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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剑十二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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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喜鹊
七月初一的前一天,走一个配色清...

七月初一的前一天,走一个配色清凉的预告

七月初一的前一天,走一个配色清凉的预告

江湖夜雨十年灯CP

【七剑十二时辰】总结

亥时初刻】(虹蓝 奔莎 双达)  @画画的一颗蛋 

亥时一刻】(虹蓝)   @霁辰君

亥时二刻】(猪无戒/原女向)   @刀贩子 

亥时三刻】(蓝兔&全员)  @鱼骨不复习英语不是人 

亥时四刻】(虹蓝)  @斑斑拌饭 

亥时五刻】(跳跳个人向)   @近江彼方 

亥时六刻】(大奔个人向)  @易水 

子时初刻...

亥时初刻】(虹蓝 奔莎 双达)  @画画的一颗蛋 

亥时一刻】(虹蓝)   @霁辰君

亥时二刻】(猪无戒/原女向)   @刀贩子 

亥时三刻】(蓝兔&全员)  @鱼骨不复习英语不是人 

亥时四刻】(虹蓝)  @斑斑拌饭 

亥时五刻】(跳跳个人向)   @近江彼方 

亥时六刻】(大奔个人向)  @易水 

子时初刻】(黑虹)   @藏七 

子时二刻】(虹猫 蓝兔 黑小虎)  @MEEC_ 

子时四刻】(猪无戒 黑小虎)  @土味串串猴 

子时六刻】(虹蓝)   @霜家大帅 

丑时初刻】(跳紫)   @萌荫面瘫 

丑时四刻】(虹蓝  奔莎)   @你们倒是猜啊 

寅时初刻】(跳跳中心向)   @风雪塞北 

寅时四刻】(双达 跳逗 奔莎 蓝虹 黑虹 ) @花仪家的木木 

卯时初刻】(跳跳)  @谢醉顾楼庭 

卯时二刻】(莎丽 大奔 逗逗 虹猫 猪无戒)  @🚯 

卯时四刻】(黑虹 跳蓝)  @何怀故都 

卯时六刻】(蓝兔)   @朝木川

辰时初刻】(黑虹)   @白龙清虹 

辰时四刻】(虹蓝 奔莎 跳跳 逗逗 欢欢 寒天) @Soul魂羽 

巳时初刻】(虹蓝)   @溺亡蓝洞 

巳时三刻】(全员)   @raiki求安 

巳时六刻】(虹猫 奔莎 双达)   @文心懒得雕龙 

午时初刻】(虹蓝 逗逗 跳跳 达夫人 莎丽) @梅原洗衣液 

午时三刻】(黑小虎中心)  @谢谧邀风月 

午时四刻】(虹猫 蓝兔 莎丽 达达)  @♡ 

午时六刻】(全员)  @晓书不是小叔 

未时初刻】(全员)  @掌状七裂叶 

未时一刻】(奔莎)  @一条叫阿幸的咸鱼 

未时二刻】(蓝兔)   @  飛絮

未时四刻】(虹蓝)   @年年念。 

未时六刻】(虹蓝 黑蓝)   @灰喜鹊 

申时初刻】(黑跳)   @聚华

申时一刻】(虹蓝 全员)  @一木一由 

申时二刻】(蓝兔)  @饼哥儿爱煎饼

申时三刻】(虹蓝 奔莎)  @Shadow

申时四刻】(奔莎)  @高子捷

申时五刻】(莎丽)  @AI老术 

申时六刻】(莎丽中心向)  @Haibara雅歆 

申时七刻】(蓝兔)  @念语无心说 

酉时初刻】(虹蓝)  @画画的袖袖 

酉时一刻】(翻弹)  @饼饼piepie 

酉时二刻】(虹猫 达达)  @狗粮味的咸鱼

酉时三刻】(虹蓝 双达)   @费云往 

酉时四刻】(跳逗)   @小呀么小夏辰 

酉时五刻】(跳蓝)  @ 硝子 

酉时六刻】(翻填)  作者:天堂白   @灰喜鹊 代发

酉时七刻】(虹蓝)  @天冷rua大猫 

戌时初刻】(蓝兔)  @闪亮亮的SIREN 

戌时一刻】(虹猫 蓝兔 黑小虎)  @士多皮 

戌时二刻】(黑蓝 跳蓝)   @蓝蓝蓝蓝儿 

戌时三刻】(翻填)   @璃霜TIAOSU 

 

感谢各位太太慷慨发粮,祝大家新年快乐 

江湖夜雨十年灯CP
【七剑 | 戌时四刻】“七剑十...

【七剑 | 戌时四刻】“七剑十二时辰”发粮大会到此结束,祝大家新春快乐,来年诸事顺遂!“江湖夜雨十年灯”给大家拜年啦!

十分感谢企划内、企划外的各位太太多年来激情产出的粮食!同人的“圈子”因为有你们而延续,因为有你们我们今天才能在tag相聚,后边讲道理应该还有一句但我吹到词穷已经写不出排比,总之祝太太们过年好,我们爱你们!


最后主页私货夹带:一个产出计划——CP24&IDO30等你!

(饿痨粉太太的小说本是二代七剑,不雕龙太太的是虹蓝CP,作图时候还没问到内容所以先留空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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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霜TIAOSU

【七剑 | 戌时三刻】【填翻】除夕

——鞭炮噼啪年来到  兴致高 喜气洋洋上街闹    

——张灯结彩十方俏  人人笑 互道祝福万事好

【填翻】除夕

原曲:涟漪之洲

策划:灰喜鹊 @灰喜鹊 

填词:年年念! @年年念。 

音乐监制:璃霜【幻城】

翻唱/后期:籽三【幻城】 @籽三 

CV(说书人):十全【幻城】

CV(少年):荀冬卿【昆仑班】

剧后:秋长

画手:raiki求安 @raiki求安 

视频:山狼夫人

pv地址:https...

——鞭炮噼啪年来到  兴致高 喜气洋洋上街闹    

——张灯结彩十方俏  人人笑 互道祝福万事好

【填翻】除夕

原曲:涟漪之洲

策划:灰喜鹊 @灰喜鹊 

填词:年年念! @年年念。 

音乐监制:璃霜【幻城】

翻唱/后期:籽三【幻城】 @籽三 

CV(说书人):十全【幻城】

CV(少年):荀冬卿【昆仑班】

剧后:秋长

画手:raiki求安 @raiki求安 

视频:山狼夫人

pv地址: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41242322/

感谢所有sc宝宝们~··鹊当初戳我的时候 我本来想在我的债里面搜一个出来参这个活动的 结果翻来翻去全都是刀【鹊:劝你善良】于是我还是抱着鹊的大腿混了这样一首喜庆的曲子 嘿嘿嘿~亲妈霜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

——七剑·十二时辰·戌时三刻

蓝蓝蓝蓝儿

【七剑 | 戌时二刻】【短篇】也宿鬓边雪

2018年除夕文。

今年的脑洞是真的惊悚又刺激,开头先预警一下:少侠全程缺席,剧情持续高能 ,请点进来的小伙伴做好准备……

除夕文是我自己暗搓搓的传统,今年还掺合了一脚活动,大家除夕快乐~

海报来自二颜,配图来自黑夜,讨论/部分灵感来自三千千,感谢我可爱的基友们呜呜呜呜!


------------


[引子]

“你终于来了。”黑衣黑袍的男人从层层帷幕之间抬起头来,语调竟无丝毫起伏,“半年来,我每一天都在等你。”

来人一言不发,手背青筋凸起。只听“铮”的一声,一柄利剑跃出剑鞘。

剑光亮起,黑衣男人的眉间隐隐映出一层青气。


[壹·涸辙]...

2018年除夕文。

今年的脑洞是真的惊悚又刺激,开头先预警一下:少侠全程缺席,剧情持续高能 ,请点进来的小伙伴做好准备……

除夕文是我自己暗搓搓的传统,今年还掺合了一脚活动,大家除夕快乐~

海报来自二颜,配图来自黑夜,讨论/部分灵感来自三千千,感谢我可爱的基友们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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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你终于来了。”黑衣黑袍的男人从层层帷幕之间抬起头来,语调竟无丝毫起伏,“半年来,我每一天都在等你。”

来人一言不发,手背青筋凸起。只听“铮”的一声,一柄利剑跃出剑鞘。

剑光亮起,黑衣男人的眉间隐隐映出一层青气。


[壹·涸辙]

蓝兔望着灰蒙蒙的天色,不由有些发愁。

她早知魔教那位猪四堂主手段卑劣,却没料到他会在雪山之巅设下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陷阱,更没料到竟有人不顾性命,跳下雪流妄图救她。同为魔教中人,谁能想到这个敌人不但以命相护,还在她松手的最后关头也不管不顾松开了手呢?下坠途中惊险万分,他却始终将她护在下方,甚至还在危急关头替她挡去了一块急速下落的坚冰,以至于此时此刻,她只受了些轻微的擦伤,他却昏睡至今,仍未苏醒。

蓝兔默默回过头去,看着这个魔教少主腿上刚包扎好的伤口。相识两月以来,这个人从来威风八面,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他双目紧闭,衣衫褴褛,手中却仍然紧紧攥着那条鲜红的绸带,蓝兔心中实在复杂,明知这样下去不妥,却又实在不能在这种时候将他撇下。眼见他伤处又微微渗出血来,她低头将衣角又撕了一片,想裹得再仔细些,不料甫一凑近,一只手便忽然探出,闪电般抓住了她的腕子。

蓝兔吓了一跳,左掌疾探,反将他的手扣住。她惊怒交加,不由着恼道:“黑小虎,你——”她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黑小虎躺在冰岩之上,并未醒来,双颊反而泛起潮红之色,额头也布满汗珠,像是病得不轻。蓝兔这才明白他此前不过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并非意图不轨,不由大为懊恼。她赶忙松开了他,探手去碰他额头。

他额上果然已经烧得滚烫,只怕是风寒入体。冰壑之下,寸草不生,蓝兔将身上仅剩的一颗清丹喂他吃了,见他仍无好转的迹象,心中不免焦灼起来。她运气化冰,浸湿了随身的帕子,小心翼翼敷在他额头上,不料这时,他的嘴唇微微开阖,仿佛要说些什么。

蓝兔略一犹豫,俯下身去,却听他嗓音沙哑,反反复复地在呢喃同一个字:“娘……”


天下皆知他是黑心虎的独子,马三娘此前也只说他在迷魂台上闭关十年,一手“天魔乱舞”威力惊人,却从没听人提起他娘。原来……他也有娘么?

蓝兔先是一怔,复又觉得自己念头可笑:是了,魔教少主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精怪,他怎么会没有娘呢?只是不知道他娘如今是否还在人世,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当年为什么要嫁入黑虎崖呢?

蓝兔默默换过他额上的帕子,忍不住低头打量他。这位魔教少主平日里脸上每一根线条都飞扬跋扈,透着一股子唯我独尊的骄狂气;如今他人在昏迷之中,面庞的棱角却反倒柔和下来,竟带着一点奇异的青涩。

蓝兔在魔教手下吃过暗亏,原本不敢再有什么柔软心肠。虽然黑小虎出关以来行事磊落,又屡次相救于她,当与猪老四、马三娘不同,她却从来不敢真正放松戒备;然而此时此刻,听到他这么一句无意识的喃喃,蓝兔心头突然一松,潜意识里那些对魔教中人不肯松懈的防范和敌视竟然不知不觉缓和下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抓住他的左手,想给他传些内力御寒,不料冰魄真气刚一到他体内便反噬回来,威力迅猛之极,差点将她掌心震麻。蓝兔一惊,料想是他所练的内息与旁人不相容,正要松开手来另想他法,不料这时,他缓缓伸出右手,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腕。不同于先前的狠辣,他的动作温柔之极,声音也低哑之极,透着她从未见过的依恋色彩:“娘……”

蓝兔手足无措,见他双颊通红、掌心滚烫,一时也不好推开,不免又是尴尬又是无奈,又是羞赧又是气恼。她想了一想,小心翼翼想掰开他的指头,不料黑小虎经她一碰,居然真的松开了手。蓝兔舒了口气,谁知这时,他昏昏沉沉地拽住了她的衣角,手掌居然微微颤抖:“娘,你别怕,虎儿会做天底下最强的人,虎儿会保护你,再也不让别人欺侮你……”

他越说越小声,却也越说越坚定,像稚气的少年人郑重万分,正在向谁赌咒发誓,神情又是狠厉又是天真,仿佛要用尽一切办法,只为留下什么东西。

蓝兔一动不动,半晌才拿起帕子,小心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道:“有谁欺侮你娘么?”


[贰·夜话]

黑小虎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睁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这才记起来龙去脉,连忙要起身张望,不料一扯就牵动了腿上的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不远处有人霍然惊醒,匆匆朝他走来:“你醒了?”

这个仓促起身的姑娘披着单薄的蓝衣,嘴唇苍白,脸上难掩疲倦之色,一双眸子却依然明亮极了,仿佛藏着霜影。冰壑之下寒意逼人,她双鬓挂满了亮晶晶的霜雪,每说一句话,白色的雾气便袅袅升腾,让她的人和声音都缥缈起来,不甚真切。黑小虎神思一晃,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喃喃道:“你……你……”

“我们还在冰壑底下,你左腿受了伤。”蓝兔顿了一下,轻声道,“多谢你。你……你大可不必。”

“我、我不过是看不惯猪老四小人行径罢了!”黑小虎觉得她仿佛话中有话,连忙将头撇开,嘴硬道,“下属手段卑劣,我这个做少主的自然也不光彩,你别误会!”

蓝兔见他的语气又是蛮横又是慌张,丝毫没有挟恩望报的意思,反而露出两分外强中干的模样,心头蓦地一软,轻轻道:“无论如何,我总是多谢你。”

“谢什么?没救你上去也就罢了,如今还伤了腿,真是晦气。”黑小虎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想要抬起左腿,不料经他这么一动,尚未长好的伤口立时崩裂开来,急得蓝兔疾呼一声:“别动!”她赶忙蹲下身来,用力压住伤口,随即腾出手在他腿上疾点了两处穴道,总算将血止住了。黑小虎这才发觉自己伤口上还绑着水蓝色的布条,而她的衣角褴褛不堪,在冰雪中轻轻飘荡。

黑小虎一颗心也随之一荡,不知怎的,竟觉得如今两人同陷绝境,倒也未必是什么坏事。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日前怎么会毫不犹豫纵身而下,只晓得当时满脑子都只剩一个念头,那便是决不能让她有事;至于能不能救到她、自己又该如何上来,反倒完全不在考虑之中了。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着了魔了,不由用力甩了甩头,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这才道:“附近……附近有路出去么?”

话刚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然而她已经应声抬起头来,眉间有淡淡的忧虑:“我都找过了,没有路。不过灵鸽已经送了信出去,我剑友……”她顿了顿,看他一眼,这才道,“我剑友应该很快就会找来。”

黑小虎心中莫名一酸,脱口道:“哪个剑友?”话音一落他便觉得突兀,连忙咳了一声,摆出他平日里的骄矜脸色来,“凭他们的本事,未必能救你上去。不如等我的亲卫找来,自然有法子助我们脱困。”

蓝兔听他语气轻慢,不由着恼,冷冷道:“可别又来一个猪老四,再造一场雪崩。冰壑底下掉无可掉,你我只怕要活埋此地了。”

“……”黑小虎从没见过她如此伶牙俐齿的模样,一时竟被抢白得说不出话来。他岂肯轻易低头,顿了一顿便昂首道,“你放心,他们都是我一手养出的苗子,跟猪老四不是一路货色。”

蓝兔见他满脸骄色,仿佛对自己训出的人马颇为自豪,忍不住道:“不管手段如何,魔教之中人人意在麒麟,是么?称霸天下当真这么重要,让你们这么多人都趋之若鹜?”

“称霸天下?”黑小虎见她形容严肃,话中颇有看轻之意,不禁冷笑道,“只怕我还未必放在眼里。”他生平最讨厌蒙冤不白,遭人误解也从不屑解释,然而说完这话他扭过头去,见蓝兔面露疑惑之色,神情又凝重之极,还是不由自主道,“麒麟血能治我父亲的狂病。我非得到它不可。”

“可一旦黑心虎得了麒麟,整个江湖只怕再无宁日了!”蓝兔急道,“你爹的命重要,别人的爹就不重要么?”

“别人?”黑小虎奇道,“别人也有爹么?”

“……”蓝兔霎时语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却听黑小虎满不在乎道:“就算别人有爹,又与我何干?”

“你!”蓝兔霍然变色,目光瞬间凌厉起来,然而黑小虎从从容容跟她对视,居然毫无闪避之意,眼神坦荡得近乎天真。他的反应浑然不似作伪,蓝兔心念一动,忍不住喃喃道:“你不为权柄,只为救令尊的性命,所以捕杀麒麟,何错之有?”

“正是!”黑小虎听见这话,大喜过望,“你也认同我的看法了?”

“……”蓝兔头疼不已,只好苦笑,“出发点也许情有可原,但行事做法,大错特错。”

黑小虎是何等高傲之人,哪肯服气,当即扬起下巴道:“我黑小虎凭本事跟你们七剑一决高低,将来自然也要凭本事捉到麒麟,每走一步都坦坦荡荡,既不以势压人,也不耍花招——算来我只怕比你们那位虹猫少侠还要光明正大,究竟何错之有?”

“手段再磊落,方向错了有什么用?”蓝兔望着他的眼睛,缓缓摇头,“杀人亲朋,救你亲朋,自然大错特错。你想过没有,以你对令尊的了解,他若得到麒麟,天下将会如何?”

黑小虎微微一怔,嘴硬道:“左不过是四海一统、八方臣服——”

“四海一统,八方臣服!”蓝兔脸色一沉,“少主说来何其轻巧,你可知为了这八个字,将来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么?有人无辜受累,就有人痛失所爱,你有想保护的人,别人难道就没有?”


黑小虎显然从未想过这些,不由呆了一呆。他自幼丧母,与父亲又不算亲近,哪有人敢用这种口吻跟他说话,又哪有人会跟他说这些?他常听的话无非是“少主神功盖世所向披靡”、“求少主在教主跟前美言两句”,还有在记忆里十分久远、却从来不曾彻底忘记的冷嘲热讽,和那些无比轻蔑的拳打脚踢:“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也配当什么少主?”

他不愿想起那些令人不快的往事,张嘴想要反驳,然而稍一细想她的话,却发觉除了之前那句“与我何干”外,一时竟再想不出别的道理来回她。黑小虎一愣之下,忍不住思忖起来。

见他脸色潮红,显然还未退烧,却仍在侧头沉思,蓝兔怒气稍敛,心绪渐定,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善恶有报,你娘要是还在,大抵不会希望你走你父亲的老路。”

“什么?”黑小虎一震,脸上那些傲气登时褪去,“你,你怎么……”

“你先前发烧……跟我说了好些话。”蓝兔想起他先前那探手一握,脸上不禁一红,赶忙清了清嗓子,这才道,“你娘那样好,小时候又那样待你……绝不会希望你和你爹一样为祸江湖的。”

“……好又怎么样?”黑小虎昏昏沉沉,自嘲地笑起来,“她那么好,还不是死在奸人手下,至死都没享过一天福?你说善恶有报,那我娘一生良善,最后又得了什么好报?”

他撇过头,蓝兔只能看到他发颤的肩膀,在夜色下分外寥落。她从没有见过这个不可一世的魔教少主流露出这等脆弱又难过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竟鬼使神差般生出了一点怜惜。

冰壑底下北风呼啸,犹如刀刮,蓝兔轻轻打了个寒颤,终于低声道:“你好好活着,一生平顺,便是老天爷给她的好报了。”

黑小虎昏沉之中一个激灵,猛地醒过神来,这才晓得自己方才说了什么。“都是胡话,我早忘了。”他急于撇清一般,嘴角的线条绷得极紧,“我爹、我爹不曾亏待我和我娘,只不过小时候不大顾得上……不管怎么样,他总归是我爹,我焉能不管他的病?麒麟我、我是非得不可——”

蓝兔见他语无伦次,显然心绪大乱,原本心中也颇是复杂;然而听清最后一句,她心中一寒,凛然道:“那你我之间,早晚会有你死我活的一天——麒麟你非得不可,我也绝不会让。”言罢,她停顿片刻,语气稍稍柔和些许,“我还欠你一条命,只盼能在大战之前还。”

黑小虎一怔,摇头道:“我所作所为,俱是心甘情愿,谈什么欠不欠。你明知杀不了我,倘若真打起来……”

蓝兔反倒坦然,仿佛谈及生死之事比先前的争论更令她轻松一般:“若我技不如人,死在你手下也就是了。”

黑小虎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低声道:“也许我说反了。我又哪里下得了手杀你。”

空中飘起小雪,冰壑之下万籁俱静,他的话轻而又轻,唯有这亘古不化的冰川和落地的新雪与她一同聆听。蓝兔一呆,脸上莫名烧了起来,仓皇道:“你、我们……”

黑小虎默了一瞬,低声道:“如果我们不是敌人……那该多好啊。”


蓝兔一怔,心头复杂已极,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一阵风过,黑小虎先前攥在手中的红绸一个不慎,随风远去,在空中起起落落,她的心绪也随之起起落落,不肯落地生根。

蓝兔目送那缕殷红消失在茫茫风雪当中,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轻声道:“设身处地何其艰难,今晚之前,其实我也常常忘记,魔教中人也有娘。我娘从前性子冷傲,御下又严,可待我极好,常常在玉蟾宫后山的桃林里给我讲故事。我总是听着听着便伏在她膝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落英遍地,头发和故事都浸着桃花的香气。唔……便像如今地上的落雪一般。”

黑小虎从未听她说过孩提时的往事,不由听得痴了,忍不住道:“那片林子便在天门山上么?若有机会,我……”他原想说若有机会我也想去瞧瞧,谁料蓝兔的神色突然黯淡下去,半晌才道:“不在了。它被烧得七零八落,只怕数年之内都不会再开花了。”

黑小虎又惊又怒:“是谁烧的?”他话一出口,猛地醒过神来,脸色一变,却见蓝兔偏过头来,神情淡淡:“还能有谁?无非是拜你们魔教四堂所赐。”

“这头蠢猪!”黑小虎又愧又怒,不禁捏紧了拳头,“等我上去,非叫他满地找牙不可!”

蓝兔淡淡道:“玉蟾宫的林子,说到底,又与少主何干呢?”

黑小虎一怔,晓得她是在说他先前那句“与我何干”,不由嗫嚅道:“你……你不一样。”

蓝兔沉默半晌,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可我们的娘亲同天底下所有的娘亲一样,都一心一意待儿女好,希望儿女好好活下去。你我立场不同,处境也不同,我不能劝你什么,只盼你往后出手之前先想一想。人人都是爹生娘养,也都要为人父母,所以老话才说啊,人命关天。长大成人诸多不易,要动杀念,实在该慎之又慎。”

黑小虎似懂非懂,只觉得从前那些司空见惯的理念一夜之间居然都陌生起来,一时也想不透彻,只默默点头道:“我应你便是了。”

蓝兔的神情登时放松几分,唇角绽出喜色。黑小虎见她这样欢喜,心弦一松,头脑却愈发昏沉起来。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他努力抗争了一会,终于沉沉睡去。


[叁·共济]

这一觉睡得极沉,黑小虎昏沉之间,竟仿佛回到了儿时。黑虎崖的后院里有两株亭亭如盖的梨树,一到春天,满树剔透。有人白衣白裙,在梨树下埋下两坛新酒,又拍开陈酒的泥封,酒香和花香混杂,在风里浮动不休。黑小虎怔怔起身,走向那头,却见那人眉目依稀,像是记忆中的母亲,又像是……

黑小虎猛地惊醒过来,大汗淋漓。在迷魂台整整三年才修得戒燥静心,他不知道为什么短短一天之内自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起故去的母亲,忍不住喃喃:“娘……”

“你娘很好,乖,不难过……”有人听见这话,轻轻拍打他的脊背,黑小虎吓了一跳,这才发觉自己手里还拽着一片水蓝的衣角,而那个咫尺之外的姑娘睡得迷迷糊糊,却在半梦半醒之间轻声哄他,眉眼比天边的飘雪还要温柔。

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如水一样流淌,她的脸颊比藏宝厅里那块最上等的羊脂玉还要皎洁。她鬓角微白,还沾着一点未曾化尽的霜雪,黑小虎心中一动,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她的发丝,不料刚一靠近,她的呼吸便轻轻在他指腹上拂过,带着温热的气息。黑小虎心头一震,手掌也是一震,只觉得顷刻之间,指尖竟好似开出了一朵花来。他见蓝兔衣着单薄,忍不住解下披风,想裹在她肩头,不料在这样的动静之下,她睫毛眨了一眨,竟然张了开来。

黑小虎慌张极了,赶忙缩回了手,平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好在蓝兔也没发觉他的异样,见他醒来,当即伸手摸了摸他额头,随后笑逐颜开道:“烧退啦!”

黑小虎心里又是静谧又是温柔,只觉得她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几乎叫他又爱了一回。


正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黑蓝二人俱是一惊,顷刻间都绷紧了脊背,齐齐对视一眼。

蓝兔面容微沉,一边探手抓住冰魄,一边道:“你是为救我才流落此地,我剑友……我剑友不会跟你动手的。”

黑小虎原本想说“动手就动手,难道我怕他们”,话未出口便即忍住。他想了想,道:“我下属也不敢动手,你放心。”

“不管来的是谁,总算能脱困啦。”蓝兔松了口气,屏息听那脚步声的动静,黑小虎心里却莫名失落起来,仿佛还想在这绝境之中多待一会儿似的——然而这样的话岂能说得出口?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旷野之中一片安静,岂料那脚步声响了一会竟又停了,也不知遇到了什么屏障。

蓝兔伏在冰层一旁,凝神细听。天色已经逐渐亮了起来,新生的晨曦拂在她脸颊上,更显得她整个人光芒万丈。黑小虎风寒入体,还有些虚弱,此时昏沉地望着,想起她先前说“将来必将你死我活”,心头一沉,不由自主想:能不能不你死我活呢?

他心里想得迫切,居然情不自禁念出了声。蓝兔猛地回过头来,一双明眸清透无比,默默将他望着。黑小虎没料到她竟会听见,登时狼狈极了,嘴硬道:“我……我是说……”

“今日冰壑下这一遭,倒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蓝兔打断他的话,轻声道,“人人都有爹娘,平民百姓也好,魔教中人也罢,全不例外。要是你真能做到应我的话,又能知晓这个道理,那咱们大抵不用你死我活,兴许还有朋友的缘分。”

她微微一笑,一闪身便藏到了身旁的雪堆后头。黑小虎一怔,正要出声,却听远处有个不甚熟悉的声音急匆匆道:“少主,您没事罢?”

黑小虎这才明白她早就听出来人是魔教属下,对匆匆赶来的这两个挎刀佩剑的男人莫名其妙生出一股气来,冷冷道:“托你们堂主的福,没死呢。”

“狂刀怒剑是养心殿中的护卫,不归猪四堂主管辖。”为首的汉子不卑不亢道,“属下来迟,求少主回山之后再作责罚!教主的暗卫已用冰蚕丝绳搭好了长梯,正在不远处恭迎少主。”

黑小虎原想开口唤蓝兔出来,却没想到这两人是黑心虎麾下,不免有些迟疑。就在这时,冰层上映出一个巴掌大的倒影,悄悄朝他摇了一摇。

黑小虎一望便知她的意思,却岂能独留她在这万年冰雪之下?他将心一横,正要开口,却忽然听见远处依稀传来另一个脚步声,落脚飘忽之极,显是极高明的轻功。

黑小虎立刻反应过来,心里莫名其妙涌上一股酸意,忍不住哼了一声。他虽不忿,却也放下心来,不情不愿道:“走吧。”

狂刀和怒剑对视一眼,一齐搀起少主,悄悄掩下眼底的一线锐芒。


目送三人走远,蓝兔轻轻敲了敲冰层,对疾奔而来的虹猫微微而笑:“神医和莎丽都没事罢?”

“你自己有没有事?”虹猫原本颇是焦虑,见她神采奕奕,不见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多亏那神秘人传书给我,临到冰壑口又看到小六的信,我才找得过来。方才那些都是魔教的人么?”

“嗯。”蓝兔点头,“咱们只有两人,别跟他们硬拼才好。快走吧。”

虹猫也点了点头,与她并肩往外走了两步,这才道:“昨天夜里找不到你,我……我们都很是担心。”

蓝兔心头一暖,笑道:“我这不是没事么?”言罢她想起什么,嘴角微微一扬,“不但没事,兴许将来还会多一个朋友。”

虹猫一怔:“什么?”                                                                                                                                                               

蓝兔侧过头来,微微而笑:“上去再说。”


[肆·暗潮]

几番风雨过后,总算迎来一个好天。

跳跳坐在堂下第二把石椅上,看似正襟危坐,神思却早已飘到了九天之外。两天前在雪山之巅,他给七剑和黑小虎各传了讯息,又目送他们双方齐往事发之处赶去,按说理应万无一失,可他心头却依然沉甸甸的,像是割舍不下什么。

他原想再回去看看,却被一封黑鹰传书紧急召回了黑虎崖。养心殿里的老魔头密令他去准备新药,他晓得这原是狂刀怒剑那两个贴身护卫的活儿,正纳罕他二人去了哪里,回来却听见教中传得风风雨雨,都说那猪老四不知死活造了场雪崩,将七剑之一的冰魄剑主害了去;自家少主不知为何,居然跳下相救,两人如今都生死未卜。

跳跳想到这里,冷冷瞥了跪倒在地的猪无戒一眼,肚里狠狠骂了好几声“活该”,面上却不得不平淡如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来。

猪无戒吓得两股战战,想必是既没料到少主会跳下去,又没料到少主还能活着回来,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属、属下罪该万死,求少主责罚!”

“罪该万死这句便宜话,我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黑小虎冷笑道,“现在水牢里滴水成冰,你便去里头待几天吧,死不了人;万一一不小心死了,也算遂了猪堂主誓死效忠的心愿了。”

猪无戒瑟瑟发抖,不敢作声,悄悄抬头朝护法望了一眼,满脸乞求之色。

跳跳心里正乐不可支,却还是假模假样地站起身来,朝黑小虎拱了拱手:“少主,猪四堂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

“本少主一贯赏罚分明,护法不必求情了。”黑小虎一口打断他,面色冷峻,显然是动了真怒,跳跳便也识趣住了嘴。猪无戒眼见无望,哭丧着脸道:“少主亲口嘱我们追杀七剑,可没说杀不得那冰魄剑主,您要是对她有意——”

“住嘴!”黑小虎没料到猪老四如此口无遮拦,大怒道,“本少主不过是见不得下三滥的招数罢了,你胡说什么玩意!滚去水牢再多呆三天!”言罢他还不解气,将手里的茶杯往地下一摔,吓得猪无戒连忙缩起脖子,终于被人拖了下去。

跳跳见黑小虎神情复杂,喃喃念叨着什么,忍不住运起内功,凝神细听。少主武功远在他之上,跳跳听不到太多,然而“对她有意”这四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入了耳朵。他默默行了一礼,起身退下,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冰壑之下蓝兔果真平安无事,忧的是这一跃之后,这位魔教少主的心意恐怕天下皆知,往后……

他走出门去,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却莫名烦躁起来。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迫来一股强烈的威压,伴随着一个又沉又缓的脚步声。跳跳脑中一个激灵,立即俯身下拜:“参见教主!”

“起来吧。”黑心虎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大厅走去,就连身后那两位贴身护卫也颔首低眉,不敢回头一顾。跳跳这些年着意讨好狂刀、怒剑这兄弟两个,跟他们颇有些往来,此时见他们如此严肃,心头不由一凛。

这老魔头近些年来离开养心殿的日子越来越少,跳跳乍一下在这里见到他,心中愈发不安,赶忙起身,低头跟在了狂刀怒剑身后。好在黑心虎也并未喝止他,自顾自进了门,朝黑小虎淡淡道:“腿伤怎么样了?”

“有劳父亲挂心,不碍事。”黑小虎仿佛也没想到这个一贯喜怒无常的父亲竟会为这点小伤亲自来瞧他,不由自主露出一点喜色,“父亲,您怎么来了?”

“还不是来看你这个孽子!”黑心虎愠怒道,“这次是伤了腿,再有下次,我瞧你非把命丢了不可!”

“虎儿……虎儿自有分寸,父亲言重了。”黑小虎照例低着头挨了两声骂,厅中安静下来。正当跳跳以为黑心虎要走时,却听黑小虎突然道:“爹,您的病最近怎么样了?”

黑心虎道:“还是老样子。怎么?”

黑小虎微微低头,看不清表情:“江湖上不止雨花剑主一个神医,虎儿想……要么再召两个郎中上来,瞧他们能给父亲配出什么方子?天下之大,兴许不止麒麟血一味灵药。”

跳跳闻言,心中大惊:这位少主虽然秉性还算磊落,但对这个父亲一向敬爱,除教主之外从不见他顾惜过旁人,对麒麟也是磨刀霍霍,如今怎么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黑心虎显然也吃了一惊,却比跳跳要不动声色的多。他眼睛里精光一闪,缓缓道:“虎儿有心了。你若腾得开手,便遣人去找找看吧;不过,不论病情如何,麒麟——”他顿了一顿,阴沉道,“为父志在必得。”

黑小虎沉默了片刻,目光灰暗些许。好在他这些年早就习惯了父亲的态度,须臾过后便低声应道:“是。我知道了。”

“行了,别多想。”黑心虎拍了拍他肩膀,声音稍稍温和些许,“先养伤罢。”

他抬脚出门,跳跳无法,只得跟了上去,心中愈发疑惑不解。他既不信黑小虎坠了这么一次崖就能弃暗投明,更不信黑心虎能被说服,于是作了个揖,默默退下,心头的阴霾不知怎的,愈发深了起来。


他却不知,目送他走远之后,这位紫金冠冕、黑衣紫袍的老人神色立即变了。他压低眉头,脸孔上泛着一层紫气,阴测测道:“你们是说,少主跳下冰壑真是为了救她?”


[伍·眠春]

自黑心虎再度出山以来,跳跳从未有过如此长久的闲暇。

连日来黑心虎闭门不出,黑小虎则在偏院中养伤,而那猪老四前两天才从水牢里放出来,听说整个人脱了一层皮去,哪里还下得了床;唯有牛老三一人接了那神秘卧底的密令,领着三、四两堂的兵马下了山,也不知是去堵截谁。

牛老三性子直爽,有勇无谋,不是大患;何况四剑齐聚,虹猫他们定然已经找到了第五剑的线索,按说他该欣慰才是,可跳跳心中不知怎的,总有一股隐隐的担忧,仿佛大变来临的前兆。

窗外的雨声愈发大了,像是天河突然决堤,这才倒下这滔滔雨水来。雷声轰隆作响,跳跳坐立不安,终于寻了件蓑衣披上,悄悄往养心殿方向潜去。

他也不知自己此番是要去干什么,谁料却在养心殿外遥遥听到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那声音又清又亮,分外熟悉,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你杀我容易,要得麒麟,痴心妄想!”

跳跳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中万分不敢置信: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黑心虎一心捕杀麒麟,为此不惜刻意促成七剑合璧,怎么可能提前对她下手?!

他百思不解,心底那个可怕的猜想生根发芽,却不敢真正破土而出。然而殿中烛光森冷,那负手而站的黑影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每一道皱纹他都分外熟悉。跳跳心中猛地一沉,却见这个黑衣紫袍的魔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顷刻,这才冷笑道:“胆识不错,姿色也佳。难怪能叫虎儿动心。”

殿中的少女一言不发,唯有脊背挺得笔直,叫他想起玉蟾宫外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跳跳骇然失色,心知黑虎崖机关重重,七剑那头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能救蓝兔的只有一人——他屏住呼吸,缓缓退到檐角,撕下衣角的时候双手竟然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破手指匆匆写罢,随即小心翼翼招来传信的黑鹰,不住抚摸它的翎羽:“别出声,去找少主!”

黑鹰振翅飞起,在跳跳提心吊胆的注视下俯冲而去,总算没发出半点声息。跳跳明知此举极是冒险,一个不慎他的十年筹谋便要付诸东流,然而蓝兔危在旦夕,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好在今夜大雨滂沱,掩去了所有不该出现的声音,否则黑心虎耳力奇佳,他焉能到此刻还不被察觉?

跳跳怀着一丝侥幸,再一次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潜到了窗下。黑心虎的声音阴沉无比:“男人对女人动心,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从前我既能把你赐给猪老四,将来得了麒麟,也不是不能瞧在虎儿的面上留你一命;只不过,虎儿为了救你,竟能从雪峰上跳下去——”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沉了下去,“那可就留不得了。”

他来回走了两步,像是猎人正在饶有兴趣地观察到手的猎物:“原想在你脸上划几刀便罢,不过我的护卫说得在理:他当初既不是冲着脸瞧上你,只怕毁了你的容貌,也未必能让他死心。”说到这里,他见眼前的少女轻轻颤了一颤,不禁得意道,“怎么,终于怕了?”

“我不是怕,我是可惜。”少女仰起下巴,影子映在窗上,显得又是倔强又是孤清。她声音不知为何嘶哑了一些,却仍旧凛然不惧,犹如高山之巅的冰雪:“可惜黑小虎人品尚可,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一个魔头当爹!”


“你!”黑心虎一掌挥在她脸上,显然是动了真怒。蓝兔的背影猛地一晃,却终究不曾倒下,跳跳一震,下意识探手抓住了剑柄。两人争执之时他心念电转,脑中已经转过了十几种法子,却没有哪一种能有确切的胜算——殿中之人是当今世上实实在在的武功天下第一,集合七剑合璧之力都未必能战胜的魔头,要想当着他面救出一个人来,谈何容易?跳跳心急如焚,好在殿中的黑心虎并未继续动手,仿佛又将满腔怒火压了下去。

跳跳只求黑心虎看在麒麟的份上不要对蓝兔下杀手,然而他提起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却听黑心虎突然笑了一声,在这样的雨夜里诡异至极,犹如夜枭的嘶鸣。只听他慢慢道:“要想让白璧染瑕,可不止毁容这么一个法子。冰魄剑主还记不记得,进门的时候你服的那颗药?”

少女仿佛明白了什么,单薄的背影终于颤抖起来。跳跳又惊又怒,只恨不得一脚踹开养心殿的大门,却又强自忍耐下去,心底却慢慢涌上一种感觉,竟是深入灵魂的恐惧。

黑心虎哈哈大笑,像是对蓝兔的反应万分自得一般:“莫怕,那不过是颗眠春丹,算不得什么毒药,只不过三个时辰之内不与人交合,等待冰魄剑主的便是经脉逆行、七窍流血罢了。

“自然了,冰魄剑主也可以熬过这三个时辰,干干净净地去;只不过你若死了,七剑合璧再也休提,你那几位剑友——”他狞笑道,“恐怕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算起来,药性也该发作了——冰魄剑主,你要同你剑友一起活,还是一起死?”


窗棂上的影子簌簌不止,跳跳又痛又怒,却又着实束手无策,成年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煎熬的时刻。他将心一横,扭头便想去黑心虎平日藏药的石厅里一探究竟,不料就在这时,殿中的少女突然狠狠啐了一口,将她所有的悲愤、憎恶和恐惧都凝成了这么一个字:“呸!”

黑心虎武功何等高强,平日里几个蓝兔也非他敌手,然而此刻他正志得意满,万万料想不到这个年轻姑娘在这种关头不哭不求,反而仍有这等气性。他一时躲闪不及,竟被唾沫打中了鞋面,不禁勃然大怒,恶狠狠拎起她来,扔在了地上。跳跳心中大急,正要提剑抢上前去,不料这时,殿中罡风忽起,重重撞开大门。

跳跳措手不及,几乎仰跌在地,与此同时,头顶传来黑心虎阴测测的声音:“我竟不知,护法什么时候成了少主的心腹。”他顿了顿,语气突然狐疑起来,“还是说,护法是替七剑来的?”

跳跳万万没想到黑心虎早已发现了他的踪迹,心念电转,立时跪倒在地:“属下奉少主命,罪该万死!”

蓝衣少女与他咫尺之隔,呼吸已经逐渐沉重起来,可青光不在身上,此刻他腰间不过是一柄普通的佩剑,硬拼起来只怕半分胜算也无……跳跳脑子里霎时闪过无数念头。他明知黑心虎狠辣多疑,此时正在不住打量他,却再也无心考虑自己如何洗脱嫌疑,满心都只想着如何救蓝兔脱险。便在这时,黑心虎突然道:“罢了。护法来得正好,孤王便将她赐给你吧。”

跳跳心中大惊,俯首道:“属下岂敢夺少主所好!”

黑心虎看也不看他一眼,冷笑道:“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今晚总归要断了少主的念想,你若不要,孤王即刻唤猪老四上殿便是了。”

跳跳心里猛地一沉,权衡之下别无他法,只得俯身再拜:“多谢教主,属下铭感大恩!”

“行了,带她下去吧。等三个时辰过了,她要走,你便让她走。”黑心虎摆了摆手,见瘦削的青衣男子俯身抱起地上的少女,背影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幽深下去,“狂刀怒剑,你们两个跟着他,看他到底有什么花样!”


[陆·干戈]

跳跳抱着蓝兔在雨中奔逃,几乎将他这一生练就的轻功用到了极致。风雨声也好,养心殿外的雾霭和尘霾、剑影和刀光也罢,都被他抛在身后,化作了一道道微渺的黑影。等到他总算甩下身后那一双如跗骨之蛆般的影子时,两人的衣衫都已经淋得透湿,蓝衣姑娘在他怀中微微发抖,双颊泛起奇异的嫣红,嘴唇早已被咬出几道血痕。

她双瞳剪水,神态娇媚之极,也诱人之极,然而跳跳只觉得又痛又怒,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冒犯和痛心。他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将她放在石床上,用棉被牢牢裹住。这里地处黑虎崖后山,离他葬剑的瀑布极近,倘若狂刀怒剑找来,只怕他十年来苦心筹谋的一切都要毁于一旦,立时便有性命之危——然而,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跳跳连湿衣都来不及换下,也不敢去动蓝兔的衣衫,匆匆浸湿了帕子,小心翼翼放在她滚烫的额头上,低声道:“你别怕。我这就去找解药。我一定救你!”

蓝兔一言不发,显然在强行与药效相抗。她牙根紧咬,眼中全是血丝,却仍挣扎着不肯失掉最后一丝清明。跳跳心中大恸,伸手在枕上一按,石屋的大门立即封住,头顶的雷声轰然鸣叫。他低声安慰,浑没发觉自己也语无伦次起来:“眠春丹的解药不过是菟丝和女贞,我下山一定找得到。就、就算没有,大不了我上对面山崖采来便是!你、你一定等我,我马上回来!”

这石屋是他多年来最隐秘的居所,埋了好些万不得已时能与黑心虎同归于尽的机关——如今便是万不得已的时候!跳跳将它们尽数开启,料想即便有人追来,也休想在他回来前破门而入,于是强提一口真气,径直往山下奔去。


在他下山的同时,有人正在不顾一切地奔往山顶的养心殿。

黑小虎捏着那封血污满纸的信,顾不得风大雨急,也顾不得尚未好透的左腿,风驰电掣一般闯进养心殿。黑衣紫袍的老人坐在石座上闭目养神,恍若未闻一般,黑小虎扫视一周不见有人,心中一沉,扬声道:“爹!”

见黑心虎头也不抬,仿佛仍在小憩,黑小虎心中又悲又怒,用力一掌,身侧的石座立刻应声而碎。黑心虎总算睁开眼来,眉头微蹙,双目之中精光四射:“反了你了!”

黑小虎见父亲终于应声,强自镇定下来,匆匆行了一礼:“父亲,您——”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随意些,却终究掩饰不住满心的焦灼,“您将蓝兔关到哪里去了?”

“虎儿,你年纪不小了,该明白为父的苦心。”黑心虎缓缓站起身来,“为父知道你喜欢她,可她是咱们的敌人啊。”

“……是敌人在战场上一决胜负便了,你、你将她一个姑娘掳到黑虎崖来做什么?”黑小虎气急败坏,“七剑的事我自有分寸,无须父亲——”

“你都为她跳下冰壑了,还敢说无须为父忧心?”黑心虎冷笑一声,“虎儿,为父早就告诫过你,成大事须得铁石心肠,断断不可为小节动摇。”

黑小虎急得连嗓音都哑了,头发湿淋淋地贴在两鬓,水珠不断滴下:“她也救过我命,我、我雪崩相救不过是还恩罢了!你放她下山,大不了我答应父亲,往后见她绝不留情便是了!”

“还恩?你骗骗别人也就罢了,指望你爹也瞎么?”黑心虎摇了摇头,缓缓走下石座,想去拍儿子的肩膀,“不过是个女人,等咱们大业成了,你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黑小虎蓦地想起蓝兔在冰壑底下的话来,肩膀下意识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掌。他见黑心虎倏然变色,当即跪倒在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父亲,蓝兔到底关在哪里?”

黑心虎面不改色,只淡淡道:“你放心,我不杀她。过了今晚,为父自然会放她下山。”

他这话说得缓而又缓,但黑小虎听在耳中,心里咯噔一下,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明白蓝兔身上一定出了什么大事,等过了今晚,过了今晚有什么东西就完了,再也挽回不了了……他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再耽搁片刻,四肢百骸的内息登时逆转,齐齐聚至掌心。

黑心虎察觉到他的动作,怒极反笑:“怎么,还想跟为父动手不成?”他话音未落,却见黑小虎反手抵在他自己的心脉之上,一字字道:“她到底关在哪里?”

黑心虎吃了一惊,深知这个儿子执拗冲动,若真惹急了只怕他内力一吐,当真了了自己的性命,脸上终于变色:“把手放下!”

黑小虎双目血红:“你先说她人在哪里!”

黑心虎生平何曾受人胁迫,此时惊怒交加,却也不敢由他妄动,只得缓缓道:“你现在过去,只怕也晚了。”

黑小虎瞳孔骤然紧缩,就在这时,门外有人猛地闯进门来,嘴里叫道:“属下无能,把护法跟丢了——”

他话音未落,黑小虎身形如风,已经抢出门去。

黑心虎大怒,正想出掌将他截回,不料怒剑跪倒在地,声音微微颤抖:“四剑攻山,狂刀已经赶去,只是几位堂主都不在教中,恐怕……”

“哦?”黑心虎微微一怔,神情几番变幻,终于化作嘴角一缕冷笑,“区区四剑,也想攻上黑虎崖来?虹猫那小子总算沉不住气了,有趣,有趣。”他大袖一拂,转身便走,“下去瞧瞧。”

“那少主他……”

“木已成舟,他还能怎么?等他这口气消了,不该有的念想也就断了。”黑心虎大步流星地走出厅门,身影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


[柒·休戚]

豆大的雨点不住击打在身上,带着森冷彻骨的寒意。黑小虎顾不得左腿隐隐作痛的旧伤,也顾不得山腰上的喊杀声,闷头往山下疾冲而去。

跳跳的屋子里空无一人,他拦了好几个黑衣兵都没问出护法人在哪里,不由得满心绝望。他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法子也想不出来,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年之前,雨中那个束手无策的孩子也像如今一般拼命奔跑,却还是没能让母亲逃过死亡的追索。记忆里那滩鲜血如此滚烫,黑小虎突然打了个寒颤,猛然记起当年母亲还在的时候,还未升任护法的跳跳曾在后山的瀑布旁救过他一遭——难道在那里?

黑小虎足下生风,将此生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今夜的奔跑上。他一头扎进瀑布,四下搜寻,不久之后果然看见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石屋,屋顶被茅草盖得严严实实。他用力喘了口气,一个箭步奔了过去,谁知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细若游丝的一缕呻吟,半是痛苦,半是娇媚。

他脑中轰然一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脚步不禁哆嗦了一下。他匆匆想要进屋,奈何一碰到门手掌便酸麻不已,竟然一步都前进不得。黑小虎又急又怒,运足真气便是两掌,好容易隔空砸开石门,掌心却也被内息反震得鲜血淋漓。

门中机关密布,五行阵玄而又玄地拦在跟前,而床上的蓝衣少女已经挣开了锦被,衣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凝脂般雪白的肌肤。无数细密的汗珠顺着她脸颊滑下,像是玉器在阴雨天里蒙上的一层水晕。她闭着眼睛,抱着双膝蜷作一团,整个人瑟瑟不止,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喘息。黑小虎一望便知她服了什么药,一颗心终于彻底沉了下去,进门时那些不敢置信的侥幸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沉沦,灰飞烟灭。

黑小虎脸色惨白,双手不住哆嗦,竟被这个卑劣恶毒、狠辣下作的圈套逼得说不出话来。他又痛又怜,又愧又怒,那些本该旖旎的声音更胜凌迟的刺刀,让他顷刻之间痛心如绞。

就在这时,她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仍旧黑如点漆,即便在这种狼狈的时候眼底也依然保有清明之色——黑小虎忽然发觉她手心里也血迹斑斑,登时明白她是依靠什么强行维系着此刻的清明,心脏狠狠一扯,不由自主战栗了一下。

蓝兔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扭头朝门外看来。须臾之后,像是总算认出他来,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也轻轻战栗了一下。黑小虎永远忘不了这一眼里的悲愤、憎恶、屈辱和凛然,他站在原地,被这目光死死钉住,再也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她忽而侧过头去,嘴角一动,像是苦笑了一下。随后她回过头,又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的情绪却太过复杂,除了恨意之外还有太多别的东西在涌动。黑小虎茫然不解,却将她此刻的倔强和狼狈都尽收眼底,整个人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在这样一筹莫展的时刻,一道惊雷陡然划破天际,他微微一惊,脑中灵光一现,猛地想起了一物。黑小虎略一细想,登时激动起来:“对了……有办法了!”他欣喜若狂,连声音都发起抖来,“我知道什么东西可以解你的毒了!你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他不知离药效发作究竟还有多久,匆匆说完这句话后扭头便冲进了雨中,山风在耳边不住呼啸。他跑得胸口生疼,跑得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然而怀揣着那个装有生生造化丸的药瓶折返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在这个糟糕透顶的夜里头一次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落到了实处。

黑小虎带着这瓶能解百毒的救命圣药,气喘吁吁地回到石屋,然而屋门前一片泥泞,全是脚印,而屋里竟已空无一人。

他心绪大乱,奔进屋子,却发觉屋中的机关丝毫没有触发的痕迹,就像是有人主动将它关闭了一般——糟了!黑小虎心头一凛,强行稳住心神,疾冲出门,只见屋外的脚印虽然凌乱,但却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来去的痕迹——那么,跳跳没有回来过,父亲的人也没有追来,她果然是自己离开的?

她想去哪里?她又能去哪里?!

黑小虎跌跌撞撞地跟着她的脚印追去,不料他一路寻至后山的断崖,前方却突然没了踪迹,那些脚印竟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黑小虎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他岂肯这样放弃,但蓝兔此刻身体虚弱,又从没到过黑虎崖,她一个人到底能去哪里?

黑小虎精疲力竭地找了一圈又一圈,却仍不见蓝兔半点踪迹。他心头大恸,鼻子一酸,忍不住放开喉咙,声嘶力竭地叫道:“蓝兔!你在哪,你到底在哪儿啊?!”


他的声音被山风远远荡开,却始终无人作答。黑小虎心灰意冷,低下头去,却突然发现崖边的山石上缠着一根编好的藤条,正在风中轻轻摇曳。

黑小虎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抢上两步,朝对面的崖壁上极目望去。

其时云销雨霁,天边也隐约泛起了亮光。有个纤细的黑影正在小心翼翼向上攀援,而对面的崖顶草木葱郁,有无数奇珍异草蓬勃生长。

黑小虎又惊又喜,一个“蓝”字正要出口,谁料这时,对面崖顶最大的那块山石被大雨冲刷了一夜,陡然滚落下来。那人影闪避不及,脚下一滑,就此坠入崖底的万丈深渊,连半点声响都未曾发出。

黑小虎如坠冰窖,整个人呆在原地,手上的药瓶一个不稳,“骨碌”一下滚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在这样的时刻,他脑子里响起的居然是前不久她在雪山下的问话,而他当时懵懵懂懂,丝毫不懂其中深意。

“你可知为了这八个字,将来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么?”

原来死人和流血、无辜受累和痛失所爱,竟然、竟然是这样的么?

他脚下一软,重重跌倒在地,喉咙里挣扎许久,终于发出了一声孤狼般的低嗥。


[尾声]

黑衣男子手无寸铁,站在跳跳对面,脸色青白一片。

其他的事情,其实他都不大愿意记得。包括那一日雨过天晴,青光出鞘时锋利无伦的剑光,包括父亲回山后惊慌懊恼、也不知是为他还是为合璧泡汤的神情,包括后来三天三夜暗无天日的崖底搜寻,也包括后来软禁老父、解散魔教的种种筹谋。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这点顿悟来得太晚,什么都挽回不了,也根本不值得回忆。

只有冰壑之下她被风雪染白的鬓角、皎皎如明玉的侧脸,和石屋之中回望他的最后一眼,才让他反反复复地想起,又将他永生地困住。

黑小虎抬起眼睛,默默迎上了青光的剑锋:“半年来,我每一天都在等你。”

跳跳握剑的手纹丝不动,声音却沙哑极了:“她那天……到底为什么要去对面的断崖?”

“对面的崖顶生有菟丝和女贞,能配眠春丹的解药。”黑小虎面无表情,悄悄压下舌底的一缕苦涩,“她不敢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也不肯束手待毙,所以自己攀上崖壁,想配一副解药。”

跳跳陡然一震,想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剑尖终于发起抖来。他沉默了好半天,这才低声道:“老魔头把山下的解药都毁光了,我那天没买到药材,赶回山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在路上的时候我想,无论如何也得保住她的性命,就算……就算冒犯她也顾不得了。等到了她面前我就跟她说,我是七剑之一的青光剑主,等大事一了,我娶你好不好?”说到最后,这个机敏百变、深藏不露的护法尾音里似有哭腔。黑小虎轻轻一颤,上前一步,默默用心口迎上了他的剑尖。


===正文完===


[后记]

事实证明,时间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不是背着除夕这个ddl,想方设法争分夺秒地码字,这篇文我大概写不到三分之一就要坚持不下去了……它的脑洞过于石破天惊,中途好几次我都觉得我要头秃了,庆幸最后还是扛了下来,于是它才能有幸被你们看到……

其实今年的故事线非常清晰地一分为二,前半段是我去年某天做表格的时候开的脑洞(讲道理黑蓝一起掉下雪崩居然没落在一起,反而少侠一下就找到了我蓝,这跟人物性格无关,明显是命运之手的刻意安排,实在令人忍不住遐想别的可能…),跟谢东风颇有一点类似——倘若人还是那个人,事还是那件事,但命运留给他们的境遇不同,结局会不会不同?于是去年的小少主回过头去,看到了漫天吹拂的梨花和坟前驻足的小姑娘;而今年的少主纵身一跃,换得咫尺间呼吸温热,指尖花开一朵。

于是割裂了虹七的时间线、又让我充当了这么一回命运之手后,黑蓝二人总算得以在无人之境当中,拥有一个谈话和交心的机会——这其实是我多年的遗憾和心愿,虽然长大之后的我心知肚明,试图跟敌人讲道理通常来讲都是一场幼稚的无用功(此处应有叹息QAQ)……

其实这么久以来,我从没写过这个时间点上的少主。我觉得他刚出山时虽然也霸气果断,但三观也好,脑回路也罢,其实都简单粗暴且天真,所以我提前给基友看的时候她吐槽说这个时间点的少主有点幼,我蓝本身又比他冷静成熟,简直像高中男生和实习女老师的谈话×哈哈哈哈果然谈人生就脱离不了这个既视感,我觉得这个比喻很灵性×我一直希望少主能有机会明白他娘来不及教给他的那些东西,但同时我也觉得,我蓝即便要跟少主讲道理,也绝不会以居高临下的口吻,更不会对某些她拥有、而他没有的东西理所当然。所以他俩说了这么久,重点归根结底不过四个字:设身处地。

教主虽然作恶多端,但此时此刻的少主总归还没有酿成大祸。她设身处地,所以觉得挂念母亲的少主还有拉一把的机会,而少主只要也能设身处地想一想别人的处境,他将来在执掌生杀时就不会漠视生命,也就自然会审视和反思魔教的所作所为。若能如此,那么不管前路如何艰难,他们两人都还有一线握手言和的可能。

如果一切停留在冰壑分手,那么这个故事应该是虹七的因果线变动,积雪之下花朵含苞,而他们都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然而作死的我继续设想了最糟糕的走向,于是有了你们看到的后半段。这个脑洞不仅画风突变,还相当暗黑,走向几乎可以用惊悚来形容……其实春药这种梗是同人里很常见、人民群众也都很喜闻乐见(闭嘴)的桥段,但用它来发糖固然快乐,拿来写正经剧情就毛骨悚然了。其实教主如果在正邪对峙的时候杀了我蓝,少主恐怕也就认了,虽然也会痛苦、会失魂落魄,但绝不至于单单为她的死做出后面的事来;可惜教主并不懂我蓝对少主来说意味着什么,在他心里,既要消去儿子对敌人的痴心,又不能杀了敌人妨碍大业,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儿子痛苦归痛苦,总有一天时间会将它们抹平,所以最后他用了这等下三滥的手段,让少主在绝望之下,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我蓝曾经说过的“无辜受累”和“痛失所爱”,也明白了他父亲乃至整个魔教的所作所为究竟会给人带来怎样无可挽回的锥心之痛。

他终于明白了那些道理,也做了正确的事,但是已经没有用了。

是的,这就是我们今年的故事。成年人之所以很少试图跟人讲道理,是因为道理讲得再好,没有切肤之痛对方就永远无法感同身受,而雪崩前后的少主哪怕想通了什么,也无法跟教主真正对抗。这是那些无限可能的未来里最惨烈也最现实的走向,冰壑之下的夜话越是温柔美好,少主的心动越是纯粹,后来的结局就越是令人扼腕。

我蓝那么温柔,那么勇敢,那么坚强,那么傲骨铮铮,在这样的屈辱下没有选择死,也没有选择等,强撑着想要自救,却还是没能改变最终的结局。快过年的某一天我骑着车下坡,风声呼啸的时候想起我蓝最后的处境,心里突然特别难过——她最后该是什么心情呢?她最后凝望少主的那一眼中又到底包含了什么样的情绪呢?

她对少主怜惜,对少侠友爱,但我想在这个故事里,她并没有真正爱上谁。故事里没有双箭头的爱情,只有一个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姑娘,无辜葬送在一场阴险卑劣的阴谋之中,至死仍未低头。

最后终于可以讲到我的护法了TUT跳蓝线其实是我后半段脑洞的重要灵感之一,最开始的梗来源于好几年前我基友一个没填完的坑。我知道催她也没啥用,某天灵光一现突然想要变通发展一下,于是跟她说过之后,《也宿鬓边雪》的思路才真正成型。养心殿上护法和教主对峙的一段是我觉得剧情最刺激的地方,我写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能听见黑虎崖上的雨声……

其实直到护法离开石屋,他的一切举动都还十分克制,但他这份单恋我觉得还是流露得相当明显……如果他早告诉我蓝他是青光剑主,早说出那句话,我蓝想必不会为了自救离开石屋,而会选择信任剑友,留在原地等他回来;所以到了最后,他心里的悔恨大概一点也不比少主少……最后他跟少主说的那句话我实在太喜欢了,难以用言语形容……


今年的除夕文大概是我近几年写过的最跌宕的剧情,它跟当年《镜中梨》不是一种风格,但确实都相当惨烈……虽然大概不会虐哭谁,但看完结局之后想必心情要沉重好一会……天知道我有多心疼我的少主、护法和我蓝QAQ

最后,少侠是真打酱油,冰壑之下我本来下意识写出了一点虹蓝的苗头,后来又全删了——贵圈已经够乱了,真的不能再掺和了……不过四剑攻山的侧面描写还是透出了那么一点味道……

故事里留白其实挺多,但我也并不想在后记里把它们全叨叨完,欢迎你们看完跟我讨论~

今年的除夕文是我这几年来写的最艰难的一次,一则剧情实在难写,二则跟思无邪ddl撞期,以至于不得不跟《断鸿》和《北风其凉》两篇风格完全不一样的文一块写,我每次一切到这篇都觉得非常难受……但即便如此,除夕文的优良传统还是希望能继续保持,毕竟谁会相信,今年居然是我写除夕文以来的第九年了呢?!

时间过得飞快,过去一年我的生活可以说是平淡而有滋味,希望每年的今天我们还是能聚在一起看新的故事,也希望明年越来越好QVQ

那么感谢收看,大家除夕快乐,我们明年再见~


===全文完===


【终字:18703】

蓝儿亲笔于雁城

2019.2.2完稿

2019.2.3修正

戊戌年腊月二十九 夜23:01


-----补两个小段子番外-------

<01>

在山脚下听完说书摊上最新出的那本《也宿鬓边雪》,黑蓝两人都有些沉默。 

少主沉默,是因为他晓得自己父亲是什么脾性的人。是以他听到前半折还津津有味,到了后半折却如坐针毡起来,最后甚至出了一身冷汗。他一边庆幸这些混账事都是那个混账说书人瞎几把开的脑洞,一边却也莫名心虚,不禁悄悄瞥了蓝兔一眼。他本以为蓝兔沉默是因为这令人难过的倒霉结局,谁料一眼看去,竟发觉她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睛里泪光盈盈,简直快要哭了。 

少主心疼极了,赶忙牵过她手,哄道:“不难过了,都是假的。”他抓住她双手环在自己腰上,柔声道,“我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么?乖,不哭了,我们买糖葫芦吃去。” 

言罢,见她一副梨花带雨的委屈模样,少主心里揪得慌,正想着要不要掉头回去把那说书人的摊子掀了,不料这时,蓝兔默默抬起头来,难过道:“跳跳好感人啊……那句话他怎么不早说呢?” 

少主双手一僵:“???难道我们那条线不感人吗?” 

“啊?”蓝兔茫然,“后半折我没注意听你那条线……你最后怎么了来着?” 

少主:…… 

我怎么了?我殉情了你信吗??


<02>

小宫女提着竹篮,奉命去后山采几棵灵芝,谁料她行至半途,竟在山路上发现了一行血迹。魔教出山以来,玉蟾宫人奉宫主命,在暗室中韬光养晦,避开锋芒,此时见这血痕色泽鲜明,逶迤着往山顶的林子里去了,小宫女吓了一跳,想了一想,还是小心翼翼跟了过去。

越往前走,血腥气越是浓重,小宫女年纪尚幼,几乎想象不出一个人要受怎样重的伤才能流出这么多血,她远远望着那个黑衣黑袍、浑身是血的男人,心脏砰砰直跳。她实在不明白那人为什么不去治伤,反而要跋山涉水、千辛万苦地找到这片烧焦的桃林里来,只听见那人哑着嗓子道:“烧成这样,果然再也不会开花了吧……我总是来迟。”

他将脸埋在干枯的枝桠上,肩膀不住发颤。小宫女从来没听过这么沙哑刺耳、这么叫人难过的哭声,她原想上前探查他的身份,此时却屏息站在路口,一步也未曾挪动。

哭的这样伤心,想必不是个坏人吧?

小宫女天真地想。

她静悄悄地抱着灵芝回了暗室,想要悄悄告诉掌事的姐姐那人的事,不料几个掌事姐姐都满脸喜色,说是刚收到密报,魔教连日来的内斗有了结果,黑心虎那老魔头败在他亲儿子掌底,只怕再也无力追杀麒麟了。

那她们宫主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小宫女立即将桃林里的哭声抛到了九霄云外,满怀希望地朝门外望去。


士多皮
【七剑|戌时一刻】 祝大家春节...

【七剑|戌时一刻】

祝大家春节快乐!


--------------------------------

可算给我抹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画出这么喜庆的图orz)

衣服花纹和屏风有参考


其实是虹七以前一个杂志新年封面的拟人,因为槽点太多就画了

稍微魔改了一下婚服,结果画着画着莫名出现他们三个对唱双飞燕的搞笑画面(←大概想象一下梁家辉和张国荣唱双飞燕(你怎么回事)


话说你们儿童杂志当年就这么溜小朋友粉的吗


这根本不知道是谁要和谁结婚?


原杂志封面图地址:

https://wx4.sinaimg.cn/bmiddle/a1bf04edly1fzumn2krmrj20bz0i475u...

【七剑|戌时一刻】

祝大家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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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算给我抹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画出这么喜庆的图orz)

衣服花纹和屏风有参考


其实是虹七以前一个杂志新年封面的拟人,因为槽点太多就画了

稍微魔改了一下婚服,结果画着画着莫名出现他们三个对唱双飞燕的搞笑画面(←大概想象一下梁家辉和张国荣唱双飞燕(你怎么回事)


话说你们儿童杂志当年就这么溜小朋友粉的吗


这根本不知道是谁要和谁结婚?


原杂志封面图地址:

https://wx4.sinaimg.cn/bmiddle/a1bf04edly1fzumn2krmrj20bz0i475u.jpg

闪亮亮的SIREN

【七剑|戌时初刻】“紫兔,是雪啊”

少年宫主第一次学会人工降雪 (藏了一个小彩蛋)

p2是之前cp参的梦境本的图 一起发了

大家除夕快乐!猪年大吉!

【七剑|戌时初刻】“紫兔,是雪啊”

少年宫主第一次学会人工降雪 (藏了一个小彩蛋)

p2是之前cp参的梦境本的图 一起发了

大家除夕快乐!猪年大吉!

天冷rua大猫
【七剑|酉时七刻】我是拖后腿的...

【七剑|酉时七刻】我是拖后腿的那一个,很感谢老师们愿意带我玩,新年快乐!大概就是讲打败魔教后到处行侠仗义的两个人参加村民的宴会,我流ooc

【七剑|酉时七刻】我是拖后腿的那一个,很感谢老师们愿意带我玩,新年快乐!大概就是讲打败魔教后到处行侠仗义的两个人参加村民的宴会,我流ooc

灰喜鹊

【七剑 | 酉时六刻】江湖英雄传[虹猫蓝兔系列角色群像翻填/PV付]


【PV地址】


夜雨多纷纷 江湖来路何须问  

也悲欣 也仇恩 归去沧海笑旧尘


歌名:江湖英雄传

原曲:十二镇魂歌

策划:灰喜鹊

音乐监制:璃霜 @璃霜TIAOSU 

词作:天堂白 @天堂白 

翻唱:阿里

后期:简自安

画手:黑夜 @土味串串猴 

题诗:聚华 @聚华 

PV:依然  @一张废纸。 

宣图:阿清 @阿清 

致谢:白瓷花碗 @白瓷花碗 


【PV地址】


 

夜雨多纷纷 江湖来路何须问  

也悲欣 也仇恩 归去沧海笑旧尘


歌名:江湖英雄传

原曲:十二镇魂歌

策划:灰喜鹊

音乐监制:璃霜 @璃霜TIAOSU 

词作:天堂白 @天堂白 

翻唱:阿里

后期:简自安

画手:黑夜 @土味串串猴 

题诗:聚华 @聚华 

PV:依然  @一张废纸。 

宣图:阿清 @阿清 

致谢:白瓷花碗 @白瓷花碗 

Saya硝子

【七剑 | 酉时五刻】果然画不来甜甜的糖呀

…大概描述了大雪纷飞中等待的宫主,不知她何时能回应身后为她披上披肩的护法。


“回去吧,汤该凉了。”

“嗯。”


他不会劝她放下执念来到他身边,

她也不会提起那位不归之人。

他们的人生各有归途,

至少手中的剑,能让他们在血雨腥风中暂伴一路。

【七剑 | 酉时五刻】果然画不来甜甜的糖呀

…大概描述了大雪纷飞中等待的宫主,不知她何时能回应身后为她披上披肩的护法。


“回去吧,汤该凉了。”

“嗯。”


他不会劝她放下执念来到他身边,

她也不会提起那位不归之人。

他们的人生各有归途,

至少手中的剑,能让他们在血雨腥风中暂伴一路。

夏辰

【七剑|酉时四刻】【跳逗】冬日闲话

祝大家除夕快乐,事事顺心><

 

冬日闲话

 

    冬日的六奇阁,雪还未化,冰棱挂在飞檐之下。跳跳却悠然自得的从那上头走来了,他走的那样的悠闲,好像在自己家的后花园悠闲的散着步。这满是冰雪的琉璃瓦面,若是功夫不深的人踩,定是要摔个大跟头的。跳跳自上头轻轻巧巧的跳下来,雪地被踩得“扑”的一声,留下两个极小的圆洞来。然后他仍是这样踮起脚在雪地上慢步走着,三三两两的小圆洞在雪地上印着,好像是散落在雪地上的梅花。

    屋内早有一杯茶,是此间主人设好的。跳跳却也不客气,大大方...

祝大家除夕快乐,事事顺心><

 

冬日闲话

 

    冬日的六奇阁,雪还未化,冰棱挂在飞檐之下。跳跳却悠然自得的从那上头走来了,他走的那样的悠闲,好像在自己家的后花园悠闲的散着步。这满是冰雪的琉璃瓦面,若是功夫不深的人踩,定是要摔个大跟头的。跳跳自上头轻轻巧巧的跳下来,雪地被踩得“扑”的一声,留下两个极小的圆洞来。然后他仍是这样踮起脚在雪地上慢步走着,三三两两的小圆洞在雪地上印着,好像是散落在雪地上的梅花。

    屋内早有一杯茶,是此间主人设好的。跳跳却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落座,端起香茗有模有样的品起来。

    不过一会儿,院内便有人惊道:“哎呀,哪里来的狗闯进院来,踩了一地梅花印?”

    那语气里笑意大过惊奇,想来是有意为之。随后便有人急急的跑进来,穿着一身道袍,眉眼也甚是年轻。他是此间的主人,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神医,七剑之一的雨花剑主。逗逗头顶上还落着几瓣雪,看见跳跳便笑道:“喔,窜进屋里来了!”

    跳跳却不生气,只是悠悠道:“我想你想的紧,故而一路快马加鞭,神医何故还要嘲笑我?”

    逗逗原以为他要说些其他的驳他,哪知这淡淡的一句,反倒教他没了理。于是他摸了摸后脑勺,笑嘻嘻地道:“我自然也是想你想的紧,不然怎么不在屋里等,要去大门口?”

    跳跳动容道:“极是,极是。神医这般念及在下,我自然是有礼相赠的。”

    逗逗疑道:“你?我不信。”

    跳跳淡淡道:“此物难寻得很,冬生春死,提神醒脑,延年益寿。不过我看神医并不是很需要,还是……”

    逗逗心里一下子晃过好几种药材的名字来,随即一怔。突如其来的礼物总是教人惊喜又感动,方才他与跳跳嬉闹,不免心里也生了些歉疚。跳跳自然也是摆足了架子,翘了个二郎腿,脚尖还左左右右的晃着。

    逗逗当然知道跳跳缺他这好话,于是“嘿嘿”一笑,绕到跳跳一旁去一作揖:“跳跳——”

    跳跳却不理他,身子一侧,轻哼一声背对着他。

    逗逗自然又绕到另一边去,笑嘻嘻的又一拱手:“跳跳兄弟——”

    事不过三,跳跳便也眉头一松,笑道:“既然你想要,我就给你吧。不过此非俗物,这等温暖的地方自然是呆不得的。你且等我,我去取来给你。”

    说罢他站起身来往外走,不过一眨眼功夫,便极小心的捧着一样东西又回来了。这东西实在是小,拢在手掌里被完完全全的盖住,一点也瞧不见是什么。逗逗心下生疑,探头问道:“这是什么?”

    跳跳轻声道:“这是那千年冰蟾的内丹,我此番去北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弄到手。这东西十分的柔,十分的美,哪怕是高声也会震碎它。”

    逗逗连忙压低声音道:“你竟舍得给我?你实在是好兄弟。”

    跳跳笑道:“好说好说。”

    逗逗又道:“让我看看它吧?”

    跳跳笑道:“好说好说。”

    然后他突然伸手,要将手中的东西扔进逗逗的衣领里!逗逗却早料到一样,侧身一躲,反手一拍,一把粉末就尽数撒了出去。

    跳跳手里自然是一根冰棱。他被这一把粉末骇得一跳,忙掩住口鼻失声道:“玩笑而已!神医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是这样下手狠辣!”

    逗逗挑眉道:“哦?你可知那是什么,就说我下手狠辣?”

    跳跳苦着脸道:“不知神医又下了什么宝贝东西?”

    逗逗道:“哼哼。”

    跳跳问道:“‘哼哼’是什么意思?”

    逗逗冷笑道:“就是我不告诉你!”

    然后他一甩袖,便要转身离去。跳跳连忙一拦,赔笑道:“神医,好兄弟,你就放过我吧。”

    逗逗哼了一声,转了半个身子。跳跳自然又绕过去,这样一来二回,逗逗终于松口道:“好罢,也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就是一丁点……”  

    跳跳问道:“一丁点什么?”

    逗逗道:“一丁点面粉。”

    跳跳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一番折腾之后两人终于落座。跳跳说起路上见闻,逗逗便侧耳听着。

    第一件事便是和虹猫一起卧底数日,和蓝兔里应外合,终于剿了靠山而聚的一个匪寨。本担忧虹猫这般翩翩少年郎,如何扮得了土匪。谁想得到他被逼急了,一句老子红着脸喊了出来,笑的他一晚上没睡好觉。

    逗逗叹道:“可惜那时候段大侠身受重伤,不然我也能瞧见这个热闹。”

    跳跳劝慰道:“段大侠至今念着你的恩,倒也不算是坏事。”

    随即跳跳又说了第二件事。劫富济贫鸳鸯侠盗的王氏夫妇,前些日子尸首被挂在了吴城的首富家门外。教人唏嘘的是那首富只是划了一亩田,便有人自告奋勇,诱这王氏夫妇前去偷盗所谓的传家宝玉。这王氏夫妇见那穷汉神情凄苦,心下不忍。谁知刚一落足,万箭齐发,这对夫妇便做了箭下亡魂。

    逗逗不再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跳跳又说道七剑之首为女儿折了腰,甘愿趴下给她当马骑。逗逗不由得一笑,也插嘴道:“你说小孩,我也说小孩。黄石山下镇上的小孩,曾经也是睁着一双眼睛大侠前大侠后的对着我招呼。现在他长大了,旁的小孩对我招呼,他却要摇头说那些小孩幼稚。”

    跳跳一双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会,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逗逗摇头道:“倒也不是要紧话,就是觉得这事情有趣。”

    跳跳“哦”了一声,又问道:“我倒忘了问你,还有什么有趣的事?”

    逗逗张口就来。

    第一件事是小徒弟。捡他回来时小徒弟不过八岁,整日问逗逗大侠如何风光、正义如何伸张。十二岁时便开始问长虹剑主与冰魄剑主如何相识相知,紫云剑主与奔雷剑主如何情投意合。十五岁时开始问做剑客有什么好,不如老老实实做一代名医,如此医术挂高额诊金,何愁吃穿?逗逗便对着他屁股踹了一脚,冷冷道:“那你下山去,神医出高徒,给我赚个千金回来。”

    跳跳唇角含笑,却不置一词。

    第二件事仍是小徒弟。小徒弟已经出师,下山第一桩生意。恶毒儿子想药死他老爹,贪家产去赌博。他心下不忍,开了安神药。老爷子身体日复一日的硬朗,那厮前来理论,小徒弟装耳聋,大声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要开什么给你爹?”那厮气得满面通红,拳打得他两个乌青眼。一边心下大快,一边暗自懊悔。做徒弟的竟写信劝师父:好好练武啊,不然被打太痛了!

    跳跳终于笑道:“怪不得我见不到他了,原是下山挨打去了。”

    第三件是还是小徒弟。逗逗在黄石山上,小徒弟在黄石山下。相隔不远,一别就是半年。去见他,他躲。小孩子有一股犟劲,不赚千金当真不回来。小徒弟不爱杀人,不学杀人的本事。难道不要这徒弟了,另寻雨花剑传人?

    跳跳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我看徒弟不如子女好,子女承剑是义务,徒弟却有的选。”

    逗逗点头道:“是这个理。”

    跳跳却话锋一转,笑道:“不过神医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怎么忧心起传人的问题了?”

    逗逗冷冷道:“我自然是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贤自然是指的虹猫蓝兔、莎丽大奔、达达一家。而这不贤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拍了拍逗逗的肩膀,如长者一般劝道:“男儿志在四方。神医虽安居在此,还是要四处游历一方的好。”

    跳跳此番到来,倒真不是两手空空。他怀里还揣着一张请帖,乃是金陵论剑的邀约。金陵风景好,秦淮河一道,歌女多情,春意也来得早。想想轻功与剑术一同较量,在那婉转的歌声中剑影纷飞,不知道该有多么好看。

    跳跳好名,自然要出风头。只是多情的地方自然也多情,他便想着夺筹之时,一双眼睛能够注视着他。

    逗逗不知此事,只是摇头道:“我去七剑合璧归来之时,六奇阁修缮的完完整整,庭前屋内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所有物件一件未动,我便认为这神医有神医的甜头。虽然所闻所见的确不如你所经历的惊心动魄,我倒是不怎么羡慕。”

    跳跳问道:“难道六奇阁终年不歇,一天都不关门?”

    逗逗笑着摇头。

    跳跳反倒松了口气。金陵之邀他本身就心下生疑,若要论自己的心气,当然是要请虹猫去看看青光剑法的精妙才对。若不是虹猫,蓝兔也行。若不是蓝兔,达达、大奔,莎丽有何不可?不知为何他偏偏想到要请逗逗,或许是他俩最为亲近,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思绪分开了一瞬间,便看见逗逗瞧着他。跳跳随即回神,自知自己怕是错过了什么话。于是他问道:“方才听岔了,你说什么?”

    只听得逗逗道:“我说青光剑主莫要耐不住寂寞。等小徒弟回来接我的手,我就和青光剑主一道去潇洒,撞撞雨花剑的传人去。”

    跳跳自是又一怔,随即便笑起来。

    他们之间本就不用说太多。

 

 

费云往

【七剑|酉时三刻】祝大家新年快乐!诸事如意!

【七剑|酉时三刻】祝大家新年快乐!诸事如意!

叶砸停止了思考
【七剑|酉时二刻】新年新气象。...

【七剑|酉时二刻】新年新气象。先把衣服脱了爽爽x太刺激惹【捂脸

【七剑|酉时二刻】新年新气象。先把衣服脱了爽爽x太刺激惹【捂脸

饼饼piepie

【七剑 | 酉时一刻】虹猫蓝兔七侠传BGM琵琶翻弹串烧

视频地址: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41337390/

非专业制作,不喜勿喷。

这里饼饼,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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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专业制作,不喜勿喷。

这里饼饼,祝大家新年快乐。

画画的袖袖

【七剑 | 酉时初刻】虹蓝比心心

新春快乐ヽ(✿゚▽゚)ノ


新春快乐ヽ(✿゚▽゚)ノ




Haibara雅歆

【七剑丨申时六刻】[莎丽中心]海棠无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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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源一带群山屹立。金鞭溪蜿蜒盘旋在山间,水随山行,山水相依,直流到张家界的尽头。

缘金鞭溪而行,自是寻不到那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但沿路树木葱茏,溪水清浅,未进群山深处,便觉心旷神怡,如置身画中。

愈往深处走便愈为幽静,偏又能隐隐闻到人声,循着声音过去,依稀看到隐隐绰绰散在林间炊烟,又走几步,见一客栈傍水而建,于门上挂一匾,上书“金鞭溪客栈”。

说这客栈的老板娘来头也不小,系不久前因破魔教而侠名远扬的“七剑”之一。

有人到张家界来欲寻七剑,一睹其少侠风姿,最易见到的紫云剑主,便是这位金鞭溪客栈的老板娘了。

乍一看,这位也并没什么大侠的样子,她好像对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来此浑不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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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源一带群山屹立。金鞭溪蜿蜒盘旋在山间,水随山行,山水相依,直流到张家界的尽头。

缘金鞭溪而行,自是寻不到那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但沿路树木葱茏,溪水清浅,未进群山深处,便觉心旷神怡,如置身画中。

愈往深处走便愈为幽静,偏又能隐隐闻到人声,循着声音过去,依稀看到隐隐绰绰散在林间炊烟,又走几步,见一客栈傍水而建,于门上挂一匾,上书“金鞭溪客栈”。

说这客栈的老板娘来头也不小,系不久前因破魔教而侠名远扬的“七剑”之一。

有人到张家界来欲寻七剑,一睹其少侠风姿,最易见到的紫云剑主,便是这位金鞭溪客栈的老板娘了。

乍一看,这位也并没什么大侠的样子,她好像对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来此浑不在意的,既来了客人就好生招呼着,端酒摆菜清算账目都毫不含糊,像从未背负那些为世人称赞的盛名。

原先金鞭溪客栈也有不少老主顾。他们对这客栈似乎比老板娘本人还要熟悉,客栈重建后他们也慕名前来,开口就是打趣,说老板娘您这海棠还和以前一样好看啊。

“那自然。”莎丽回应,笑容爽朗大方,眉眼间满满的洒脱。

常有客人问老板娘为什么不多栽些花花草草的,说这海棠花盛开的时候美则美矣,不香便少了很多韵味,花期过了也是徒留一树绿叶,何不种些其他的花为客栈添色。

莎丽笑着反问道,“怎么,是我这客栈的饭菜不够香,要靠花香才能补上?”

“不敢不敢。”听她这么说,客人赶忙冲她拱了拱手,顺手端起碗来喝一大口酒,赞叹道,“老板娘家这酒呀,比以前还香。”

“嘿。”房内一个穿湛蓝布衫的壮汉听到这话,就忍不住停下手里的伙计,冲着客人竖起大拇指,“老兄是个识货的。”

魔教破,麒麟出,武林重归和平安宁,七剑合璧的故事成为一段为天下人口口相传的美谈。但他们本人却对这些盛名毫不在意的,除去“四海为家看风景”的青光剑主独自一人跑去逍遥自在,六剑纷纷回到自己原来的住处,重建先前和魔教作战时被毁去的家园。

说到底落叶归根,不管要做什么,总得先有个家、有个留念,心里才来得踏实。

在原来的地址上重修起一座楼,单凭一人一双手并不是什么易事,莎丽索性花钱雇了几人让他们放手去做,至于怎么布置,她笑了笑,只道了句“给我留个院子就好”。

先前的客栈是什么样格局的,莎丽早没印象了,她本不是会在这些方面用心的人。既是重建,也没必要规规矩矩按着记忆里那样整得一模一样。

人总要有个新的开始。莎丽按了按自己的右手,长呼口气。

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原先的客栈是她的爹爹一点一点建成的,院内海棠也皆由父女二人栽培,可一朝被毁,身为主人的她却不自知。

莎丽的印象里没有娘的身影,她是被爹一手带起的。爹爹还在的时候,教她习字,传她剑法,还给她讲了很多七剑的故事。后来他在金鞭溪的下游开了这么一家客栈,从此他们就定居在这里。后来爹爹走了,她便一肩挑起了客栈。凭着幼时的耳濡墨染,再加上一批可靠的伙计协助,经营起来也是有模有样。就这样她在院内的海棠树下练着剑,边接待着各地来客,一晃近十年。

说来,这陪她十余年的海棠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种,可莎丽似乎偏对其执念得很。

也惟有种植院内的海棠,她没委托他人,一个人细细地挑来树苗,又自个儿拉了车一步步运到客栈,再一棵棵栽种到院内。一切亲力亲为,硬是不肯让外人动手,生怕伙计粗手笨脚的损了海棠树苗。

大奔为庆她客栈建成,特赶回快活林,寻了十几坛好酒往过搬。回来后,他大喇喇地闯进客栈,喊了几声莎丽的名字不见回应,就百无聊赖地在院内打转。

见院内多了这么几株海棠,他呆愣了一会儿,不由叹道,“哎,这才像是一回事儿嘛。”

“怎么一回事儿啊?”莎丽恰从门外走进,怀里抱着一只盛满了衣服的木盆,边笑道。

“哎老……不不不莎丽你回来啦,我来我来。”大奔轻车熟路地抢过莎丽的盆,从中拾起一件一副来,在空中甩了甩水,拉展了晾到绳上。他手里忙着,嘴也不歇下来,“俺也说不太清。你这客栈好像是和以前的那座大不一样,但加上这院内的花树,就有原先那么一种味道了。”

是嘛。莎丽抬手按上树干,愉悦地笑道,“我也这么觉着。”

彼时海棠花期未至,正如一年前,灵鸽盘旋在庭院上方,为她带来七剑之首长虹传人出山的消息。

灵鸽传书,七剑待命。

魔教大举进攻西海峰林,长虹剑主牺牲,弄得江湖上人心惶惶。听闻这消息后,莎丽劝离了下榻金鞭溪客栈的客人,又陆续遣散店内的伙计,一个个给他们塞些银两权作贴补家用。

只有小红这一个和莎丽年纪相仿的孤女,无依无靠的,当初被莎丽收在客栈里,现在却说什么也不肯要莎丽给她的银两,铁了心要留在金鞭溪客栈。

她狠下心肠将小红推出门外,不想第二天一开房门,发现小红就靠在店门口打着盹。

“老板娘您可不能丢下我一个呀。”她揉揉眼睛,见莎丽出来后便振振有词道,“再说了,这么大的客栈,您一个怎么忙得过来?”

其间缘由莎丽不好说明,见小红如此她也没辙了,总不能让人姑娘露宿野外吧,心一软就放小红进了屋,留她继续在店内帮工。

 “嘿嘿,我就知道老板娘对我最好啦。”小红乐呵呵地道,站起身来,抖了抖发麻的腿脚,提着包裹晃晃悠悠地往客栈内走。

 “别贫了,我客栈可不养闲人。”莎丽把她往屋里赶,“快回屋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就去挑点水回来。”

看着小红头也不回地说了几声“知道啦”,莎丽不免有些无奈。她寻思着,魔教想捉麒麟,势必要冲着七剑来的。若当真有什么危险,凭她紫云一剑,保全二人应当有些吃力,但至少能护得小红平安离开。

没了客人,金鞭溪客栈内就剩两个姑娘在,不用打点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杂事儿,日子也过得清闲。

小红一拍胸脯,几乎揽下了店内所有的活儿。莎丽偶尔笑骂几句“偷得什么懒,当心我扣你工钱”,小红也总是笑嘻嘻地应声,也没真把“扣工钱”一说当回事儿,反正自家老板娘嘴硬心软,对自己可照顾着呢。

这使得莎丽有更多的时间得以修习紫云剑法。她白天就在院内练剑,边一天天计算着虹猫蓝兔到来的日子。

因有人陪伴在身边,莎丽内心也多了几分慰藉。

偌大一客栈,若是她一人独住,白天尚不觉得有什么,到了晚上总觉得心里惴惴的,总感觉耳边像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响起,但睁眼却见房内空无一人。每每她这时叫一声“小红”,会有熟悉的声音在隔壁应一声“我在”,心里便安稳了不少。

幸而有小红,客栈才不至于太过冷清。

玉蟾宫放出的比武招亲令整个武林为之所动,慕名往天门山者多被山脚下驻扎的魔教军队所拦,七天内竟只有一人闯进山、上了比武招亲的擂台,结果还败在了魔教猪四堂主手下。

那猪四堂主当真就武功盖世天下无人可敌?有心人脑筋转了几转,便明了了个大概。江湖上不乏武林高强者,他们倒不是硬闯不过,但毕竟魔教势大,谁愿意为着一区区美人而冒这风险去触魔教霉头呢?

这些个江湖人的心态莎丽也明白个七八分,却并不为远在天门山的二位剑主担忧,她相信她这两位素未谋面的朋友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随后又陆续听闻了什么大婚之日长虹冰魄双剑合璧异象显现……小红常津津有味地跟莎丽谈起这些坊间议论的事儿,她总是笑笑,随口敷衍几句,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怀中的剑。

海棠开了满院,花瓣纷纷扬扬地往下落,每天小红都在抱怨着院内的花瓣难扫。

莎丽白天在庭院里练剑也愈来愈勤,她明白,是时候该取出藏在黄龙洞的紫云剑了。

身为七剑传人,莎丽自是知道七剑合璧非伤及残,七神剑能带来强大的力量,却也伴随着凶猛的反噬。但承剑即承责,拥宝剑为护武林安宁,灭魔教以守天下太平,是她自小接受的理念。

——这是属于他们的责任。

只是于她而言,这责任履行得太曲折了。

金鞭溪客栈易主,紫云剑易主,七剑传人之身份易主。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再摸一次本该属于自己的宝剑,再睁眼事情早已面目全非。

马三娘一招移花接木,莎丽自始至终没有与虹蓝二人有过正面的交流。事后闲聊起来,方知马三娘将将鸠占鹊巢后不多时,大奔后脚闯入了客栈,紧接着虹蓝二人赶到,不过晚了一步。

提起这事来蓝兔相当愧疚:“都怪我走错了路,不然马三娘的阴谋怕是也不会得逞了。”

“那魔头谋划了这么久,就算不是这次也还有下次。”莎丽早不在意这些,她笑着说,“还好有你们在。”

既知会受制于人,莎丽于是只能把希望交给从未有过交集的剑友。爹说过,七剑怀着相同的信念,就算没有宝剑在手,他们也能走到一起。

意识彻底陷入混沌的那一刻,她闭上眼睛,忐忑地握紧拳,选择了相信。

 

从断臂山洞出来后,莎丽曾回过一趟客栈。

她也不知自己在执着着什么,昔日魔教大军来袭,客栈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更甭提她的那几株海棠,被埋在废墟里,什么都看不见。

莎丽刨开断壁残垣,硬生生地翻出几截被烧得焦黑的枝干,和构建房屋的木头似乎没什么两样,脆弱,一碰即碎。

能放得下吗?后来莎丽扪心自问,却总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并非什么不明事理之人,虹猫说的什么秘密武器,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这些个大道理,她怎会不清楚?

可……哪儿有那么容易呀。

长虹冒险取书,冰魄滴血摧花,神医妙手回春,大奔屡次舍身相救……她的剑友们几番为她出生入死,他们的苦心她不是不知,她没有理由指责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但他们毕竟不是她。

她自小长在金鞭溪客栈,潜心修习紫云剑法,只为一朝能七剑合璧,如爹爹和其他的七剑前辈们那样挫败魔头阴谋。

七剑传人,应心怀天下苍生,诛尽宵小,佑得一方安宁。

可到头来,她站在七剑合璧的光芒背后,只能作一片影子,终究还是遗憾的。

“面对那魔教教主,七位少侠排开阵势,手中神剑绽放出耀眼光辉,瞬间照亮半边天空。七剑合一,纵是那魔教教主修炼到十二层境界的天魔乱舞神功也不能及……”

七剑合璧破魔教,在江湖上被传得神乎其神。说书人横木一拍,便眉飞色舞地讲出一个精彩的故事,说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像亲眼所见似的。

说来,莎丽是离七剑合璧最近的一位旁观者了。

她身为紫云剑主,可那时执紫云剑的不是她。

合璧的七剑里,没有她。

莎丽默默站在地面仰望,看七神剑的光芒合为一体、呼啸着划过天空,与黑心虎正面相撞时,也不免愣怔了一瞬。

她在想,那个位置的本该是自己……

这念头在脑中一晃而过。莎丽没忘,自己之所以站在这里,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做。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几处埋伏在草丛里的蒙面人,不由暗暗冷笑。

飞沙走石间,她的剑友们自空中坠落,神剑敛了它们的光芒。莎丽担忧着麒麟和她的剑友们的安危,长剑出鞘,将先前马三娘布置的杀手全数斩落,与马三娘对峙之时,也早没了她原先设想过千万遍的恨意和振奋。

直到确认麒麟无碍,才安下心来,回头看向六剑,不由长吁一口气,笑得淡淡。

先前所想的报仇,都不重要了。就算此生无法参与七剑合璧,身为紫云剑主,她亦能发挥出属于她的价值。

这便够了。

当年断臂大侠没了右手,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左手剑法,照样能够纵横江湖、行侠仗义。

而他们七剑所坚持的,不就是这样的信念吗?

七剑的意义不是靠合璧才能彰显的。哪怕仅一人一剑,或是手中无剑,保护他们最重要的东西。

纵有千万般遗憾,亦无愧于心。

 

“这海棠好看是好看,就是没什么香味儿……”客栈内,莎丽新收的小姑娘嘟囔,她一手执扫帚清理着院内的海棠花瓣,边忍不住冲莎丽抱怨,“哎,老板娘您这院内的花瓣可真难扫呀。”

“难扫也得扫,想偷懒呀。”莎丽笑道,“快收拾干净了,当心我扣你工钱,饿你肚子。”

人常叹海棠无香,可海棠花吸引人的地方从不是因为花香。它们就像春天里盛开的其他香花一样,盛开得坚定而倔强,展现着属于自己的色彩。

春意正浓,金鞭溪客栈内满院海棠静静开放,绚丽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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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帅气的莎丽性转,作者是  @AI老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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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子捷

【七剑|申时四刻】【奔莎】看到这张图的朋友,祝你们在19年都能像奔哥一样抱到老婆( 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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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dow

【七剑|申时三刻】如期

 【前排避雷】有小刀;cp向是虹蓝/奔莎

    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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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冷,寒潭覆雪。

       冰魄扬起雪沫,剑光凝成一道剪影,寒潭上顿时风雪激荡。...


 【前排避雷】有小刀;cp向是虹蓝/奔莎

    大家新年快乐~

--------------------------------------------------------------       

        冬冷,寒潭覆雪。

       冰魄扬起雪沫,剑光凝成一道剪影,寒潭上顿时风雪激荡。

       剑气扶摇上九重。

       接连几场大雪将荷花池冻得瓷实,人行其上如蹈平地,此时冰面上却遍布裂痕。凝神,吸气,起剑,随着一声巨响,荷花池冰面应声破裂,池水向天而起,途中遇剑气顿成冰凌激射而出。呼气,剑气落,冰凌再次被剑气牵引,缓缓入湖。蓝兔挽了个剑花,正要蓄势再起,岸边忽然传来紫檀的呼唤:“宫主——”

       听得声响,蓝兔立刻收了剑势,满池冰凌失了依仗瞬间融化,簇拥出一朵朵浪花。浪打浪间,小小荷花池一时波涛汹涌。蓝兔足尖轻点,踏波而来,落至岸边才问道:“何事?”

       紫檀微微躬身:“禀宫主,济苍派俞佐青求见。”

       蓝兔思考稍许才道:“开仪门,请他到正殿。”

       紫檀还未及应下,就听见蓝兔轻呼一声。抬头一看,刚刚蓝兔收势太急,一丝剑气乱了分寸,划破了袖口至小臂处的衣衫。冷风呼啦啦地灌入,蓝兔饶是内力傍身也生出寒意,刚想皱眉,记忆里却模模糊糊飘出一把清朗的少年嗓音:“怪道你远行不着宫装,这料子实在娇贵得紧……”

       彼时出伏未久,玉蟾上下刚换了新制的宫装,姑娘家得了新衣便是幸福,虹猫一路笑意地看着玉蟾宫人欢天喜地的模样,好不容易走到蓝兔眼前,正要笑着调侃两句“发月例时也没见她们这么高兴,不过是件新衣裳……”,抬头看见蓝兔时,却忽然瞪大眼睛停了言语。

       蓝兔亦是浅浅笑着,一身滚边浅藕色薄纱底料配茶白苏绣云纹,像盛开在夏日余荫的山茶花,眉眼弯弯地道:“早知道换新衣裳能让她们这么高兴,就该把每月的月例银子给省下来给她们裁新衣裳去。”

       见虹猫半晌不言,蓝兔上前两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虹猫?你怎么了?”

       虹猫顿时红了脸。

       这脸一直红到后来练剑时。不知为何虹猫那日比剑时束手束脚,蓝兔心中微恼,出剑便步步紧逼。虹猫一时招架不住,收剑回护时剑气外泄,堪堪划破蓝兔裙摆。听着“嗞啦”一声响,处变不惊的七剑之首吓得差点丢了长虹。

       蓝兔不得已只好换回原来的宫装,虹猫却像个孩子似的缠上了她:“你何时才能再换回那件衣服?”

       “衣服破了,总得补好再穿。”

       “什么时侯能补好?”

       “现在我不得空,待我……”

       “我给你补!”

       蓝兔停下脚步,不怀好意地笑着:“执剑少侠也能拿得绣花针了?”

       虹猫神情只慌乱了一瞬,很快振振有词道:“是我弄坏了你的衣服,自然该我亲自作赔才有诚意。”

       蓝兔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道:“好啊,那在下便有幸请长虹剑主缝衣了。”说着便扬长而去。

       七剑之首不愧为七剑之首,上得了台面,放得下脸面,在磨了紫鸢两三个时辰后,终于也能像模像样地穿针引线了。蓝兔在灯下撑着脑袋看他,看暖黄的灯光在墙上投下他的剪影,看他谨慎小心的动作和愈发认真的视线,看他终于缴械投降后放下针线一脸苦相:“我原以为练剑是世上最辛苦的事,现在才知女工还要难上数倍。身上这件白衣的分量,今日一事后我才明白。”

       蓝兔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还是没明白。裙摆的划痕只用紫鸢走两针的功夫,我何必刁难与你?

       “还不是因为你舍不得夸我好看。”蓝兔喃喃地念着。

       紫檀没有听清,只看见宫主捧着破裂的袖口怔怔出神,不由得倾身唤道:“宫主?”

       蓝兔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敛了思绪,正色道:“你让他稍候片刻,我去换件衣服。”刚要走开,蓝兔又补了一句,“莎丽伤势未愈,俞佐青来访先不要惊动她了,就说我有宫里的杂事要处理,晚点再去给她上药。你亲自去看看她的房间缺不缺炭火,再让小厨房新做些她喜欢的糕点,趁热送去,午饭还是我亲自做。”

       “是。”紫檀躬身应道。

       蓝兔转身离开前,在岸边回望了一眼被剑气搅得支离破碎的荷花池,慢慢垂下视线。虹猫一行离开时方才出伏,如今却已是数九寒冬。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俞佐青局促不安地坐在大殿里,尴尬地揣着手,甚至不敢抬头对上玉蟾宫女的眼睛,只能低头喝口茶,再喝口茶,身上像长刺了一样难受。率手下围困玉蟾宫达数月之久,如今造访竟获仪门大开的殊荣,俞佐青也不知道玉蟾宫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浑身不自在地在这里候着。

       喝完第二杯茶时,蓝兔终于出现在主位上:“让俞堂主久等,蓝兔在此赔罪了。”声音是冰凌凌的,笑容却春风和煦。俞佐青愣了稍许,才赶紧起来抱拳一声:“蓝兔宫主客气了。”

       俞佐青偷眼瞧着蓝兔,蓝兔正巧也看了过来,俞佐青吓得一个激灵,慌忙移开视线。许是觉得自己太过失态,他涨红了脸,干咳了两声,直起身先开口道:“在下……在下今日叨扰宫主,是因收到师门急令,命在下即刻带手下回师门。云裳山庄不日前也收到消息,今日将和济苍门同时启程。天门山数月围困,如今解矣。”

       蓝兔颔首一礼道:“如此甚好。多谢俞堂主特来相告。”碎玉般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更如神祗临世。俞佐青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数月前济苍门和云裳山庄围攻玉蟾宫的场景。

       从天门山脚一路杀上去,至玉蟾宫门口,人人都杀红了眼。漫天箭雨如泼,箭尾上的火焰比日头还耀眼。血循着石缝划出歪歪扭扭的形状,从山顶和溪水一起往下流。倒伏的尸体横在血水边上,生前互不相识的人兵戎相向,死后鲜血倒是和睦相融。玉蟾宫人再怎么死战不退,也禁不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攻势。天门山登顶在望,据闻被安放在玉蟾宫里的麒麟更是唾手可得。

       直到俞佐青看见蓝兔。

       她一人一剑立在玉蟾宫门外,眼里是足以开天辟地的决心。云裳山庄的墨鹰长老站在队伍的最前头,持连珠箭瞄准蓝兔,洋洋得意地笑着:“蓝兔宫主,为麒麟死伤这么多玉蟾宫人,你心中真无半分疼惜?”

       俞佐青一辈子都会记得当时的场景。

       蓝兔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却因手上也是血染得脸上鲜红更甚,衬得其眉眼愈发庄雅。她缓缓开口,声音冷冽:“玉蟾宫退,”右手执剑起,她左手二指并指成剑,轻划过冰魄剑身,至剑尖处用力一弹,双袖鼓荡,一股惊天动地的内力蓦然炸开在天门山巅,剧烈的声响中她的声音依然凛冽如冰,“冰魄,不退!”

       在她身后,玉蟾宫人扇形排开,领头的大宫女在蓝兔身后半步的位置,举起手中宝剑,和蓝兔神情如出一辙,沉声道:“玉蟾宫,结阵。”玉蟾着统一制式宫装的十余人,从山腰鏖战至山顶,听闻此声一扫疲态,握剑尤稳,步法不乱,连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都在蓝兔一句“不退”中倏然达成一致,海浪般拍打着俞佐青以为麒麟在望的心。

       习武之人最重心境,蓝兔一句金石之声激荡人心,不仅当时两大门派人心大乱,连俞佐青自己,自攻山一战后境界江河日下,似是生出了心障,再难有寸进。

       “俞堂主?”蓝兔见他半晌不言,不禁轻声唤道。

       “啊?啊,”俞佐青这才回神,慌忙拿起茶杯掩饰尴尬的神情。

       蓝兔见他拘谨的样子,也不点破,只云淡风轻地转了话头道:“墨鹰长老在天门山殒命,云裳山庄那边打算如何处置?”

       俞佐青觑了一眼蓝兔意味深长的表情,额上冷汗涔涔。

       墨鹰本是云裳山庄派出的高位长老,领导云裳庄人与济苍门合作攻山。但墨鹰生性跋扈,围驻山下的这段日子,整日拿无辜百姓作威作福,不堪受辱死在他手里的清白姑娘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俞佐青出生名门,自然看不上这般暴发户一样的招摇,但奈何墨鹰修为极高,便是对上蓝兔百招之内也未必落败,俞佐青便只能忍气吞声。明明是两个门派并驾齐驱,墨鹰却事事压过俞佐青一头,以至济苍门也不得不看云裳山庄的脸色行事,俞佐青也憋屈得紧。

       直到半月前一个雨夜,墨鹰长老暴毙。

       一场大雨把线索冲刷得干干净净,只有墨鹰死状凄惨,四肢被四把短剑钉在墙上,胸腔几乎被完全掀开,一把制式古朴的匕首直直插入心脏。一时间人心惶惶,“烈女还魂”的故事四处流传,联军上下都收敛了许多。当然,这纷扰流言也有俞佐青的功劳,而他也终于在众人的忐忑中坐稳了联军首领的位置,号令手下莫敢不从。然而,至于真凶是谁,俞佐青一直毫无头绪。

       直到今日,他瞧见护在蓝兔身侧的大宫女,已不再是那日沉声结阵的那位姑娘,忽地想起墨鹰暴毙次日,玉蟾全宫缟素。

       多年前七剑合璧的故事模模糊糊地浮现在脑海里,俞佐青心中顿悟。

       玉蟾女儿死玉蟾,这风骨经年未变。

       瞥见蓝兔仍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他斟酌着用词缓慢答道:“我已传信告知云裳庄主墨鹰长老因重疾暴毙,云裳山庄传令撤退时未提及墨鹰长老之事,想必不会再惹事端了。”

       蓝兔闻言放下茶盏,起身依着江湖礼节一揖到底:“蓝兔代玉蟾宫谢过俞堂主从中斡旋。”

       俞佐青急忙站起,连声说着“不敢不敢”,心中却惊叹于蓝兔心思敏锐。

       蓝兔侧身向紫檀道:“雪天山路难走,你带人送送俞堂主。”

       紫檀还未来得及应下,门外就传来了爽朗的笑声:“别麻烦紫檀啦,刚巧我也要下山,我送送俞堂主就是了。”

       蓝兔眼神瞬间明亮,起身迎道:“莎丽,你怎么出来了。”

       门外雪光忽地一暗,莹莹雪光勾勒出玲珑身影,莎丽后背缚着紫云慢慢走进,巧笑嫣然。

       俞佐青心里咯噔一声。

       那日围攻声势浩大,饶是蓝兔举玉蟾之力,也只能堪堪拦下。双方僵持之际,也是这一身紫衣自山脚一路杀上,倒提紫云,浑身浴血,眉目间如黑云压城,却在看见蓝兔那一刻生出半开繁花压枝低的光彩。也亏得她眉眼大气又疏朗,才能将一身妖艳的红紫生生压成明媚,连眼角的泪痣都只觉妍丽,未觉轻狂。

       蓝兔在那时,也是这般亮了眼睛。

     就像罗刹炼狱里忽然有万丈光芒冲天而起,两个姑娘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万物静默,只有合二为一的那道剑光,成为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蓝兔连忙迎了上去:“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等我上药吗?伤口还没好透,走路疼不疼?”

       莎丽朗然一笑:“疼什么疼,都卧床休息小半个月了,什么时候这么矫情过。”她握住蓝兔伸过来的手,冲俞佐青抬眉一笑,“俞堂主,好久不见。今日又是来找麒麟的?”

       俞佐青只能苦笑:“紫云剑主说笑了,上次是在下冒犯,今日是特来辞行的。”

       莎丽耸了耸肩:“也是,再不走可赶不上过年了。刚好,我与你一道下山,也好做个伴。”

       “这么急着下山做什么?”蓝兔拉过莎丽,“虹猫他们不出几日就该回来了,到时候一同在玉蟾守岁就好了……”

       莎丽伸手捂住蓝兔的嘴:“打住!去年就在玉蟾贺岁,今年怎么也该轮到你们来金鞭溪了,哪有年年来玉蟾宫骗吃骗喝的道理。”见蓝兔挣扎着想说话,莎丽不容置喙地补充了一句,“就这么定了。”说着,又向蓝兔眨了眨眼,眼神虚虚瞟向俞佐青的方向。蓝兔会意,思索片刻便没有再坚持。一旁的俞佐青不好意思看两位姑娘,正眼观鼻鼻观心地端正立着。

       蓝兔将二人送至玉蟾宫仪门,莎丽一手提着蓝兔塞的药材补品,一手挽着蓝兔的胳膊:“玉蟾危机终于得解,之前忙着没顾上,你赶紧给虹猫他们传封信吧,顺便让虹猫跟大奔说一声,赶紧回客栈准备年夜饭了。”

       蓝兔扑哧一笑:“大奔他们去了这么久,你就只说这一句话?你受伤的事,也不教他知道?”

       莎丽松开蓝兔,替她紧了紧领口:“左右伤好得差不多了,何必让他再担心。至于他的情况,”她缩回手,展颜一笑,“我信得过他。”

       蓝兔含笑点头,看着莎丽转身下山,向她背影道:“你慢点走,下山小心些。”

       莎丽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背影如剑。俞佐青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本想再与蓝兔客套两句,思索再三,决定还是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好。

       


       山上积雪未化,深处可过膝盖。莎丽蕴了内力提气轻身,脚步轻盈地在雪地上一蹦一跳,轻功没那么扎实的俞佐青只得一溜小跑地跟在后面,很快面上就覆了一层细汗。

       莎丽余光瞥见俞佐青的疲态,便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像寻常闺阁女子一样,一脚深深地踏入雪中。积雪拥住脚脖子,感受寒气自下涌上,莎丽脸上却露出许久未见的欣慰神色。    瑞雪兆丰年,明年若能丰收,菜价应会降下,客栈的成本便能削去不少。

       俞佐青不知莎丽所想,只看见莎丽脸上忽然露出精明又亲和的笑容,就像在柜台后看着账簿拨弄小算盘的店老板,又像小酒楼里穿堂而过的老板娘,笑着招呼客人酒够不够,菜好不好。记忆里倒提紫云,英姿飒爽的身影,倒是逐渐渺远模糊了。

       莎丽感觉到俞佐青在打量自己,索性侧过脸正向他,主动开了腔:“俞堂主这回离麒麟可就只有一步之遥啦,就这么空手回去,不会后悔吧?”

       有了方才那个充满烟火气的笑脸,俞佐青倒不怎么畏惧她了,说起话来也大胆了些:“唉,实话实说,要不是师命难违,我可从来没打过麒麟的主意。”

       “哦?”莎丽脚下踢踏着雪沫,好奇地望向他,“江湖里人人都想要麒麟,俞堂主不想要?”

       莎丽的声音清亮宛转,说话时一双手大大方方地在身侧摇摆。俞佐青的小妹也有这样的习惯,不知不觉中,说话也越发随性起来:“我家世代从武,家父曾说,如果武学一道若不能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往上走,那便像饿汉饥不择食一般暴殄天物,那也没了趣儿。所以喝麒麟血这样的旁门左道……”俞佐青一直如履薄冰的神情里第一次出现不屑,“不止佐青看不上,俞家上下都不会放在眼里。”

       莎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俞佐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还未及敛了神色,就听见莎丽笑呵呵地道:“俞堂主果真豪杰,蓝兔看人的眼光真比大奔认酒还准。”

       俞佐青被夸得一头雾水:“与蓝兔宫主何干?”

       莎丽轻轻拨开被压弯的树枝,积雪簌簌而下,莎丽的面容被碎雪分割得斑驳而模糊:“早前处境危困,跟蓝兔商量着要怎么做,蓝兔明言俞堂主家学渊源,是人中龙凤,必不屑于喝麒麟血这样一步登天的武林邪道,也不会与寻常百姓过不去,只要俞堂主能掌联军首领之位,再无师门压迫,玉蟾宫围与不围,也没太大差别。”

       积雪似乎落进了俞佐青的脖子里,俞佐青一个哆嗦,再看向莎丽时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苦笑:“多谢蓝兔宫主这一句话,让佐青捡回一条命。”

       莎丽开怀一笑:“俞堂主现在可以放宽心啦,这玉蟾最终不是给了俞堂主仪门大开的殊荣,我上玉蟾这么多趟,可没也没多少回是从正门进的。对了,济苍门远在塞北,俞堂主这也是第一回来湘西吧?可有去附近名胜游览过?吃过什么湘西的好吃的没有?”

       “哪有时间啊,”俞佐青苦着脸,“早听闻湘西风景如画,本想着找机会前来游玩,谁知第一次来湘西竟是这般机缘……”

       俞佐青大倒苦水,莎丽笑得前仰后合,一路上指点了许多值得赏玩之处,还顺道数了数湘西特色的菜式点心,就像殷勤招揽友好友的主人般亲切自在,俞佐青也渐渐忘了先前双方对垒的刀光剑影。

       直到山脚下,一群年纪各异的百姓在雪地里翘首盼望,看见莎丽的时候,个个都满面笑容。

       “莎丫头,你可终于回来了,山上都还好吧?”年老的上前两步,佝偻着身子满脸关怀。

       “莎丽姐姐,莎丽姐姐,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蓝兔姐姐没跟你一起来吗?”年纪小的直接扑了上来,莎丽不得不弯腰一手抱住一个。

       “老板娘,之前可是说好了过年要订我家的菜,我可已经把最新鲜的菜和最大个儿的鱼留给你了,你要反悔了可得赔钱啊。”商贾走贩远远地招呼着,言语市井,神情里却是敦厚朴实的关心。

       “我没事儿,蓝兔也没事,你们别担心啦,”莎丽放下怀里的孩子,向不远处的鱼贩招呼着,“那鱼记得给我留着,还有冬笋和鸡,之前说好的价可不许再涨了!”

       众人一阵哄笑,白白的雾气从人群里缓缓上升,直到弥散在寒气里。俞佐青不知怎的,脸上也泛起笑容。一旁正在换牙的小孩看见了他,却立刻变了脸,大喊道:“坏人!”

       众人这才注意到尽退无措的俞佐青,有人眸带畏怯,有人一脸愤恨,年纪再小些的丫头甚至吓得哭着钻进了身旁父母的怀抱。倒是牙齿漏风的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就要向俞佐青砸去,一边用力还一边喊着:“坏人!你们砸了我家的店,还打伤了莎丽姐姐,坏人!”

       俞佐青笑容僵在脸上,垂在身侧的手青筋暴起,不由自主地握掌成拳,却始终没抬起去拦下小小石子。

       莎丽越众而出,一把拉过俞佐青,一边难以察觉地暗气微吐,将小石子打偏,一边笑意盈盈地向众人笑道:“大家误会啦,这位是蓝兔在济苍门的朋友,那个欺负你们的墨鹰就是他打死的。他今天来是来带走这些包围天门山的人的,快过年了,人家也得赶回家过年呀,大家给他行个方便吧。”

       众人面面相觑,稍远处中年汉子依然难掩激愤,近些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高不过膝的小孩子们怔怔地抬头看着自己的父母,胆小的抱住父母的腿向后躲,倒是胆子略大些的,似是信了莎丽的话,一摇一晃地向俞佐青靠近,又被自家父母紧张地唤回。    俞佐青低下了头。他认出了其中两户人家,一户人家的闺女不堪墨鹰凌辱自尽未遂,一户人家是路边小贩,在他眼皮底下,被济苍门的人掀翻了摊位。莎丽一直面色不改地拉住俞佐青的手腕,顾盼左右时依旧神采飞扬:“这段时间不安生,劳累大伙儿啦,不过现在事情都结束了,大家可以安心过个好年了。唉,老钱头呢?啊,这呢,您老待会儿记得把我订的新鲜蔬菜给我送来呀,我送送俞堂主就回客栈。”

       老钱头看向俞佐青时面色阴晴不定,转向莎丽时却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好说好说,要多少有多少。”

       人群躁动不安,最前头辈分最高、年纪最长的阿婆率先打破沉默:“莎丫头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朋友了。小伙子,”老人艰难地抬起头,干瘪的脸上皱纹如石刻,露出笑容时一生所历的风霜似从皱纹中流泻出来,她伸出手,皮包骨的手上已无光泽可言,嶙峋得让人心惊,却捏着两个小小的红色纸包,颤抖着递给俞佐青和莎丽,“你辛苦了,赶紧回家过年吧,阿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啊。”

       莎丽连忙接了去,瞧见一边俞佐青一动不动,赶紧悄悄戳了他一下:“接啊,不接吴婆婆的红包,她是会生气的。”

       俞佐青躬下身子低下头,双手缓缓伸出,握住老人的手,阴翳覆盖住他的双眼,只能看见他喉头微动:“阿婆,新年快乐。”

       巨石临空般压抑的氛围,就像众人呼出的雾气般消失在雪中。在互道新年快乐的声音中,莎丽别了百姓,又向前送了一程,俞佐青沉默半晌,终于道:“蓝兔宫主坚持要送我,就是怕我被他们为难?”

       莎丽摊手一笑:“早说俞堂主是聪明人。”

       俞佐青左手捏着红包,红包皱皱小小,俞佐青捏了捏便知只有两三枚铜钱,却一直紧紧攥在手中:“不成想紫云剑主跟镇上百姓关系这么亲厚。”

       “嗐,”莎丽笑道,“七剑归七剑,客栈生意总是要做的,不然像跳跳这样隔段时间就来白吃白喝,我怎么遭得住呢,也不是谁都像蓝兔家大业大。”

       俞佐青听着莎丽的抱怨,不自觉地也笑出声来。

       一声熟悉的脆鸣倏尔响起,莎丽眯眼抬头瞧了瞧:“哟,是小六。”

       “小六?蓝兔宫主的灵鸽?”俞佐青一脸纳闷,“蓝兔宫主若要给虹猫少侠传信,不应直接北上吗?怎么朝这儿来了?”

       莎丽也正奇怪,瞪着眼睛想了想,顿时乐了:“大概鸽随主人吧。”

       “此话怎讲?”俞堂主仍如身在迷雾。

       莎丽看着小六渐行渐远的身影,眼里的笑意云蒸霞蔚:“迷路了呗。”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冬日里北方的天黑得格外早些,申时未久,已暮色四合。虹猫和跳跳一前一后打马飞驰在林间小道上,偶尔从道边青杨的间隙里闪过,留下模糊不清的黑影,去势如疾鹰。

       “翻出了这片林子,离湘西就不远了。”虹猫的声音落在寒风里,传进跳跳的耳朵时已断断续续。跳跳夹紧了马腹,马鞭凌空打了个呼哨,胯下骏马便更加风驰电掣。马上的跳跳随着马蹄声一起一落,碎发被细汗濡湿又被风吹得干透,紧紧贴在前额上,让人难受得紧,跳跳也顾不上拨弄。眼里明明也是焦灼,跳跳话出口时却依旧带着三分调笑:“虹少侠已经归心似箭了?”

       虹猫一手握紧马缰,一手马鞭几乎一刻不停地驱使着坐骑,不肯接跳跳的话头,丝毫不掩心中忧虑:“我们尚未接到蓝兔的消息就离了济苍门,我怕他们出尔反尔,现下还是尽快赶回玉蟾宫的好。”

       跳跳的声音从后面逆着风飘来,被马蹄声踏成破碎一片:“云裳山庄被逗逗他们闹得鸡飞狗跳,老庄主崩逝后大家都忙着争庄主之位,又折了长老墨鹰,已顾不上玉蟾宫了;济苍门也被你威逼得门主易位,现在当家的俞家长公子明白事理,应当不会再出大乱子了。”

       虹猫眉心深蹙,习惯性地摇了摇头,也不管跳跳能不能看见:“我还是不放心。那日在玉蟾宫我们走得太急了,说是围魏救赵,但只留下蓝兔和莎丽两个人,实在太冒险了……等等,什么声音?”

       虹猫突然勒住马缰,黄骠马前蹄高高扬起,长嘶不已。跳跳本离他不过半个马身的距离,想要勒马是万万来不及了,只能向左拼命闪躲,一个不慎连人带马摔进了青杨林中。好在骏马颇通灵性,打了个响鼻就翻身站起了,跳跳却是直直栽进了落叶堆中,从林中牵马出来时从头到脚都是枯枝碎叶,甫一瞧见虹猫就愤愤道:“虹猫你怎么……”话刚出口他便止住了声音。

       虹猫的肩上,一路飞过大江大河的小六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体随呼吸上下起伏,似是着实累坏了。虹猫急急忙忙地拆着小六脚上的信笺,握惯了剑的手却因极度紧张而颤抖不已,半晌没能拆开。跳跳摸了摸身边骏马的脖子,无奈地叹气道:“算了,看在蓝兔的面子上,原谅他这一回莽撞行不行?”骏马蹭了蹭跳跳粗粝的掌心,跳跳看着虹猫,依然牵着马缰站在一边,握着马缰的手因过分用力而指尖泛白。

       即便一路上不断宽慰虹猫,自己也是担心的。

       终于拆开了信笺,虹猫眼珠飞快地转动着,先是诧异,再是疑惑,最终目光只在一处缱绻,眉心松动,紧抿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绷了数日的脸慢慢柔和下来。眼底,天光破层云。

       跳跳这才感觉五脏六腑都回到了原处,感觉寒风如刀割得脸上生疼,感觉连日纵马浑身都像要散架了一样,感觉自己再不睡觉就要驾鹤西归了,却也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和畅快。跳跳急忙松了马缰凑上去看了蓝兔的信。

       然而,一看就傻眼了。

       最上面一行是蓝兔常用的簪花小楷:“冬雪如期。”

       再往下一行字体未变,语气却是一转:“莎丽让给大奔捎句话,说客栈等着他下厨。”

       空了几行,就完全变了字体,像是达达的笔迹,雅致从容又带着难掩傲骨的锋芒:“大奔说他知道了,这就回金鞭溪客栈了。另外,逗逗问蓝兔说‘冬雪如期’是什么意思?”

       “这……怎么还有达达的笔迹?”跳跳递还信笺,问道。

       虹猫安抚一般顺了顺小六的毛,嘴角牵出温柔的笑意:“我也不知,这就得等除夕守岁的时候问达达他们了。”

      跳跳看了又看蓝兔的“冬雪如期”,心领神会地一笑:“蓝兔这句,你怎么回?”

       虹猫把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六放入怀中,打了个呼哨唤来小七,从包袱里起出纸笔,趴在马鞍上认真地想着回信,想着想着,眼前竟似浮现出蓝兔凭窗写信,犹豫不决的模样:该写点什么好呢?艰辛危苦自不必提,只说“诸事无碍”好像也不足以表露心情。几次提笔又几次放下,直到笔尖滴墨,在纸上染出浓淡相宜的花儿来,蓝兔慌忙想拿手绢去擦,低头间看见身上的衣裳,忽然想起晨起练剑时忆及的旧事。

       相见相别路回转,霜寒已至归期晚。

       虹猫提起笔,跳跳按捺不住,悄悄伸了脖子在后面偷窥。笔走龙蛇间银钩铁画,收笔时却极尽温柔诚恳,像在冰天雪地里捧起春日的第一株桃花。

       “归期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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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写这么长的贺文我就咬死我自己!腰斩了男生part后终于赶上了QAQ

感谢一直啄我的鹊鹊!感谢产粮的太太们!能在过年吃到这么多粮非常非常开心,我爱我圈,圈里的太太们都是人间瑰宝wwww

最后,感谢阅读,爱你们【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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