼。”蓝兔笑道,“我爹爹从前告诉我说,易容最要紧的不是完全掩盖容貌——事实上没人能完全掩盖自己所有的特征,所以倒不如在脸上添些更明显的特征。白无晦未必信我这张脸,但他日后想起我来,一定最先记起这两颗黑痣,反倒未必记得其他了。”

“有道理。”虹猫不由自主点了点头,“我倒从没想过这一层。伯父高见,实在佩服。”

蓝兔听他说得认真,原本还想再玩笑两句,奈何殚精竭力一夜之后实在疲倦,翻涌的困意叫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当着虹猫的面她颇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捂住了脸,小声道:“好啦,我先回屋,你也早点歇着。”

“知道了。”虹猫含笑,“先睡一觉,别的事有我呢。”

蓝兔依言掉转马头,没走两步却又勒住了马缰。虹猫原想等她走远再离开,此时见她停步,立即明白过来,抢在前头道:“别谢我——换了你你也会瞒着他们陪我上山,而且肯定不许我谢你的。”见她的背影仍然纹丝不动,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道,“你要实在过意不去,晚上教我做米汤就是啦。我这是有求于人,不得不先卖个人情给你。”

蓝兔终于回过头来,脸上被易容的黑粉涂得乱七八糟,笑起来的时候却仍是唇红齿白的娇俏模样:“好,说定啦。”

虹猫目送蓝兔离开他的视线,这才掉过头去,用力一夹马肚:“驾!”

他策马急奔,原想先回屋换件衣衫,再装作无意地溜达到竹林居去,谁料还没等翻身下马,一道灰影便远远出现在了他的屋檐下。这人显然在他门口徘徊了很久,整个人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蓝兔还没回来,虹猫也不见人影,难道他发现蓝兔的秘密了?不对不对,发现倒好了,怕就怕蓝兔一个人在山上出了什么岔子……”

他不住念叨,虹猫听见反倒乐了,当即悄悄下了马背,运起轻功往长廊跃去。逗逗关心则乱,完全没察觉他的脚步声,只不住在门口兜着圈子:“怎么办,前两剑都不在,这种大事我要跟谁商量才好?大奔是个二愣子,莎丽又是个姑娘家,要不还是去找跳跳吧……可万一蓝兔平安回来,发现我把实情告诉了跳跳,岂不是弄巧成拙么?我哪还有脸见她啊?这可怎么好……”

虹猫藏在廊后的小树丛里听了半天,实在憋不住笑,于是踩着轻功悄无声息地闪到逗逗身后,人站在左边,却伸手拍了拍他右肩:“逗逗,你没脸见谁呀?”

逗逗骇了一跳,骤然回过头来,谁料右边空无一人,反倒是左侧有个人笑吟吟道:“我在这儿呢。”

逗逗冷不丁撞见他,一张脸上面无人色,连说话都结巴起来:“虹、虹猫?”

虹猫不慌不忙道:“找我有事? ”

“啊,我没啥事,我就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哈哈,哈哈哈……”逗逗干笑了两声,突然发觉他穿着有异,脱口叫道,“夜行衣?虹猫你昨晚出门了?”眼见虹猫点头,他心中大叫不妙,面上却偏偏还虚张声势,抬手就要去抓虹猫的衣角:“好哇,咱们七剑之首一个人去了哪里,赶紧从实招来!”

“我还没兴师问罪,你倒先盘问起我来了?”虹猫三下两下就截住了他的掌风,将脸一板,“你跟蓝兔合起伙来蒙了大伙儿这么多天,就不会问心有愧么?”

逗逗心头一凉,心说完了完了果然被发现了,仅剩的那点侥幸也终于无影无踪:“你……你都知道啦?”他低下头来,垂头丧气道,“是我不对,你怪我吧。”

“哦,怪你什么?”虹猫强忍住笑,一本正经道,“把你的罪状列列看,我跟其他人商量下怎么罚。”

“其实也没啥,不过是救了个快死的人嘛……碰巧那个人又是魔教少主罢了,咱们七剑传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逗逗哪里是乖乖听话的人,他眼珠一转,立即打起精神来,“虹猫你说实话,你到底跟其他人说了没?要是没说的话——”没等他把话说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急切的脚步声。

虹猫脸色微变,将屋门一推,立刻闪身进了内室,与此同时,达达急匆匆走出竹林,见是逗逗,微微诧异:“神医,你也来找虹猫?”

“啊,是啊。”逗逗见他如此,心知虹猫果真没将黑小虎的秘密告诉其他人,当下咳嗽一声,若无其事道,“虹猫练了会儿剑,在里头换衣裳呢。”

“哦。”达达倒也没瞧出他的异样,只急冲冲道,“等他换完,神医你跟他一块儿到竹林居来一下,我现在去喊莎丽跟蓝兔!”

“怎么了?”逗逗受他神情感染,脸色也不由自主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

“你记得昨晚咱们收到的那封信吗?”达达焦灼道,“夫人按你给的方子配齐了药水,今晨忙活了好半天,纸上那些字符才勉强连成了一句话——淮水断流。”

“离寒冬时节还早呢,淮水怎么可能断流?”逗逗蹙紧眉头,“难不成写信之人不方便说话,所以只能语焉不详?”

达达面沉如水,缓缓道:“淮河以北,是覃水派的地界。”

“你的意思是……这封传书只怕意在求救?”逗逗瞳孔骤缩,“你先过去,我跟虹猫马上来。”


魔教重建以来,头一次把议事放在午后时分。

千远晗清晨下了鹞山便倒头睡了,此时坐在主峰上仍有些睡眼惺忪,他左侧的顾怜却换了件轻纱长袍,艳妆华服,云鬓高鬟,神情一丝不苟;右侧属于慕七的那把椅子仍然空着,飞尘在阳光下历历可数。千远晗余光一瞟,见齐百寿坐在更下一排的石椅上,面无表情,眼下却泛着一圈青色,心中不由一凛。正在这时,厅上的白无晦轻轻咳了一声:“昨夜教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想必诸位也都听说了。”

座下三人一同起身,齐齐拜倒:“少主归山,恭喜教主。” 

白无晦微微颔首:“虎儿伤势未定,原本打算叫五堂主替孤王下趟江南,如今只怕要换人了。”

顾怜闻言,盈盈福身,道:“阿怜愿往。”

千远晗眉目一动,正要说话,谁料门外却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不必了。”

众人一惊,纷纷抬头,第一眼望见的却是一角猩红的披风。深秋的阳光全无遮拦,肆意透过那一角所有人都格外熟悉的披风,投下血红色的阴影。少年目不斜视,缓缓走到厅下,呼吸丝毫不见凝滞,脚步声也轻若无物,哪里像一个重伤之人?

他长发披散,身上的衣衫却分外整齐。这个人依旧俊眉修目,与几月前并无不同,他现身的那一刻众人几乎疑心自己仍然站在黑心虎的养心殿中,人人脸上都有一瞬的恍惚。然而他的脸色却苍白之极,眼中也全是血丝,透着一股子沉沉的颓丧。

众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少主,人人心里涌上不安的情绪来,然而这位从阎罗殿里再度浴血而出的少主看也不看座下众人,只径直朝白无晦行了一礼:“虎儿无碍,让教主担心了。千堂主大可赶赴江南,不必为虎儿坏了计划。”

“虎儿,你怎么就下床啦?快坐下歇着,身子要紧。”白无晦赶忙起身,亲自搀住了黑小虎,扭头吩咐道,“给少主搬石座来,快!”

黑小虎面无表情地目送着黑衣兵们放下石座,这才在白无晦下首坐住。白无晦见他坐稳,道:“还不参见少主?”

众人纷纷起身,正要再拜,却听黑小虎忽然摆了摆手,缓声道:“诸位堂主且慢,先容我跟教主讨个人情。”

白无晦见齐百寿站在最末,脸色青白交加,显然是饱受摧心丹毒素折磨。他料想这个外甥是要护此人一护,当下颔首道:“你说。”

黑小虎果然道:“虎儿从前的心腹亲卫一共三支,如今仅剩四象坛一脉,坛中上下都由虎儿一手训练,想必在我麾下更能物尽其用。还请教主成全。”

“准了。”白无晦点了点头,不料他话音未落,黑小虎便立刻转过身去,厉声道:“齐百寿,你可知罪?”

齐百寿愕然出列,抬起头来,恰好对上黑小虎阴沉的目光。他心中一震,立时拜倒:“属下无能,求少主明示!”

“明示?”黑小虎面沉如水,冷笑道,“七剑合璧远在九月,距今整整四十七日;老教主大仇未报,你倒在鹞山修起新坛来了?七剑还睁着眼,你也没咽气,这还不算奇耻大辱么?滚去水牢思过三天,无召不得出!”

齐百寿脸色更白了些,却是重重叩下头去,额头紧贴地面:“遵命!”

他顺从地被应声而来的亲兵拉出石厅,留下其他二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望着那个逆光而站的人影,各人心中都是一颤:少主这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连拼死救他的齐百寿都被关了水牢,教中众人这些日子只忙着招兵买马,丝毫不敢去触七剑的霉头,这帐却要怎么算?

正当千、顾二人为黑小虎威势所慑之时,厅上的白无晦轻轻咳了一声。千远晗和顾怜对视一眼,忽然醒悟过来:是了,紧张什么?这位少主打从出关以来就目中无人,难不成还以为现在的魔教跟从前一般,容得他黑小虎一手遮天么?

厅中人人各怀心思,黑小虎却收敛了通身的戾气,转身朝白无晦拱手道:“虎儿手底下的人无用,叫舅舅见笑了。”

白无晦脸上阴晴不定,正要说话,却见黑小虎微微躬身,脸上的神情看不清楚:“虎儿还有一事相求。”

白无晦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了:“你说。”

“舅舅,我想回去看看。”


门响的时候跳跳应声抬眼,原以为来的该是离竹林居最近的逗逗,谁料进门的却是蓝兔。她换过了一身湖蓝的长裙,步履轻快,格外容光照人。跳跳朝她招了招手,她便径直走到跳跳身边来,笑道:“青光剑主来得早呀。”

“喏,除了虹猫逗逗,其他人都到啦。”跳跳侧身让她坐下,心中却诧异起来:蓝兔一贯随性,绝不似那些不涂脂粉就不肯出门的闺秀,今日她头发只匆忙扎作马尾,尚有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双颊却细细敷了一层脂粉,只怕不大对劲。他悄悄瞥了蓝兔一眼,见她肌肤如玉,脸上一丝瑕疵也无,眼中却多了几根血丝,当即不动声色倒了杯热茶,递到蓝兔手边:“喏,新泡的。”

蓝兔也不跟他客气,低头抿了一口,脸色这才真正和缓起来。跳跳猜想她昨夜未曾睡好,正要再问两句,虹猫跟逗逗便在这时一前一后进了门。跳跳一眼望见虹猫两眼通红,竟跟蓝兔如出一辙,眼眶下还有一圈难以掩饰的乌青,心说这倒奇了,难不成这俩人昨晚都睡不着觉,凑到一块秉烛夜谈去了?他忍不住想揶揄两句,蓝兔却抢先搁下茶杯,道:“达达,人齐啦,有什么话快说吧。”

“喏。”达达见大家都到了,当即推了一把还在瞌睡的大奔,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搁在桌上,“淮水断流,只怕是覃水派求援的密语。”

大奔皱了皱眉:“会不会是江南四府贼心不死,还想找阿越那小子的麻烦?”

“给那家人偿命的不过是区区一个彭彪,又不是他裴家的长公子,江南四府哪有这等闲心。”达达摇头,“我看不至于。”

莎丽沉吟道:“那会不会是鬼王寨上那个新魔教动的手?”

蓝兔一凛,轻声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去一趟江淮。”

“不错。”虹猫颔首,“覃水派是达达旧交,求援信又送到了百草谷,我们岂能袖手旁观?何况,万一真是阿越给覃水派招了灾祸,我们难辞其咎,这一趟非去不可。”

“唉,好日子刚过了半个月,就不能让人多躺会么?”逗逗唉声叹气,抱着茶杯不肯撒手,“要不我留在百草谷观察鬼王寨的动静,你们几个去得了。”

“那怎么成?队里少谁都行,可万万不能少了神医你啊!”跳跳笑道,“没了你这个饱读医书的好郎中,七剑只怕寸步难行呀。”

逗逗闻言,满意地挺起胸膛,蓝兔也便笑道:“是啊神医,七剑可缺不了你。”

逗逗生怕弄巧成拙,一直不敢问蓝兔昨夜的景况,如今听她开口,总算悄悄往她那头瞥了一眼。见蓝兔默默朝他点了点头,逗逗一颗心这才落回了喉咙里,当下故作深沉道:“既然如此,那本神医就辛苦一趟吧。唉,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啊。”

虹猫见他们几个边说边闹,十分开心,不由笑道:“人家居士都没说不去,神医你叫唤什么?”

“我……”达达忍不住回过头去,瞥了夫人一眼,叹气道,“江淮只有我熟门熟路,哪能不去呢?”

“夫君放心去便是了。”达夫人宽慰道,“家里有我呢。”

“欢欢才刚满月,我……”达达从夫人怀里接过婴孩,满怀歉疚,“夫人,辛苦你啦。”

虹猫他二人如此情状,正要开口说他们六人去也无妨,达夫人却向虹猫遥遥颔首,柔声道:“没事的。百草谷机关遍地,我护得住欢欢。”

虹猫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既然如此,大家在谷中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出发。”


魔教诸人一路无话。深秋多雨,山路难行,通往黑虎崖的小道更是崎岖,马匹上山也多有不便,然而黑小虎执意冒雨前行,拾级而上,这可苦了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小卒。天下皆知他轻功过人,小卒们却走得一脚水一脚泥,嘴上虽不敢抱怨,肚子里却都犯起了嘀咕:早听说这位少主不是什么体恤下属的主,看来传言果然不虚。齐坛主那么忠心耿耿的亲卫都还在水牢里关着呢,何况他们?

跟来的黑衣兵里颇有一些响应了齐百寿那晚的召集令,此时望见黑小虎比秋雨还寒的背影,不由怀疑自己当夜是否冲动太过,任由热血冲昏了头脑。

暗潮涌动之时,领头的亲卫百里嗔忽然惊呼了一声:“少主!”众人被他骇了一跳,齐齐抬头,这才发觉走在最前的黑衣男子已经离他们颇有一段距离,步履沉重,并不曾用上半点轻功,在山路上一步一个深陷的脚印。此前他不慎踉跄一下,却又立时站住,背对着众人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必扶我。这里是我从前的家,最后一次回来,我想把它看得更清楚些。我以往年少,你们中许多人只觉得眼熟,叫不出名字来;更别说还有刚入教的新人,我连见也未曾见过。”他侧过身子,脸上沾了雨珠,倒少了两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想随我回去看看的人便继续跟着罢,不想的留在这里等我也无妨。”

没给底下人议论的时间,他便自顾自道:“我晓得山路难行,可我非得走这一遭不可。江湖上人人都晓得,我的家完了,老教主……”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沉了下去,“老教主也不在了。黑虎崖如今太过招摇,实在不宜回头,可我还是执意要走这一遭——不看清自己从前输得有多惨,怎么打起精神报仇呢?”他忽然笑了一声,回过头来,目光如电,“白教主说要带领你们称霸武林吧?我的愿望可就简单多了。我从鬼门关里爬回来,只为了报仇这么一件事。”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不诛尽七剑,我绝不罢休。”

他说得斩钉截铁,众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然而就在这时,山道上的威压却又悄然松懈了。只听黑小虎缓了缓声音,道:“自然了,舅舅要想一统天下,也非得灭七剑不可,我与教主殊途同归,无非是轻重缓急不同罢了。要想诛灭七剑风险极大,谁若有所顾忌,现在就可以掉头回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新募的教众已经悄悄往后挨去,谁料就在这时,黑小虎又道:“不过,凡事风险越大,收益自然也越大。入教之后白教主赐过你们什么我全然不知,当前也许不了你们荣华富贵,但我承诺你们两件事。其一,往后若有冲锋陷阵的时候,我必如今日一般一马当先,绝不躲藏在后;此外,我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机会。”他扭过半张脸来,披风沾满了泥点,在风雨中却仍旧张扬无比,像是天下间最耀眼的一面旗帜,“将来齐坛主会在跟随我的人里挑十个资质最佳者,得我亲授天魔乱舞功法。”

天魔乱舞?!人人皆知这位少主当年何等威风,仗着一双肉掌单挑四剑还能不落下风,若能习得天魔乱舞中一招半式,只怕下半辈子都受益无穷!白教主虽然也在招兵买马时提过授功之事,可功法、时间都含糊其辞,哪有少主这般爽快?

如果说此前黑小虎的“身先士卒”还只是让众人表情松动的话,“天魔乱舞”四字一出,人人激动不已,就连白无晦派来的亲兵百里嗔也变了颜色,提着长枪的右手微微发颤。黑小虎再不看他们一眼,抬脚就往上走去:“古来富贵险中求,大家可要想清楚了。”

袁家界诸峰依旧高耸入云,傲立在秋雨之中。


待上得峰顶,百里嗔清点人马,见同来的五十人一个不少,全都冒着大雨紧跟在后,忍不住用余光瞥了黑小虎一眼。黑小虎脸上却并未露出多少喜色,只朝众人点了点头。

“属下誓死效忠少主!”诸人齐齐跪地,声音震耳欲聋。

黑小虎颔首,示意诸人起身,自己则扭头往黑虎崖洞内走去。

他对山洞中的断壁颓垣熟视无睹,一路上并无多少情绪波动,就连路过养心殿时也只驻足了片刻,往门里淡淡扫了一眼。百里嗔见状,犹豫道:“少主,老教主生前没留下什么遗物,您……”

“连尸骨都没剩下,何况遗物呢。”黑小虎嗤笑一声,抬手推开大门。

百里嗔不敢接话,紧走两步跟上少主。殿门上已经生了一层碧绿的铜锈,门内脚印凌乱不堪,显然曾有多人造访。跟在二人身后的教众们大多级别不高,从前都不曾进过养心殿,此时大家望着这个洞顶奇高、装饰粗犷的内殿,脊背一凉,纷纷想起当年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老教主来。

黑小虎往空荡荡的大殿里扫了一眼,见最里那张石案上还搁着东西,不由走了过去,谁料案上的书信已经开始泛黄,字迹张狂,依稀是马三娘的手笔:虹猫回归,内力未复,合璧延后。

他目光下移,终于看见了那行潦草的回复:依计行事。

在这寥寥四字之后还有几个草字,想是落笔之人写完之后突然反悔,又提笔将它们涂掉了。黑小虎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只勉强识出“相助”两字。

虹猫回归,合璧延后……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相助,你当年想要吩咐马三娘相助谁呢?是你那个扮作虹猫混入七剑的、不成器的儿子吗?

黑小虎不知父亲当年想要助力的到底是谁,也不知他为何没有及时复函——除了王图霸业,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个唯一的亲人心里还有什么。偌大的养心殿里果真没剩下半点跟他有关的东西,黑小虎早知会是这么个结局,倒也谈不上失望,扭头就往殿外走去。

藏宝厅离养心殿不远,然而黑小虎从前来得少,此时竟有些不大识路,绕了好大一圈才走到门口。虽然晓得其中珍宝难逃一劫,他还是伸出手去,想要推开铁门。百里嗔见状,小心翼翼道:“少主,前些日子白教主亲自开了厅门,您……”

“我晓得轻重。”黑小虎头也不回,扬声吩咐道,“百里随我进去吧,其余人在门外候着。”

百里嗔心中打鼓,眼睁睁望着黑小虎走进门去,叩开石壁上的机关。他生怕这位传闻中脾气暴烈的少主质问他厅中财宝的去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进门,谁料黑小虎只朝四周的狼藉扫过一眼,便往当中的石座走去。

这位少主醒来之后跟谁都不大对付,不管提起七剑还是故去的老教主都话中带刺,像是对两边都有恨意似的。然而此时此刻,他怔怔望着石座上那张陈旧的虎皮,嗓音突然嘶哑起来:“这张虎皮……是被什么东西割坏的?”

“回少主,白教主曾在厅中试剑,一招刺进石座之中,划穿了虎皮和椅背的刚玉。”百里嗔赶忙答道,谁料黑小虎半晌无话,好一会儿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还留着啊?我自己都忘了。”

百里嗔愕然不解,正斟酌着要不要开口,黑小虎却忽然疲惫地摆了摆手,让他出去。百里嗔领命退出,临走前却见这位冷心冷面的少主弯下腰来,小心翼翼拂去灰尘,将那张被白无晦划破的虎皮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

一时之间,百里嗔里几乎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因为黑小虎双手微微发颤,眼中竟有泪光闪过。

百里嗔不会知晓,这张虎皮的主人是当年被药物封住经络的小少主亲手猎回的第一头野物。当年老教主大喜过望,亲手将虎皮剥下,存放在袁家界藏宝厅中最显眼的位置,十三载不曾变过。

而这个六岁时便能一箭射下猛虎的猎人,此时正抱着这张破旧的虎皮独自蜷在石座上,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眶。


柯溪澎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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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7)

大家中秋放假快乐QVQ

更完这一波基本就没啥存稿了,漫长的第二章也要结束啦……

经过这一段之后,黑蓝俩人基本算得上两不相欠,互无瓜葛了。

以及,最后出来的那个人(为了不剧透我就不说名字了)真美好啊()

---------

“少主?”那黑衣小兵狐疑不定,不住往马背上打量,“少主不是早就死——”他半截话还没说完,风声早已扑面而来。小兵下意识朝后仰去,谁料那道俯冲的黑影夭矫而来,紧追不舍,倒似在黑夜中也生出了一双眼睛。小兵还没站稳就被结结实实扇了两个嘴巴,与此同时,只听对面那人冷冷道:“出言不逊,教规说该怎么罚?”

那黑衣小兵连打他的黑影是什么都没看清,此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捂着脸跌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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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段之后,黑蓝俩人基本算得上两不相欠,互无瓜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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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那黑衣小兵狐疑不定,不住往马背上打量,“少主不是早就死——”他半截话还没说完,风声早已扑面而来。小兵下意识朝后仰去,谁料那道俯冲的黑影夭矫而来,紧追不舍,倒似在黑夜中也生出了一双眼睛。小兵还没站稳就被结结实实扇了两个嘴巴,与此同时,只听对面那人冷冷道:“出言不逊,教规说该怎么罚?”

那黑衣小兵连打他的黑影是什么都没看清,此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捂着脸跌倒在地,结巴道:“你,你……”他哆嗦着摸出一枚信号弹,闭眼一拉,谁料对面那人却并未阻拦,反而从从容容地抬起头来,看着绛紫的光彩在空中炸开。

那黑衣小兵见她没有动手的意思,一颗心又稍稍回落了些许,颤颤巍巍道:“江湖都晓得少主死在七剑合璧之下,哪里还有命在?你想来招摇撞骗,没、没门儿!”

“死在合璧之下?”蓝兔心中微微一惊,复又立即反应过来:是了,倘若黑心虎父子俩联手都扛不住七剑合璧之威,有人再想动称霸之心,可不就只能寻求外援了么?这位白教主倒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没等蓝兔思忖完,不远处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冷冷一笑,也不搭话,手肘一抬,玄色的绸带便腾空而起,朝她身后的灌木丛扑去。

她这绸带先前出手时挟带劲风,此番却去得悄无声息,还没等那黑衣小兵出声示警,惊叫声便已此起彼伏。那灌木丛中的魔教人马大约十七八个,想来是夜间巡逻的队伍,在蓝兔一击之下人人手忙脚乱,争着拔刀相迎,耳中尽是兵刃出鞘的声音。蓝兔面不改色,将力道沉在腕间,轻轻一扬,那漆黑的绸带在空中圆转如意,好似灵蛇,竟将闻讯而来的一干人等齐齐横扫在地!

众人兵器纷纷落地,“叮叮”之声不绝于耳,须臾过后才有个通身黑衣的男人越众而出,绕到蓝兔跟前,略略行了一礼:“不知阁下深夜造访,究竟有何见教?”

先前吃了蓝兔教训的黑衣小兵见他前来,脸色登时怪异起来,欣喜之外仿佛还夹杂着几分畏惧:“齐、齐坛主……”他小心翼翼挪到那男人身侧,却被男人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不由打了个寒噤,往后又缩了缩。

蓝兔依然端坐马上,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此人又高又瘦,一件衣裳在身上像要挂不住似的,脸色青白,透着两分病弱气。他额角有道颇显眼的长疤,眼小鼻塌,目放凶光,右面生疮,一望便非善与之辈。蓝兔余光一扫,首先注意到的却是他衣摆——今夜尘土飞扬,他衣摆上却十分干净,显然是躲过了方才流云飞袖的一击,此人武功只怕不低;再有,他腰间的长刀仍在鞘中,只怕是方才未有出手之意,这才没被她打落兵刃。她心中一动,面上却冷笑道:“阁下连个万儿也不报,倒先来问起我的来意了?我不同无名小卒说话,叫你们教主来!”

此时黑衣兵们都已拥上前来,将那上山的大路围得水泄不通。听她这话说得狂妄,人群登时一片骚动,却见那瘦高男人抬手示意,稳住众人,随即朝蓝兔行礼如仪:“齐某失礼了。四象坛坛主齐百寿,问阁下安。”

蓝兔心中暗忖:合璧途中从未听过四象坛的名号,也不知此人究竟是从前黑心虎父子的下属,还是那位白教主新提拔的人?这位坛主显然在教中颇有威望,否则那黑衣小兵不会露出这等神态,可如今却为何对她彬彬有礼?是出于谨慎,还是瞧在“少主”这两字的面上?

她见周围人数不少,有心想再诈他一诈,于是微笑道:“倒是个吉利的名字——见过齐坛主。烦请让路,我要见贵教教主。”

“阁下不说明来意,只怕我们不能相让。”齐百寿远远拦在马前,目光不由自主往蓝兔身后瞟去,“白教主早已安寝,若无要事,做下属的实在不敢惊扰。”

“白教主?”蓝兔故作惊讶,声音登时提高了几分,“魔教从来都是黑心虎做主,哪来什么白教主?”

她这话一出,满座哗然。齐百寿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黯然之色,沉默片刻才道:“老教主惜败七剑之手,教中上下如今都听白教主号令。”他说到这里,终于按捺不住,哑声道,“阁下此前提及少主,莫非……莫非您从前与少主有什么渊源?”

蓝兔见他话中关切之意难掩,不似作伪,于是状若无意,随手从怀中掏出一物:“喏,这是少主的东西罢?”

齐百寿将火把抬高,只觉她手中的令牌极是眼熟,当即脸色大变:“虎字令?!”他喉头微颤,不住去瞧她身后之人,急急说道:“少主……少主他……”

蓝兔眼见时机成熟,正要开口,谁料此时,右后方处忽然袭来一阵疾风,直奔她后腰而来。蓝兔听见风声,心知是极难缠的暗器,当下更不迟疑,反抓住袖中绸带,双手疾挥,直送而出。流云飞袖蜿蜒而去,逆着夜风掣住黑影,将这根细长的暗器紧紧缠住;与此同时,蓝兔掌心内力一吐,那暗器和绸带齐齐断裂,在风中四散开来!

两人过招只在顷刻之间,齐百寿来不及插手,却已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见蓝兔身后的黑衣男子仍然好端端坐在马背上,悄然松了口气,随即眼神陡变,厉声道:“六堂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能是什么意思?齐坛主好脾气,对着这个闯山门的刺客也能摆出一副和颜悦色来,我可做不到。”那偷袭之人一击不中,原本勃然大怒,此时冷不丁被齐百寿这么一问,倒仿佛镇静下来,回话的声音又是清脆又是利落,语速飞快,竟像是少女的声线,“我看呀,还是把这两人捆上山,听凭教主发落的好。”

蓝兔闻言,眼中微微一沉,飞快扫了一眼被她截落在地的暗器——那居然是半根琴弦,在火把的照耀下莹莹放光。


趁她低头的工夫,发暗器那人终于走到了火光之下。她果然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一袭黑衣短打,虽作女儿打扮,通身却没有半点装饰,一头长发只以一根鲜红发带系住;然而她一双眼睛却生得风致天然,眼角微微上扬,透出一丝与她整个人都格格不入的媚态。

齐百寿哪里吃她这一套,只冷笑道:“你不分青红皂白,出手就是杀招,可有把教主放在眼里?”他顿了顿,寒声道,“这人手里有虎字令!”

“这等无稽之谈,齐坛主也信?肯定是假的呗。”那少女懒洋洋道,“这个月都抓了五个啦,个个都说自己手里有老教主的信物,结果呢?骨头都在水牢里泡烂啦!”

齐百寿见她如此,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一个黄毛丫头,辨得出什么真假?你让开,我还有话要问他!”

“齐坛主这可就不对啦。咱们都是白教主麾下,自然要事事以教主为先,哪能为了一面不知真假的旧令,就把什么都抛诸脑后呢?”那少女微笑道,“这刺客武功只怕不在你我之下,不先把他制服,你放心让他上山么?”她话音未落,大路两旁的树林里缓缓走出几队人马,将两人一马团团围在中央。

齐百寿见她袖中冷光闪动,只怕还有后招,当即回手,拔刀出鞘,森然道:“顾姑娘,六堂堂主如今还不是你罢?”

那少女脸色微变,正要说话,却听齐百寿又道:“四象坛坛主命你让路,你让是不让?”

那姓顾的少女冷笑一声,缓缓后退一步。齐百寿正要上前,谁料她霍然扭身,袖中琴弦疾射而出,根根直攻蓝兔要穴。然而蓝兔早知她暗器是何,又岂会再度受制于人?

她将断作半截的绸带轻轻一抖,只听空中传来“铮铮”数声,那少女的琴弦竟突然吃力不住,在半空中陡然坠落!她手法实在太快,众人哪晓得她是借绸带震动之时以银针还击,还以为她内功已经练到了隔空震物的地步,纷纷向后退去。那少女却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只气得七窍生烟,举手正要再攻,却听蓝兔运足内力,扬声喝道:“魔教少主黑小虎重伤未愈,唯教中生生造化丸可治,白教主难道要见死不救么?”她这一句话几乎用足了十成功力,黑衣兵们只觉耳中嗡嗡作响,鬼王寨方圆数里之内都回荡着她刻意变调的声音,和着风声重复回旋:“见死不救么?不——救——么?”

齐百寿一愣之下,立刻明白过来,忍不住回身朝蓝兔望去。只见那人披着与他们一色的黑衣黑袍,身后虽还带着一人,眼中却无惧色,气概昂然,仿佛顶天立地。


不过一炷香工夫,白教主的亲卫便匆匆赶来,邀蓝兔前往山顶议事。蓝兔岂会上当,只说山道崎岖,行路不便,劳烦白教主屈尊下山一趟,她交代完少主伤势便走,不敢多耽搁教主的时间。她这话乍一听来十分客气,细品起来却是言辞锋利,那亲卫脸上有些挂不住,正当双方僵持之时,齐百寿出来打圆场,说是四象坛所在的偏峰鹞山地势不高,牲口易行,离鬼王寨主峰也不甚远,双方不如各退一步,就在鹞山上会晤如何?

蓝兔不置可否,那亲卫则不敢擅自做主,双方暂成胶着之势。趁那亲卫飞鹰传书、回山汇报之时,齐百寿悄悄退到蓝兔身边,想再瞧一瞧马背上的人,谁料先前那说话刁钻的少女早看出他的意图,抬脚一跨就拦在了他跟前,冷笑道:“齐坛主倒跟刺客一条心。知道的说您心念旧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跟这个刺客沆瀣一气,来寻白教主的霉头呢。”

齐百寿见她如此,当下提高了音量,缓声道:“什么旧主不旧主?白教主是老教主的内弟、少主的亲舅舅,本来就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论起新旧不就见外了么?”他内息充沛,声音远远荡开,“这位少侠救下少主,又亲自送他回山,对本教实有大恩,顾姑娘一口一个刺客,就不怕冒犯白教主么?”

他气息绵长,吐字清晰,蓝兔一听之下,明白此人内力只怕还在当日牛老三猪老四之上,心头不免浮起一丝忧虑。那姓顾的少女哪肯服软,正要反驳,却听山路那头有人喝道:“盼儿,别闹了!”

少女一听见这个声音,脸色立即变了。观她先前举止行动,十足是个刁蛮狠辣的魔教小妖女,此时她眉目间透出三分叛逆,倒平添了两分孩子气。齐百寿见状,冷冷一笑,回手虚抱:“见过顾堂主。”

“盼儿不懂事,给齐坛主添麻烦了。”来人是个身材丰腴的少妇,披一袭雪青色袍子,满头珠翠。她个子虽然不高,曲线却极是玲珑,走起路来扶风摆柳,一双眸子媚眼如丝,一个眼波便能叫人酥了半边身子。她款款朝齐百寿回了一礼,随即向蓝兔柔声道:“白教主在鹞山正厅恭候尊驾。”

那少女听见这话,用力皱起眉头,也不说话,扭头便走。妇人见她如此,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扬声道:“六堂诸人各归各位,回去巡逻罢。”她回过头来,微笑道,“尊驾如不嫌弃,妾身来替尊驾牵马吧。”

她声线娇媚,蓝兔记起跳跳的话,心知此人多半便是六堂那位名叫顾怜的女堂主,正要推辞,不料齐百寿已经一个箭步跨到马前,声若洪钟道:“不劳顾堂主费心。鹞山原就是四象坛的大本营,这等小事还是齐某来罢。”他草草抱了抱拳,拉过缰绳便走,先前随他而来的黑衣兵们连忙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南去了。齐百寿行事无礼,顾怜身后的亲兵正要发作,却被这位女堂主纤手一抬,拦了下来。她不急不恼,仍然微笑着目送众人远去。

蓝兔骑在马上,见齐百寿的目光一直往她身后瞟,神情十足关切,于是抬起手来,轻轻抓住了黑小虎的胳膊。齐百寿微微一震,再也按捺不住,低声道:“敢问尊驾,少主的伤势究竟如何了?”

“除了生生造化丸,谁也救不活他。”蓝兔也压低了声音,“贵教教主手中还有此药么?”

“据我所知,生生造化丸当年只炼成一炉,存世统共四颗,其中一颗由老教主贴身携带,如今不知所踪;剩下三颗都在少主手里。”齐百寿面带忧色,“不知少主从前在何处用掉两颗,当时可挨了老教主好大一顿斥责——如今白教主手里恐怕也只剩一丸了。”

多少前尘往事与山道上的风烟一起扑面而来,蓝兔心头复杂,却听齐百寿又道:“尊驾放心,只要少主还有一口气在,齐某纵使拼了这条性命,也自当护他周全!”

蓝兔听他语声铿锵,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恰好瞧见齐百寿面部肌肉抽动,神情极为坚决。她微微点头,收回视线,状若无意道:“如今三更半夜,教众大多都还在梦中罢?照顾少主的人少了,周全也就难啦。”

齐百寿听出她话中的深意,心中悚然一惊。他想起前事,立刻明白她是全心全意为黑小虎考虑,不免对这个深夜闯山的神秘人多了三分敬意。他轻轻打了个呼哨,随即低声道:“多谢尊驾,我理会得。”

蓝兔面不改色,轻轻抓住了腰间那根一路上将黑小虎和她缚在一处的天蚕丝绳,仰头望去。鹞山的会客厅近在咫尺,她悄然解开绳索,将昏迷的黑小虎安放鞍上,随即翻身下马,牵着马往门中走去。

有黑衣兵想伸手接过马缰,却被齐百寿一个眼风逼退下去。他紧跟在蓝兔身后,谁料白教主的两位亲卫一左一右站在门槛之外,左边那个还皮笑肉不笑道:“鹞山的会客厅就这么点儿地方,白教主点名要见的是这位闯山的少侠,齐坛主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吧?”

齐百寿哪肯理他,冷笑道:“鹞山的会客厅容得下几个人,只怕两位白护卫没我清楚。敝坛简陋,教中人人皆知,无须护卫大人提醒;只不过白教主难得光临,齐某自然该尽地主之谊,岂敢怠慢半分呢?”他说罢,伸手示意,黑衣兵们立即拥了上来,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那两个亲卫大抵也没料到他这样猖狂,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齐百寿头也不抬,一脚跨进大门。


蓝兔听见身后的动静,刻意放缓了脚步。门后是一条光线暗淡的走廊,几步便走到了头,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算空旷的石厅,墙角堆了些兵刀杂物,四方雕刻也甚为粗糙,比起昔年盛时的黑虎崖,当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然而即便如此,进门的顷刻蓝兔还是感到了一股迫人的气势,如同暴风雨前天空施来的威压,叫人心生不安。

她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石厅正南方那人。他穿着打扮与黑心虎颇像,一色的紫金冠、深绛袍,年纪却比黑心虎轻得多,眉眼也慈和得多。此人身材微胖,五官几乎可说得上俊秀,一双手也白净极了,通身不见多少杀气,唯有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像是正在为什么事殚精竭虑。

蓝兔牵着马走进厅中,立时站定,与他隔着三丈的距离:“见过白教主。”

“听说阁下找到虎儿了?”那白教主见他进门,站起身来,连声道,“虎儿怎么样啦?快让孤王瞧瞧他!”

蓝兔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齐百寿也已踏进厅来,当即扬声道:“教主放心。只要教主肯以生生造化丸相救,少主必定安然无恙。”

“虎儿是孤王的亲外甥,他便是要天上的仙丹孤王也得想尽法子,何况生生造化丸呢?”那白教主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只不过,孤王得亲眼见过虎儿的面,才能把药交与尊驾。”

“我又没中毒,要你们的灵药做什么?直接给少主服下便可。”蓝兔从善如流,“少主受伤已久,莫要再耽搁时间了。”她伸手拉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抬起前蹄,黑小虎的面貌缓缓浮现在灯火之下。

经过逗蓝两人几天的照料,他早已不是当日水边的落魄模样,齐百寿一见之下,不由得热泪盈眶,脱口叫道:“少主!”

生生造化丸乃是江湖人人垂涎的圣药,那白教主万万不曾料到她全无半点贪心,一时之间神色剧变,须臾过后才站起身来,收拢衣袖,缓缓朝蓝兔施了一礼:“尊驾大恩,敝教无以为报。先让我瞧瞧虎儿罢。”他迈开大步,径直朝蓝兔走来。蓝兔脊背紧绷,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蓄势待发的弦,岂料就在这时,一阵劲风陡然袭来,直刮得她脖颈上的肌肤生疼。蓝兔心知这风中带有极为高深的内力,当下也不多言,袖中裂帛犹如灵蛇,急摆几下,硬生生拨开了迎面而来的风力!然而即便如此,她头上的斗笠还是支撑不住,陡然坠下地来。


蓝兔早料到有此一招,也不惊慌,当即昂起头来,冷笑道:“恩将仇报,今天我倒长了见识。”

“少侠言重了。”那白教主见她剑眉深目,颊边有两颗黑痣,相貌颇是眼生,除了在男儿之中过分清秀外倒也无甚特别之处,脸色先松动了两分。他再看两眼,心中有了计较,也便含笑道,“我竟不知,江湖上还有这等武功高强的年轻人。少侠人品俊雅,倒是孤王过分小心了。”

蓝兔面有愠色,寒声道:“白教主好重的疑心。如何,现在瞧过我的脸,可放心了么?”

那白教主面上丝毫不见羞惭之色,坦然应道:“事关虎儿,孤王不得不谨慎再三。不过说来,少侠既是我魔教的恩人,何以不敢凭真面目示人,还非要逼得孤王动手不可?”

蓝兔见他倒打一耙,不禁冷哼一声:“少主从前对我有恩,如今我不过还他人情罢了,何须大张旗鼓?现今人已送到,在下也该功成身退了。”

“少侠施恩不望报,孤王却舍不得放你走呢。”那白教主嘴角一歪,又往前走了两步,“虎儿在七剑合璧之后究竟流落何处,他中的又是什么毒,恐怕还要请尊驾在鹞山上多盘桓几日,同教中的巫医长谈了。”

他的神色在烛火掩映下明灭不定,蓝兔右手缓缓握住腰间的匕首,也学着他歪了歪嘴角,淡淡道:“我若是不留呢?”

她话音刚落,对面立即传来一股极重的威压,想来是那姓白的要以内力迫她出手,瞧出她武功里的门路来。蓝兔不动声色,暗中运功相抗,双方顿成剑拔弩张之势。就在这时,却听站在门口的齐百寿粗声喝了一句:“教主三思!”

他声音高得有些异常,那白教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发问,却听齐百寿又道:“这位少侠不单出手相救,还不辞辛劳送少主回山,实在是苦心孤诣,一片赤诚。六堂的顾盼曾在山脚与这位少侠动手,动用‘冰弦’之时丝毫没顾忌少主性命——教主莫要动怒,顾盼年纪尚轻,夜里光线又暗,出手不知轻重也是有的;只是属下那时亲眼所见,这位少侠在格开暗器之前还用后背替少主挡过一击,实在对我教恩重如山啊!”

他越说声音越大,最后一句甚至带上了三成内力,那白教主眼底戾气一闪,冷笑道:“是么?”他右手微动,大袖轻摆,竟像是对齐百寿起了杀意。蓝兔情知不妙,正要运气在掌,岂料齐百寿忽然跪地行了一礼,朗声道:“求教主以少主伤势为重,细枝末节容后再禀!”

他这一声可说是用足了七成功力,虽不至说振聋发聩,却足以叫整个鹞山都听得清清楚楚。没等白教主动手,屋外便突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声音,格外恭敬而迫切:“求教主以少主伤势为重!”

那白教主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睨了齐百寿一眼,踱到窗口,一把推开窗子。窗外竟有黑压压的一群教众伏倒在地,口中重复着方才齐百寿的话,怕有数十人之多。

白教主在窗口站了好一会儿,脸色变幻不定,唯有手底抓住的窗棂发出“格”的一声脆响,只怕是他怒到了极处。虽然这些人未必个个忠心,但蓝兔没想到黑小虎在死灰复燃的魔教之中还有拥趸,也没想到齐百寿能在短短时间里召集这么多人,却也晓得他将自己上山时想要传达的意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欣慰地看了他一眼。

齐百寿察觉到她的目光,沉默地低下了头,随即袖中微动,遥遥朝她拱了拱手。


就在这时,那白教主总算回过头来,脸上已是满面笑容:“多亏有齐坛主提醒,否则孤王心念虎儿,只怕要怠慢少侠啦!”他慈眉善目,这下才真正客气起来,“白无晦先替虎儿谢过阁下大恩。”

见面以来他一直口称“孤王”,蓝兔头一次听他说起名字,脸上不由一凛。她正要还礼,却听白无晦又道:“这样罢。孤王这就唤巫医来瞧虎儿的伤势,少侠长途跋涉,想必累了,不妨先去客房歇息一晚,别的事咱们明天再说,如何?”

蓝兔眼中掠过一丝锐芒,缓声道:“贵教宝地,在下不敢叨扰,这就告辞了。”

白无晦脸上仍然挂着笑:“齐坛主,鹞山可是你的地盘,还不快请少侠歇息?倘若冒犯了贵客,孤王可要拿你是问了。”

齐百寿略一犹豫,显然听出教主软禁之意,脚步微微向前一迈,却不踏出。蓝兔心知肚明,白无晦起初未必真想留下黑小虎,到了不得已的关头,别说是她,只怕连齐百寿和今夜所有的知情人都得为这个秘密陪葬——好好的教主宝座,哪里轮得到这个所谓的外甥横插一脚?然而经她和齐百寿联手这么一嚷嚷,整个魔教只怕有半数人都知晓了少主归山的消息,白无晦再想出手,无异于自断臂膀,由不得他不三思了。所以如今他终于打消了杀心,改招安了么?

蓝兔想到此节,脸上并无惊慌之色,平静道:“鬼王寨我既然上得,自然也下得。教主盛情,小可不敢不领,只是我今夜非得下山一趟不可——小可刚刚才想起来,少主服下生生造化丸之后还得再服一味药引,否则醒来之后,只怕要落下病根。”

“哦?”白无晦半信半疑,“什么病根?”

“替少主诊病的大夫写了字条,随药引一起放在锦囊里啦,我一时也想不起来。”蓝兔应答如流,“教主不妨请齐坛主随我走一遭,药引和字条我一并交与他。”

白无晦微微皱眉,只道:“叫齐坛主下去一趟便是了,何必劳驾少侠呢。”

蓝兔不露声色:“小可四海为家,旁人只怕不好找呢。”

一旁的齐百寿先头听到“病根”二字,脸色大变,如今却又迷惑起来。蓝兔这话虚虚实实,他一时想不通来龙去脉,只得抱拳道:“属下愿往!教主只管在鹞山休息,属下自会派人照顾好少主。”

白无晦面色阴晴不定,先是横了齐百寿一眼,复又不住打量蓝兔。蓝兔早知上山容易下山难,怎么可能毫无防备?她看也不看白无晦刀刮似的目光,只向四面扫视一周,自顾自道:“教主若是不信,不妨看看少主神庭穴处,是否生有红斑? ”

她手中牵着的红马安安静静,门内门外的眼睛都盯着马背上昏迷的男人。不过倏尔,便有人小声道:“呀,真有红斑!”“那还等什么?赶紧替少主取药引呀!”……

齐百寿见白无晦仍然沉吟不语,当即俯身,重重道:“属下愿往!”


白无晦脸上终于变色。他嘴上同蓝兔说话,目光却一刻都未曾离开齐百寿,语气也森然起来:“少侠果真好本事。齐坛主投入孤王麾下足有两月,可从没有一件事像今晚一样上心呢。”

“属下万死!”齐百寿看也不看他,只将头伏得更低了些。

“心系旧主罢啦,哪里是我的本事呢?”蓝兔轻轻一笑,“少主是您的亲外甥,忠心少主不就是忠心您么?”

“正是呢。齐坛主忠心可嘉,孤王必当重用。”白无晦走上前来,亲自将齐百寿扶起,大袖不住摆动,“齐坛主,你待会送少侠下山,须得处处小心才好。”他顿了顿,扬声道,“只要你们忠心护主,人人都有嘉奖,明白了么?”

“明白了!”窗外诸人齐齐应声,白无晦微微一笑,又道:“巫医?巫医!教中最后一颗生生造化丸藏在何处?快替孤王取来!”厅外有人应声而去,白无晦走到蓝兔跟前,亲自去接她手里的缰绳。

众目睽睽之下,蓝兔料想他动不了手脚,微一犹豫,还是将马缰递了过去。靠近这位新教主时她始终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大意,白无晦却始终神色平常,并无半点异状。

齐百寿早已吩咐四象坛的亲兵照料少主,此时他一使眼色,立即有四人上前护法,将马背上的人小心抱了下来。几人将仍旧昏迷不醒的黑小虎放在榻上,团团围在四周,直如铜墙铁壁一般。

齐百寿以为白无晦必定大发雷霆,也做好了硬扛的准备,谁料白无晦并未在意他的冒犯,反倒走到黑小虎身边细细瞧了起来。

他瞧着瞧着,神色渐渐松动,须臾之后索性蹲下身来,抚摸着黑小虎额上的红斑,颤声道:“我的虎儿,你受苦啦!”他伤心之余忽然想起什么,厉声道,“顾怜家的丫头胆敢冒犯少主,从明日起禁足后山,不足半月不准出来!”


他这几句话说得情真意切,简直动人情肠,窗外一阵唏嘘之声。蓝兔远远听见,忍不住轻声道:“甥舅情深,我都要哭啦。”

她声音极低,只有离她最近的齐百寿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厅中其他人都不曾听见,反倒是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大约是林子里有人踩断了树枝。

石厅外人多手杂,蓝兔没将这事放在心上,立即敛容道:“教主要跟少主一叙别情,将来有的是机会。在下先随齐坛主下山,不敢劳教主相送。”

“齐坛主,那你就随少侠走一遭吧。”白无晦总算将目光从昏迷的外甥脸上挪开,缓缓站起身来,“只不过,孤王迄今仍对少侠的名讳来历一无所知,到时候虎儿问起救命恩人,孤王可怎么答呢?”

蓝兔微笑道:“能救少主的乃是老教主留下的生生造化丸,小可岂敢居功?”她云淡风轻之间却是言辞锋利,不肯留名便罢,分明还想将救黑小虎一命的功德推在故去的黑心虎身上,将别人也撇得干干净净,白无晦岂能听不出来?然而他却并未动怒,像是在接过马缰的那一刻就真正将这个外甥放在了心尖上:“少侠义薄云天,倒是孤王狭隘了。”他轻轻拍了两声掌,“给少侠的谢礼已经备好,待会也劳齐坛主带下;些须心意,还请千万不要推辞。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教主盛情,在下不敢不领,只盼在下一片苦心,教主也莫要辜负才好。”蓝兔没料到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心道我们七剑将来的确有的是同你碰面的机会,当即还礼道,“后会有期。”


直到顺利走出石厅,蓝兔仍旧不敢放松警惕。白无晦赠她的谢礼是两只木匣,各自盛满了黄金美玉,蓝兔怕其中有诈,不敢触碰,只淡淡道:“齐坛主先替我收着罢。”

“遵命。”齐百寿跨上下属牵来的黑马,将匣子顺手捆在马鞍上,低声道,“尊驾放心,齐某一定送您平安下山。”

蓝兔颔首,掉头下山,齐百寿立即催马疾行,紧随在后。

厅外众人神色各异,目送着这个神秘的黑衣人走远。然而他们之中极少有人知道,因为今夜受召而来,许多人的命运在这一刻扭转了方向,往截然不同的地方伸延而去。


齐百寿不是多话之人,蓝兔虽有心想探听更多鬼王寨的消息,却也晓得自己女扮男装实在不是长久之计,话一多说只怕便要穿帮,当即闭口不言。两人一路无话,策马齐奔。

不知为何,一路上蓝兔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如影随形,屡次回头却又不见人,心中不禁纳罕。齐百寿见她如此,也不说话,只暗暗抓紧了马缰。

等到鹞山的山口远远出现在前方,他这才闷声道:“真有药引和锦囊么?”

“都有。”蓝兔笑道,“字条里写得一清二楚,齐坛主看了就明白啦。我先前当众请齐坛主随我下山,只怕连累了你,以后在教中还请小心了。”

“少侠说哪里话?你今夜苦心孤诣,全是为少主费心,齐某实在无以为报。”齐百寿声音微沉,“我四象坛同五行忍者、十三太保一样,都是从前少主麾下的嫡系,在鬼王寨上原也遭人排挤;如今少主能回来,齐某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求了。”

蓝兔见他神色赤诚,忍不住道:“既然遭人排挤,为什么还要留在魔教呢?”

齐百寿浑身一震,扭头看她。蓝兔心中一凛,登时明白自己的话太过冒失,谁料齐百寿沉默片刻,突然长长叹了一声:“我们这样的人,不留在魔教,能去哪里呢?”

清寒月色之中,他脸上瞧不出什么邪意,反而显得孤零零的,连影子也清瘦极了。蓝兔将心一横,还想开口,却见他忽然将下巴一抬,喜道:“不过现在好啦,少主回来啦!嘿嘿,日后教里谁说了算,只怕还两说呢!”

蓝兔心中沉甸甸的,愈发不是滋味。她晓得自己方才是糊涂了,当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催马疾驰。双骑很快奔过山门,蓝兔勒住马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齐百寿随她下马,紧跟在后,谁料她东绕西绕,在路边的林子里转了半天,这才踮起脚尖,要够一棵歪脖子树最上方的树洞。齐百寿见她身量不够,走过树下,抬手就将洞中的东西取了出来。

走到蓝兔身边时他心中一动:这少年似乎比同龄男儿矮上一些,骨架也秀气些。念头一闪而过,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到手的东西已经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那赫然是一只锦囊,织锦中掺杂的银丝闪闪发亮。

“这,这就是……”齐百寿不敢置信,“你就随手抛在这里了?”

“对呀。”蓝兔正经道,“我若不说,谁也找不到不是?”

齐百寿一时无言,正要将锦囊收进怀里,却听蓝兔道:“打开瞧瞧吧。上去了只怕不方便。”

他依言拆开锦囊,半晌才抬起头来,看了蓝兔一眼。那一眼的情绪实在复杂,蓝兔却并不放在心上,朝他抱一抱拳,轻声道:“不用送啦。今后你们都保重罢。”

她转身往林外走,齐百寿见状,上前抢了两步,呐呐道:“少侠留步!”见蓝兔停步看过来,他咬了咬牙,道,“齐某也想多问一句,倘若少主今后问起,齐某该怎么答?——您若实在不想说便罢了,别拿对付白教主那套敷衍我。”

蓝兔脸上微微变色,低声道:“没什么可答的。不必说了。”

她抛下齐百寿,快步走到林边,正要翻身上马,一柄利剑却忽然杀出,直奔她面门而来。这人出其不意,想必潜伏已久,蓝兔一惊,仰身躲过,随手抄起马鞭,反身便是一挥。那人招式奇诡,不避不让,任由她的马鞭卷住剑刃,袖中却忽然银光一闪。两人距离颇近,夺剑格挡已是不及,蓝兔眉头一沉,左手接过鞭子,右手立时变招,掌心持力不发,硬生生将那人袖中的琴弦以一双肉掌截了下来。那人哪肯服气,还待再来,后背却已中了一股极阴的内力,直如银针刺骨,令她不由自主哼了一声。与此同时,蓝兔一掌拍出,已到那人肩头,那人“啊哟”一声,踉跄后退,总算没立时摔倒。

这人好容易才站稳脚跟,强撑着不在后背的剧痛折磨之下呻吟出声,一个黑影却忽然掠过,在她肩头疾点两下。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动弹不得,不由怒道:“齐百寿,你今晚在鹞山上无法无天也就罢了,现在还跟这人躲在林子里鬼鬼祟祟,不怕我禀报教主,治你的罪么?!”

“恐怕该我先禀明教主,治你私自下山之罪罢?”齐百寿冷冷道,“顾盼,教主不是罚你禁足半月,非令不得下山么?”

“他罚的是明天开始,今晚不算。”顾盼理直气壮道,“你松开我,咱们一起去教主面前说道说道!”

“别把别人当傻子。”齐百寿哪里愿意听她说话,索性将她哑穴也封了,这才回身,朝蓝兔歉意道,“实在见笑。”

蓝兔只好苦笑:“罢啦,齐坛主快些回去吧。那笔谢礼我带着麻烦,便交由齐坛主处置罢。”

齐百寿将顾盼拎起来扔在马背上,又遥遥朝她拱了拱手,这才狠狠打了马臀一鞭。

骏马吃痛,撒蹄狂奔,蓝兔目送他走远,心头大石总算落地,正要将先前被她马鞭缠住的长剑解开,岂料这时,两股掌风忽然自身后袭来,一般的速度和力道,竟是要往她天灵盖击去。蓝兔眼见顾盼离去,心中难免松懈,谁曾想山脚下还有这等厉害的埋伏?此刻躲闪不及,她情急之中撤手扔了马鞭,转而将顾盼的佩剑拔了出来,反手一横,剑锋在空中回环一周,招式极尽精妙。那两人没料到她反应这样快,此时若不收招,只怕掌心非受重伤不可,只得双双撤掌。

蓝兔霍然明白:这两人才是白无晦在山下设的埋伏,顾盼只不过是自作主张罢了!那白无晦果然心机深沉,晓得扣她在山上不得人心,索性用了最简单的法子,直接要在山下取她性命!她和齐百寿错将顾盼当成后招,实在是把白无晦瞧得小了!

她在危急关头使的仍是玉蟾宫的家传武功,却晓得这两人不好对付,再打下去只怕非冰魄剑法不能脱身,只得后退两步。她将袖中的烟雾弹往前一抛,便要翻身上马,岂料刚退到马边,头顶竟有一张大网兜头罩下,将她严严实实困在其中。

蓝兔一时不防,中了埋伏,当即横剑割网,谁知那大网坚韧异常,她手中佩剑又并非冰魄,竟然割之不断。眼看烟雾将散,蓝兔心中急迫,却仍不肯动用冰魄剑法——她自己任性闯山也就罢了,断不能把身份暴露在这里!眼见那两人就要杀到跟前,蓝兔心中一动,索性扔了佩剑,大声道:“我认输便是了!”

那两人倒没料到她会开口投降,狐疑地对视一眼,继续向她走来。蓝兔趁着夜色抓住了腰间匕首,想等他们走到近前再送出一刀,以谋后路,谁料就在这时,两枚石子忽然从林间打来,正巧弹在那两人小腿上!

那石子发出之前毫无声息,两人吃痛之下脚底虚浮,全靠相互扶持才不曾摔倒。蓝兔也吃了一惊,正要再想法子,脑海中却忽然一个激灵:对了!她将匕首拔出,斜下一割,大网立时裂开一道缝隙。蓝兔大喜,连忙横刀再割,那两人好容易才将她困住,哪能容得她破网而出?两人对视一眼,掌风同时扑到,岂料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天而至,手中的厚背大刀用力一挥,不但化开了眼前的攻击,还逼得他们齐齐退了两步,掌心内力吞吐不出! 

那两人定睛一看,见来人手中的刀像是鬼王寨的兵刃,穿着打扮也是跟他们一色的黑衣黑帽,不由对视了一眼,心中迟疑不定。来人哪肯罢手,提刀抢上,三人缠斗起来。

蓝兔就地一滚,总算挣脱了大网的束缚。她见那出手相救的黑衣人招式莫名有些熟悉,心中纳闷,却也来不及思索,只将先前扔下的长剑再度捡起,扬声道:“少侠,小心了!”

她话音未落,剑花已经疾刺而出。那出手助她的黑衣人分明听见了她带起的罡风,动作却丝毫不乱,坦然将后背暴露在剑下,刀锋随着她剑势而动,倒像是后背也生了一双眼睛。蓝兔心中震动,手下攻势更快,那两人见她得了帮手之后愈发难缠,额上悄然冒出汗来。

双方再斗得十来招,那两人中其中一个终于露了疲态。蓝兔眼中锐芒一闪,反手便是三剑连刺,那人格挡不及,伤及右肩,登时闷哼一声,连退几步。另一人早被那持刀的黑衣人逼得冷汗连连,此时忍不住叫道:“这样熟练,同门来救人了么?”他用力一格,总算将那持刀之人迫得退了两步,当下不敢恋战,挟起受伤的同伴便往山上退去。

那持刀的黑衣人见状,朝蓝兔那头挨了两步,正要开口问她追是不追,岂料她突然抬手,快如急电,竟劈头将他头顶的斗笠夺了下来。

她此举原本极是无礼,黑衣人却只有片刻惊诧,随后立即平静下来。他并不动怒,反倒笑吟吟道:“咱们追是不追?”

“你……你……”蓝兔虽然早在联手抗敌时便生出了怀疑,然而此时真见了他的面容,却还是惊得连脸色都变了,“你怎会?!”

“还真以为你跟逗逗两个能偷天换日啊?”那人站在月下,笑容明朗之至,“你胆子倒大,真敢一个人闯山。我没你豪气,只好悄悄跟来看看。”


“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蓝兔仍在惊愕之中,今夜所有的危机和埋伏竟都不比这一刻更惊心动魄,“我,我以为……”

“以为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他将手中的厚背大刀扔在地上,笑道,“我前天就晓得啦。”

蓝兔与他对面而站,想起在鹞山石厅里听到的那一声响动,心知自己闯山这一路他都随行在后,不由又是感动又是惭愧,低头道:“我……我太任性了。这样大的事,我实在不该擅自做主,该和你们商量才是,虹猫——”

“我都晓得。”虹猫截断她的话,牵过马缰,笑道,“我昨晚试探了半天,看你这么坚决,只好陪你走一遭啦。以后可不许一个人出来了。”

蓝兔与他目光相接,心头忽然一热,胸中那些原本想说的话顷刻间都烟消云散了。她明白不必再解释了,于是笑道:“那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破绽的?我跟神医明明藏得好好的。”

虹猫不肯接话,俨然是要将这个关子继续卖下去:“你猜猜看?”

“……”蓝兔今夜原本疲惫极了,此时却彻底松懈下来,不由笑道,“不说就算了!马还我,我要回去了!”

虹猫见她如此,心头一松,连带着手下的马缰也不由自主松开了。蓝兔趁机翻上马背,虹猫这才回过神来,叫道:“你要我走路回去么?”

“岂敢?”蓝兔勒住红马,笑道,“这匹马累了一夜,跑不了多久啦。前头不远就是驿站,我去换两匹新马,即刻回来接你。”

她掉头便往驿站奔去,虹猫见她心无挂碍,不由有些惆怅,然而更多温柔的情绪还在他胸口激荡,叫他实在生不起气来。他在路上慢慢走了一会,忽然自语道:“说起来,好久没听你叫过我少侠了。”

天空早已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熹微之中,遥遥传来马蹄声。虹猫抬起头来,见蓝兔当先一骑,逆风而来,长发在风中肆意飘扬,嘴角不自禁噙了一缕笑意。


蓝蓝蓝蓝儿

【长篇】断鸿(6)

快没存稿了,但是我蓝真帅×少侠23333可以说非常可爱了

少主:躺着的我也这么有存在感

神医:总觉得脑壳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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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晌午细雨微斜,达夫人端着砂锅走进竹林的时候,正巧撞见一道剑光。那剑光清冽如水,一刀削断了远处最高的那棵翠竹,端的是锐气难当。达达不由喝了声彩:“好剑!”

“还好剑呢!力道虽然足了,势头却没收住,要是有人这么砍我黄石寨的树,我早就把他扫地出门了!”逗逗哼了一声,转脸乐颠颠地接过夫人手里的锅,“夫人又做了吃的?好香啊!”

“谁像你似的小气。”达达又好气又好笑,瞪了逗逗一眼,扭头对提着剑匆匆落地的大奔道,“别听逗逗瞎叨叨。”

“俺明天再给你...

快没存稿了,但是我蓝真帅×少侠23333可以说非常可爱了

少主:躺着的我也这么有存在感

神医:总觉得脑壳疼

-----------

这日晌午细雨微斜,达夫人端着砂锅走进竹林的时候,正巧撞见一道剑光。那剑光清冽如水,一刀削断了远处最高的那棵翠竹,端的是锐气难当。达达不由喝了声彩:“好剑!”

“还好剑呢!力道虽然足了,势头却没收住,要是有人这么砍我黄石寨的树,我早就把他扫地出门了!”逗逗哼了一声,转脸乐颠颠地接过夫人手里的锅,“夫人又做了吃的?好香啊!”

“谁像你似的小气。”达达又好气又好笑,瞪了逗逗一眼,扭头对提着剑匆匆落地的大奔道,“别听逗逗瞎叨叨。”

“俺明天再给你种两亩。”大奔挠了挠头,颇是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怎的,内力运到一半忽然有些不听使唤——”话音未落,他肚子里忽然响亮地叫了两声,惹得大家纷纷笑了起来。虹猫忍着笑道:“饿得手也软了,自然收不住剑啦!快过来坐吧,达夫人熬了生滚粥,大家趁热吃。”

几人在林间席地而坐,虹猫接过粥碗,正巧望见蓝兔鼻尖通红,不由道:“怎么啦?”

“没事。”蓝兔愣了愣才晓得是问她,赶忙摇头,“天有些冷,喝碗热粥就好啦。”

“一场秋雨一场寒,莫不是受了凉?”达夫人关切道,“我那儿有几丸药,待会寻来给你。”

“多谢夫人。”蓝兔笑着点头,逗逗便趁机道:“这个天气是容易着凉,大家都当心些。蓝兔,待会我替你把把脉去。”

蓝兔心领神会,正要说话,却听莎丽道:“别人也就罢了,你神医铁定不会着凉。”

“怎么?”逗逗一愕,复又洋洋自得起来,“难不成你是说,咱们几人当中本神医内力最好,所以风寒难侵?那可就过奖啦——”

“人家莎丽是说,你每天睡到巳时才起,比太阳爬得还慢呢,哪能着凉啊?”虹猫眨了眨眼,做了个呼呼大睡的动作,众人都笑起来。大奔好容易逮到嘲笑逗逗的机会,笑得比谁都要大声,一不留神手上没有抓稳,正巧把奔雷剑砸在他自己脚背上。那奔雷神剑何等钝重,大奔登时惨叫一声:“啊哟!”

逗逗这下得意极了,把嘴一抹:“叫你们笑我,知道错了吧?本神医又不靠剑术闻名天下,就是一觉睡到自然醒怎么着?都像蓝兔似的卯时起来练剑,想当七剑之首是怎的?”

“睡懒觉还有理了?”蓝兔哭笑不得,眼见虹猫含笑朝她看来,连忙冲他拱了拱手,像模像样道,“蓝兔冤枉,还望七剑之首明鉴!”

虹猫见她如此,当即也一本正经道:“那你卯时练剑,所为何来?”

“剑法技也,练则精,不练则疏。小女子自幼卯时起身,辰时方歇,未敢有一日懈怠。”蓝兔拿筷子比了个利落的剑式,笑道,“何况,少侠不是比我还早起一刻钟么?”

“欸?”虹猫没料到她有此一问,不由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蓝兔话刚开头,就听有人朗声道,“你要是想跟他抢位子,还用得着练什么剑啊?我先投你一票。”

“我也投蓝兔。”逗逗嘴里含着滚粥,咕哝道,“好歹能晚起一刻钟。”

“我现在也没一大早提溜你起来啊?”虹猫哭笑不得,却听大奔道:“虹猫别急,还有我呢!我投你一票。”

虹猫没想到这等时候还有大奔帮他,顿时欣慰极了,恨不得挨过去揽他的肩:“好兄弟!”他话音未落,却听大奔道:“我们堂堂男儿,吃苦受累也就罢了,蓝兔好好一个姑娘家,哪能受这个罪?”

众人一愣之下,笑得愈发欢快起来。虹猫嘴角抽了抽,转脸看向跳跳:“说来,跳跳你今天做什么去了?起床就不见你。”

“早起无事,去谷里转了一圈。”跳跳从袖中抽出张字条来,“喏,还收到封传书。”

达达见信上印鉴十分眼熟,不由笑道:“你倒跟小一混的熟。从前它只认夫人跟我,现在居然肯把信笺给你了——哪里写来的?”

“覃水派。”跳跳将字条递给达达,从达夫人那换回个粥碗捧着,“说是阿越已经到了淮南,开始跟着他们习武了。”

“那太好啦。”蓝兔笑着应了两声,同时朝逗逗悄悄使了个眼色。逗逗恋恋不舍地搁下粥碗,道:“我先去给蓝兔的风寒配点药,你们练着。”


逗逗走后不久蓝兔便借故回了房,还没进门却听见一声叹息,不由加快了步子:“神医,怎么了?他好些了么?”

“命是暂且保住了,可不晓得为什么,半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逗逗愁眉苦脸,“我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病征。”

蓝兔心中忧虑,小心挪进门来:“脉象如何?”

“比前两天稍有起色。”逗逗盯着他肩头密布的银针,摸着下巴道,“也不晓得是不是他体内那股内力在作祟。等等再煎服药试试。”

蓝兔望见他眼下一圈乌青,心中感激,默默站直身子,朝他行了个端正的大礼:“神医,这几天还没来得及说——多谢你。”

“都被你拉上贼船了,还客气什么?”逗逗赶忙把她拉了过来,一指桌上,“我早就说伏在床边睡要不得,现在着凉了不是?快把姜汤喝了。”

蓝兔没想到他百忙之中还抽空熬了姜汤,心头暖流涌过,当下压住焦躁,应声端起碗来。

逗逗一手抓起三枚银针,想了一想,掀开黑小虎的衣袍,犹豫着往他气海扎去。蓝兔瞥见他的动作,登时大惊,一口汤差点呛在喉咙里:“神医?!”

逗逗被她吓了一跳,手上一抖:“怎,怎么?”

“现在动他气海,真气岂不是要外泄么?”

逗逗不懂她的意思,困惑道:“真气外泄怎么了?我试试这招能不能行,不行再换——”他话到一半,忽然明白了蓝兔的意思,不敢置信道,“蓝兔,难道你不打算废他功夫?”

蓝兔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除非为救他命不得不为,否则我不打算。”

逗逗双目圆瞪:“为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想把原来那个魔教少主毫发无损地送回去?他活着对谁都是大威胁,如今我们好歹给他留了条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见蓝兔一言不发,显然是无话可驳,逗逗以为她被说服,右腕一沉就要下针,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稳稳截住。

他错愕万分,却见蓝兔神色坦荡,只有微蹙的眉心泄露出一丝异样:“可他当初救我的时候,也没顺手切断我的经脉。”

逗逗心中一震,登时哑口无言。

“他从前没废我的功夫来断我们合璧的念想,如今我也不想开这个头。”蓝兔默默往床边挨了一步,声音低下来,“他内力已经大不如前,活不活得下来都说不准。不到万不得已,神医,我不想走这一步。”

“你……唉。”逗逗拗不过她,只得连连摇头,“好好好,怕了你了!不动就不动。——欸欸你可别谢我,咱们先说好,以后若有变数可就另当别论了!我神医索性好人做到底,换个法子试试。”

他想了一会,捻起银针往黑小虎颈边几处要穴扎下。黑小虎终于闷哼一声,蓝兔心头一震,一时竟不知是喜是忧,谁料就在这时,他头往枕边一歪,嘴角缓缓溢出一缕血丝。

逗逗大惊失色,拔针又刺,谁料他反应更大,“哇”的一口淤血吐在了纱帐上,脸色发青。逗逗从没遇到过这样的病例,当即强定心神,抬手往他胸口大穴上连击三下,总算令他平复下来,重又昏睡在榻上。

蓝兔惊魂未定,正要问逗逗情况,却听门外有人道:“蓝兔你在么?达夫人托我来一趟。”

糟糕,虹猫什么时候来的?!

逗蓝两人面面相觑,脑中登时一片空白。

不容他们考虑,门外之人已经加大了声量,语气里带着些许疑惑:“蓝兔?”

“啊,我就来。”情势迫在眉睫,蓝兔当机立断,飞快后退两步,一手将床帘拉紧,一手抓住了逗逗的胳膊,面露恳切之色。逗逗被她神情感染,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蓝兔深吸口气,一把拉开大门:“虹猫,怎么啦?”

“达夫人怕你风寒加重,托我送几丸药来。”虹猫含笑走进竹屋,将怀里的包裹放到桌上。逗逗强忍住心头忐忑,走到虹猫跟前来:“有我神医在,莫非治不了一个小小风寒么?夫人也忒多虑了。”

虹猫笑道:“这你可冤枉夫人了。亏人家还在药堂替你找到两棵定风草,打算明天给你呢。”

“定风草?”逗逗双眼一亮,“百草谷果然名不虚传,什么宝贝儿都有!我的新丸子有指望啦!”“你呀,还是先做几颗治风寒的丸子要紧。”虹猫转过脸来,“蓝兔你好些了么?”他顿了顿,脸上神色不变,声音却终于流露出一丝异样来,“我先前帮夫人削了半斤生姜,也一块放在包袱里了。你有空熬点姜汤喝,应该好得快些。”

蓝兔心中一暖,将包裹抱在怀里,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不过一点风寒,本来就没什么大碍的。”她竭力做出平静的样子来,“你渴了吧?我给你倒杯茶喝。”

“好呀,许久没喝过你泡的茶啦。”虹猫含笑望着她,却忽然瞧见桌上的针囊,不由诧异道,“神医之前在给你扎针么?”

蓝兔正在窗边倒茶,闻言手上微微一抖:“啊?是……是啊。”

虹猫眉头攒起:“蓝兔,你身子到底怎么样啦?”他语气渐渐严肃起来,“真的只是着凉?没有别的旧伤复发吧?从前我染风寒的时候怎地从来没扎过针——”

“你是七尺男儿身,一点风寒当然不挂碍!蓝兔可是女儿家。”逗逗见势不妙,赶忙蹿上前来救场,“虽说从前她风里雨里也闯得,吃苦受累也扛得,可你也不能真把人家小姑娘看成跟咱们一样粗服乱头的江湖汉啊!受风寒扎个针怎么啦?”

“我——我当然晓得她是姑娘家!”逗逗先声夺人,一股脑儿说了半天,虹猫没料到他提起这茬,登时被带偏了思路,不单没问下去,反倒微微有些窘迫。然而即便如此,他却还是锲而不舍道:“那她风寒到底怎么样了,碍不碍事?”

“不碍事不碍事,你别听神医瞎说。”蓝兔将三杯茶端上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不过是之前内息不畅,扎了两针罢啦。尝尝这壶君山银针,我新泡的。”


虹猫将信将疑,接过茶来,三人坐下闲谈了一会。逗逗想起黑小虎就躺在他身后的榻上,坐立不安,眼神不由自主往床帐那头瞟去。这一看却把他惊得魂飞魄散:那垂下的帷幔本是稍浅的水红色,此时床头处却多了一块巴掌大的血渍,一眼望去分外醒目!

糟糕,莫不是黑小虎此前呛出来的淤血浸透了床帘?

逗逗心中惊涛骇浪,神色登时变了。虹猫原本在和蓝兔说笑,并没发现逗逗的异样,奈何蓝兔正坐在逗逗对面,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忍不住也往床头瞄了一眼。

才看一眼她便晓得自己错了,因为虹猫已经疑惑地偏过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帷幔上的一点鲜红格外刺眼,饶是蓝兔此前再沉得住气,这下也不由变了脸色。逗逗急得满头大汗,在这片刻之间却想不出半点合理的说辞,手里的杯子“咚”的一声掉在桌上,热茶四溅。

虹猫看清床帐上的血迹,隐约觉得逗蓝两人有什么事瞒他,一时却又想不通关窍,心中大是不解。他脑中仍在思索,于是热水往蓝兔手背泼去的时候反应也慢了一拍,没来得及拂开水珠,只来得及将她手一把抓住。几滴滚烫的热茶尽数溅在虹猫手背上,蓝兔脸色骤变,惊呼道:“虹猫!”她懊恼不已,赶忙扭头去拿药膏,虹猫松手之际只觉她掌心冰凉,忽然看到窗下搁着没喝完的小半碗姜汤,又想起床帐上的血渍和逗逗先前关于“姑娘家”的说辞,脑中灵光一现,猛然想到了什么。

他将前事连在一处一想,登时恍然大悟,忽然明白逗逗和蓝兔两个为何会露出这等反常的样子来。虹猫自幼在天子山上习武,对这等女儿家的秘事从来只隐约听过,何曾真正遇到?他脸上一热,自觉来龙去脉了然于心,哪里还顾得掀帘查探,赶忙站起身来。

此时蓝兔已经拿了药膏,愧悔之余心中一横,张口就道:“虹猫,其实——”

“药膏凉,我自己来抹吧。” 虹猫见她过来,连耳根也烧红了,飞快打断她道,“神医找你还有事吧?我先过去瞧瞧欢欢。放心,我手没事,不,不用送我。”他慌忙接过药膏,匆匆往外退去。蓝兔大吃一惊,实在想不通他怎么突然要走,下意识扭头去看逗逗,可逗逗哪里晓得始末?见他露出比自己更疑惑的表情来,蓝兔愈发不解,悬着的一颗心却也终于落地。谁料虹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支吾道:“那个……你多喝点热水。”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蓝兔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她望着床帐上的血渍,又羞又恼,双颊登时浮起红云来。

瞧见她这副模样,逗逗总算也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年纪虽比虹猫大不了多少,却到底在医学一道上浸淫多年,早过了对这些事大惊小怪的时候,此时想起虹猫仓皇出门的模样,“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哈哈哈,我说虹猫怎么走了,原来是这么个因由!”

蓝兔愈发羞恼,赶忙背过身子捂住了自己脸,恶狠狠道:“不许笑了!”

“我不是笑你——哈哈哈哈……”逗逗哪里忍得住,伏在桌上笑得双肩抖动。蓝兔气急,一把拉开帷幔:“你到底还治不治?!”

逗逗晓得姑娘家的玩笑不能开过头了,赶忙跳了起来,努力压紧了眉毛,憋住那些从喉头深处涌动的声音。他探头往榻上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忽然褪得干干净净。


跳跳找到虹猫的时候,他手中正提着一只古铜色的铫子。炉膛里的火烧得极旺,映得少年侧脸微红,叫人想起日出之前天边那些熔金色和绯色的流云。见跳跳进门,虹猫回头正要招呼,却见他咳了一声,面色微沉:“达达那边出了点事。”

“你是说今天午后,谷中突然来了许多横冲直撞的兽群?”虹猫大步流星,眉头紧锁,显然在极力思索,“麒麟在洞中养伤,绝无现身的可能,如今百兽惶恐不安,却是为了什么?”

“谁也不晓得始末。”跳跳摇头,“大奔自告奋勇,已经跟达达借了十里画廊最快的马,两人一同查探去了。我只怕这事跟昔日去黑虎崖收尸的人脱不了干系。”

虹猫沉吟道:“也不知魔教的漏网之鱼真是七堂,还是另有其人。” 

“不管留下的是谁,咱们几个的安生日子都快到头啦。”跳跳摊了摊手,大是惋惜,“我还没歇够呢。”

“你倒是一点不惧。”虹猫笑着看了他一眼,抬脚跨进了竹林居的门槛。跳跳报以一笑,正要说话,一只个头极大的猕猴却从门里蹿了出来,正巧跟他迎头撞上。跳跳被它撞得一个趔趄,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那猕猴却慌不择路,像是不安极了,几下就不见了影子。

达夫人追到门口,恰好看到这一幕,忍着笑道:“没事吧?”

跳跳哪能说有事,却又实在气不过,恼道:“哪来这么大的猴子?”

“它肩上受了伤,夫人刚刚给它裹好。居士先前说这猴子是从鬼王寨来的。” 莎丽也走出门来,面露忧色,虹猫便道:“何以见得?”

“喏,它皮毛上挂着鬼王寨顶峰才有的珙桐花。”莎丽递过两朵形似鸽子的白花,“我在百草谷一带也呆了三个来月,从不曾在别的地方见过这花。鬼王寨与袁家界毗邻,只怕山上有大变故。”

虹猫接过花来,思忖道:“他们两个分头去的?”

“可不是么。大奔上鬼王寨探探情况,达达说要去一趟石山镇。”莎丽话音刚落,跳跳便冷笑道:“江南四府从前派人走访,便是驻扎在石山镇罢?”

达夫人见他反应这样快,欣慰地点了点头:“正是。夫君此前嘱了江南一带的旧交留心此事,现下也该有结果了。”

“那就等他们回来再说吧。”虹猫抚过久未出鞘的长虹,面沉如水,“恐怕不止我们,还有人的安生日子也要到头了。”


直到傍晚蓝兔才姗姗来迟,说逗逗得了夫人的定风草后喜不自胜,正在研磨一味新药,连吃饭也顾不得了。她这谎话编得匆忙,好在人人都晓得逗逗是个药痴,从前也常为炼药废寝忘食,倒也没人觉得奇怪。

大家饭前照例七嘴八舌地玩笑一番,蓝兔虽也一同附和,说到趣处面带笑意,嘴唇却透出苍白之色,像是心不在焉。跳跳何等眼尖,原想问上一二,却见虹猫一边朝他使眼色,一边把新泡的枸杞蜂蜜水往她那头推了推。

眼见蓝兔神情更不自然了,跳跳一头雾水,完全不晓得他二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在这时,达达的灵鸽传来消息,让跳跳也来镇上一趟,跳跳也便懒得替他这两位一贯让人放心的剑友瞎操心,提起剑便往后院马厩去了。

蓝兔匆匆吃完晚饭,端着两菜一汤说要给逗逗送去。仍在她屋里的逗逗此时正忙得满头大汗,哪里有工夫吃饭?他一手抓着五枚金针,另一手抵在黑小虎后背,面有难色,而黑小虎印堂发黑,脸上一半铁青一半煞白,乍看来骇人之极。

蓝兔帮不上忙,心中焦躁,却忽然发现逗逗脸色急变,连忙运掌上前,将他替下:“神医你先歇会儿,我来给他输内力。”她话音刚落,却感到黑小虎体内的真气正在狂暴地冲击自己掌心,仿佛风暴中央的漩涡,要将她体内的真气也一同拉进汹涌的潮水之中!

她心知不妙,连忙闭气稳住心脉,强行维系着两人的平衡。逗逗缓过气来,更不迟疑,一掌切在黑小虎颈边,同时三根金针连刺而下。黑小虎猛地吐出一口淤血,气息平复过来,逗逗赶忙扭头,急道:“怎么样?”

“没事。”蓝兔摇摇头,努力忍下胸口翻腾的气血,“他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他体内有真气在乱蹿么?这股真气现在越来越弱,还跟他的护体魔功起了冲突,只怕大大不妙!”逗逗惊魂未定,“我原想从任督二脉下手,帮他顺平气血,可他的任督二脉却大有异常,好像从前就被人动过似的——如今他心脉就靠这股真气保着,倘若不在真气消散前救醒他,只怕我也回天乏术!”

蓝兔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不由焦灼道:“那他现在为什么不醒?”

“我猜他幼时一定服过诸多抑制功力的丹药,如今被麒麟血影响,两者相冲,反倒激发了从前没拔净的毒素,灵识封闭,所以迟迟醒不过来。”逗逗犹豫了一下,拍了拍蓝兔肩膀,“蓝兔,你已经尽力了。”

“……”蓝兔听到这句,心中微微一震,低声道,“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人晓得他从前服过什么药,也就无从得知副作用来自哪里。源头找不到,哪有办法拔毒呢?”逗逗摇头,低声安慰道,“能用的法子都用了,你也算对得起他了。”

蓝兔沉默了许久,方才抬起头来,轻声道:“我晓得了。这辈子我真正全力以赴的事不多,头一次输得这么彻底。大抵真是他运气不好吧。”她默默转身,揭开饭盒,“不管怎么说,我总之多谢你。快来吃饭吧。”

逗逗见她反应不算强烈,欣慰之余却又被激起了三分不甘示弱之心,忍不住道:“吃过饭我再试试。他既然还没咽气,本神医就没有先跟阎罗王认输的道理!”

蓝兔救人之心虽已灰了大半,却仍感念逗逗的好意,终于莞尔道:“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一晃两天过去,谷外仍没有消息传来。好在百草谷里剩下几人都颇沉得住气,对剑友的本事又信得过,所以倒也没人自乱阵脚。

这日阴雨绵绵,黑小虎的伤势仍无起色,蓝兔蹙着眉将屋门掩好,还没走到长廊尽头便遇上了虹猫,连忙微笑:“虹猫,你怎么来啦?”她想了两日,清楚逗逗说的都是实情,生死之事勉强不来,是以心中虽然沮丧,神色却已经恢复过来。虹猫见她气色尚好,放下心来,谎话也就说得愈发从容:“喏,夫人新煲的姜汤和蜂蜜水。她不晓得你爱喝哪个,索性让我都拿过来。”

蓝兔心中别有挂碍,一时也没瞧出他话里的毛病,接过饭盒道:“夫人真是费心啦。”

“是啊。”虹猫面不改色心不跳,不动声色地将话茬引开,“也不知道谷外情况如何——如果真是魔教死灰复燃,以后可就不容易喝到这么好的姜汤啦。”

蓝兔不晓得他在自吹自擂,一心只悬在“魔教”二字上,不由喃喃:“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呢?”

“他们没完没了,咱们还怕不成?”虹猫悄悄觑着她的气色,耳根不由自主发烫,却还是忍不住道,“那个……你,你还难受么?”

蓝兔一愣,这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脸色刷的红了起来。她没料到虹猫还没忘记这个茬,转念一想,终于明白这两天的姜汤和蜂蜜水是因何而来,登时羞恼交加,也不肯看他的眼睛,扭过脸道:“没事了!早没事了!”

虹猫话一出口才知不妥,却也懊恼不及,只得硬着头皮道:“那就好。那就好。”

蓝兔双颊嫣红,实在是窘迫极了,好在这时候,走廊那头有人叫道:“虹猫,大奔他们回来啦!”


虹蓝二人各自面带绯色,一前一后进了竹林居。大奔头上被雨淋得透湿,此时正抓了块帕子,一边擦水一边道:“你们是不晓得那鬼王寨的山有多难爬!把新窝安在这种地方,摆明了怕人去剿么!”

“新窝?”虹猫听到半句,不由蹙眉,“大奔,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是魔教占了鬼王寨的地盘,才惹得百兽纷纷避难?”

“可不是!那鬼王寨上原就有好些屋子,说是古时候一窝悍匪留下的;这几天魔教正大肆砍树,想要再造几间新的呢!”大奔将头一甩,“他们在山下悄悄招兵买马,俺乔装打扮混了进去,一路上只瞧见一个娘里娘气的男人领路,说是入了他们魔教,以后人人都能练就神功、称霸武林呢!呸,做他的春秋大梦!”

蓝兔闻言,沉吟道:“里头有咱们从前见过的人么?”

“那倒没见着。”大奔想了想,“俺只晓得现在魔教势力分作两半,一半是在山下新招的兵,一半是从前侥幸没死的旧部——真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漏网之鱼!”

“招兵买马,称霸武林?”虹猫眉头紧蹙,“领头的是谁?”

“我也不晓得,只听其他人喊他白教主——那些魔教的老兵都说他要替死去的老教主和少主报仇呢!”大奔话音未落,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什么报仇?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众人应声扭头,见跳跳已在内室换过一身干净的衣裳,此时边披外袍边道:“我同达达在石山镇江南四府的据点里发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一枚信号弹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旁人不识得这玩意儿,我可眼熟得很。只怕鬼王寨上这位白教主武功不及黑心虎,打的却是左右逢源的主意!”

达达紧随他后,寒声道:“不错。我已收到消息,江南四府早在半年前就暗地里招收外姓子弟,只怕区区一个江南,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了。”

“你们是说,这个白教主一边打着给黑心虎父子报仇的旗号收买魔教旧人,一边同江南四府暗中勾结,想以迂回的法子称霸?”虹猫皱眉道,“这么说,我们此前的猜测的确属实——那裴家果然跟魔教脱不了干系。是了,合璧那夜诸派围剿黑虎崖,江南四府倾力出动,原来打的是这么个算盘——只怕那时候他们就暗中放水了,魔教才能在大战之后余下这么多兵力。”

“我猜没错。魔教当年势力极大,黑心虎威望深重,拿‘报仇’两字做幌子可是一招妙棋。”跳跳冷笑,“那些喽啰也不想想,若那姓白的真是为了替他们老教主报仇,早该来寻我们七剑麻烦才是,何必要跟什么江南四府虚与委蛇呢?”

“那理由可就多啦——旁的不说,单说那姓白的有胆子硬扛七剑合璧么?”大奔将帕子一扔,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呸!对内说什么联合江南四府是为了替老教主报仇雪恨,对外却倚仗这支兵力跟人谈条件,也不嫌丢人么?我要是黑心虎父子俩,真恨不得诈尸起来吓死那姓白的!”

蓝兔神色一震,还没说话,却听虹猫沉声道:“报仇虽然是个噱头,却也是那姓白的手里最好用的一张牌。跳跳,你从前听过此人的名号么?”

“没有。”跳跳摇头,“我回来时想了一路,教里除了早死的夫人外,从没有什么姓白的。但瞧此人行事,的确对魔教内部知之甚详,也不知是什么缘由。”

“当务之急是先破了江南四府与他们的联盟,其他事再说不迟。”虹猫沉吟道,“江南四府想必也只是想借魔教的力,双方联盟未必坚不可摧。”

众人纷纷点头,一时却也想不出什么即刻见效的法子,唯有蓝兔默默坐在桌边,瞳孔幽深无比。


蓝兔回房之时,逗逗抓着头发,仍在大伤脑筋。蓝兔走过去,见黑小虎心跳愈发微弱,深深吸了口气,道:“神医,别治了。”

“怎么?”逗逗一惊,扭头看她,却见她面容沉静,缓缓道:“你解不了他体内的毒,所以他才没法醒过来,是么?天底下还有一样东西可以救他。”

逗逗猛然明白过来,双肩一震,不可置信道:“你……你是说……”

“对。生生造化丸。”蓝兔将大奔他们带回的消息粗略说完,咬牙道,“我要送他去鬼王寨。鬼王寨那位白教主拿报仇当幌子,如今他既没死,姓白的绝不可能放任不管。这样一来,只要魔教手里还有生生造化丸,就非得救他不可,否则他们好不容易募来的兵马只怕立马就成一盘散沙了。”

不等逗逗答话,她便继续道:“倘若将黑小虎送回去,魔教只怕未必轮得到姓白的做主,到时内忧外患,正邪矛盾激化,江南四府和那姓白的联盟也就不攻自破了。”

逗逗起初还没明白她的意图,听到后来越想越是兴奋,不由拊掌叫道:“蓝兔,妙啊!”

蓝兔面上却不见太多喜色,只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只盼天从人愿吧。我原就不知道救下他到底是对是错,如今再无他法,那就送他回去吧——往后的事谁也不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倘若魔教手里真有生生造化丸,他性命无虞,只是……”逗逗停住,默默觑了蓝兔一眼,“现在他任督二脉已有凝滞之象,就算生生造化丸能化去毒素,只怕筋脉也要大大受损了。”言罢他以为蓝兔会有什么异样反应,谁料蓝兔面无波澜地沉默了一会,这才轻轻道:“我知道了。这样更好。”


逗蓝二人的计划定在翌日酉时。

逗逗不放心蓝兔一人上山,执意想与她同行,谁料这日天刚擦黑,虹猫便来喊逗逗,说是达达收到一封奇怪的传书,其他人都琢磨不透,叫他同去研究一番。逗逗忧心蓝兔这边的情况,原想找个借口辞了,谁料蓝兔却面不改色,微笑道:“连达达都不晓得是什么意思,恐怕也只有神医你能帮上忙啦。快去吧。”

逗逗心中不安,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却见她神色笃定,缓缓朝他点了点头。虹猫见逗逗这样磨蹭,不由拉了他一把,笑道:“不就是去个竹林居么,怎么好像要下龙潭虎穴似的?神医你别不是欠了居士的钱,所以不敢去找他吧?”

逗逗手掌冒汗,心说再拖下去虹猫非得发现破绽不可,只好将下巴一扬:“谁欠他钱啦?去就去!”他见虹猫还想往蓝兔那头走,赶忙拖住了他胳膊,“蓝兔晚上要好好休息,你就别叫她一道去啦。管他什么传书本神医都能搞定,放心吧!”

“我没打算叫她一道呀。”虹猫摆了摆手,从逗逗的连拖带拽中挣脱出来,“神医你先去吧,我找蓝兔还有点事。”

“找我?”蓝兔一惊,偏过头来,恰好对上虹猫的眼睛。他的瞳仁格外清亮,蓝兔莫名一阵心虚,却又实在没什么理由拒绝,只好笑道:“好呀,神医你先去吧。”

目送神医走远,蓝兔定了定神,正要开口,却听虹猫道:“去那头的竹林坐坐?”


蓝兔对虹猫向来坦诚,相识以来诸事都习惯与他商量,何曾瞒过他这样的大事?此时她心中愈发忐忑,几次都想干脆将心一横,把真相和盘托出,然而每每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正当此时,却听虹猫先道:“达夫人托我问你,昨天的蜂蜜水还好喝么?她最近刚收了一瓮新蜜,再不动手分上一分,只怕都被神医一个人吃光啦。”

“啊,好喝。”蓝兔听见他提起蜂蜜水,生怕他顺着这个茬再问下去,赶忙道,“多亏夫人周到,我全好啦!明早我去帮夫人分蜜,保管不让神医偷了去。”

虹猫笑道:“那神医可惨啦,他功夫可不如你。”

蓝兔也忍不住微笑起来:“输赢又不是全凭内力——从前跟魔教打架,你见神医吃过亏么?”她见竹林近在眼前,于是加快步伐走了过去,随意找了个墩子坐下,“好啦,找我有什么事?”

“我方才听跳跳说,孩子满百天的时候干爹要送他一件衣裳和一碗吃食,保他往后衣食无忧——衣裳倒也罢啦,我听说这么小的孩子只能喝米汤,但这米汤要怎么做,我可实在不知了。”虹猫自然而然在她身侧坐了下来,像模像样地朝她拱手道,“还请冰魄剑主赐教。”

“米汤还不容易么?我教你就是啦。”蓝兔笑道,“难不成咱们虹猫少侠还要亲自下厨么?”

“不能白白顶着干爹的名头不是?”虹猫也笑,“你今晚有空么,咱俩去厨房试试?”

“今晚?”蓝兔心头一震,目光下意识往身后瞥了一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怕早已过了申时,她心中焦虑,又生怕被虹猫看出破绽,脸上的笑容不由有些凝固,“我,我今晚想早点睡——昨晚雨声太大,后半夜睡得不大安稳。”

“难怪你脸色不大好。”虹猫微微变色,立即站起身来,“天都黑啦,我的事不急,达达那边也不忙,你快回去补觉吧。”

蓝兔轻轻吐出一口气,也跟着站起身来:“那咱们回去吧。”她见虹猫神色关切,心头不免愧疚,忍不住出声道,“明天我一定教你,保管到时候给欢欢做一碗最好喝的米汤。”

虹猫见她神色认真,便也认真点了点头:“好,说定啦。”


两人一路说笑,眼见屋门已经近在眼前,蓝兔心头的大石终于缓缓卸下。岂料她刚要伸手推门,却听虹猫道:“说来还有一事,我这两天一直百思不解。”

蓝兔一惊,不敢回头:“什、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练剑的时候比你早起一刻钟?”他的声音里透着真切的困惑,蓝兔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笑道:“每回我练剑遇到你,都看到你两边肩上湿了小半——单练剑式不常出汗,我至少要练足一刻钟,才会沾上那么多露水呢。”她迈进房门,回头一笑,“别太用功啦,早点歇着。”

蓝兔说罢,默默闩上屋门,听见门外那人沉沉道:“好梦。”

“好梦。”她在心里应声,随后靠在门背,默默听着他脚步声走远。确保虹猫离开后,蓝兔走到窗边,四下扫视,随即回到榻旁吹灭油灯,这才将帷幔之中昏迷不醒的男人小心翼翼背在身后,悄无声息翻出了窗口。


今夜无星无月,唯有乌云翻涌不息。蓝兔在百草谷十里开外的驿站买了匹马,终于在亥时一刻赶到了鬼王寨山下。她先前一路马不停蹄,到了山脚却一反常态,勒马缓行起来。

她此行虽然黑衣披身、斗笠罩面,却仿佛完全不打算避人,公然和黑小虎同乘一骑,在山脚下徐徐前进。果然,不过一刻钟工夫,便有黑影拦在路前:“站住!何人敢闯我鬼王寨?”

蓝兔面不改色,缓缓勒住马缰:“少主归山,还不迎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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