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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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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三千


一梦江湖

暗香师姐x云梦师姐 2

打退了邪教,江湖中着实平静了好些日子。

暗香大师姐提前完成了这次的刺杀任务,忙里偷闲地躲在云梦。仗着观梦台没有旁人来,成日地窝在亭子里缝缝写写。

云梦师姐从井里捞出昨晚放进去湃冰的西瓜,细细地切了一盘。雪白的瓤也没浪费,过了热水清炒,烘爆瓜籽,红白黑摆在一起,分外好看。

她把大盘子端进亭子,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见暗香大师姐打的络子四平八稳,便道:“这是新样子?怎么一个个结拆开来打?初学者一般,不像你的手艺了。”

暗香大师姐头也不抬,敲敲压在一边晾晒的大纸:“下月七夕,你们又要办全绣会了吧?我那傻师弟来问我学针线和佩饰了。”

“是。”

云梦师姐点了一块红艳艳...


一梦江湖

暗香师姐x云梦师姐 2



打退了邪教,江湖中着实平静了好些日子。

暗香大师姐提前完成了这次的刺杀任务,忙里偷闲地躲在云梦。仗着观梦台没有旁人来,成日地窝在亭子里缝缝写写。

云梦师姐从井里捞出昨晚放进去湃冰的西瓜,细细地切了一盘。雪白的瓤也没浪费,过了热水清炒,烘爆瓜籽,红白黑摆在一起,分外好看。

她把大盘子端进亭子,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见暗香大师姐打的络子四平八稳,便道:“这是新样子?怎么一个个结拆开来打?初学者一般,不像你的手艺了。”

暗香大师姐头也不抬,敲敲压在一边晾晒的大纸:“下月七夕,你们又要办全绣会了吧?我那傻师弟来问我学针线和佩饰了。”

“是。”

云梦师姐点了一块红艳艳的西瓜喂给她,然后拿起纸来细看,原来是几种络子的打法并一些针线下法,有字有图:“可是要送给那位小师妹?也算有心了。”

暗香大师姐嗤笑道:“若是有人在全绣会上作假,你怎么判?”

“作假?如何作假?”

“那位小师妹,据说是不擅针线。”

“……确实如此。她上回参加全绣会,把凤凰绣作大黄鸟,最后得的花数少得可怜。”

“有多少?”

“……一朵。掌门看她绣品无人问津,特意送去安慰她的。”

“难怪。我师弟一开口就要学难的。”暗香大师姐嘴上说着话,也不耽误手里的功夫,嫩黄和柳青色的线股灵活地穿梭缠绕,仿佛有了生命,很快形成一个个络子结,一行一行排在桌上,煞是好看。

又忙活了好一阵,暗香大师姐拍拍手:“行了,这些够他学上一个月。啧啧,我记得他这个月任务也不少。我猜,他要么在比赛时把小师妹做的替换成自己的,要么直接易容成她去参加比赛。”

“这样么?”云梦师姐犹豫了一下,“虽然节日是要高兴些,但作假毕竟不好。”

“我说说罢了。”暗香大师姐道,“小师妹肯定不会答应的。”

云梦师姐眼珠子一转,“不如我来推一把,你再做些好看又容易的针法,我引了梦渡给小师妹。至于她梦醒后记得多少,学不学得会,全看她造化。”

暗香大师姐笑着捏捏她的脸:“天底下有几个人敢和我这活阎王提要求?偏偏遇上你们俩。他就罢了,替我做事也可还上,你呢,要拿什么来讨好我?”

云梦师姐想了想,跑开了。不大会儿抱了一只点心盒子回来,不好意思地说:“这才学了没几次,还不很好,本想等有了更好的再给你,刚才想来想去,也没有别的能拿出手,你,你将就一下。”

盒子里分四层抽屉,她一屉一屉拉出来摆到暗香大师姐面前。

娇艳欲滴的花束,底下铺的青草,花上飞的蜜蜂蝴蝶,若不说是点心,定会以为是真的。捏起一朵,质地柔软,花瓣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分毫不错,一看就是费了许多功夫。

暗香大师姐放下点心,默然,随即两颊飞红,拿铁箫去敲她的头:“我是说的玩笑话,哪里真的要你还我什么?”

云梦师姐捂着脑袋,好不委屈,“疼。”

暗香大师姐哭笑不得:“我手重了?好好好,给你揉揉。低头。”云梦师姐乖乖低下头,等暗香大师姐凑过来时,趁机扑她的细腰。暗香大师姐没防备,两人在亭子里滚作一团。

盛夏时节,烈日炎炎,连地上的石砖也是滚烫的。暗香大师姐的心法走阴一路,体温一贯是冰凉的。这阵,身上是热腾腾的师妹,身下是凹凸不平的孔雀浮雕,空气里弥漫着早桂香,一种可以称作心动的感觉在亭子里怦然升温。

云梦师姐浑然不觉,还在笑嘻嘻地问:“师姐,你刚才是不是脸红了?”暗香大师姐沉浸在美妙的朦胧中,由着她拿马将自己的军,“是又如何?”

云梦师姐捂着脸在她身上滚来滚去,“师姐好可爱,师姐太可爱了!我最喜欢师姐了!”暗香大师姐抱着她坐起来,指着四屉雕花点心说:“不介绍一下?”

云梦师姐舒舒服服地偎着人形制冰机,一样一样介绍道:“这是一套点心盒子,大名唤作“锦簇四方”,是四个季节里天南海北最标致的花。完整的应当有六十四样,每样再生出种种品类,我到现在才学了不到十种。”

“春季是桃花里的撒金碧桃和牡丹里的楚素君;夏季呢,是茉莉里的美人戴和莲花里的五彩凤,都是经常被画在画里的;秋季是菊花里的古佛面,冬季当然是梅花啦!你不是喜欢梅花吗,我特意挑了三种最好看的,你看啊,这是朱砂,这是宫粉,这是……”

她絮絮叨叨了一大堆,不经意间扭头,才发现暗香大师姐正拄着脸歪在一旁,含笑托腮地看着她。云梦师姐一下子磕巴了:“……你,你有在听吗?”

你别光看我呀!

暗香大师姐溺爱地摸摸她的头:“当然,你说你特意做了三种梅花。”

云梦师姐眼神追着她的手走,不好意思说自己很喜欢被她摸头的感觉,还想要。

她清了清嗓子:“虽然,嗯,我的手艺还不是很好,但是应该也不……不难吃。你,你要尝尝吗?”

暗香大师姐想了想,执起一枚宫粉梅:“我现在不饿,就先尝尝这个,剩下的我要都带走。”

云梦师姐抿着嘴笑:“当然,就是要给你的。”

虽是面捏的点心,但吃起来真的有一股梅花香,吃下去通体凉爽。暗香大师姐忍不住亲了她额头一口:“原来师妹的谦虚和手艺都是一绝。”

云梦师姐满脸通红,小声说:“师姐喜欢就好。”

“师姐自然喜欢。”

“真的?”

“师姐喜欢你啊。”


后记:

七夕的全绣会,云梦最终没有参加。

“还有些事要忙,你们去吧。”

她对同伴这样说。

“可惜我也不会……”

她心里这样遗憾。

当晚,她意外收到了一只香囊,天蓝色的,两面各有一只精致花灯,和她惯用的防身武器一模一样,里面装着一包磨碎的药粉,角落还绣了她的名字。

药粉一闻就知道是驱虫的,云梦试着系在腰上,绦子很结实,挂着不偏不晃,服服帖帖,长度也刚好,弯腰整理药材时不至于拖到地上。

她没有找到暗香,便在纸上写,“多谢,甚喜。”然后压在床头。

翌日起来,纸上多了一行字。

“你治病救人,已经太辛苦。不必再劳累这些,我都会替你做。”



刑三千
沙雕网友使你快落。这是一对年下...

沙雕网友使你快落。

这是一对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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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江湖

华山x云梦

我欠钱,贫困,爱吹风,但我知道我是个好华山。

金陵城的铁匠李大牛是我的好朋友,每次我去修剑,他只收我五文钱。

可谓是路遥知马力,钱中见人心。好兄弟!

小时候,我的偶像是大师姐。

但是自从得知她因为天机楼楼主而做出的这样那样的事情以后,我就改变主意了。

我要做一个自立自强、不被儿女情长困住的江湖好儿郎,绝不重蹈她的覆辙!

自从立下这个宏伟目标,我就夜以继日,努力拼搏,矢志不渝,多年之后终于荣升白银师兄,在门派的濯剑选课里获得了开课权限。

深思熟虑过后,我开办了专门针对华山男弟子的“问初心”小讲堂。...

沙雕网友使你快落。

这是一对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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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江湖

华山x云梦



我欠钱,贫困,爱吹风,但我知道我是个好华山。

金陵城的铁匠李大牛是我的好朋友,每次我去修剑,他只收我五文钱。

可谓是路遥知马力,钱中见人心。好兄弟!

小时候,我的偶像是大师姐。

但是自从得知她因为天机楼楼主而做出的这样那样的事情以后,我就改变主意了。

我要做一个自立自强、不被儿女情长困住的江湖好儿郎,绝不重蹈她的覆辙!

自从立下这个宏伟目标,我就夜以继日,努力拼搏,矢志不渝,多年之后终于荣升白银师兄,在门派的濯剑选课里获得了开课权限。

深思熟虑过后,我开办了专门针对华山男弟子的“问初心”小讲堂。

“一个好的华山,要以富婆为己任,不忘门派发展初心,牢记还债使命,坚决为发展好一个新时代的华山门派而奋斗,什么耽于情爱、口腹之欲、和姐妹吵架、互相攀比佩剑材质、争抢暗香师姐的肚兜,都是不必要的。大家记住了吗?”

我举着教鞭敲黑板。

“记——住——了——”

师弟们稚嫩的脸庞充满了求知欲和对未来的憧憬,令我十分满意。

这是我带过最好(骗)的一届。



一天下课前,我照例抽号提问:“八十八号,给大家重复一遍我们的行动纲领。”

我特别爱抽八十八号,因为九十三个人里头就属他嗓门最大。

八十八号站起来,果然不负众望,慷慨激昂:“富婆就是天,再丑也是仙!富婆就是地,死也不放弃!遇到可怜人,解囊积阴德!遇到大奸商,抢完说我是武当!”

台词熟练,感情饱满,引得全班掌声雷动!

但在这雷鸣般的掌声中,耳尖的我却听到后门传来一声轻笑。

是谁?是谁砸我大白银的场子?我探头一瞥,只见半面纱一闪而过。

奇怪,华山哪个山头最近流行戴面纱吗?这是富婆的新爱好?

当时我沉浸在知识的海洋,把她误认成了来蹭课的师弟了。事后想想,实在为自己的自大而羞愧。

这也不能怪我,毕竟我的课已经连续三季被评选为“全华山最优讲堂”,每次选课都是最先爆满的。为免被蹭课,我的上课地点一换再换,越换越偏,要是这还能让人找到,我只能去龙渊边建冰屋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笑话我的那篇行动纲领的人,不是华山弟子,是个云梦。

……算了,她可能就是在笑我。

毕竟纲领也是我编的。

“我是你班上八十八号的姐姐。”她意味深长,眼波流转,“我来看看弟弟最近信里心心念念要我介绍富婆,究竟是为什么。”

我沉痛地看着她。

“都到华山来了,还问为什么,是不是想在我的伤口上拼命地撒盐?”

云梦听了,伏在我肩上笑得直不起腰。那会儿我们已经很熟悉了。

她身量很高,超过了我的肩膀。世间没有几个男人能达到的高度,她居然做到了。

我由衷感到了鸭力。

什么是鸭力?俗话说,一个女人五百只鸭,所以一个女人带来的鸭力也就是五百只鸭子压在我肩上的力道,你们自己找个秤感受一下。



起初她真的是兴师问罪来的。

没想到一顿饭过后,我们把酒言欢,成了好兄弟。

“就是那个叫钱百万的!每天只给下人吃一顿饭,还吃不饱!我上回路过那里,治了好多病人,全是因为他不给饭吃,干不了活就赶出来了!气得我,给他们家下了泻药,逼他立字据摁手印,以后不准再苛待下人。”

“还有这事!我只听说他强抢民女,一个铜板都不给,还把他们家值钱的东西全抢了,所以我带人埋伏在路上,把他的不义之财截了个精光!”

“干得漂亮!”我和云梦狠狠举杯卒爵,一口闷,完了看着对方哈哈大笑。

那叫一个相逢恨晚啊!




云梦虽然听起来很美,但其实是个极有魄力的人。我真正见识到她这一点,是在一个无名小镇上。

这个小镇被群山环绕,也不存在于地图,所以极难找到入口。我听一个偶然御剑路过的师弟说,这里似乎很不对劲,便有意去查探一番。

彼时,云梦恰好也带了些吃食来看望弟弟,一听此事,和我一拍即合,我提宝剑她提灯,当即上马奔着大山就去了。

现实远比我们想的更残酷。这里的官匪,已经不止是勾结,根本就是一家人。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可也走不掉,出镇需要凭证,然而文书一交上去,就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官府给的解释是管凭证盖印的人出了些状况,需延迟几天。

但跟踪了几天,我发现官府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再一查,这人早十年就死了。

更奇怪的是,地图上没有小镇,这里的官府却能收到朝廷俸禄。他们将事情拖着迟迟不办,还定期把那些文书暗中销毁,来个死无对证。

所以,百姓们永远也出不了这里一步。

云梦当机立断:“要将此事捅出去。”

我赶紧拦住她:“别激动,得想想往哪捅?他们这么嚣张,肯定有靠山,别一个错手捅到他们自己人手里,那就麻烦了。”

云梦已经开始着手制作梦境,顺手也往我嘴里塞了一粒造梦的药丸。

“我们今日的所见,就是明日全天下的所见。”

原来如此!

我对她的反应敏捷与高超法术佩服不已。




但到了传递梦境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也只是在逞强。

她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一个人做不到这么大范围的法术,运功,传内力给我。”

我从小不爱管束,要是别人用这么命令的口气和我说话,早被我一剑砍了。

但是她的命令不一样。

我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

“遇到可怜人,解囊积阴德。是吗?”

可能是我的脸色太过凝重,云梦难得开了句玩笑。

我正憋着一股劲,一听,霎时泄光了,哭笑不得。

“其实原本我想的是‘伸手积阴德’,与‘袖手旁观’相对。不过有点拗口,还是改掉了。”

云梦又笑了一声。正是我第一次遇见她时,那样的轻笑。又自信,又冷静。

我也被她传染了,感觉自己强大无比。

“小意思,来吧。”




事实证明,吹牛是要付出代价的。

眼睛一闭一睁,三天过去了。我靠在床头,思考人生。

云梦端着饭菜进来,见我醒来,难掩嫌弃:“我看你说得豪气冲天,还以为你内力多深厚。结果晕得比我早,醒得比我晚。”

我还满脑子晕眩。

“为什么你头上有一圈星星?别说,还挺美。”

云梦没好气地说:“黑夜给了你黑色的眼睛,你就拿它来看星星?”

前半句我听懂了,后半句我也听懂了,但两句连起来,我就不懂了。

我尽力思考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我眼睛是棕色的,不信你看。”

我仰着脸凑上去。

云梦正弯腰在桌边把粥往小碗里舀,冷不防被我贴到跟前。

我对她此刻的心情一无所知,还在努力睁大眼睛,想让她看清楚。

云梦退后了一点,举起一勺稀粥堵住我的嘴,不让我再靠近。

“吃吧你,看到星星那是因为你饿过头了!”



她说得对,我真的饿坏了。

不过我看得出来,云梦虽然嘴上嫌弃我,心里对我还是很钦佩的。不然怎么每次她行侠仗义,都会叫上我?

想来,一定是我的狂风暴流打法深深吸引住了她,所以每次我去行侠仗义,她也会出现。

时间长了,江湖小报都注意到了我们,亲切地称呼我们为“云华急团”,说我们是新一代的“及时雨”,哪里急需帮助,哪里就有我们。

他们还非常有心地把我们做过的好事都写在上面,全江湖定点售卖,听说幕后老板狠赚了一笔。

云梦特地去买了一份,看完,转头问我:“你知道小报上都说我们有年下既视感吗?”

什么叫年下既视感?我琢磨了一会儿,说:“这意思是不是我们特别喜庆吉祥,给人感觉好像刚过完年一样?”

云梦:“对。”

噗!



从那天起,她每次看到我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百姓过个年她能乐那么久,可能在云梦过年过腻了,想出去看看吧。

顺带一说,云梦的手艺真好,我怀疑她炒个树皮都好吃。

就是有一点不好,由于她来的次数太多,我的课堂威信严重下降。

你想想,我课上刚讲完“不能纵容自己的口腹之欲,要用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她就带着一篮香喷喷的点心过来找八十八号。

“新做的琉璃丸子和驴肉包子,这天寒地冻的,来吃点暖暖身子。”

八十八号能拒绝吗?姐姐的好意,那不能啊。

一大篮子点心,他一个人吃得完吗?

那肯定吃不完啊。

云梦再一招呼大家,那师弟们饥肠辘辘的,能逃出陷阱吗?

……

别提了,吃过她做的东西,我都不想去饭堂了。





那个被山环绕的绝地小镇,结局皆大欢喜。

朝廷派了军队来,用一年时间将这里的官匪连根拔起,还牵出背后好些水面下的人。

皇帝一高兴,赏了华山门派一块牌匾,御书四个大字,“心怀天下”。

金灿灿的,恁大一个匾,散发着紫檀木的幽香,一看就特贵重。

我扶着师父,凝望朝廷的使臣远去,发自肺腑地叹了口气。

师弟们毕竟年幼,修口做得还不是很到位,在台阶底下窃窃私语:“皇帝那么有钱,怎么不赏点银子给我们呢?”

大家互相对视,都是一样的遗憾表情。

突然,一个刚入门的师妹奶声奶气地说:“师兄不是说,紫檀木很贵吗?我们把它卖掉,就有钱啦!”

师父义正辞严:“心怀天下,怎么被区区银钱迷了眼!我华山弟子,必要展鸿鹄之志,行磊落之事!下去通通抄门派心得十遍!”

这个命令一下,课也别想上了,大家都在奋笔疾书抄心得。

包括我在内。




下课钟声响起,大家都如释重负地停笔甩手,互相询问抄写进度。

这时,云梦挎着篮子,敲响了屋门。

“新做的胡麻饼和透花糍,累坏了吧,来吃点填填肚子。”

大家一窝蜂地涌了过去。

包括我在内。

八十八号从众多对手中抢出最大的那个饼,恭敬地递给我。

我不禁再次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师兄,饼香吗?”

我满嘴饼渣:“真香。”

刑三千

一梦江湖

沧海x武当 2

沧海日日盘桓在那棵树下,等着武当到来,再认识她一次。

她每次都想,说不定明天,武当就会记得自己了。

但是一天天过去,奇迹总是不肯发生。

想到他身体里的蛊毒,沧海深深叹气,却无能为力。

那蛊,连云梦的叶澜掌门都束手无策。

数着手里越来越少的药丸,犹如生命的倒计时。

她没有时间再等了。

沧海对暗香说:“听闻云梦有一种可以制造幻觉的药。”

暗香注视着她苍白的小脸:“想留给他一场梦?你还有力气吗?”

沧海支着大刀站起来:“勉强一下,总会有的。”

“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了。”

暗香嗤笑:“你死了,我是不会替你看着小武当的,随便他记得谁,忘了谁,遇着谁,要娶谁,毒发不发,人死不死。”

沧海点头:“那就好。”

还敢...

一梦江湖

沧海x武当 2





沧海日日盘桓在那棵树下,等着武当到来,再认识她一次。

她每次都想,说不定明天,武当就会记得自己了。

但是一天天过去,奇迹总是不肯发生。

想到他身体里的蛊毒,沧海深深叹气,却无能为力。

那蛊,连云梦的叶澜掌门都束手无策。

数着手里越来越少的药丸,犹如生命的倒计时。

她没有时间再等了。

沧海对暗香说:“听闻云梦有一种可以制造幻觉的药。”

暗香注视着她苍白的小脸:“想留给他一场梦?你还有力气吗?”

沧海支着大刀站起来:“勉强一下,总会有的。”

“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了。”

暗香嗤笑:“你死了,我是不会替你看着小武当的,随便他记得谁,忘了谁,遇着谁,要娶谁,毒发不发,人死不死。”

沧海点头:“那就好。”

还敢回嘴!

再呆下去会肝疼,暗香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二天,武当再次来到水边钓鱼。

尽管失去记忆,有些事情已经成为本能。他每次都会下意识选择同一个地方。

走到大树边时,武当走不动了。

地上趴着一只瘦弱的小猫。

一股极其强烈的熟悉感席卷上他的心头。

武当放下鱼竿,抱起小猫。

小猫抬头看他。

它有一双鸳鸯眼,一边金黄,一边天蓝,非常澄澈。

但此刻,这双漂亮的眼里却泛着点点泪光。

“你为什么哭?”

他摸出手帕,在它面前晃了晃。

“喏,我有软乎乎的手帕,给你擦擦。”

小猫被细心地抹去了泪珠,眼眶仍然湿润,看着武当的时候,就好像蒙着一层水雾,千言万语,深不见底。

武当被那幽深吸引,恍惚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饿吗?我有小鱼干哦。”他盘腿坐下,把小猫放到膝盖上,一手拢着不让它掉下去,一手艰难地在胸前摸索着。

小猫闻到小鱼干的味道,努力站起身想凑过去,但它细弱的四肢迅速抽搐起来,一下子摔回地上。

啪嗒,小猫蜷缩成一团软软的毛球。

武当心疼不已,把小鱼干放到它嘴边。

“你是不是受伤了?小可怜。”

小猫艰难地去咬鱼肉,但是因为没有力气,它原本尖利的牙齿只在鱼干表面留下一道很浅的月牙印。

“是不是太硬了?”

武当自言自语着,捏起小鱼干在另一面咬了一口。

“唔,还行……哎呀,我真傻,你还小,怎么能给你吃这个,饭堂不是有粥吗!”

武当急急地抓起鱼竿,抱着小猫往回跑。

“你坚持一下,我去帮你弄米粥来。我师兄医术特别厉害,一定会把你的伤治好的。”

武当的师兄最近发明了一套新的剑阵,正琢磨这生门怎么开,死门怎么困呢,就见早上高高兴兴出门钓鱼的小师弟扑进门来,一脸惊慌。

“师兄,快救命!”

“你怎么了?!”师兄紧张地去把他的脉,生怕他再次毒发,以后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不是我,是它。”

他捧着一片巨大的被裹成粽子的绿叶,气喘吁吁。

叶子微微动了动,冒出一个很小的猫的脑袋。

师兄瞪着小猫的鸳鸯眼,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眼熟……等等,这不是师弟小时候养过的猫吗?

但是他记得,那只猫没多久就……

“这是?”

“我在钓鱼的地方捡到的,它好像受了伤,也吃不了小鱼干。师兄你给它看看,我先喂点粥给它。”

师兄接过绿油油的临时猫窝,一人一猫都从彼此脸上看到很多台词。

武当翻出两个闲置的砚台冲洗干净,把米粥和水倒进去,权当猫的饭盘,压在叶片上。

小猫被他捧到砚台旁,悉悉索索地吃掉了一小半就不动了。

“吃饱了?”

武当又把它捧到装水的砚台前。

小猫没喝水,但是细心把沾了米粒的嘴巴和胡须弄干净了,转头在武当手上舔了几口,十分亲昵。

师兄心里一紧,以前那只猫也会这样舔武当,要不是师弟的个子变高了,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武当手心痒痒,哈哈大笑。

师兄在后面拼命给小猫打眼色,想要知道它是不是当年那只猫,这次回来想干啥。

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番折腾检查过后,师兄迟疑了一下,把小猫还给武当。

“它太虚弱了,不过求生的意志很强。你带回去吧,能不能养活要看天意。”

他不想直说这只猫快不行了,生怕师弟伤心,于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从前那只猫有一个窝,是武当亲手用稻草做的。小猫走了之后,被武当放在枕头边。

后来,武当中蛊,失去了记忆,一看到猫窝就想起从前的事,引得毒发,捂着脑袋满地打滚。师兄看着心疼,便替他藏了起来。

这下可以物归原主了。

武当毫不犹豫地抱走了猫、砚台和稻草窝。

这一天,武当精力也格外的好,他用小窝装着猫,带它走遍了武当每一处。

最后来到金顶上时,已经时近黄昏。

万里无云,金光洒遍武当山。塘水印成片片光鳞,树林也披上霞衣。

结束一天忙碌的武当弟子陆陆续续驾飞剑回到山上来。

“快看,流星!”

武当乐呵呵地指着师兄们的飞剑说。

小猫努力昂起头,配合地喵喵叫。

武当一下下捋着小猫的软毛,心里无比满足。

“我很喜欢海,我叫你小海好吗?”

武当憧憬地说。

“师兄说了,等我长大,我就可以下山历练,四海为家。到那时,我带你一起去看海。”

小猫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语,又温暖,又亲切,身上的病痛也不觉得折磨了。

吃过晚饭,武当把小猫的窝安置到枕头边上。

“别看白天暖和,一到晚上,山上风可大了,咱们晚上抱着睡,保证冷不着你的。”

小猫温顺地团成毛球。

武当吹熄了灯。

黑暗中,一双还不够坚实的臂膀抱住了它。

“来。”

小猫乖乖被他搂到被窝里,头靠在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她已经快要没有力气维持这个梦境了。

我还会再转世来找你,你要等我。

沧海在心里说。

刑三千



一梦江湖

暗香师姐x云梦师姐

许多暗香在江湖中都有响当当的称号,其中叫得最响的当属“幽谷阎王”。

幽谷阎王的名号源于他面具上的兰草。可他姓甚名谁,无人知晓。

因他嫉恶如仇,专杀大恶之人,百姓都猜他是个能飞檐走壁、观人善恶的大侠。

戴着人皮面具的暗香大师姐混迹在人群中,摸着腰上的铁箫,笑了。

当暗香大师姐还不是师姐的时候,她是一个极有天分的云梦。

因为合了掌门的眼缘,被收为关门弟子。

人人见了她,都要喊一声:“大师姐。”

这是多少人想要的荣光,她反倒觉得碍耳,让大家把那个“大”字去了。

掌门听后,懒懒一笑:“不愧是我叶澜看中的人,随她去罢。”

她的医道天分极高,又极勤奋,早早把医书上的字与...



一梦江湖

暗香师姐x云梦师姐



许多暗香在江湖中都有响当当的称号,其中叫得最响的当属“幽谷阎王”。

幽谷阎王的名号源于他面具上的兰草。可他姓甚名谁,无人知晓。

因他嫉恶如仇,专杀大恶之人,百姓都猜他是个能飞檐走壁、观人善恶的大侠。

戴着人皮面具的暗香大师姐混迹在人群中,摸着腰上的铁箫,笑了。

当暗香大师姐还不是师姐的时候,她是一个极有天分的云梦。

因为合了掌门的眼缘,被收为关门弟子。

人人见了她,都要喊一声:“大师姐。”

这是多少人想要的荣光,她反倒觉得碍耳,让大家把那个“大”字去了。

掌门听后,懒懒一笑:“不愧是我叶澜看中的人,随她去罢。”

她的医道天分极高,又极勤奋,早早把医书上的字与图背得烂熟。

“师父,请恩准弟子下山游历。”

这是她学成后第一次下山,这一年,她不过十二岁。

在这之后,她大多数时候都在江湖中行走,挣得一个“药王再世”的美名。

她不但替人治病,遇着可怜人,还会好心给他们指点明路。

唯有一次,她捡了一个孩子回云梦。

“这是我家小侄女。”她这样对大家介绍道。

事实上,这小孩是她路见不平救下的。孩子的姐姐出嫁,还未进城就遇着土匪抢亲,若非云梦将他们打退,怕是一家子都要折在路上。

他们家中并不富裕,不但嫁了姐姐,连同妹妹也一起陪了过去,充当侍女。

姐姐要嫁的那户人家,她也有所耳闻,吃喝嫖赌,绝非良配。可他们家已经揭不开锅,聘礼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家子的命,根本听不进她的劝阻。

最后她只能带走了陪嫁的妹妹。

妹妹聪明伶俐,与她极投缘。一天到晚神医姐姐叫个不停。她总是无法拒绝,吃吃笑着腾出手去摸摸妹妹的小脑袋,然后带着她继续炼药。

这恐怕是妹妹出生以来,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而她也以为,事情到这里已经足够不幸,来了云梦,妹妹可以有一个好的归宿。

三年后的一天,她们再次途经旧地,惊闻那户人家的少爷又娶了两房妾。

妹妹惊呆了,追问店家,说他三年前娶回的正妻呢?

店家嗤笑,正妻?对他来说,个个都是正妻。你要说三年前攀高枝的那一家子,进门第二天,人就折腾没了,也是活该,巴巴的全家都跑来,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店家说起别人的家事就兴致勃勃,唾沫横飞,好像这样自己就长了脸似的。云梦搂着丢了魂的妹妹,狠狠瞪了他一眼。

“晦气。修点口德吧!”

她丢下几枚铜板,带着妹妹奔向她的家。

谁知那里早就没了家。

站在一片焦黑的荒地前,妹妹抱着一截明显是被烧过的断木,终是哭了出来。

妹妹哭得很小声,只有眼泪大颗大颗掉,鼻头红红的,低低地抽噎。

云梦向来心无挂碍,从没有什么能难倒她。但当她想安慰妹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比哑巴还要笨拙。

这也是头一回,她体会到了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

云梦花了三天时间把一切都弄清楚了。

说来可笑,不过是那户人家被这门刚结完亲就结仇的穷亲戚闹怕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买通了官府,来了个毁尸灭迹,死无对证。

云梦四处奔走,甚至去请教师父,该如何替师妹报仇。

叶掌门只对她说了一句:“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她不信邪,非要把事情做成,熬得两颊都瘦下去。

最后,有个中人不忍,向她透露了一丝内情:“那户人家是在当朝某某大臣伞下的,你一个江湖人,动不了他。”

云梦浑浑噩噩地回去,发现妹妹在院子的角落挖坑,埋下了那截烧焦的木头,然后堆了一个小小的坟。

天空忽然下起大雨,妹妹跪在坟前,一动不动。

她在妹妹身后不远处,陪着她淋了一天的雨。

为何恶人能横行霸道,无辜的人却讨不回公道。而我枉称神医,却医治不了妹妹心里的伤?

怕是这天下的病,有些并非汤药所能治愈。

云梦去找了掌门。

“我有些明白师父的话了。”

“哦?”叶澜负手立于门庭,等着她说下去。这个大弟子向来与众不同,绝不可能就此认命。

果然,云梦又紧接着说道:“不肖弟子意欲转投暗香门派,请师父恩准。”

叶澜没有即刻应允,只是幽幽叹道:“刚过易折,慧极必伤。”

云梦道:“师父所言极是。”

叶澜反而笑了,手中托起一枚发光的玉佩:“观梦台自那件事后,蒙尘多年,正缺一个看守打扫之人。”

云梦睁大了眼睛。

“你可有合适的人选?”叶澜把话说得非常明白了。

云梦鼻头一酸,扑通跪下:“多谢师父成全!”

叶澜将玉佩放在她手中:“去成全你的道义吧。云梦不缺大夫。”

云梦带着叶澜的亲笔信走了。妹妹则接替她成了新一任的掌门大弟子,负责看守观梦台。

她的天赋毋庸置疑,且惊才绝艳。在云梦是如此,在暗香亦然。

花了不到别人三分之一的时间,做完了别人三倍的事情。

江湖中不见了药王再世的神医,多了一个人惧鬼惊的“幽谷阎王”。

暗香有了大师姐,云梦的观梦台也多了一位常在夜里来访的熟客。

又一个清晨,她在水边给师妹梳头。

“下月就要及笄了,可有什么想要的?。”

师妹望着两人隐隐绰绰的倒影,抿嘴微微笑:“我记得师姐手工最好,若得闲,不如绣个香囊,我好随身带着。”

她满口应下:“这有何难,你就是想看天山尖上的雪,我也能给你弄来一大盆。”

师妹按住她握篦子的手:“我的命是师姐救的,就算师姐什么都不做,我心中也万分感激。师姐日理万机,还记着这些日子,师妹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了。”

她被握住的手紧了紧:“此话当真?”

师妹转过身,同她面对面:“那日我虽伤心,但也有些知觉,你在雨中陪了我一天,对不对?”

“你……”

“从那日起,我就在心里说,这个师姐,是我一辈子的师姐。师父说,你不愿再做云梦。但是我知道,你只是想换一种方式惩恶扬善。”

她轻轻把头靠在师姐肩上:“师父许我修习引梦术了。她说,大恸过后,或有大悲,或有大喜,全在我心。师姐,我没有大喜,亦没有大悲。我心悦你。”

师姐胸中淌过阵阵熨帖暖流:“师妹长大了。”

师妹笑了:“自然,我下个月就及笄了。我还等着师姐给我插簪子呢。”

“一言为定。”师姐笑道。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后记:

云梦:“你们暗香还精通女红?”

暗香:“我不会,你喜欢我就去学。”

刑三千

砚中人



月光如练,平静无波。

月下的树林里,却是刀光剑影,金属的光泽不时在月下折射出幽幽惨绿的暗光。

又一阵奋力厮杀后,对峙的两人手执长剑,互相指着对方的喉咙。身旁,手下的尸体躺了一地,他们白手起家,追随的人前赴后继,可是到最后,仍是剩下他们两个人来做个了结。

白衣的男子咳出两口血,悲愤道:“你竟真要置我于死地。”对面的黑衣男子面有不忍,但仍是道:“做了错事,你不改,我便帮你改。这些人心思不正,迟早要害死你。”白衣男子怒极反笑:“你听好,这些人是我妻子的族人,是她的亲人!你我自幼相识,兄弟一场,你就因为那不知所云的一支签,便说我新过门的妻是妖物?”

黑衣男子面色冷峻,背在身后的左手紧紧攥成拳,显然...




月光如练,平静无波。

月下的树林里,却是刀光剑影,金属的光泽不时在月下折射出幽幽惨绿的暗光。

又一阵奋力厮杀后,对峙的两人手执长剑,互相指着对方的喉咙。身旁,手下的尸体躺了一地,他们白手起家,追随的人前赴后继,可是到最后,仍是剩下他们两个人来做个了结。

白衣的男子咳出两口血,悲愤道:“你竟真要置我于死地。”对面的黑衣男子面有不忍,但仍是道:“做了错事,你不改,我便帮你改。这些人心思不正,迟早要害死你。”白衣男子怒极反笑:“你听好,这些人是我妻子的族人,是她的亲人!你我自幼相识,兄弟一场,你就因为那不知所云的一支签,便说我新过门的妻是妖物?”

黑衣男子面色冷峻,背在身后的左手紧紧攥成拳,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兀自强撑:“自然不是。津门寺的大师亲自逼出过她的原形,我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一只砚妖。不信,你回去刺破她的掌心,看看她的血是不是黑色的。”

“一派胡言!”白衣男子动怒了,“她是家母同乡的女儿,我姨母看着她长大,焉能有假!”黑衣男子微叹口气,率先退后一步,归剑入鞘,抛下一枚方形的赤玉:“我不同你争辩,你亲眼看到了,自会明白。这墨碇是赤炎山髓所打磨,恰能克制砚妖。你带在身上,她若触碰你,一则晕眩,二则心闷,三则体表无故乌青。”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如若我说得不准,你来一剑刺了我,我也绝无二话。”

白衣男子叫他这一番重话说得怔住,不由得也垂下了举剑的手:“我怎会无故刺你?当年我被兽夹夹断了腿,若非你背我出山,我早已死在山里。那时起我便发誓,此生都要将你当最好的兄弟看待。可你为何……”

黑衣男子听他提起往昔,目光也柔和了些,亲自上前捡了墨碇塞进他手里,好言劝道:“我自然不会害你,这山髓是个好东西,我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平日带在身上,崇邪也不敢靠近。若我果真错怪了弟妹,日后你便是不刺我,我也会上门负荆请罪,给你们出气。你听我这一回。”

白衣男子望着他诚恳的面容,回想起新妻那非同一般的见识,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终是没有松手。

回到家,灯火通明,只见屉上蒸着菜,炉上温着酒,他的娇妻从房中笑迎出来:“官人忙碌,叫我好等。”白衣男子被她挽到桌旁,布了菜,倒了酒,执了银箸拣一块方正的羊肉喂进他嘴里,又劝他就着羊肉喝一口热酒,霎时满心满眼都是她那柔情蜜意、温声细语,满足得不知今夕何夕,什么津门寺的大师、驱邪的赤炎山髓,早已丢到九霄云外。

翌日沐浴时,他摸到那枚墨碇,方想起此事,但忆及昨晚,两人抵足而眠,新妻没有丝毫不适,想来定是好友弄错了,竟会相信那迂腐的秃驴,到时自己可要好好说教他一番。

又过了几日,一位江湖好友远道而来,故人重逢,推杯换盏,不免多喝了几杯。席间,好友见他说起江湖轶事,虽开怀大笑,眉宇间却仍有几分散不去的忧愁,便问他可有心事。他带着醉意摆摆手,下意识地不愿去想这事。

耐不住好友也喝得兴起,再三追问,他便将事情掐头去尾,隐去姓名,含糊地说与他听了。不料好友人精似的,一听,便拍掌大笑道:“这还不简单,他怕是看上你贵夫人了!”他大惊失色:“此话怎讲?”好友头头是道地分析道:“你想啊,若他证明了你的夫人是妖精变的,他定会要你将人交给那位大师去处理。是也不是?”

他想了想,是这理。

好友又道:“既是大师,必是要坐镇寺中,哪有天天往外跑的道理,那人们就得把妖精送到津门寺去处置,是也不是?”

他连连点头:“你说得不错。”

好友醉醺醺地下了结论:“他这千方百计威逼利诱的,不就是要将你们分开?定会先说些好话,叫你不忍亲手送她上路,他便顺水推舟,提出要代劳,到时你悲痛万分心烦意乱,就把夫人交了出去。这人一跟他走,他不是想怎样就怎样?天高皇帝远,他把人藏起来,再同你说一声‘妖精已伏法’,便万事大吉了,你没了内子,还要承他的情呢!”

他听得冷汗直下,酒也醒了大半,“竟会这样,我怎么没想到?否则他常年经商在外,我的生辰年年不忘,新婚却无表示,还一回来就说这等胡话,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的。”忙去推好友的肩膀:“多谢你提醒我,我还有急事要处理,先走一步。”好友嘴里哼哼两声,趴在那里,两手还在到处摸酒杯。

他急匆匆地付了账,径直策马而去,闯入城外与自己山头遥遥相对的庄子。彼时黑衣男子正给马刷背,见他怒气冲冲地赶来,还道是他新妻现了形,笑道:“你可信了?莫怕,她在你身边不久,还没来得及下手,我定不会让她得逞……”

他越听越怒,残余的酒精上了头,竟抄起地上的大木桶狠狠砸了过去:“闭嘴!闭嘴!枉我待你一片真心,今后绝不会再信你一个字!你也别妄想我把人让给你!她是我的!我的!”

黑衣男子愕然。桶里的水全是马身上洗下的泥沙,他躲闪不及,被泼了个透,头上、脸上、身上湿淋淋的,挂满了秽物。他难以置信地抹了一把脸:“你——”

他却不愿多说,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赶回家中,见到爱妻仍在,他松了口气,失而复得般,上前紧紧拥住她,不住地说:“还好,还好,你还在,你还在。”喃喃自语半晌,却不见爱妻如平日般温声安抚,扭头一看,就见她双目紧闭,不省人事,颔下至颈边一片乌青。

“她若触碰你,一则晕眩,二则心闷,三则体表无故乌青。”

这些话他已经决意要忘掉,不想如今想起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他浑身都颤抖起来,趴到她胸口去听她的心跳,却是极缓慢的,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样子。

他这下真的酒醒了。

“之前你察觉不到,是因为她用法术遮掩住了真相。如今山髓暂时封住了她的法术,障眼法自然也就没有用了。”

他一愣,回头看去。黑衣男人走进来,目光紧盯着她一半白一半黑的脖子上。他大概是急着赶来,连脏掉的衣服也没有换,随手一拧,衣角便挤出一滩浑浊的水。他懊悔地转过头,讪讪道:“你……你来了。”

黑衣男人并未责怪他,只是说道:“你得赔我一套好衣服了。”他尴尬又愧疚,满脸通红:“赔你十套也不够赔罪的,方才我说的那些话……”黑衣男人打断他:“一言为定,我可是来者不拒的。”说着,取出一张朱红色的符纸递给他:“大师说过,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段孽缘是因你而起,也该由你终结。我虽不明白,但想来你已有决断了。”

他接过符纸,凝视着爱妻的脸庞,脑中走马灯般掠过一幕幕恩爱画面,心中酸楚不已。黑衣男子提醒道:“若超出一刻钟,她便真的死了。”他蓦然回头:“这是什么意思?”黑衣男子只是望着他,不再说话了。

他咬咬牙,将符纸按到爱妻的印堂上。登时狂风大作,仿佛要将房屋连根拔起。但不过一炷香,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符纸悠悠飘落,地上躺着一方泽黑光润的砚台。

“这便是……”他捧起砚台,越看越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冥思半晌,他忽然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翻过砚台侧边摸了一会儿,果然在某个凹陷处发现了一个刻上去的小小的“君”字。

他渐渐想起旧事,只觉得恍若隔世:“这是从前祖父用的砚台,后来给了我。祖父过世后,我下山前又把它留给了祖母……但我竟不知它能变作人。”

黑衣男子问道:“你可后悔?”他抱着砚台,默然不语。但神情分明是不舍的。黑衣男子掏出一面铜镜:“这是当日发生的事情,你看完再作决定。”

铜镜中现出他爱妻的影子,但他很快发现,这不是她,虽然同一张脸,同一双手,可那一颦一笑都让他觉得陌生。在一片大红的喜气中,“她”穿上了新嫁衣,坐上了花轿。

画面一转,是自己小时候呆过的书房。从这里隐约能听到外面喇叭唢呐的吹奏声。一阵清风过,桌上的砚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桌边的女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净的,朴素的,却穿了一身黑衣黑裙黑鞋,连曳地的长发也是墨色般黑亮。

她听着外头热闹的喧嚣,眼中浮现出羡慕的神情,不知不觉地循着声音推门出去了。

喜宴上出现穿黑衣的人是不吉利的,但是似乎没有人看得到她。于是她一步步穿过人群,一直走到准备拜天地的新人面前。

这是她,这是与他朝夕相对的爱妻,他一眼就能认得……他有些莫名的悸动起来。

一拜天地。她站在自己面前,仰着头看着自己。

二拜高堂。她依然站在原地,伸出手,怯怯地想要抚摸他的后背,却又没敢碰到。

夫妻对拜。她呆呆地看着他和他的新妻头挨着头,眼中忽然流出墨色的泪,嘴唇微动,他不自觉地跟着动了动,发觉她念的是“君”。

她在念自己的名字?

之后,他与宾客欢饮到深夜,她始终远远地站在角落看着。宴席结束,他被人扶到房中,她也跟了进去。喝合卺酒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踱了过来,试着附到新妻的身体里。

她也想和他喝这杯酒,就算没有任何人知道。

再后来,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她吞噬的本性被激发了,凡人女子的灵魂如何能和妖对抗?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他在新婚之夜就失去了一个妻,然后又得到了一个。他无法说哪个更好,身体的主人于他仅仅是个幼年模糊的轮廓,加上他对新婚的憧憬。而这些日子陪伴自己的是个夺舍成功的妖,她对自己百依百顺,知道天文地理,与他谈论所有感兴趣的事情,他对她没有半点不满意。

她已经尽力收敛,可是妖气还是一点点侵入他的体内。正是因为这样,才被身佩赤炎山髓的黑衣男子一眼看穿。

铜镜黯淡下去。故事看完了,而他的舌头有千斤重,一个字也说不出。

为何偏偏要是这样?

“如何?”黑衣男子问。

“你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他痛苦地回答道,心里纠结得像刀割。

“人妖殊途,何况她害了一条人命。妖自有妖的去处,人也有人的拘束,一个人在妖界,与一个妖在人世,都难有好结果。”黑衣男子道。

“那依你看……?”他求救般地抓着他的手。

黑衣男子几不可闻地感叹了一句,而后起身道:“世上有几种玉,能温养魂体。恰巧这方砚台就是其中的一种。人死后若不入轮回,便成为孤魂野鬼到处流浪,哪里都去得。要是争气些修成鬼体,当个鬼修,留在世间只会害人,你只好去和精怪们为伍……”他无奈道,“我已经说得这样明白了,你还不懂吗?”

他已经被狂喜淹没:“到时候我就能和她长相厮守了?”

黑衣男子警觉地提醒道:“殉情前记得先赔我十套衣服。”

“我会的,”他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她犯下的罪业皆是因我而起,我会替她尽数偿还,将一切都安顿好后不留一点遗憾地去见她。”接着,他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多谢你……多谢你不计前嫌,我从前因为她对你多有怨言,难为你还如此帮我,我真不知该怎么报答你。”

黑衣男子摆摆手:“都说了是好兄弟,别提这些。这也是我的功德,没准下辈子是个皇帝命呢?”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他寻来一块红布,小心翼翼地将砚台包裹起来,又把山髓还给了黑衣男子:“日后你寻得良缘,我定会送上一份大礼。”黑衣男子接过来,在手中抛了抛:“好说。”转身出去了,“那么,咱们有缘再见。”

“有缘定会再见。”他应道。怀中的砚台隐没在红布中,仿佛也被阳光照得多了几分暖意。

“等我。”他对砚台说。

古曲歌曰:“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刑三千
一梦江湖暗香x云梦师姐出来啦...

一梦江湖

暗香x云梦

师姐出来啦

暮鼓昏鸦,晨钟啼鸣。

暗香的师姐正坐在香榭顶上,吹着风等暗香回来接受新任务。

她望着东边,手里一支铁箫转得行云流水。一身暗沉的紫甲,被她穿出了飞扬跋扈的鲜艳来。

暗香纵着轻功落下时,她恰好支起面具斜挂在耳边,露出冰封的眼角与飞眉。一个照面,便是惊心动魄的半张脸。

暗香门人的面具大都绘满恶鬼修罗,这个地位超然的师姐,面具上居然绘着兰草。

兰草纤长美丽,在夜里无风自摇曳。看似无害,却比修罗恶鬼更令人惧怕。

戴着这副面具的人,是江湖作恶之人最怵心的“幽谷阎王”。

“师姐。”

“来了?真准时。”师姐手腕当空一转,指尖多出一张锦帛。

暗香会意接过。

“事关云梦,我不好出面。...

一梦江湖

暗香x云梦

师姐出来啦




暮鼓昏鸦,晨钟啼鸣。

暗香的师姐正坐在香榭顶上,吹着风等暗香回来接受新任务。

她望着东边,手里一支铁箫转得行云流水。一身暗沉的紫甲,被她穿出了飞扬跋扈的鲜艳来。

暗香纵着轻功落下时,她恰好支起面具斜挂在耳边,露出冰封的眼角与飞眉。一个照面,便是惊心动魄的半张脸。

暗香门人的面具大都绘满恶鬼修罗,这个地位超然的师姐,面具上居然绘着兰草。

兰草纤长美丽,在夜里无风自摇曳。看似无害,却比修罗恶鬼更令人惧怕。

戴着这副面具的人,是江湖作恶之人最怵心的“幽谷阎王”。

“师姐。”

“来了?真准时。”师姐手腕当空一转,指尖多出一张锦帛。

暗香会意接过。

“事关云梦,我不好出面。但既是犯了规矩,不论什么人都要一视同仁。兰先生特意交代要护好云梦的人,务必办妥。”

锦帛上寥寥数语,竟是江湖上的登徒子潜入云梦欲行不轨。事情虽被压下,却不能不给几位知情人一个交待。

暗香眼神冰凉,锦帛在他掌中无火自焚,须臾化为碎末,被风吹散了。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办好。”他冷冷道。

师姐轻笑了声,似乎知道他在恼什么。

“放心,那登徒子身份虽高,武林处处仰仗云梦,况且邪教之事将将平息,他们绝不敢在此时为难云梦。”

暗香道声是,便重新隐入黑暗中。



彼时,云梦正在烛台下伏案写作,整理旬月来的历练心得。

寻常练武之人的历练是惩恶扬善,她的历练便是悬壶济世。一路来看过许多疑难杂症,听过许多匪夷病因,这些东西比医书上的言语更生动,更深刻。

有一丝风从身后吹来,很快又消散了。

暗香望着她恬淡的背影,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开。炉中点着她亲手制的季花线香,袅袅飘来,他这才觉得自己两太阳狂跳,突突地疼。

暗香放下怀里的东西,静静站了一阵。见云梦未有停笔的迹象,没有出声,悄悄伸手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抚摸她的长发。

紧接着,又一丝风消散在空中。

过了不知多久,完成心得记录的云梦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她正欲洗漱,忽然被榻前一只凭空出现的包裹吸引了目光。

云梦愣了一会儿,意识到了什么,脸一红,推开窗,探出身子四下看了一回,可惜无人。

包裹里是一沓还带着余温的珍珠饼,并一枝米白色的昙花。

这回是真的昙花,恰定格在它完全绽放的最美的一刻。

花下压着字条:“早歇,勿劳累。”

字体中规中矩,没有分毫执笔人的脾性,大概又是为了不暴露身份。

云梦全都明白,也不无欣喜,只是仍觉得遗憾。

珍珠饼最近在金陵城很是流行,据说馅中洒了深海珍珠粉,味道绝顶,还能美容养颜。

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云梦舍不得吃,拈了一片破碎的饼皮放入口中。微甜,清冽,很悠长的香,果然对得起它的身价。

云梦端端正正摆了三个在果碟里,剩下的仔细包好,藏进了橱子深处。

暗香回来时,云梦已在榻上睡熟了。

他锁好门窗,显出身形坐回榻边,屏着呼吸,凝视着她的睡颜。

暗香的功法让他不需要太多睡眠,赶在今晚把任务完成,总算可以好好看一看自己的爱人。

清风徐徐,送来远处断断续续的箫声。



翌日,云梦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木盆已经打满热水,桌上摆着白粥小菜,还冒着热气。

空气中有暗香的气味,很淡。

他就在外头,云梦知道。大概是怕她害羞,所以等她把自己打理干净,开了门,他才会进来。

“我昨晚好像梦见了小时候。”吃饭时,她对着空气说,“以前睡觉的时候,总会有非常好听的箫声。我有一回实在好奇,追着箫声出去,一出房门,箫声就停了。”

盘子里的水煮蛋不见了。

“等我重新躺下,那箫声又响起来了。真的像梦一样,那是除了医术之外,头一次有一样东西这样深地刻在我心里。”

她碗里莫名其妙多出一枚蛋黄。过了几秒,又多出几瓣滑嫩的蛋白。

云梦乖乖把蛋吃了。

“对了,那天下雨,是你帮我收的药材吧?一直想问你,你说你没学过医,怎会这么快就熟悉了药材?莫非,你过目不忘?”

空气里传来一句答话:“师姐教的。”

云梦只当是暗香能人众多,赞叹了几句,也没多想。



晚上,云梦睡不着,暗香换上云梦的衣服,扮作女孩子陪她出去散心。

走到汤池附近,空中飞来一只紫色蝴蝶,落在暗香手背上。

片刻,暗香抬起头:“我师姐就在附近,她有新任务要给我。”

云梦迟疑了一下,说:“那你小心点。”

暗香笑:“无妨,师姐知道你。”

蝴蝶垂着翅膀,享受了一会儿轻柔的抚摸,而后高高飞起,在前面带路。

他们跟着蝴蝶一路向东,越走越偏。云梦提起灯,四处照着,迷惑道:“怎么走到观梦台来了?”

暗香若有所思:“之前来过这里,并没有这一段路。”

云梦道:“这里四周都是阵法,外人走不进来的。奇怪,为何这只蝴蝶竟能将两个大活人带进来?”

暗香也感觉到周围大大小小起码几十重的阵法:“这里是什么地方?”

云梦指向头顶的灿烂星汉:“观梦台。从前常有人来云梦,祈求再看一眼过去。只是后来发生了些可怕的事,观梦台便被锁住了,所有弟子皆不许再修行引梦术,只留下一个人守着观梦台。”

远远的,亭子边有一个人,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膝上抱着什么东西。

走近时,云层散开,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他们同时停住,异口同声地喊:“师姐。”

两个人喊完,同时愣住。

师姐头也不抬,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

她膝上的东西动了动,原来是一个人靠在她腿上睡着了。她正一下一下替那人按摩着。

“她是你的师姐?”暗香先反应过来。

“对,她很多年前下山去游历,一直没回来。她……也是你的师姐?”云梦一片茫然。难道天底下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人?

暗香皱眉。

一个人认错还能说得过去,两个人一起认错,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师姐走出亭子,听他们讨论自己的来历,了然一笑:“蝴蝶说,方才你们在汤池。是要去泡澡?”

云梦脸红,先行了一礼:“只是散心,信步走到那里。师姐,好久不见。”

师姐摆手,“过去了,不提了。”

云梦有些疑惑,什么?什么过去了?

师姐丢了一盒糕点给暗香,“这次的任务你想必会很喜欢。”而后对云梦说:“以后不要和人说认得我,也别提我在暗香。”

她看看天色,自言自语道:“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似在感慨世事多变。

暗香和云梦对视一眼,暗香道:“师姐可是遇到了难事?”

师姐用箫点点他的眉心:“自己想。”调转方向,铁箫另一头挂着一枚玉坠,直直伸到云梦面前:“我如今是夫家人,却也算得半个娘家人。我又偏心得厉害,不能叫妹妹输了脸面,这玉坠就当是预先给的定礼。”

暗香道:“多谢师姐。”取下玉坠,系到云梦腰间。

师姐返身,望着亭子里睡熟的人,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地一吻,又放只香囊在她手边,低声道:“我走了。任务有些棘手,过了这月再回来。”

她戴上兰草面具,经过两人身边时说道:“她曾受过很大惊吓,落下了雨天爱头疼的顽疾。能不能请你们空了多来陪陪她?这条小路你们可以随时进出。”

暗香点头:“师姐放心。”

云梦胸中也充满了正义感:“师姐放心。”

师姐轻功如风,眨眼间就不知去向。

直到翌日,云梦在整理药材时才突然反应过来,昨天师姐送她玉坠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顿时一个打抖,差点把手当人参切了。

定,定礼?!

空气中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刀接了过去,开始笃笃地剁人参,下刀快准稳,片片厚薄均匀,宛若圆形树叶。

云梦缓了一会儿,梦游般把刀要了回去,喃喃道:“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

暗香隐着身说:“我去做饭,中午想吃什么?”

云梦答道:“冰镇西瓜。”

果然十分不冷静。

暗香无奈:“数九寒天,哪里就吃这个?王猛都改卖山楂了。我拿井水泡点梅汁吧?”

“都行。”云梦现在一听他的声音就耳热,恨不得他马上就走。

偏偏暗香不解风情,还在叮嘱她:“我不在,你可要当心,别再切了手。要不你先歇着去,剩下的我一会儿来切。”

云梦用尽平生力气保持住淡定的表象:“好的。”

暗香一走,云梦顿觉松了一口大气。

所幸暗香似乎也没听懂,在之后也并没有说过任何和“定礼”有关的话。

云梦也就选择性地渐渐忘记了这回事。





刑三千

马贼


他被人从马肚子底下扒出来时,已经冻得快昏厥了。

冰天雪地,他衣衫单薄,要是这伙人来得再迟几分钟,他已经去找阎王报到了。

“我救了你,长大了要报答我,知道吗?小孩。”二当家说。小孩伏在他怀中,还觉得是在梦里,骑着云一颠一颠的。

二当家擦火镰打着了草烟,惬意地吸了几口见。小孩木着脸不说话,他俯身去吹人通红的耳朵:“听见没?别装傻。”

小孩呛到,咳得惊天动地,肺血都要咳出来。手下人都笑:“二当家,别逗人孩子了,好不容易捂热了,别又给送回去。”

这说的是阎王殿。

二当家的冷哼一声,果然直起身不逗他了。他空出手把厚裘子又紧了紧,连小孩后脑勺一起裹住,抱在身前,低声说:“抓紧!”

而后一扬鞭,“兄弟们,上山!”

他们是九...


他被人从马肚子底下扒出来时,已经冻得快昏厥了。

冰天雪地,他衣衫单薄,要是这伙人来得再迟几分钟,他已经去找阎王报到了。

“我救了你,长大了要报答我,知道吗?小孩。”二当家说。小孩伏在他怀中,还觉得是在梦里,骑着云一颠一颠的。

二当家擦火镰打着了草烟,惬意地吸了几口见。小孩木着脸不说话,他俯身去吹人通红的耳朵:“听见没?别装傻。”

小孩呛到,咳得惊天动地,肺血都要咳出来。手下人都笑:“二当家,别逗人孩子了,好不容易捂热了,别又给送回去。”

这说的是阎王殿。

二当家的冷哼一声,果然直起身不逗他了。他空出手把厚裘子又紧了紧,连小孩后脑勺一起裹住,抱在身前,低声说:“抓紧!”

而后一扬鞭,“兄弟们,上山!”

他们是九梁道上的马贼,官府管不到的地方。城里的兄弟消息灵通,但凡有名声差的富人经过,便齐伙抄了他。遇见为非作歹的,还上去劈头盖脸几鞭子,抽到歹人认错才罢。

“睁大狗眼看清楚,老子才是这儿最恶的头儿,头儿还没说话你放什么屁?”歹人鼻青脸肿,头昏脑胀,哪敢还嘴。

日子久了,来往的客商倒感激他们赶走了那些不正经的人,孝敬了一个地菩萨的美名,经过山下都主动送东西上去。

世间的朝夕与晚霞,皆是美极。尤其在高山顶上望去,无所遮拦,壮阔波澜,豪气冲天。

山里有温泉,四季温暖如春。小孩被抱了一路,到这时脚才着了地,一时还站立不稳。


这下清醒了。

二当家见了可怜,随手拎上肩头。小孩小心翼翼地僵硬了一会儿,也不敢挪动屁股,两手无处安放,锁在肚子上握拳到发白。

二当家深深呼吸湿润空气,又一口长长地吐出来,“痛快!还是山上的滋味好。”

手下们大笑着附和,都下了马,一群人围着他站成一排,看天边。

跑了一夜,他们身上打湿了露水,寒意阵阵。但太阳一照,那股火热又从心底冒出来了。

这情形就同他们在山上的每一天一样,然而细想下去,又各有不同。

自然是不同的,世上每天都是新的。

喷薄而出的瞬间,金灿灿的日光映亮了二当家的脸。他的本相其实英俊得很,每个眼神里都有故事。

他耸耸肩上的人,“那小孩,看够没?”小孩没说话,平生第一回看着红日从云里钻出来,变戏法一般,简直舍不得移开眼睛。

二当家嗤笑一声,“真是三岁两秋。”转头命令:“先去收拾东西,休整好了,晚上喝庆功酒!”

手下齐齐应声,有的牵马,有的运货,三三两两散开了。

他们俩一直在山崖边站到太阳高得看不见,二当家才转身往更顶上走,一面摆过小孩的头:“还看,小心扭了脖子,在这天天都能看,不差这一天……还看?!老子让太阳啄瞎了全赖你!先带你去见我老大,机灵点,知道不?——晃啥,给我坐稳了!”

小孩害怕又紧张,不知所措,颤颤巍巍地抱住他的头。

他指尖冰凉,碰着了二当家的耳朵。

二当家“咝”了声,歪了头一把攥住小手,“这么能的,摸老子耳朵,要给老子当媳妇是不是?”

小孩不懂什么是当媳妇,但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投入暖炉一般,一下子暖和了。

二当家的嘴闲不住,小孩一乖他又侃上了。

“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吗?”

“……不知道。”

“我们老大是九梁道上第一仗义的人!见了面,乖乖叫大哥,他会疼你的。”

“疼我?”

“当然,我们这又不是黑店,不要小孩干大人活。”

“我听说……”

“说什么?”

“我听说书人讲,古时候有个兰陵王,容貌绝顶,当将军打坏人,无人能敌。”

“哟,还知道兰陵王呢?”

“大哥也是这样吗?”

“大哥啊……”二当家眼睛眯起,眼前闪过许多片段,“有的人,容貌并非绝顶,但你一见到他,你就知道这是老大,什么笼子都困不住。他就是这样的人。”

“哦……”

“还有我们大嫂,跟天仙似的,你见了就知道。她就是懒怠走动,不然哪有江南那些花魁的事!不过有一点,大哥不喜欢别人看大嫂太久,你再好奇也别多看。”

说话间,已经到了老大的山洞前。掀开帘子,就是一只烧得正旺的火盆,上面架着还在滴血水的小羊羔。一个美艳女子正弯腰割去多余的油脂,漫不经心地说:“二弟回来了。”


她手脚纤长柔软,动作却利落,十分血性。抬头一笑,偏又露出两颗甜美酒窝。小孩心想,有那样的大哥,就得是这样的大嫂。

二当家放小孩下来自己走,应她:“大嫂。”就带着小孩往里去。

小孩慌张起来,紧紧抱住他的手,一下子感觉自己就有了依靠。

这双手把他从冻僵的马肚子下拖出来,把他带回了温暖的家。

而他的江湖路,才刚刚开始。

刑三千
你们血书求的后续…٩😛ི۶这...

你们血书求的后续…

٩😛ི۶

这里理应放个温油美好的云梦但是我偷懒没有捏,如果还有后续大概会放的…

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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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江湖

暗香x云梦

暗香去云梦求来了延缓沧海心魔发作的药。

他能给的酬劳不多,一只木盒而已。

一锭金子,是他能给出的最大保证。一支玉昙花,是他亲手雕刻。

云梦退了金子,收下了昙花。

暗香不敢明问,但来得更勤了。

邪教作乱武林,云梦被派往南方支援。

暗香得知后,挑个离她最近的任务接了,悄悄跟在云梦身后。

每天都和云梦同进同出,没有旁人打扰。

起初,暗香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是梦幻。

他行走江湖,向来不去分什么正邪。

暗香从小学的一切都是为了用最快的方法杀掉一个人。

拿人钱...

你们血书求的后续…

٩😛ི۶

这里理应放个温油美好的云梦但是我偷懒没有捏,如果还有后续大概会放的…

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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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江湖

暗香x云梦


暗香去云梦求来了延缓沧海心魔发作的药。

他能给的酬劳不多,一只木盒而已。

一锭金子,是他能给出的最大保证。一支玉昙花,是他亲手雕刻。

云梦退了金子,收下了昙花。

暗香不敢明问,但来得更勤了。

邪教作乱武林,云梦被派往南方支援。

暗香得知后,挑个离她最近的任务接了,悄悄跟在云梦身后。

每天都和云梦同进同出,没有旁人打扰。

起初,暗香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是梦幻。

他行走江湖,向来不去分什么正邪。

暗香从小学的一切都是为了用最快的方法杀掉一个人。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哪个门派没有些肮脏的角落?他们见得太多了。

所谓江湖人,在他看来皆是一般。

但随着云梦东奔西走,眼看她日渐消瘦,暗香开始觉得,邪教干的,或许不是件好事。

云梦那样好,她帮的定然不会是坏人。

可暗香不识医术,只知杀人。

既然如此,那他就去杀了邪教的人。

这样云梦就不会难受了吧?


要灭邪教,并非易事。

邪教藏身西域多年,有三名大教主,六名护法,十二座分坛。

他们不仅武功诡异,更在中原散播一种邪门霸道的奇毒。活人中了毒,会出现癔症,不自觉地渴望烈火,甚至主动钻入火中,直到烧剩一副骨架,为邪教所用;兽类中了毒,同样会饥饿发狂;死人染了毒,更是直接变为傀尸,受其驱使。

到这里,噩梦还没有结束。

邪教训练了一种好战食腐的黑鹰,称为“鹰将军”。,每天领着源源不断的毒军四处杀戮,指使生灵涂炭,尸骨无存。

邪教一向神出鬼没,暗香费了很大力气,也只杀掉了一名护法、三四个分坛主。

然而没等他把邪教一锅端,就出事了。

云梦的眼睛看不见了。

彼时,云梦刚研制出能短时间抑制毒物的药粉,保住了一座小城。

黑鹰盘旋良久,千呼万唤,不见有人跟从。愤怒之下,它冲向了始作俑者。

她身上药味最浓,令它不喜。

云梦正弯腰查看病人,听见背后风声呼啸,诧异地扭头去看。

暗香心跳都要停滞了,抱住云梦就地一扑,滚了几圈避开鹰爪,同时一枚飞镖脱手而出。

黑鹰被当心穿透,扑腾着掉在他们身边,激起重重的灰。

烟尘散去后,云梦愣愣地抓紧了身前正抱着她的有力臂膀。

“天……怎么黑了。”



为了照顾云梦,暗香换了人皮面具,开始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是她远房的兄长。”他这样对人介绍自己。

他与云梦迅速熟稔起来。当她的拐杖,眼睛,手和脚。

可他并不高兴。

若是可以,他宁愿永远当个影子,也不想看到她受伤。

好在,云梦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她中了黑鹰翅上带的毒粉,反而对邪教的用毒手法更明白了些。结合之前发现的傀尸毒,他们竟研制出了真正的解药。

云梦不眠不休几天几夜,暗香就跟着不眠不休几天几夜。云梦说,暗香做,默契得像同一个人。

药很快炼好了,黑漆漆的一碗浓汁。

“有几成把握?”暗香小心问道。

“不足三成。”云梦笑,“常听师叔说佛祖以身试法,今日我也当神农来试一次药。”

“若是成了,辛苦你照这药方开药给大家;若是不成,便拜托你将我的手稿连同药渣送回云梦,自然有人处理。若是……”

她还要往下说,暗香大逆不道捂住云梦的嘴。

好软。

和她的心一样,柔软而温暖。

所幸,上天没有苛待这颗慈悲的心。

三日后,云梦眼前开始有亮光。重见光明时,已是。

云梦耐心等了半个时辰,好让眼睛适应光明。

此时已近黄昏,暗香正在他们临时落脚的院子里忙碌。新摘的草药铺开一地晾晒,宽阔的篷布架在空中,防止草药沾上毒粉。

暗香动作熟练,加之草药香气萦绕,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云梦。

“你……”她欲言又止。

“怎么出来了?”暗香赶紧放下箩筐,过来搀她,“你……能看见了?”

云梦喃喃道:“是啊,能看见了。”

她踩在门槛上,垂着头。

暗香站在门口青石阶下,仰着头。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

为了不被人注意,暗香顶着一张掉进人堆里找不着的脸,平凡无奇。

却也是云梦从黑暗中苏醒,看见的第一张脸。

她觉得这张脸,比天下人都好看。

“从前跟在我身边的人也是你,对吗?”

暗香蓦地一阵心慌,张口结舌。

“从前……或许……嗯,可,可我是……是因为……”

云梦理解地说道:“你们不可以给人看见模样,也不可以叫人知道名字的,是不是?”

暗香觉得口渴极了,想喝水。

有没有什么水喝了就能言善辩的?

云梦说得没有错,可他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释,她一直以来看到的自己,都没有什么是真的。

声音,长相,喜好,口音,连身高都是假的。

他故意把自己弄矮了一截,走在她旁边毫不起眼。

他已经准备好到了下个地方,就给自己换个身份,比如书童,药童,脚夫,车夫,只要云梦喜欢,都可以。

只有那只木盒是真的。

但毕竟太过冒险,一生也就那么一回了。

云梦没他想得这么多,只是嘱咐一句:“如果有任务要走,记得先和我说一声。”

暗香眼一热,忙用力眨眨,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好。”

他以前觉得自己是一块木板,在风浪中漂浮挣扎,如果能有撞大运的机会,最好的归宿就是找到一个孤岛搁浅,这样才不会在海底慢慢腐烂。

但现在,他找到了整片海岸。



刑三千
一梦江湖 华山x少林 华山第...


一梦江湖

华山x少林

华山第一次去少林,是个大雪天。

整个山头白成一片,寺院外,几个小沙弥抱着比人高的扫帚奋力清雪。

僧人们还在做晚课,雄浑的佛号传出山门很远,声音在晦暗天地间不断回荡着,令人心生庄严肃穆。

华山却只觉得冷。又冷又无趣,连夜赶来,觉也没睡,甚是不喜。

待到晚课结束了,知客僧便引着他们往后禅房走。

和尚们从佛堂鱼贯而出,华山正四处乱看,不期与排头一个身量极高的和尚对上了。

和尚古井无波地望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静,就像看见了一棵树,一朵花。可他硬是从中看出一丝轻视。

他定是笑我比他矮,华山忿忿磨牙。

到了茶室,知客僧请他们稍候,说首座马上就来,就施礼退出去了。

师兄抖开裘衣,怀着...


一梦江湖

华山x少林



华山第一次去少林,是个大雪天。

整个山头白成一片,寺院外,几个小沙弥抱着比人高的扫帚奋力清雪。

僧人们还在做晚课,雄浑的佛号传出山门很远,声音在晦暗天地间不断回荡着,令人心生庄严肃穆。

华山却只觉得冷。又冷又无趣,连夜赶来,觉也没睡,甚是不喜。

待到晚课结束了,知客僧便引着他们往后禅房走。

和尚们从佛堂鱼贯而出,华山正四处乱看,不期与排头一个身量极高的和尚对上了。

和尚古井无波地望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静,就像看见了一棵树,一朵花。可他硬是从中看出一丝轻视。

他定是笑我比他矮,华山忿忿磨牙。

到了茶室,知客僧请他们稍候,说首座马上就来,就施礼退出去了。

师兄抖开裘衣,怀着歉意说:“忙着打点师父交待的事,没顾得上你,冻坏了吧?看你一路都在打抖。”

华山嘴硬:“冷什么,这比龙渊差多了。”

师兄笑着给他披上了。拍拍他的肩,末了,又无声叹息。

华山敏锐察觉师兄的变化:“师兄,你今日说要来这里找人,就是那个什么首座吗?”

师兄道:“不可放肆。如今……你也到了该历练的时候,少林是个好地方,往后你便跟着他罢。”

“师兄!”华山失声,“你说什么!”

“小声些。”师兄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平静地说,“你生性跳脱,本就不该拘在山上。少林常与世来往,广结善缘,于你正合适。”

华山完全不想说话,解下裘衣扔回给他,气冲冲地就往外走。

少林刚走到门外,就见房门猛地朝外打开。他反应极快,一手把门,一手按住门后的人,避免了撞车惨事。

华山从他手底下抬起头,两人上下对视片刻,仍是华山先扭过头。

“给贵寺添麻烦了。”师兄起身行礼。

少林颔首:“无妨,天澜大师已吩咐过了,自当竭尽全力保卫武林。”

华山听着没对了,不是历练吗?怎么还扯上武林了?

难道自己是什么魔头的遗腹子,长大后会为祸武林?

那不就是要把他软禁起来吗?!

“师兄……我想跟你回去,我一定听你和师父的话。”华山乖乖蹭到师兄身边卖软讨好。

师兄含笑摸了摸他的头,无声而坚定地拒绝了他。

少林淡淡道:“往后就不能叫师父和师兄了,切记祸从口出。”

华山瞪大眼睛,不料师兄竟在一旁添油加醋,商业互吹:“确是如此,还是首座考虑得周全。”

少林礼貌回应:“施主客气了。”

师兄果然是不要我了,听说少林的罗汉阵、十八铜人阵最厉害,无数恶人有进无出……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华山思绪纷飞,忧心忡忡,往墙边一杵,那噘高的嘴就是个挂东西的实心勾子。



师兄还是走了。

连顿饭都没吃,可见自己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华山更加郁闷了。

少林倒没对他特别待遇,他做什么,华山也做什么。

这里不像在华山那样,大伙各自分山头吃饭,钟一响,所有人都聚集到大斋堂用饭。

大锅里炖着芋头白菜,一稀一稠两桶米饭,一个胖胖的师傅专门负责打饭,进来的人一份一份端走。

满满一屋子人,吃完一拨换一拨,全程静悄悄的。华山食不下咽,气不敢喘,觉得四周反光特别厉害,头皮也特别痒。

少林吃完了,静静地在对面闭目养神。

华山实在受不了这个氛围,很想走人。刚放下筷子,少林就睁了眼,淡淡一瞥,“吃好了?那就回去罢。”

谁要跟你回去,是你家,又不是我家……华山满肚子牢骚。

但少林气场太强,比他师父还吓人。他一个字也不敢说。

虽然是首座,八成也是未来的住持,少林的住处却并无特别,硬要说,就是他的房前多了一小片枫林。

翌日,少林结束早课后,从屋里拖起一只还没睡醒的华山。

“你干什么?天都没亮……”华山刚出被窝,站都站不稳。结果被冷风一吹,倍儿精神。

少林提着木棍和木剑:“华山四门剑法,《清风诀》、《清心诀》、《清水诀》、《清寒诀》,我也有所耳闻。你师兄将你托付于我,日后便由我代为教授。你学的是哪一门?学到哪里了?”

华山故作淡然:“四门皆学了。”

这是华山最为高深的四部剑法,能学好一部就相当了得,自古以来学全四门的人屈指可数。他洋洋自得,等着少林夸他年少有为、天赋出众。

可少林居然微微一笑:“巧了,本座亦然,那么一试便知。你如今也算我同门,切磋点到为止。”

木剑稳稳落在华山脚下,插入积雪一寸有余。

华山撇嘴:“你一个耍棍的,来教我用剑?”存心要让他刮目相看,便纵身越上树梢,不断击落叶上雪珠,结个“困”阵,且战且退,踩着圆月步法,将他围困于中心。

少林见此阵,先是一愣,随后执起木棍,以相同的步法,从相反的方向绕过去。

他似乎很清楚华山下一步要踩在哪里,一个照面,棍子游蛇般寻个刁钻角度往他手腕上一敲,华山整条胳膊都麻了,木剑落地。

华山二话不说,快速下潜,踢开积雪,重新操起木剑,又在地面上布一个“虎啸”阵。

少林便如他愿,“不慎”跃入阵中。

刹那间,狂风大作,飞雪乱舞,隐隐虎啸从四面八方传来,刺入阵中人的心际。

少林将内力灌入棍身,重重拍向地面,周身积雪一扫而空,凶猛地裹挟着大风拐向来路。

华山哪想到泼出去的攻击还有回来的道理,被打个措手不及,人也飞了出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少林正在门口抄写佛经。

华山浑身酸痛,心里委屈得不行,一声不吭往外走。

少林头也不抬:“你这样的本事,这样的脾气,出去很快就会死。”

华山气坏了:“你有本事,那你打死我算了!”

少林温和道:“可以,但没必要。”他看看天色,“我午后还有事,剩下的你来抄。”

华山没好气:“那是你的功课,为什么要我抄?”

少林起身去换衣服:“总归半天时间你也练不成绝世高手,与其躺着养伤,不如做做功课。”

华山对着他露出虬结肉块的背影暗自磨牙:“你等我以后打得过你的。”



华山很多次在梦中把少林打倒在地,但现在他已经很少做梦了。

甚至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不知是哪里先起了邪教的火,迅速烧向天南海北。

寺中只留下些许武僧护院,其余人全部下了山。

华山也跟着少林去了南方,那里是天底下最富庶的地方,也是遭受邪教荼毒最严重的地方。

物是人非。

少林除了棍子与包袱,背上还背了一只长匣。

华山问他那是什么,少林只是摇头,不说话。

邪教杀手武功路数诡异多变,一来就是一大群,连少林有时也疲于应付。但他从不让华山出手。

华山极为不满:“就算我不如你,对付一般的邪人也足够了。”

少林依然是那句:“可以,但没必要。”

华山觉得自己不受重用,气得牙痒痒,故意往他的烤肉里多撒了一把盐。

翻过一座山,隐隐望见连绵火光,二三十个骑马的红衣人举着火把进进出出,喊杀与呼救声不断。

两人把轻功运到极致,拼杀一阵,从火中抢出几个还能动弹的。

但村民们一离了火,身上立时散出毒烟,皮肉尽毁,剩下一把焦黑的骨头,却还没死,仍在嘶哑呼痛,令人目不忍视。

他们斩杀了所有红衣人,从他们身上拿到了毒和解药。

一把解药下去,村民的身上重新长出血肉,人也慢慢清醒。

就在这时,夜空飞过一只黑鹰,凄厉鸣叫,村民们正向两人道谢,随着叫声的逼近,他们的眼珠突然变成血红,动作僵硬地向他们扑来!

二人离得太近,又不能对村民下死手,躲闪奔忙,异常狼狈。

好容易把发狂的村民制住敲晕,喘口气的瞬间,不防备身后竟悄悄跟了几只饿狼。

它们的眼珠同样是瘆人的血色,齿间滴落粘液,将脚下枯叶烧成碎末。

若是平常的夜里,这点响动早已被他们发觉。但村中大火熊熊,盖过了细枝末节。

说不清是谁先注意到角落里这几条多出来的黑影,当黑影猛然放大的时候,剑和棍子同时挥了出去。

饿狼比人更难缠,它们有锋利的爪牙,却没有人的善心。邪毒让它们永远出于饥饿,而且力大无穷。

所以他们也不必留手。

不知道是第几场战斗过后,村里除了他们,终于没有第三个能站起来的了。

华山几乎握不住剑柄,他背靠大树,回头去看少林,却见他右手不自然地垂下,棍子断成两截,他的左手边是一把他从未见过的剑。

剑很好,剑柄光亮,剑身澄澈如水练。

华山立刻想起了他那只神秘的长匣。

“原来你会用剑?”他喃喃说着,似乎想到什么,神色一变,上前抓住他,“你右手怎么了?!”

少林轻飘飘地看他一眼:“没什么。先去善后。”

往常这些事都是少林做的,今天居然主动交给华山,可见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华山一摸,少林的手腕向上一寸,两截骨头之间软绵绵的。

他头一次没顶嘴,小心翼翼砍来树枝给他的手做了固定,然后才朝村里去了。

华山回来时,天已大亮。原地找不见少林,先是一慌,跃上高处四向查看,上上下下间,忽见丛林掩映中,有一截熟悉的衣角。

少林抱着剑,窝在三叉树枝上睡熟了。大概是怕睡着后又有狼来。

他的右手不敢用力,别扭地搭在肚子上。

也不知是怎么上去的。

华山轻轻落到他身旁的树枝上,望着少林难得一见的脆弱模样,“今天要是我不在,你可怎么办?怎么样,这回可不可以,有没有必要?”

岂料少林应道:“你很想听我夸你?”

华山大叫一声,险些从树上摔下去。定睛一看,少林还闭着眼,又像是在说梦话。

华山拿不定主意,只好恨恨地捏了一把他的脸:“你就仗着我打不过你。”

少林受了伤,大事小事都轮到华山做。

探查消息,生火做饭,照顾伤患。出乎意料,他并不需要人教就做得很熟练。

少林透过火光望着华山。眉眼,神情,各种各样的小动作,都是他熟悉的,但感觉上就是像变了一个人。

这个向来自命不凡的少年仿佛在短短几天之间就一下子成熟起来。

特别是他竟然找到不少能吃的野菜回来,少林开终于口了。

“你一直都会做这些。”

很肯定的语气。

“嗯。”

华山低头侍弄火,土灶最难控制火候,要小心控制大小,不让它炸开。

“什么时候学的?”

“学?”华山直起腰来,茫然中带着一丝好笑,“哪个孤儿不会这些,还用学?”

少林的脸色温和下来:“那在山上时怎么说什么都不会?”

华山做好了土灶的通风口,拍拍手上的土,“谁让师兄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把我送走,我当他和师父嫌我烦呢。”

少林欣慰:“你也知道自己烦啊。”

华山想发怒,但是忍住了:“我大华山不跟受伤的人计较。”



平静的日子没有过太久。

邪教想要称霸,最终必定要拿下中原,而不是只占据些边角城垛。

但久啃不下,邪教也心急了。短暂的收敛过后,是更加疯狂的反扑。

终南山的最高峰上。

华山头一次连着一天一夜没有吃饭,没有喝水,没有休息,不停地战斗,战斗,战斗,直熬得他自己也双眼通红。

面前是杀不尽的敌人,背后是不能丢的江山。

少林的手骨还没痊愈,华山用浸了酒的藤条编了带子将他的手固定在身侧。他自从那天出了剑,就再没拿起少林棍。

他弄到一身武当的衣服,还戴了斗笠,只将飞鸟一样的冠露在外面,加上气势磅礴的剑法,任谁都不会把他往少林上想。

打退又一波偷袭,对方似乎是没了后继之力,渐渐偃旗息鼓。

华山趁机歇了口气,掏出腰间的葫芦晃了晃——这种时候,好酒自然是没有,但也计较不得,能暖身就是好的。

他珍惜地拔开塞子,递到少林嘴边。

他原本就有伤在身,再这么接连地战斗,任谁都不会好受。

少林也饿极渴极,但闻到那粗糙粮食发酵的酸涩味道,猜到又是华山从哪个废弃地窖掏来,或是与地头蛇交换来的。

从前盼他懂事,如今他懂事了,自己却不忍。

他微微叹气,别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你喝吧。”

华山又摸出半个干冷的馍。

这回少林接受了。

华山暗自得意。若他直接拿出馍,少林定会拒绝,要他自己留着;非得这么兜个圈子,才肯好好吃东西。

旁边一路并肩作战的江湖义士,从百名减少到只剩十余人。他们也早已脱力,全凭一股人在中原在的意志强撑着。

他们中,有的师门被毁,有的亲人被捉,对邪教都是恨之入骨。

忽然传来一声难听的凄厉鸣叫,远处的天空刮起了一阵带黑气的旋风。

华山一把塞紧酒葫芦盖子,胡乱抹了嘴就拎起剑,护在少林身前严阵以待:“是黑鹰!大家快塞住耳朵,人若是中了邪毒,就会被黑鹰的叫声控制,变得神志不清,力大无穷,六亲不认!”

黑鹰很快飞近了。这次不再是单独的一只,而是整整一排。

“邪教恐怕是要孤注一掷。”一个义士拄着刀站起来,“可恨我的师门为了救人,全部与邪教同归于尽。今天我就是回不去,也绝不让邪教得逞!”

少林听见“同归于尽”四个字,眼神闪了闪。

黑鹰似乎听见了他的豪言壮语,故意将遮天蔽日的暗沉巨翼伸开最大,俯冲下来,掠过他们头顶,示威一般。他们去追,黑鹰便怪叫着拐上天空,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山下尘土飞扬,像是来了许多人,速度极快,转眼就上了山腰。

有眼尖的义士察觉到不对劲:“那些是……不是人。”

华山问:“是不是还有狼?”

义士咬牙:“有……他们还下毒给死人,驱使尸体来战斗……”

到这时,大家都看见了。向他们冲来的是半腐化的遗骸、死人身上残缺的肢体、赤红着眼的狼、山猫、老虎,全是独立占据一片山头的猛兽。刺鼻的尸臭混杂血腥味,呛得人无法呼吸。

少林沉声道:“谁还有一战之力?”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苦笑连连:“若是再歇一刻钟,只怕还能搏一搏,现如今……孤拳难敌啊。”

话虽这么说,也没有人放下武器。

少林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我这把剑,是当年一位武当的故友相赠。”

华山愣愣地看他,不明白这个时候了,他为什么开始讲故事。

少林自顾自地说道:“他生了一场大病,这把剑是他临终前所铸,名叫察渊。察见渊鱼者不祥,他将此剑送我,意思是要我别走上他的老路。”

华山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不顾一切地打断了他:“别说了,你别说了,现在打退敌人最要紧,管它什么祥不祥吉不吉,活下去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一个擅阵法的义士铺开了阵盘:“一会儿大家还是听我口令。”

少林拦住他:“这是你身上最后一个阵盘了吧?且收好,以防他们还有后招。”

说话间,那可怕的血污邪气已经越来越近了。

义士问道:“可是不开阵,单凭我们几个如何能赢?莫非你有什么办法?”

少林颔首:“办法自然有。我们分开两头夹攻,你们分开在后面候着,我二人尽力斩杀,若有遗漏,你们再补上。”

他心思快而灵活,大家一直以他为首。他这样说,众人虽有疑虑,但还是习惯性照做了。

只有华山气鼓鼓地盯着他:“你在骗人。”

少林紧了紧手上的藤条,收起剑,向他粲然一笑:“那又如何?”

说罢,纵身杀了出去。

华山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只当是要引开别人,他才好放开手脚。便一路跟在他身旁做他的补位。

可随着杀敌深入,少林身上的气势愈发强盛,那凌厉的威力和他方才的模样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华山在他身边,那杀气不是冲他去的,可他也觉得恐怖异常。

轰!少林挥出一拳,金光破开万丈,面前一大片腐尸与猛虎尽皆化为尘埃。可谓惊人。

华山心里一紧,几步抢到他面前,就见少林的瞳仁已是一片金色,整个人的皮肤都由白转黄,看起来完全就是个……

“罗汉金身!”华山失声叫道。

他总算明白了。

这是一种短时间内大量提升修为、在他看来和邪教的毒药并没有区别、每任少林住持都必须精通但可能一辈子也用不上的功法。

他倒好,住持还没当上,命先搭进去了!

死尸不会痛,又在黑鹰的驱使下扑了上来。华山边骂边杀,一把剑舞得飒飒生风,却是主动替他开道,减小他的压力。

华山骂了半天,少林恍若未闻。

事实上,他也的确听不到了。

罗汉金身灵台清明,专灭崇邪妖物,听不见俗世言语,故而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一刻钟后,红眼妖物越来越少。华山伺机从一个只剩半截身子的猎户背上夺来一副还没完全生锈的弓箭,拉了满弦,连发三箭,射下排头叫得最大声的黑鹰。

黑鹰没了领头,一下子乱套,华山怒气正盛,心冷手稳,一箭一只全收拾了。方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义士合力砍下最后几只饿狼的头颅,环顾一圈,已经没有更多妖物,互相指着对方灰头土脸的模样哈哈大笑:“天不亡我等!只当今日必死无疑,不想柳暗花明!”

而后不免对少林的金身好奇:“这是什么功法?莫非他已是半仙之躯?”他们离得远,并未听见华山的话,只当是武当门派秘法。

华山飞快奔回少林身边:“你怎么样?”

少林眼中和脸上的金色正在褪去,脸色极苍白。他喉头哽动几下,硬将上涌的腥甜咽下:“……不,还没结束。”

华山愕然回首。

峰顶躺了无数惨烈尸体。只见这些尸体内的邪气逐渐凝结,当空聚成一个火红的人形。

他的脚下,土地逐渐向外皲裂开来。

庆祝到一半的义士们惊呆了:“这又是什么邪法?”

少林扶着华山,对众人道:“无需惊慌,邪教召出了旱魃而已。”

接着,他低声对华山说:“终南山东南面水气最丰,你与我将他引到那里,即可消之。”说完,再度撑起罗汉金身,缓步走向旱魃。



少林说的话,华山自然是照做的。

可他绝想不到,少林的意思其实是——以他自身为饵,换得一场胜利,和所有人的平安。

华山曾幻想过很多个少林向他服软的美好画面,其中也绝不包括这样的台词——“我也算对得起你师兄的托付了,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一步之遥,他眼睁睁地看着少林与旱魃纠缠在一起坠下了山崖。

他们下落的速度太快,金光一闪而逝,山崖上的草木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萎缩,在崖壁留下一条焦黑的方向标。

砰的一声,大概是他们掉进了崖底的深潭中。

终南潭水直通地心,可是没有人能肯定地说,它是不是真的能抵挡旱魃的威力。

华山跪在崖边嚎啕大哭。

“我们华山,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别以为你受了伤,我就不会和你计较!”

义士皆是默然。这山崖千丈高,人掉下去,焉能有命在?

“不好,还是来迟了一步。”

暗香与云梦飞奔上山,入目便是一地残尸。

他们身上也是黑红交错,衣衫褴褛,颇为狼狈。有相熟的义士认出人来,拱手:“二位从何而来?”

云梦二话不说打开药箱,开始替他们处理伤口。

暗香在一边帮忙,答道:“北邙山群墓被毁,满山都是傀尸,伤了不少山民。我们处理了山里的傀尸,又顺着痕迹追到这里。”

义士上了药,顿觉轻松许多。见暗香望向崖边跪着的华山,低声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云梦听见,顿了顿,又继续低头替他包扎。

待到众人的伤都处理妥当,她才下定决心,从箱底取出一只锦囊,走向华山。

“少林罗汉金身,并非不可解。”

“是谓破而后立,死而后生。”

“当年武林遭难重立,在天机阁抄功法时,我们对彼此功法都有所了解。这药丸……可助首座度过难关,但我手上的药方不全,因此有些冒险,武功也未必能保住。”

“若你有办法下去……”

她话还没说完,华山已接过锦囊:“有。”

他朝诸位义士遥遥一拜,“后会有期。”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纵身跳了下去。



后记:

终南潭边上,搭起一座草屋。

少林和华山并排躺着,享受难得一见的日光。

少林道:“你有毒吧,好好的人往下跳?”

华山不服:“你不也往下跳?”

少林耐心解释:“我那是快死了。”

华山道:“我也快死了!”

少林道:“我七筋八脉都断了,你哪断了?要不是我金身还没退干净才把你接住了,你那轻功能坚持那么久?”

华山大怒:“我生念断了,伤心死了,不行吗?”

少林叹口气:“可以,但没必要。”

华山冷笑道:“你现在不没死吗?我也没死,你还有什么好计较?”

少林问:“两个废人?”

华山不满道:“你才废人。”

少林劝道:“你还年轻。”

华山反击:“你才年轻!”

这时,少林动动鼻子:“饭糊了。”

华山下意识回嘴:“你才糊了……咦?什么味儿?”他慢腾腾地爬起来,拄着拐杖过去掀开锅盖,搅动几下:“唉,好不容易弄到几粒米,全贴底了,都怪你。”

少林无奈:“我不就说了几句话?”

华山回头怒视他:“这还不够吗?罚你今天吃锅巴!”

少林有点好笑:“也成。”

半个时辰后。

少林纳闷:“不是吃锅巴吗?怎么变粥了?”

华山蹲在潭边吭哧刷锅,大声应:“我反悔了不行吗!恰好还有几粒米,便宜你了!”

少林道:“可以,但——”

华山幽幽转头:“还有‘但’?”

少林话锋一转:“但——没必要我喝粥,你吃锅巴。你可以像昨晚那样偷偷烤只山鸡,我当作不知道。”

华山暴怒:“你还说不知道!!!”把锅往屋里一放,当真去捉山鸡了。

少林忍俊不禁。

养伤不易,日子还长。

刑三千
一梦江湖 暗香x云梦 云梦有很...

一梦江湖

暗香x云梦

云梦有很多漂亮的姐姐。

暗香一直知道那里。

人们都说,沧海是最神秘的门派。

可是暗香从小就觉得,云梦才是。

她们不常在武林中行走,但江湖处处都有她们的影子。

为什么她们会懂得那么多药理?

她们是天上派来的神仙吗?

暗香很想知道。

他认识一个云梦。

云梦留着长发,休息时披在腰间,采药时拢成一束,问诊时盘成髻子。

都很美丽。

暗香近乎着迷地跟着她。

不起眼的花花草草,在自己手里只会夺人性命,怎么在她手里,就能治病救人?

她太奇妙了。

暗香不知道,其实云梦很早就发现了他。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个特别的气息出现在她身边。

云梦起初很害怕。

他身上除了昙花香,还...

一梦江湖

暗香x云梦


云梦有很多漂亮的姐姐。

暗香一直知道那里。

人们都说,沧海是最神秘的门派。

可是暗香从小就觉得,云梦才是。

她们不常在武林中行走,但江湖处处都有她们的影子。

为什么她们会懂得那么多药理?

她们是天上派来的神仙吗?

暗香很想知道。

他认识一个云梦。

云梦留着长发,休息时披在腰间,采药时拢成一束,问诊时盘成髻子。

都很美丽。

暗香近乎着迷地跟着她。

不起眼的花花草草,在自己手里只会夺人性命,怎么在她手里,就能治病救人?

她太奇妙了。


暗香不知道,其实云梦很早就发现了他。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个特别的气息出现在她身边。

云梦起初很害怕。

他身上除了昙花香,还有股饮过血的味道。

很淡,却是挥之不去。

但渐渐的,她开始意识到,这个看不见的人,好像不会伤害自己。

只要他在,她晾晒的草药,时间一到就会自动翻面;来不及清洗的石臼,转眼就变得干干净净;要是遇上了疑难杂症,需要些稀奇的药材,隔天那些罕见的药材就会出现在她的药箱里。

不一而足。

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暗香突然消失,连着一月都没有出现。

深夜,云梦睡不着,披衣起来翻看医书。

灯影明灭间,先是传来一阵浓重的血腥味。

紧接着,一滴血从半空落到她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云梦睁大了眼睛。

她提灯上了屋顶,在角落找到一个蜷着不动的男人。

暗香。

她认得那个标志。

暗香在昏迷中还记得要隐身,整个人时现时隐,只是因为失去力气,内力控制得并不好。

又或者,他其实也想要云梦找到他?

云梦没有想这么多,她很快把他背到药庐里,给他剪开衣服,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忙完一切,她这才觉得后怕。

这一身凌乱伤口,似是遭到围攻。万一刚才他的敌人还躲在暗处……

云梦启动了机关,纵身跃上高空,将各阴暗处都搜寻了一遍。

所幸并无贼人。

她回到药庐,暗香姿势都未变。只是药起了作用,他额头渗出了细汗。

云梦兑了温水,替他擦拭手脚。露出的地方有许多伤疤。

她知道暗香门派专司暗杀,这还是她头一次遇到靠自己的脚走过来的暗香。

因为以前那些都是剩口气,被同门抬着来……

所以在云梦,暗香的人,总是与危险划等号的。

血腥味洗净后,他本人的气息就显露出来。很熟悉,是常常跟着她的那个人。

云梦忽然屏住呼吸。

原来真的是他。

难怪那些长在崖壁、谷底、河床的罕见药材,他能信手拈来。

不是有诀窍,只是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云梦叹了口气,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薄金面具服帖地护着他的面颊,上面溅了血和泥点。云梦正要替他取下擦拭,碰到面具的一刹那,指尖的冰凉忽地提醒了她。

既然要做暗杀,他的脸想必是不能给旁人看到的……云梦顿了顿,只用湿布抹去了明显的污渍。

这个夜里没有雾,除了零星几声虫鸣,一整晚都是静悄悄的。

天将明时,她熬不住了,伏在榻边的案几上做了几个下幽谷采兰花的梦。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说话,云梦突然想起暗香,惊醒过来,发现榻上已经空了。

自己身上披着原本躺在房里的软袍。

他怕自己冷,还回房去拿了衣服回来,才走的……

云梦裹紧袍领,心想,他不是别人口中那样冷酷的。

这么快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会不会又去执行任务?

真是令人担心啊。

不过这次暗香没有走太久。轮她当值的第一天,他就来了。

不但来了,还是大大方方走大门从桃源津进来的。

他来为朋友求药,求一味能疏解心魔的药。

他不提自己是谁,云梦也不问,只是据实相告,心魔无药可医,最多延缓六个月的发作时日。

既生心魔,想必是沧海的朋友了。

云梦说着话,心思悄悄飘远了。

在前辈口中,沧海门派与她们关系匪浅,每年都有几艘大船运送云梦的灵丹妙药,去往沧海所在的浮洲岛。

遗憾的是,她却从未亲眼见过那些红衣服的小姑娘。

都说沧海闭塞,其实,她对俗世也知之甚少。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暗香他,会知道吗?

她想,他看过的、听过的,一定比自己多多了。

思绪纷飞间,师妹已经把药取来了。

“月初、月中、月末各一丸,不可贪多。三月过后,来换新药。”

暗香一手接过药丸,一手放下木盒。

云梦抬头,想问盒子里是什么,下一位求医的病人已经在她面前坐下。

总是走得这样快。云梦不大开心地想。

她哪里知道,男人也是会害羞的。

不过等她打开,她就会知道。

木盒里,是一锭金子,和一支玉雕的昙花。

代表了暗香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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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江湖沧海x武当“你为什么哭...

一梦江湖

沧海x武当

“你为什么哭?”

年幼的武当在水边捡到了一只更年幼的沧海。

“师兄说了,不能让女孩子哭,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喏,我有软乎乎的帕子,给你擦擦。”

沧海没有接帕子,她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

“反正……我也不好看。”

“是吗?那就不好看吧,不好看,也会肚子饿呀,你饿不饿?我有热乎乎的团子。”

武当塞了一只团子给沧海。

沧海把脸抬起来一点,她注视着团子,喃喃地说:“是什么团子?里面有鱼吗?……我只是长得像猫,又恰好爱吃鱼,我不是猫变的妖怪啊……”

她终于被香气打动,一边抽泣,一边把团子吃掉了。

武当也终于看到了她的样子,左眼是金黄,右眼是天蓝,都是非常澄澈剔透的颜色。

她两边的脸颊上,各有三道浅灰色的...

一梦江湖

沧海x武当



“你为什么哭?”

年幼的武当在水边捡到了一只更年幼的沧海。

“师兄说了,不能让女孩子哭,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喏,我有软乎乎的帕子,给你擦擦。”

沧海没有接帕子,她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

“反正……我也不好看。”

“是吗?那就不好看吧,不好看,也会肚子饿呀,你饿不饿?我有热乎乎的团子。”

武当塞了一只团子给沧海。

沧海把脸抬起来一点,她注视着团子,喃喃地说:“是什么团子?里面有鱼吗?……我只是长得像猫,又恰好爱吃鱼,我不是猫变的妖怪啊……”

她终于被香气打动,一边抽泣,一边把团子吃掉了。

武当也终于看到了她的样子,左眼是金黄,右眼是天蓝,都是非常澄澈剔透的颜色。

她两边的脸颊上,各有三道浅灰色的线,看起来真的很像自己以前养过的小猫,想必她吃鱼的时候,也会和小猫一样可爱。

沧海说:“你为什么看着我不说话?你也觉得我长得很奇怪是不是?”

武当说:“你长得和我不一样,不过我不知道什么是奇怪,如果是一种很喜欢的感觉,那可能就是吧。”

他们一起坐下来继续吃团子。

沧海摘了宽大的树叶,在水里洗干净,递给武当。

“这种叶子可以吹叶笛,也可以擦手,还可以包着鸡烤,总之很方便,送给你。”

武当没舍得擦手,他说:“等我回去学一学吹叶笛。”于是揣进了怀里。

远处有人在喊武当的名字。

“你叫罗饮?”

沧海问,同时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对,张罗的罗,饮酒的饮。你呢?”

沧海犹豫了一下。

“我姓海。”

武当好脾气地没有追问。

“那我叫你小海吧?那是我师兄,我出来太久了,要回去练功了。”

“你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武当摸摸瘪掉的口袋,有点不舍,“明天你还会在这里吧?小海。”

沧海伸手在水里慢慢拨动水花。

“我也不知道,我的记性不好,可能一会儿就会忘记现在发生的事情。”

武当急了,“那你怎么才能记得我?”

沧海忽然笑了,“我是骗你的,我们沧海什么都不好,就是记性特别好,就算是……放逐,就算生命即将终结,我们也会回到记忆最深刻的人那里去。”

武当说:“我是你记忆里最深刻的人吗?”

沧海说:“你不会还盼着我死吧?”

武当拼命摇头。

沧海满意地说:“你明天来了,就是。”

武当冲她挥手:“明天我给你带鱼来。”

沧海点头:“要烤的鱼。”

武当一蹦一跳地走了。

沧海叹了口气。

树上,一个身影渐渐显露出来。

“他还是想不起来?”

暗香扔了一枚果子给沧海。

沧海捡起来,也不吃,抓在手里摩挲。

“那种蛊很毒,他不是故意的。想不起来,就算了吧。”

暗香说:“天天吃团子,你消化得了吗?”

沧海摸了摸隐隐开始作痛的肚子,“习惯了。”

暗香说:“可是你没几天了吧?”

沧海点头。

“六七天吧。心魔快要爆发了。很快我也要忘记他了。”

暗香跳下地:“休息一下吧,我去一趟云梦。”

沧海笑着问:“去帮我拿药?还是去看那个漂亮姐姐?”

暗香瞬间消失了。

“哇,问都不让问啊。”

沧海自言自语。

“可是她没准也不记得你呢,你还隐身,她什么时候才会看到你?”

今天说了太多,她觉得头也疼了起来。

沧海慢慢滑坐到地上,靠着大树睡着了。

刑三千
那天在微博看到乌合麒麟画的张家...

那天在微博看到乌合麒麟画的张家古楼,哇,超喜欢,顺便就开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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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爆破的巨响,在最后一节雷管的作用下,洞穴终于完全垮塌,把追赶他们的怪鼠都埋在了山石里。

吴邪一瘸一拐地找了块稍微平整的石头坐下,靠着石头再也不想动弹。他的上衣短了一截,正在伤口上扎着,裤子也破破烂烂,全是一道道的脏又臭的划痕。王胖子也没好到哪去,脸都黑了,没个人样。吴邪手电晃过头顶,黑漆漆满是蝙蝠,赶紧灭了光源:“这回真被那老老王八摆了一道,还跟我打包票说这里头有千载难逢的好东西。等我出去,先把他的铁嘴砸烂了,再听听他还能编出...

那天在微博看到乌合麒麟画的张家古楼,哇,超喜欢,顺便就开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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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爆破的巨响,在最后一节雷管的作用下,洞穴终于完全垮塌,把追赶他们的怪鼠都埋在了山石里。

吴邪一瘸一拐地找了块稍微平整的石头坐下,靠着石头再也不想动弹。他的上衣短了一截,正在伤口上扎着,裤子也破破烂烂,全是一道道的脏又臭的划痕。王胖子也没好到哪去,脸都黑了,没个人样。吴邪手电晃过头顶,黑漆漆满是蝙蝠,赶紧灭了光源:“这回真被那老老王八摆了一道,还跟我打包票说这里头有千载难逢的好东西。等我出去,先把他的铁嘴砸烂了,再听听他还能编出什么鬼话!”

“呸,呸呸!”王胖子把嘴里的泥沙吐干净,掀起衣服随便擦了擦脸,咧着嘴清点剩下的装备数量,一边安慰他:“放宽心吧您就,我们哪次不是九死一生,最后化险为夷?当然,砸,肯定要砸,明器也要摸,少说把这邪门的地下老楼给爬完了,不然道上以为咱这金牌猎手的称号是白来的。”

张起灵立在高处,沉默地看了他们一眼。他身上的衣物还算完整,也不多作休息,又翻到再上一层去探路了。

一周前,一场地震席卷了京津冀地区,地震的级数不高,没有造成主城区太大经济损失,但一个偏远山区的叫西家童的村子却炸开了锅。这里正是地震的震源地,人们避难回来,发现村里百年前建的祭祀大院从正中间裂开了大缝,露出一段石头铺的地下台阶。

有大胆的年轻人举着火把进去看了一圈,结果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消息不胫而走,先后来了几拨人,借着各种抢修、保护文物的名头进去,然后全部失联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其实西家童村的地理位置并不很好,山势险恶,草木荒芜,暗河倒有几条,都不成气候。这样的地方吴邪他们原本是看不上眼的,之所以会来,完全是因为齐铁嘴的一句判词——“千载难逢,得者三贵”。

三贵是应和俗语里的福、禄、寿,道上的三贵就是财、高、顺,乍一听特别光明,大概是缺啥就想补点啥。当时齐铁嘴和他们信誓旦旦,说自己的眼睛绝对不会看错,那个祠堂底下就是一个废弃的老庙,里头埋着很多金器和玉器,还有一件非常难得——他现在实在不想听见千载难逢这个词——的宝物。

然而事实证明,这个地方并不是这么简单。

他们跟着省考察队进去,果然一到地底下就互相失联。他们下去以后,发现前面的人已经看不到了,而自己是团空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排在后面的人继续从台阶上走下来,下一个,没一个。

吴邪就知道事情大条了。好在他们三个发现这事后都默契地停在台阶旁边没有走远,等考察队的人离开以后,用敲敲话互相联系上了,循着音源边敲边走,绕了一大圈,居然在大厅背面会和了。

原来这里大厅空空,但另有玄机,笔直的台阶利用人在黑暗中的视觉盲区,和空气密度的改变,会把每个走下台阶的人随机送到大厅外的某个地方。而大厅外延极其广阔,加上什么也看不清,很容易给意志不坚的人造成“被抛荒”的错觉。

而埋在地下的也不是什么老庙,而是一栋怪模怪样的飞檐塔楼,屋檐分内外侧,外侧曲线流畅,陡而复翘,像是天井上的盝顶;内侧又有稍小的内檐和突起,像是厦两头造和不厦两头造的结合。第一层的正中心,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四个大红字,经张起灵辨认,写的是“天柱乌角”。

胖子一听就说:“了不得,咱们捣了魔术界祖师爷的老巢!”吴邪觉得不对:“汉朝没有屋檐是长这样吧?”张起灵表示赞同:“这种字体专门用于碑文,唐代以后才有。”胖子依然干劲十足:“反正不是左慈的后人就是他的徒孙,铁定有好东西!”

……

然后他们就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怪鼠一路撵上了五楼。

这塔楼事实上只建了一半充门面,后一半直接连着山体,严丝合缝,不像是未完工,更像是有意为之。当中有种种机关,或者说,根本就是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在塔楼里群魔乱舞,阻碍着他们的前进。要不是张起灵直觉强大,往往在危险来临前一秒把他们拉开,他们已经死了无数回了。

“齐铁嘴以后就叫喝稀粥得了!”吴邪杀气腾腾。王胖子习惯性地接话:“有水喝都算便宜他了,我看干脆叫齐没嘴。”吴邪听了想笑,笑不出来。

按照他们登上的位置来算,已经高出地面起码两层楼,不可能还在地底下。可每当他们往上看,塔楼外面依然是那片黑乎乎的洞顶。而飞起的檐角也还在一个个往上叠加。

王胖子第一个提出异议:“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这会不会和那个杀千刀的台阶一个尿性,其实根本没有那么高,只是利用视觉效果让我们一直在走回头路?”吴邪想了想,摸来一块不小的石头,从塔楼外侧扔了下去。

足足等了十来秒,才听到咚的回响。王胖子掰着手指算了半天,突然惊慌地叫道:“天真,咱们真的进错地方了,咱们刚才进来的地方不是第一层,就这个速度,底下几百米呢!咱们恐怕是从半空中进的塔楼。”

这时,张起灵举着铁锹从石头上落下:“上面没路。”

“没路?没路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站起来。

张起灵说:“入口很窄,我挖大了一点,爬着走可以。”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到这了,还能退回去不成,爬就爬呗。”张起灵点点头,提醒道:“防毒面具。”率先往上走去。

他们到了上面,才知道张起灵说的防毒面具是什么意思。这一整层堆满了明器,每个明器边都有一具尸体,或坐或跪,或抱明器或合十祈祷,衣服的样式有新有旧,但大都皮肤干瘪,没有完全腐坏,必然是用了药物。如果直接呼吸这里的空气,不出几秒就要中毒倒地。

他们甚至在前排看到了这次最先一批进来的人,那是几个从西北来的汉子,人高马大,个子接近两米,此时却缩水了整整一个码,好像重回十六七岁。他们手里捧着的东西也令人意外,似乎不是西北的东西,而是……

“唐卡。”张起灵仿佛背后长着眼睛,很知道他们两个在看什么,“画的是古印度时期的大黑天神。”

“他们……是大黑天的信徒?”吴邪满脑子问号。

“我看未必,”胖子忽然接道,“我有个想法,这些人如果都是地下工作者,那他们手里的东西一定是他们最宝贝的明器。历史上说左慈为人广施薄取,想法也难以琢磨,如果我王家祖先的祭楼里进了贼,我还能让他们全须全尾地呆着?怕不是心大能跑马。我觉得吧,或许这是他本人的意思,想让他们和自己的宝贝一起死在这里,还能做个伴。”

“照你这么说,左慈还真是奇特。”吴邪稍稍活动了一下有点抽筋的右腿,缓过疼痛又开始朝前爬去,“我说,小哥,还有多远?我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张起灵平静地说:“三分之一。”

“……你就安慰我吧,”吴邪郁闷不已,“起码还一半。”

张起灵从善如流:“一半。”

吴邪:“……”

胖子不怕死地跟上来接话:“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吴邪一个马蹬腿把他踹回去:“我给你送回一层快活快活。”

爬爬停停,花了几个小时,终于到了出口。吴邪回身望去,觉得这两边就像兵马俑的坑。不知怎的,他又想起那个“兵马俑都是用活人浇筑”的谣言,顿时毛骨悚然。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再往上连走三层,一切平安,什么事都没发生。连胖子都狐疑了:“不能够啊,左慈这老家伙喜欢涮人是不假,可涮的不该是胖爷这样稳重老实的辈儿啊!”

楼里立刻响起一阵像哭又像笑的声音。

吴邪试图稳定军心:“是风声。”胖子仔细听了一会儿,猛地后退一大步,抬头指着刚才站立的上方:“我怎么觉得是在……”话音未落,张起灵早已飞身上梁,当空挥舞几刀,把一只血淋淋的东西扔到地上:“是它。”

一只笑面蝠。胖子上去一脚踢开:“奶奶的,飞老鼠也敢来糊弄你大爷。”吴邪拉住他:“小心有毒。”胖子不以为然:“有毒小哥还能扔过来?”张起灵解释:“没毒,但叫声听久了会精神错乱,产生臆想。”

顿了顿,又说:“马上到顶了。”吴邪精神一振:“真的?”张起灵说:“笑面蝠在阴曹地府里地位很高,仅在九五之下。”胖子兴奋搓手:“这么说,最后一楼很有可能是正主了!”他一马当先冲上去,嘴里还嚷嚷:“你们怎么这么悠哉,一点都没有我军的革命战斗力,胖爷必须要当这个急先锋了!”紧接着还唱起了《咱们工人有力量》……

吴邪嘴角抽搐:“我觉得他要出幺蛾子。”爬到一半,上头歌声戛然而止。他和张起灵立刻飞奔而至,不料见到一个五花大绑的胖子被吊在空中荡秋千,嘴里大张却发不出声,拼命昂着头示意他们往上看。

一只脸盆大的蜘蛛。

吴邪想了想,认真问道:“春三十娘?”

胖子崩溃,更加努力地挣扎,以展示自己强烈的求生欲。那蜘蛛腹部一鼓一收,吐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那蛛丝完全透明,肉眼看不见,想来堵住胖子嘴的可能也是它。

三个人的默契这时候就显出来了,一个眼神也没有,张起灵和吴邪同时动了,一个拔刀对上蜘蛛,一个攀着石壁上到吊着胖子的蜘蛛网附近,先把胖子嘴里的东西勾出来,然后掰开两枚打火机,把火油往四周泼了一大半,对着被打湿的蜘蛛网点了火,跐溜滑下地。

蛛丝再坚韧也不经火烧,胖子很快从盘丝洞解脱出来,两个人扛着枪去帮张起灵,蜘蛛受不了热火力,很快朝山体方向跑了。张起灵率先停手,吴邪已经迈出去两步,硬生生停住了,回头看他:“不追?”张起灵直接收起刀,往塔心走去。

胖子则表示:“这蜘蛛西南过来的,吊脚楼住惯了,它想请自己当姑爷呢,但是胖爷深明大义,决心以大局为重,等这里完事,必须找它问明白了。”

吴邪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这里的前堂也是空的,临近塔楼外沿有一张矮桌,上面有几卷竹简订的册子。拂去厚厚的积灰,打头的就是《太清丹经》上中下,后面还有《九鼎丹经》和《金液丹经》,全是传说中左慈传给弟子葛玄的书。

葛玄如今是万人之上的天师,而他的老师给的……

必然是好东西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三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吴邪深吸一口气:“小哥,是不是真的?”张起灵上前,把每一册都翻了一遍,“是真迹。”吴邪和胖子终于忍不住一起扑了上去。

那层灰尘好像罩住了时间,令竹简依然保持着当年的硬朗,没有一点被消磨的惨淡。张起灵点了点矮桌:“上面刻有吸取灵气的阵法,保护竹简不腐。时间太久,使得村子周围灵气几乎断绝。”胖子摇头晃脑:“奢侈,太奢侈了,不过我喜欢。”

激动归激动,吴邪很快冷静下来:“虽然的确千载难逢,但现在这东西不好卖吧?”一般商人都收青铜、金银、玉石。竹简?想都不要想,不如当柴烧。而且这么特殊的东西,一旦被考察队发现,麻烦可就大了。

“血亏啊,”吴邪感慨,“果然还是要让他去喝粥。”胖子应和:“有饭没嘴,有嘴没牙。”放竹册子的地方还刻着一些不起眼的符号,张起灵研究了一会儿,走到矮桌正对的方向,对着某个角落猛然发力打了上去,一阵锁链拖动的响声,塔心正上方露出天窗,透进久违的阳光。天窗的背面垂下梯子,他顺着推开窗,纵身跃了出去。

“我就说是个盝顶!天井啊!”吴邪欢呼。“等等我哎,嘿!”胖子也手忙脚乱地跟着钻了出去。

“这,这是……”

平地上拔地而起,飞檐,双重顶,赫然是又一座相似的塔楼。周围绿树翠荫,清风流水,远处传来鸟鸣,大门口直接挂上了牌匾:“南华老仙”。

南华老仙,俗名庄周。

“我靠,发达了!”胖子跃跃欲上头。他们分开探查一番,没有发现人的踪迹,只觉得这里动物性情都很温和,见了人也不怕生。“那就进去看看吧。”他们这样商定了。

踏进楼里的一瞬间,张起灵似乎感觉有哪里不对,回头看了一眼,可是并没有发现任何窥视的眼睛。

天窗外,三个人的身体被蛛丝捆在一起,失去知觉,被那只去而复返的大蜘蛛拖着,慢慢往楼下移去。

嘻嘻嘻,宝宝又有新收藏了,这回要摆什么姿势好呢?

……

“吴邪,胖子,醒醒。”

“吓!”吴邪乍然惊醒,发现抱在怀里的鲲鹏蛋化石不见了,自己正被什么东西拖着走,背上生疼。他小声说:“小哥,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咦,嘴里怎么一股血味……”胖子也茫然地睁开眼睛,咂咂嘴,“还有点药味……这是小哥的血?”

“解毒。”张起灵言简意赅。

他们回到了那条必须爬着才能过的地道,三个人被绑成一个人的高度,分分钟体验窒息般的快感。

胖子总算反应过来:“又是这蜘蛛?心挺野啊,想让我们仨都当姑爷呢!”吴邪无语望天:“来的时候磨破膝盖,走的时候磨破背,这是要我当马站着睡?”胖子安慰他:“好歹比膝盖骨磨出来好,再说,它的速度比我们快多了,就当打着黑车了。”

吴邪扭头:“小哥,我们刚刚怎么会中招的?”张起灵摇摇头:“没有中招,两座塔楼都是真的。”胖子天马行空:“庄周梦蝶嘛,没准我们还在梦里。”吴邪说:“我们走的时候一定不会叫醒你,让你睡个好觉。”胖子赶紧说:“天真同志,这是不对的,对于我党的同志,要抱着火一样的热情和互帮互助的精神,绝不能让享乐主义腐蚀了我的心灵,你还是叫醒我吧!”

“对了,打火机还有吗?”

“有,在我兜里。”

“有就行。话说你哪来那么多打火机?”

“齐铁嘴给的。”说话间,已经能听见吴邪暗暗磨牙的声音。

显然,继喝粥、没嘴、没牙之后,还有更悲惨的事情等着齐铁嘴。毕竟古语说得好,坑人者,人恒坑之。

小半个钟头后,盗墓贼和明器们的殉葬坑到了。蜘蛛停下的一瞬间,三人身上腾起大火,烧断蛛丝后,他们就地一滚,各自朝约定好的方位分开。蜘蛛好不容易把人拖下来,累得够呛,这一下被他们弄得晕头转向,一时不知道先抓哪个好。

怎么会,竟然有人能对抗蛛丝挥发出的迷毒?天了噜,宝宝难道不是天下第一厉害的蜘蛛吗?它的蛛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愤怒之下,它也不要收藏品了,眼看着三个人要跑路,它追在屁股后面一路狂吐蛛丝,总共粘掉断后的胖子两只鞋、一只袜子,摔倒后掉在地上的枪也照收不误,下到三楼,怪鼠们正愁找不着正主,双方合伙把三人原样撵回了一楼,出了一口恶气!

宝宝果然还是天下第一厉害,一口气吐丝下五楼,不费劲!大蜘蛛把入侵者赶走了,在怪鼠的簇拥下洋洋得意地回去了。

“……它们好像不会追出来?”吴邪喘着气倒在台阶上。

胖子跟着瘫在一边,“是没追出来,呼,还以为胖爷今天居然要交待在这了。”被波斯猫大小的怪鼠和脸盆大的蜘蛛追到死,听起来就很刺激。“两条腿差点也交待在这,”他坐起来看脚底,划得血糊糊的,还有尖锐的石子扎进肉里,少不得要躺一段了。

张起灵等了一会儿,俩人谁也没有要起来的迹象,于是一手一个拎回了地面上。正撞见村书记轮值,大惊:“你们,你们,天哪,竟然还活着?这都四天了,你们队……只有队长和医生回来了,就在招待所那休息,我也送你们过去吧!”

三人连忙婉言谢绝,开玩笑,这一去还不穿帮?本来就是混进队里的。最后还是胖子口活溜,编了一个非常感人的爱情故事,说他们来之前答应了女朋友三天就会回去,这都超过了整整一天了,再不回去女朋友可能就报案了,而且他们是特殊部门的人员,另有上司,并不归那个队长管,还希望书记帮忙保密云云。

书记是个年轻的大学生村官,听得一愣一愣的,看他们态度坚决也不好说什么,最后整理了一袋急救的卫生用品给他们,又把三人送上回城的大巴。

“好人啊!”胖子摸摸下巴,“还是个好姑娘,长得也不错。”吴邪闭着眼睛假寐:“你不是要去当蜘蛛家的姑爷吗?”胖子正色道:“人兽不能配,只能请它另谋高就。”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吴邪笑,“两池子呢,下人估计也够用了,你顶多就是个上门的厨子。”

张起灵在前排,默默听着两个人胡吹胡侃。

吴邪摸出包里的《太清丹经》,有种恍如隔世、不大相信的感觉,“我现在还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哪个梦里。”胖子给他出主意:“你试试让齐铁嘴三天不吃饭,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好主意。”

远在城里的齐铁嘴蓦然感到一阵阴寒,他看看尚明亮的天色,掐了掐手指,自言自语:“不好,这两天有血光之灾,我得找个地方避一避风头。”说着急急忙忙收摊叫车,思考两秒,往最温暖的南边、张家新建的别院躲灾去了。







刑三千

【黑花】动物世界-黑花篇(1-5)



1、

夕阳西下,首丘学校总务室亮起了灯,一个戴着墨镜的小伙子拿着账本清点仓库新进的文具和教学用品。忽然空气中一阵模糊,一个人出现在门口,抱着怀看他。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本子,伸了个懒腰,然后侧过半张脸,用余光偷窥门口:“好看吗?”

他的脸背着光,嘴角邪气地勾着,轮廓在阴影里依然摄人心魄。大大的墨镜罩住大半张脸,和陈旧普通的总务室格格不入,像被诱拐进学校的模特。

门口那人轻笑一声,放下手臂向他走过来。天花板吊扇在昏黄灯光里打落一道灰影,从他脚边缓缓上浮,划过腰腹,脖颈,额头。最后他在灯下站定,略抬了抬眼,露出一张昳丽惊艳的脸。他拿起账本翻了翻,说道:“没有钱好看。”

黑眼镜舔舔干裂的唇角,张...





1、

夕阳西下,首丘学校总务室亮起了灯,一个戴着墨镜的小伙子拿着账本清点仓库新进的文具和教学用品。忽然空气中一阵模糊,一个人出现在门口,抱着怀看他。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本子,伸了个懒腰,然后侧过半张脸,用余光偷窥门口:“好看吗?”

他的脸背着光,嘴角邪气地勾着,轮廓在阴影里依然摄人心魄。大大的墨镜罩住大半张脸,和陈旧普通的总务室格格不入,像被诱拐进学校的模特。

门口那人轻笑一声,放下手臂向他走过来。天花板吊扇在昏黄灯光里打落一道灰影,从他脚边缓缓上浮,划过腰腹,脖颈,额头。最后他在灯下站定,略抬了抬眼,露出一张昳丽惊艳的脸。他拿起账本翻了翻,说道:“没有钱好看。”

黑眼镜舔舔干裂的唇角,张开手臂,撒娇似地说:“搬了一天砖,对了一天账,眼也花,口也渴。臣哥,赏口水喝。”解雨臣从善如流转身靠在他怀里,但是没有更多动作了。黑眼镜埋头在他肩窝里使劲蹭了一会儿,感慨道:“还是要我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解雨臣嗤笑一声,正欲说什么,已经被人从身后整个抱住,黑眼镜低头吻过他的眉心,鼻梁,接着叼住唇瓣依恋地吮吸,逼迫他不得不抬头应付。

亲了半晌,黑眼镜松开他,满足地揉揉肚子:“啊——饱了。”解雨臣合上账本,反手将他推在办公椅上,一脚撑着地,一脚跪在椅子边缘,俯下身说:“这就饱了?嗯?”

黑眼镜和他鼻尖对着鼻尖,嘿嘿地笑:“有夜宵,那就更好了。”心里已经忍不住搓起小翅膀,十分的雀跃。解雨臣“哦”了一声,随手在他裤头上弹了弹,坦然起身:“没有夜宵。”

紧接着黑眼镜就发现自己不能动了,空气里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把他捆在了椅子上。

解雨臣收好账本,飘然而去:“晚上十二点前回来。晚一分钟,家法伺候。”

再然后是门从外面锁上的声音。

黑眼镜感觉自己的小兄弟竖得更直了。

……

到了半夜十一点五十,黑眼镜身上骤然一轻,他看一眼时间,瞬间跳起来飞快地扑出窗外,在空中一个滚身变作一头蛇雕,用脑袋一点点把窗户重新顶上,关好,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总务室在学校东北角,然而解雨臣的宿舍在学校西南角。黑眼镜燃烧了明天三餐加上后天早饭的卡路里,终于在十一点五十九分的时候赶到了。

可是他啄了一遍宿舍的窗,没有一扇是开的。他又扑着翅膀飞到门口,结果门也从里面反锁了,推一推,严严实实。

臣哥又调戏我……黑眼镜委屈地变回人形,抱着腿往门口一坐。

铛——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外面放起了烟花,一朵一朵,五彩斑斓。黑眼镜靠在门板上看着天,心思漫无目的飞到九天之上。又不逢年过节,放什么烟火?不过还挺好看的,臣哥会喜欢吗?什么时候去学一学做烟花吧,弄个孔雀开屏的样子……

门忽然向内开了。黑眼镜跟着往后一摔。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被一双柔软的手接住了。视线上移,是一张熟悉的、漂亮到女人也自行惭秽的脸。

解雨臣摘去他的墨镜,捧着他的脸,自上而下与他对望:“回来晚了,要罚。”黑眼镜忍不住把他的脖子往下抱,转头就能亲到:“都是因为你。你也要罚。”

解雨臣微微地笑了,黑眼镜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心动,根本挪不开眼。

他说:“好啊。”

黑眼镜迫不及待地把门踢上了。

2、

又一个星期一的早上。

这是一节常识课。

黑眼镜坐在最后一排,懒懒地撑着头。讲台上是知识渊博的龟先生,然而小妖们因为疯玩了一个周末,早就倒成一片。

窗外麻雀在树上蹦来蹦去,看得黑眼镜好生羡慕。课上讲的知识他早就听过八百遍了,倒背如流。可是旁边的座位空空的,他想开小差聊天都找不到人。

解雨臣不让他逃课,自己倒是逃得光明正大。“臣哥太坏了,又双标我……”黑眼镜默默在心里用翅膀叉腰。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刚来这里,他毛还没长齐,现在都成年了,变成人就是个一米八五的大小伙子,新同学们看到自己都怕怕的。

原本他打算翅膀硬了就把自己那个恶心的“家族”一锅端了,但是忍到现在都没有动作,就因为解雨臣对他说了“还不是时候”……

骄傲如自己,是为什么愿意听他的呢。

黑眼镜张开手,错综复杂的掌纹,粗糙坚硬的茧,有握枪的,有用刀的,还有无数使用法术留下的细痕。

真是好奇,臣哥明明用得更经常,为什么他的手还是那样光滑柔软?

第一次见到解雨臣,是在一个悬崖边。那时他尚年幼,他正被几只姑姑舅舅辈的蛇雕追赶,狼狈得很。

他们家族的蛇雕,背上都有一搓白色的、格外坚韧的长羽,长成后,危机关头能救命。但此刻,他这搓象征身份的长羽已经快被啄干净了,只留下一团形容凄惨的血肉。它们轮流啄起长羽飞上天,把毛往空中扬,旁边还有蛇雕扇风,让它飘进悬崖里,再也找不回来。

因为他的存在,让整个家族都觉得难堪。蛇雕一向以锐利广阔的视野著称,而他正相反,所以没有一只蛇雕不希望驱逐他。

“视力这么差,和瞎了有什么分别?简直是家族的奇耻大辱!”它们看他的眼神,和看一只鸡崽没有两样。

他没有躲闪,只是一味地逃,直到自己身上再没有一丝白色羽毛。左边不远处就是深渊,他跌跌撞撞的脚步不经意间朝那里挪了过去,在凶徒们看不见的地方,他悄然伸出利爪……

忽然,一个好听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来:“就算是教训孩子,未免也太难看了些。”他一身花夹克,落在黑眼镜身前,有意无意挡住了其余蛇雕。

蛇雕们大吃一惊,怎么会有人能躲过搜查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这让别的鸟知道了,它们还要不要做雕了?

来的人正是解雨臣,蛇雕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不是事先藏在这里,是察觉了这边的异动从悬崖底下飞上来的。他看着来势汹汹的成年蛇雕们,问:“能化人了吗?”

黑眼镜意识到这话是问他的,犹豫了两秒:“能。”

蛇雕群骚动起来,他们无疑极度吃惊,从没见过未成年就能化人的蛇雕,这倒霉玩意儿怎么有这样的本事?其中一只狭长眼的蛇雕说:“果然是异类,只会给带来灾祸,克死了父母,又来克我们!”蛇雕们很快安静了下来:“不错,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落到举族搬迁的地步。”

虽然这么说着,却没有一只敢上来挑衅。

黑眼镜不吭声。其实他很早就能化人了,本想当成秘密武器,想不到提前曝光了。

他看不到解雨臣的脸,并不知道这个腰细腿长的男人是谁,但直觉他是个厉害角色,要是让他发现自己是在有意装弱、还准备伺机报复,那就不好了,于是趁他还背对自己,黑眼镜不动声色把爪子收了回去。

而解雨臣得到肯定回答,便毫无负担地说:“能化人就是成年了,身为长辈还这样就没意思了。是不是?”领头的蛇雕是黑眼镜的大舅,脾气向来火爆,解雨臣的话可以说大大伤了他的面子。可他虽然面有不甘,却竟然没有反驳,反而带头离开了。

蛇雕们一片哗然,但长者为尊的族规在前,谁也不愿擅自接下解雨臣的挑衅,最后一只接一只地飞走了。

这就是实力吗!黑眼镜对这个救了他的男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3、

本以为英雄救美完了接下去就应该是以身相许的桥段了,黑眼镜摆好姿势等他来问话。谁知解雨臣压根没再看他一眼,直接走到悬崖边跳了下去。

黑眼镜:“!!!”他想也没想就跟着跳了下去。

解雨臣一开始没注意到他,毕竟谁也猜不到竟然会有鸟类用跳崖的方式来自杀。但他听到风声,发现他双翅紧贴着身子,头朝下脚朝上炮弹般坠落,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他在崖壁上一蹬,在空中迅速脱下夹克,飞过去接住了他。

崖底是条河,青色的河。解雨臣张开手,看着染血的夹克和缩在里面故作虚弱的黑眼镜,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毛,拎起领子随他掉在地上:“变人。”黑眼镜顶着一头包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看着这个刚刚才出手救了自己两次、转眼就变得冷酷无情的人。

哎呀,长得可真俊。

解雨臣见他牢牢盯着自己,神色不停变幻,一阵无语:“别跟着我。”黑眼镜点点头。解雨臣甩手就往上游走去。

黑眼镜二话不说又跟上了。

解雨臣停住脚步:“还有什么事?”

黑眼镜巴巴地望着他:“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解雨臣转头看他,眼中却并无几分暖意:“刚才即便没有我,你也能全身而退的吧?”黑眼镜恋恋不舍地低下头:“不是这样的。”解雨臣走近一步,轻声说:“我看到你的爪子了,你本来打算做什么?”黑眼镜一惊,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有点绿。

解雨臣目的达到,十分满意:“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只不过你其实还没成年吧?现在和他们撕破脸皮不是个好的选择。你自由了,没必要跟着我。我也有自己的事。”

黑眼镜握住他的手:“听起来的确是件闲事,但你还是管了。如果你不管,或许我也能活着逃出来,但我一定比现在惨得多,你还是救了我。我要跟着你。”

解雨臣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架不住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我要在河里呆至少两个小时,你在旁边保护我吧。”

脱衣服的时候,解雨臣随口问起他为什么会被家族驱逐。黑眼镜指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和他们不太一样。”解雨臣看了一眼:“灰色的,怎么了?现在蛇雕对长相都有要求吗?”黑眼镜笑了:“无所谓了,他们觉得我是个瞎子。不过我能看见很多东西。”所以厉害的小哥哥不要放弃我!

解雨臣问:“阴阳眼?”

黑眼镜顿住:“……不是那样的东西。”

解雨臣跃上礁石:“啧,那有什么稀奇。”

黑眼镜落在他身后,手忙脚乱接住他扔下的衣物:“……是虚无。我能看到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哲学?”

黑眼镜:“……也不是。举个例子,比如你说一句话,我能看出你是不是真心的。”

解雨臣赤着身子踩进河中:“我之前是没想要留下你。”

黑眼镜:“……”

特么的,是真心的!!

但是他长得好俊,而且后来改变主意留下我了。

黑眼镜及时在心里安抚好自己,试图引开话题:“你要洗澡?”

但是没有人应,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甚至听到了自己问话的回音,这里似乎被什么东西罩住了,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水面上已经看不到人了,解雨臣整个人都泡在河里了。河水很清澈,可是他却看不到解雨臣在哪。黑眼镜抱着失去温度的衣裤,蹲在石头上有点手足无措。

一直等到一个小时后,水里渐渐冒出一些彩色的东西,那颜色有些晦暗,看起来像褪色的蒲公英,一浮上水面就被冲散了。

两个小时后,黑眼镜看上去已经和石头融为一体,一动不动盯着河心。落日西沉,阳光和煦地朝谷里洒进几缕,把河面照成金黄,隐隐有星光闪烁。

这时,水里传来一声清亮辽远的鸣声,漩涡中,一只两三米长、犹如披着五彩霞衣的孔雀破水而出,展翼飞上峡谷,翅膀几乎是擦着两边的岩石上去的。

那个罩子被同时打破了,草长声,莺啼声,花绽声,雁过声,云游声一齐回到了他的耳朵。

孔雀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开始下落。爪子变成人腿,长长的华丽尾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劲瘦的胸腹,最后双翼也变成了人的手臂,落到石头上时,又是那个腰细腿长迷人的男人了。解雨臣仰着头,深深呼出一口气,慢慢松开双臂,垂眸看向脚边的人。

黑眼镜盘腿坐在原地,乖乖抱着他的衣服,没有让它们沾湿一点,头抬得老高老高,满眼都是他。解雨臣接过衣服,慢条斯理,一件件穿回来:“真要跟我走?”

黑眼镜毫不犹豫地点头。

解雨臣拉上夹克,向他伸出手:“我代表首丘学校欢迎你。虽然没有学前班,不过我想我可以充当一下临时教员。”

黑眼镜带着一脸期待的神情,再次石化了。你刚刚心里不是这样说的!骗子!!

解雨臣心情很好地笑了笑,用实际行动证实了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小花招早被他堪破了,总之是让这个过早进入社会的可怜孩子过早地看清了这个残酷的社会……

4、

第一次进入首丘学校,黑眼镜觉得挺新奇。因为学校外面有看不见的大网保护着,未经许可的妖是不让进的。他以前只远远地看过几次,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大大方方从正门进来。

感觉真不赖。黑眼镜心里乐滋滋的,自觉抱到了一个大粗腿。

解雨臣一路和人打着招呼,带黑眼镜逛了一遍学校,最后在办公室的窗口前领了一张表。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走吗?”解雨臣边填边问。

“因为你心肠好!”黑眼镜很上道。

“是因为你没有被我的结界弹出去。”解雨臣停笔,“名字?”

“……没有名字。”黑眼镜老老实实地说。毕竟以前大家都是以“喂那个看不见一公里以外的没用的东西”来称呼他的。

“没有?那就……叫这个吧。”解雨臣自言自语。

黑眼镜没有看到他写了什么,但“大哥亲自给他起名”这件事光是想想都让人激动不已。

“年龄?”

“十六。”他把自己说大了两岁,以期待早两年成年。

解雨臣盖上笔帽,把表格递进窗口,“刚才如果你有一丁点不听话的心思,你就不会完好无损地在那里呆到我出来。希望你以后也这么乖,能做到?”

黑眼镜在滴血表忠心、正常示好和撒个娇之间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敢作妖,很平淡无味地说:“能做到,我保证。”弹出去什么的,听起来有点吓雕,他以前看人类玩过一款游戏叫愤怒的小鸟。

解雨臣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忽然笑了一下,说:“从前有一个巫师被关进漂流瓶,丢进大海。起初他发誓,只要有人救起他,他就赐予他世界上最美丽的容貌,但是没有人来;后来,他又发誓,只要有人救起他,他就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但是没有人来;再后来,他又发誓,只要有人救起他,让他成为世界上最有权势的贵族,但是依然没有人来。最后……”

黑眼镜越听越耳熟,抢着说:“最后,他终于被人捞了起来,但是这个时候,他的誓言已经变成了‘只要有人把他捞起来,他就要他的命!’所以他把那个人杀死了。我听过这个故事。”

解雨臣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不,最后他被海的女儿发现,放了出来,于是他成了海里的巫师,日复一日地鼓动大家报复人类,弄得海底很不平静,最后被拖进深海淹死了。”

黑眼镜震惊地看着解雨臣在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心里疯狂刷弹幕,他是不是在暗示我老实点?真是冤枉,虽然我英俊潇洒,天赋异禀,自学成才,可我不会恩将仇报的啊。

窗口里的人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递出一张卡。解雨臣接过来,带着黑眼镜走到门外,指了指操场旁边,“看到那栋楼了吗?”

黑眼镜点头。

“知道那是哪里吗?”

黑眼镜回忆了一下,“是餐厅。”

解雨臣把刚才拿到的卡交给他,“去打饭,三人份,打完马上回来。”

三人份?等下有三个人一起吃饭吗?还有一个是谁?黑眼镜很自觉地把自己算进去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大哥一个孔雀能吃三份饭”的可能。

解雨臣靠在路灯下看他跑向餐厅,精致的眉眼在昏黄灯光里显出几分暧昧的美感。无聊间,他摸出一个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玩,心里反复思考着自己把他带回来这事到底做对了没有。

他这样敏感的身份,恐怕身边没有人,才是最好的。

5、

黑眼镜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他提着三只袋子,健步如飞地穿过满是人的操场,向解雨臣跑去,脸上笑得特别灿烂。就这样子,哪里能看出几个小时前他刚被逐出家族,还被长辈一口一口啄下了族徽?

这相当于被家里单方面断绝了关系,此后是生是死都与它们无关了。

而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要报复它们。

解雨臣望着他高高兴兴地跑回自己身边,最后的一点犹豫也散去了。他个子不高,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孤独和开朗在他身上共存,如此矛盾又和谐。

这样一个被抛弃的无牵无挂的妖,和自己有什么两样?况且自己既然收了,那么,谁敢说他一句不是。

解雨臣不破规矩则已,一破就破了个彻底。他把黑眼镜带去了自己宿舍:“以后你就住这里了,别人不敢进来。”

回房间换了衣服出来,黑眼镜还坐在沙发上没动。解雨臣叹了口气,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倒霉孩子做的每件事其实都很合自己心意。他从黑眼镜手里拎过饭菜,展开客厅靠里侧的圆桌:“吃饭。”

黑眼镜在他的示意下取了碗筷,发现自己的位子上堆着两份饭菜。解雨臣闲闲把饭往菜里拌:“你只吃一份不够的吧?”

黑眼镜的肚子非常适时地“咕噜”了起来。他抬头,解雨臣根本没看他,只是提醒了一句:“吃饭不说闲话,吃完自己洗碗。”

“好的。”黑眼镜快乐地举起筷子。

饭后,解雨臣接到电话出去了。他把厨房收拾干净,在宿舍里逛了一圈。宿舍不大,只有最基本的客厅、卧室、厨房和阳台,并没有空余的客房。黑眼镜自觉地去超市搬了一架伸缩床和被子回来,站在门前,才想起解雨臣没有给自己宿舍钥匙。

……

后来,他是从卫生间进去的。别问怎么做到的,是鸟有窗都好办。

他把伸缩床搭在主卧的床边,小心翼翼地并到一起。自己傻乐了一会儿。他躺在小床上,看着刷得雪白的天花板,一想到这是解雨臣每天睡觉前看的天花板,霎时没了睡意。于是干脆坐起来好好打量了一番。

解雨臣的卧室很普通,可能全国所有的学校宿舍都长这样,一半是床,一半是衣柜和卫生间。但在黑眼镜眼里,解雨臣的就是比较特别,到处散发着一种和解雨臣本人非常相似的气质,温和,强大。尽管屋子的主人不在家,但是黑眼镜第一次享受到了安心的感觉。

也是这时候,他才终于觉得,自己真的被拯救了。

我一定要好好报答大哥,黑眼镜心想,于是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宿舍。

解雨臣一直到傍晚才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高挑漂亮的女生。她看见屋子里竟然有人,着实愣了一下。解雨臣没在意她的心理活动,简单介绍:“霍秀秀,黑眼镜。”

霍家是仙鹤一族,很早就入了道,几千年来一直站在修炼家族链的顶端,是妖怪们争相讨好联姻的热门对象。黑眼镜凝神细看,只见女生的头顶果然有一条半透明的优雅纤长的脖颈,背后双翅合拢,正好奇地在看他,大概是她的本体。

解雨臣端了三杯橙汁过来:“都是自己人,别拘束。”

霍秀秀一边喝橙汁一边摇,好像把橙汁当红酒了,“马上就开学了,那件事你怎么想?”解雨臣无所谓地说:“还是那句话,他有本事就放马过来。”霍秀秀的语气明显是不赞同的:“花哥你就是心太软,他分明是想捣乱,我们何必跟他硬碰硬。干脆再闹大点,闹到执行者那儿去,我不信他当着执行者的面还敢乱来。”

解雨臣沉默了一阵,“这是你家里的意思?”霍秀秀纠正:“也是我的意思。”解雨臣松口了:“既然这样,那你看着办,总之首丘要正常开学,他想打我学生的主意,先让他掂量掂量自己手下的学校有多少人能通过入学测试的照妖镜。”

霍秀秀把空杯子放回桌上:“行,谢谢花哥款待,我先去忙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去吧。”解雨臣关上门,回头看着黑眼镜:“我们刚才说的话,你听懂多少?”

黑眼镜立马警觉,这是在考验我的忠诚吗?他谨慎地说:“没多少。如果你需要,我完全没听懂。”

“没多少是多少?”解雨臣勾了勾嘴角,“什么时候听懂一半,就来给我帮忙吧。这么多事情,还真有些吃不消。”黑眼镜一听,非常惭愧,“原来大哥是这个意思,我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该打。”

“打什么的,晚点再说。”解雨臣抬头看时钟,“现在先去打饭,打多少你知道。”黑眼镜开门时,解雨臣又递给他一把钥匙,“家里打扫得不错。”

黑眼镜跳着舞就下楼了。

无分

深夜放毒系列之无分今天在干什么呢

现在是深夜两点

小镇里的人们早就熄了灯,互道晚安后沉沉的进入了梦乡,街道上,只有路灯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

但我,无分,还醒着

主要是因为作业还没写完

两点的报时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作业部分了

作业时一定要写完的,毕竟要是写不完的话,谁也不知道神白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那个男人上次罚没写作业的人绕着学校跑了一百圈

有人还想偷懒,躲在楼梯的拐角,呵,神白的能力可是空间控制啊,要是连拐角的人都找不到的话,那就不是他了

深吸一口气,打开台灯吧

高高的钟楼亮起微弱的橙光,像是星光洒落

钟楼内的我,一下被刺到了眼睛,缓慢适应过后,看了看桌上堆积成山的各种练习册

“那么,从哪一门先开始呢。”...

现在是深夜两点

小镇里的人们早就熄了灯,互道晚安后沉沉的进入了梦乡,街道上,只有路灯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

但我,无分,还醒着

主要是因为作业还没写完

两点的报时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作业部分了

作业时一定要写完的,毕竟要是写不完的话,谁也不知道神白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那个男人上次罚没写作业的人绕着学校跑了一百圈

有人还想偷懒,躲在楼梯的拐角,呵,神白的能力可是空间控制啊,要是连拐角的人都找不到的话,那就不是他了

深吸一口气,打开台灯吧

高高的钟楼亮起微弱的橙光,像是星光洒落

钟楼内的我,一下被刺到了眼睛,缓慢适应过后,看了看桌上堆积成山的各种练习册

“那么,从哪一门先开始呢。”

时间暂停,一瞬间,世界进入了黑白,褪去了所有的色彩,时间控制还是蛮好用的嘛,虽然现在还只能暂停

历史作业还能拖一下,毕竟老师查的也不是很严,明天抄三千的去,数学的话。。。稍微翻了翻,有点多,但还算是可以,稍微算一算也能得出答案,好,那先从这门开始吧

小镇只有一所学校,所以这大得可怕的学校包含了从小学到大学的所有系别,小学学基本的算术和识字还有艺术,以及对灵的初步认识与了解,中学的难度往上伸了一点点,灵能力的控制训练也会开始,大学就主要是针对于灵的控制和能力分析,以及未来的道路规划

我现在还是中学的第三学期,E班,属于特殊的无属性

(ps:整个学校只有我和神白是无属性)

中学的数学对我来说其实是弱项,我很不喜欢那些符号,哦,算那些有什么意义?你就算知道了那个角是多少度对你有什么好处?没有吧。以及,你知道了他们什么时候全等,有什么用?

哦,我不想上学!!!

看到数学题头疼,写了一半以后就随手丢到一边,下一个!!!

写语文吧,有一篇作文,说是六百字就好了的,但是我完全没有素材

“看完这篇课文以后,请针对这篇课文的内容进行分析,”看着空白一片的作业本,我心中突然冒起无名之火“分析你妈的。”











好吧,最后我还是向命运(作业)妥协了

600字也不是很多嘛,两笔就完事,不虚!




但是真的不虚吗?

不知何时起,时间又开始慢慢流逝起来

祝我好运吧,三千,弃鹤,北辞

以及,神白。。。哥

晚安,各位

————————————————————————————

 @北辞 ,我更新了快来看!!!

刑三千

【一梦江湖】小段子 夜聊



金陵的夜晚总是热闹。趁着师兄师姐们不注意,三个孩子一起爬上屋顶,纳凉撩闲看风景。

和尚左边是云梦,右边是沧海。云梦吃着琉璃丸子,在看杂耍的艺人翻跟斗。沧海举着糖葫芦,津津有味地听戏。

今晚唱的是《铡美案》,包公顶着大月亮阔步上台。

和尚抱着夜市上买的极品凉茶,想起了今天会武场上别人问他的话:“为什么我总和你呆在一起,我听说少林和云梦才是好姐妹啊不是,好兄弟。”

沧海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他嘴里,反驳道:“你们一个金钟罩一个大奶瓶,给别人留点活路好不。”

和尚想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云梦嚼着丸子默默回头:“人家要跟着华山的小姐姐,你一边去。”

和尚想了想,觉得不能再想了,自己已经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再想要翻倍。

沧...



金陵的夜晚总是热闹。趁着师兄师姐们不注意,三个孩子一起爬上屋顶,纳凉撩闲看风景。

和尚左边是云梦,右边是沧海。云梦吃着琉璃丸子,在看杂耍的艺人翻跟斗。沧海举着糖葫芦,津津有味地听戏。

今晚唱的是《铡美案》,包公顶着大月亮阔步上台。

和尚抱着夜市上买的极品凉茶,想起了今天会武场上别人问他的话:“为什么我总和你呆在一起,我听说少林和云梦才是好姐妹啊不是,好兄弟。”

沧海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他嘴里,反驳道:“你们一个金钟罩一个大奶瓶,给别人留点活路好不。”

和尚想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云梦嚼着丸子默默回头:“人家要跟着华山的小姐姐,你一边去。”

和尚想了想,觉得不能再想了,自己已经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再想要翻倍。

沧海安慰他:“云梦这么可爱,当然要和英俊潇洒a气逼人的华山小姐姐在一起啦……嗯……我的意思是,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

和尚眨巴眼睛:“长大是什么?”

沧海幽幽叹气:“这个问题问得好,二十年了,我也一直想知道答案。”

和尚感觉自己又一次受到了惊吓。

这时,一只雪白蓬松的银狐从他们身边路过:“慢慢想吧,我想了两百年都没想明白。”

云梦信誓旦旦:“等我长大了我第一个就告诉你们。”

小和尚终于崩溃了……

刑三千

【一梦江湖】小段子



沧海x少林(是邪教吗是邪教吗 我的手终于还是控制不住了(★‿★))

啊 就是一个小段子…

沧海:和尚,你为什么剃头?

少林:修业。

沧海:修什么?

少林:(义正辞严)为了让我们能舍弃人世间无谓的烦恼。

沧海:你们这么大一个少林,找不到一个剪头师傅?

少林:…留,留头发有什么好!

沧海:可以被风吹,还可以在水里飘。你看!

少林:这么深的池子你怎么说跳就跳!Σ(OдO‖)

沧海:我水性好呗,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少林:……尚可。

沧海:出家人不打诳语啊,好看就好看,不好看就不好看。

少林:好看……(完了完了没脸见人了)



沧海x少林(是邪教吗是邪教吗 我的手终于还是控制不住了(★‿★))

啊 就是一个小段子…

沧海:和尚,你为什么剃头?

少林:修业。

沧海:修什么?

少林:(义正辞严)为了让我们能舍弃人世间无谓的烦恼。

沧海:你们这么大一个少林,找不到一个剪头师傅?

少林:…留,留头发有什么好!

沧海:可以被风吹,还可以在水里飘。你看!

少林:这么深的池子你怎么说跳就跳!Σ(OдO‖)

沧海:我水性好呗,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少林:……尚可。

沧海:出家人不打诳语啊,好看就好看,不好看就不好看。

少林:好看……(完了完了没脸见人了)

半草

「三千」水中月(四&间章)

*cp三木三郎×雪村千鹤


*北极圈拉郎慎点


-


  自与风间先生在二条城一别后已过了数月,尽管我拼命想和三木先生保持距离——但好像不论如何都事与愿违。


  那是已经进入秋天的某日,穿着将身体完全包裹住的衣服令我感到沉重而闷热,清扫的工作仍旧一如往常般进行着,难以令人感到特殊的疲惫。


  “雪村前辈!雪村前辈!”新入队的野村利三郎慌慌张张朝我跑来。作为名不副实的小姓前辈,我看到他慌张的样子不禁犯怵,毕竟从他口里问出来的跳脱问题我往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cp三木三郎×雪村千鹤

 

*北极圈拉郎慎点

 

-

 
 

  自与风间先生在二条城一别后已过了数月,尽管我拼命想和三木先生保持距离——但好像不论如何都事与愿违。

 
 

  那是已经进入秋天的某日,穿着将身体完全包裹住的衣服令我感到沉重而闷热,清扫的工作仍旧一如往常般进行着,难以令人感到特殊的疲惫。

 
 

  “雪村前辈!雪村前辈!”新入队的野村利三郎慌慌张张朝我跑来。作为名不副实的小姓前辈,我看到他慌张的样子不禁犯怵,毕竟从他口里问出来的跳脱问题我往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有什么事吗?野村。”我尽量摆出前辈的架子来。

 
 

  “前辈是男人,没错吧?”

 
 

  “哈?”我不禁提高了声调。又开始了,我完全无法理解的野村问出来的问题。

 
 

  “你小子在对雪村前辈说什么啊——!!!”相马咆哮着跑过来揪住野村的衣领。

 
 

  “冷、冷静一点相马!三木先生说的那件事实在太令人在意了!”

 
 

  “三木先生说什么了?”我立刻追问道。

 
 

  “雪村前辈,在谈论这些之前,请允许我先向您道个歉。”相马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这并没有成功安抚我的心情,我反而更慌乱了,那个人究竟对他们说了什么——“在背后那样谈论雪村前辈,实在是有失风度。”

 
 

  “那个先不提,三木先生究竟说什么了?”

 
 

  “那个……”相马面露难色,并不断拿眼神瞟向野村。

 
 

  “诶,这个、那个……很多事情哦?”野村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其实也没有特别在意啦,雪村前辈从来都不肯和我们一起洗澡什么的。”

 
 

  “三木先生对你们说了这样的话吗?”我有些无语,一时不知道该责怪谁。

 
 

  “那倒不是。”野村突然抓着我的双肩,我不禁浑身一颤,“听三木先生说,雪村前辈虽然看起来很瘦弱,但其实肌肉发达,不输给永仓先生哦?”

 
 

  “等……!”野村刚想揉我的手臂,立刻便被相马制止了:“就算是想要证明,也不要对前辈做这么失礼的事吧!”

 
 

  “什么嘛,前辈太小气了!虽然一直怀疑前辈是女人确实很失礼,但是现在的吃惊程度一点也不亚于之前的猜测啊!”野村还在挣扎着。

 
 

  “三木先生在胡言乱语,请不要相信他。”知道三木先生并未吐露我的秘密,我不禁松了一口气,“我没有多少剑术基础,怎么可能有强壮的肌肉呢?”

 
 

  “诶?是这么一回事吗?”相马瞪大了眼睛。

 
 

  什么嘛相马!你这不是十分相信三木先生的话吗?

 
 

  “嗳,雪村真是坏心眼啊。明明把衣服脱掉给野村他们看看也没有关系。”三木先生悠闲地走了过来,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那、那怎么行!”想到这个人或许从刚刚开始就在旁听,我一顿恼火,走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三木先生明明也是知道的吧?”期望从这个人口中听到“我知道了”是不切实际的,但我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他的事物,只好不断用眼神警告着。

 
 

  三木先生将头侧过去,并不听我说话:“真遗憾啊。雪村的肌肉非常漂亮喔。”

 
 

  “诶~前辈只给三木看过,却不给我们看吗。”野村添柴加薪的能力让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和三木串通好了。从事实上来说,野村确实是一个过分单纯的人,虽说这份单纯已经实在地让我感受到了困扰。

 
 

  “正是因为被三木先生嘲讽过,我才不愿意做那种事……”我对野村撒了个小谎。

 
 

  “诶?三木先生太过分了!雪村前……”野村还没说完立马被相马捂住了嘴,然后两人嘟嘟囔囔说着些什么。

 
 

  我大抵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我想三木先生也大概知道。野村和相马与土方先生十分亲近,而土方先生对伊东派向来颇有微词,“请保持与伊东先生的距离”,这样的话大概无意之中提起过很多次。

 
 

  而我则多次遭受警告。我并不认为我想报答新选组的心情有什么虚假,但是比起让这些觉悟在心中牢牢扎根,我总是无法控制地追随着那个人,即便他什么都不曾给予过我。

 
 

  今天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我告诫自己与三木先生保持距离,然后便被他突然的出现而搅局。那件事之后他便时常和我聊天,虽然常常是我刻意和他创造偶然相遇,但是这些原本就是不抱期待的无意识举动,但是每每都得偿所愿,我甚至有些心虚地怀疑着这是否不止是我的一厢情愿。有时候我不自觉埋怨他的狡猾,说着不想变得更亲近的明明是他,然而现在这个地步我怎么可能不向他走去呢?

 
 

  我深知,我们相处的时光并不是无限延展的,他对我说过的“不会在新选组久留”也绝非虚言,就连我一个局外人也清晰地察觉到了这一事实:我和三木先生共处的时光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不禁凝视着他正与野村吵吵闹闹的侧脸,想起了不久前平助与我的一段对话。

 
 

  “千鹤似乎和那家伙关系很好……是这样吗?”

 
 

  听出平助语气中的疑惑,我有些吃惊:“你说的是……?”

 
 

  “就是那家伙——三木。”

 
 

  “我……”我想说些什么来辩解一番,但是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们也看出来了。”平助直说得我满脸通红,我自以为自己伪装得足够完美,“千鹤其实意外地好懂喔。”

 
 

  “对、对不起。”

 
 

  “不用道歉啦,我并不是要责怪你。”平助温柔地笑了,“那家伙并不是什么坏人,虽然总是不说什么好话,但其实只是孩子气。”

 
 

  “只是因为信念不同,就遭到排斥,那样太寂寞了。”平助忽然如此说道。我恍惚间觉得平助不是在说三木先生,却无疑是在说三木先生。

 
 

  “千鹤,我想可能和三木分别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我忽然觉得心底某处被狠狠揪了一下,为了掩饰那份痛楚,我焦急地寻找着能说出口的字句:“平助是、是在说伊东先生去江户招募队士的事吗?”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几乎以乞求的目光看着平助,尽管连我自己都清楚那一事实。

 
 

  “千鹤……”

 
 

  我深深低下了头。

 
 

  “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我也非常困惑。但是我想,什么都不放弃就能完满地活下去,只是美好的愿景。”平助的目光投向了很遥远的地方,我隐隐感觉到,那是我无法到达的地方。

 
 

  “这些天我常常在思考,自己究竟追寻的是什么。”平助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不过就算把这些说给千鹤听,也没什么用吧,只是徒增烦扰罢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三木他……从前就一直很寂寞。除了伊东先生,他不被任何家人所承认,一直在江户做流浪武士。”平助说的是我无法得知的三木先生的过往,但这样的情形却清晰地映现在我的脑海里,仿佛他从来如此。

 
 

  “所以我想,对三木而言,雪村也是重要的家人吧。”

 
 

  “……是这样吗。”

 
 

  “所以,千鹤。”平助认真地说着,“虽然其他队士对三木有所烦言,我却不这么认为。那家伙大概死也不想跟你说这些话吧……或许是我多管闲事,我不想让千鹤或是那家伙留下遗憾。”

 
 

  我仍然不能清楚地体会到平助说出这段话的意味,到现在为止仍旧无法体会。时代的齿轮未曾有片刻稍歇,就算是一直懵懂无知地被新选组所庇佑着的我,对这种无法推拒的力量也已有所察觉。

 
 

  但它来得太快了,我什么也做不到。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我逐渐发现,与三木先生的来往只是我一个人执着的一厢情愿,不被任何一个人看好或是赞同,甚至于对当事人来说也是如此。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断地接近他——这并非我大脑思考得出的理智结论,而更接近于被磁石所吸引的不可抗力。只有我一个人,不顾警告地去接近他,而他只不过是不断戏弄我罢了,我无比落寞地想道。

 
 

  “三木先生……是觉得捉弄我很有意思吗?”回过神来,这些话已经说出口了。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就好像和三木先生之间隔着什么不透风的墙一样,我霎时哑口无言。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刚刚我说过的话像有回音一样在我耳边尖锐地穿梭来去,此时才有一股懊恼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本来是想这么解释的,但是却无法说出口。被戏弄是事实,感到失落也是事实,如果为之辩解反倒显得太过虚伪。所谓覆水难收大概正是这种骑虎难下状况。

 
 

  “什么嘛,那个语气。”三木先生的表情变得很难看,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这种神色叫我看了也忍不住难过起来。于是我不再说什么,深深低下了头。

 
 

  “雪村前……”

 
 

  “真是烦死人了,又不是我想这样的。想让我闭嘴的话,你先让这些小鬼把嘴闭上吧?”三木先生挑衅着打断了相马说话,但我仍然无法抬头看他。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吗——我绞尽脑汁如此想着,可是越是焦急大脑就越是一片空白,使我愈发把视线飘往他处,想让三木先生不再注意到我的存在。

 
 

  这种愚蠢的行为当然不可能奏效,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甚至无法调度自己去思考我现在脸上是怎样的表情。我若是露出了懊悔的神色的话,三木先生能够理解我吗——这种想法很久之后提起来才被三木先生否决,按照他的描述,我当时的表情就像快要哭出来一样,倒像是真的被欺负了。

 
 

  相马和野村都不发一语,他们大抵无法理解我和三木先生为何要因为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突然生气。

 
 

  我也无法理解。但又模糊之间好像可以理解。我由此深深理解到,这是我和三木先生所能相处的最后的底线了,而我刚刚亲手把他推出了底线之外。

 
 

  ……可怕的沉默。大概是因为我不回应三木先生的话,他也不再说话了。就在这个我本什么都不该想起的时候,我忽然记起来明天就是他和伊东先生去江户招募新队士的日子,这种失控的走向不禁令我一阵头重脚轻,就快栽倒在地上。

 
 

  没有机会了,如果现在什么都不说的话。我劝告着自己。队士们对三木先生的风言风语我没有一句忘记过:就算是对伊东派有利的那些话,我全部都记在心里。我一想到这一次的队士招募对伊东派前程的有利态势,我就头脑发昏。

 
 

  我向后退了几步,抽离了三木先生身旁压抑的空间,然后抬起头来看他。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并非痛苦也并非愤怒,或者那是说介于两者之间的疲态。我感觉自己虚浮在遥远的星海之外,完全不知道自己存在于何处:“那、那么……”

 
 

  那一瞬,电光火石之间我闪过了无数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我甚至还思忖着如何报答三木先生救过我的恩情。但是我——

 
 

  “再会,三木先生。”我转身逃走了。不再看他一眼。我命令自己所有的感官系统只感受自己的存在。

 
 

  我把他一个人抛下了。这种念头如同跗骨之蛆般无法甩脱。在新选组待了一年多,如今我已经无法割舍与队士们的缘分,如果不是被他们所庇佑,初至京都的那个夜晚我就被杀死了也说不定。

 
 

  可我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并不全然是三木先生的错。我并没有全心全意地接纳新选组,我比谁都明白这一点。当可耻的白眼狼并不让我感到轻松,我已经决心如果有万一,我会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新选组,我并不惧怕为了他们而死亡。

 
 

  然而我很早就发现了——或许比平助和我聊起三木先生更早,我无法停止自己的目光追随着他。正如大多数人所言,三木先生并非一个值得仰慕追随的人。可这样的人却一次次地保护了我,始终坚守着对我的承诺,甚至变得像如今一样熟悉,这一切如今回想起来就像一场空梦。

 
 

  他是怀着怎样的想法和我来往的呢?我不免去想这些问题。我不能带给三木先生任何利益,我只不过会给他带来困扰,现如今甚至还以一个勉强算是亲近的立场伤害了他。

 
 

  我停下了脚步。

 
 

  去和他道歉吧。我听到了自己对自己所下的指令。为那无论如何都会到来的一天。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心照不宣的秘密。为我这段彻头彻尾都失败的家人做派。为了……平助说过的“不想让那家伙后悔”——这其实是我的愿望也说不定。

 
 

  他去哪里了呢?我站在刚刚我们谈话的地方茫然失措。相马和野村早就不知所踪,三木先生看起来很快就离开了那个地方。

 
 

  我穿过走廊,辨认着三木先生的住所。伊东先生他们住得离我很远,前段时间帮三木先生打扫房间的时候曾去过几回,但要记住这段路程也并不轻松。

 
 

  走在普通的木板路上,我没有理由地感到了紧张。我知道三木先生并非什么大恶之人,但老实说我拿他很没办法。说不准反过来也是一样。每次我提议“我帮三木先生收拾房间”的时候,他都满脸不情愿地辩称自己的房间十分整洁,不需要打扫,但最后还是会无奈地领我过去。

 
 

  因为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时光。没有什么比这种借口更名正言顺地和他待在一起,就算是土方先生也没法阻止。他好像默许了我的做法,这种温柔让我错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三木先生家人般的支柱。虽然这样的时光短暂到不能维持一个话题的结束,我却格外满足。

 
 

  只要这样就好了。我曾偷偷对自己说。

 
 

  现下却不行。我敲了敲三木先生的房门,并无人回应。我心一狠,壮了壮胆子就拉开了房门——理所当然没有人在,我只好沮丧地又拉上了门。

 
 

  “啊啦,这不是雪村君吗?你在舍弟房门前干什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任何预兆,我被吓了一跳。

 
 

  “我、我来找三木先生。”我如实对伊东先生说道。我和三木先生待在一起的时候时常会遇见伊东先生,但我却一直与他交流不多,倒并不是对伊东先生有什么意见,只是比起直来直去的三木先生,我好像更不擅长应付伊东先生这样拐弯抹角的聪明人。

 
 

  “舍弟好像并不在呢。”

 
 

  “是的……”我于是追问道,“您刚刚有看见三木先生吗…?”

 
 

  “嗯……很遗憾,我一路上并没有看见三郎。你有什么事的话,我帮你代为转告吧?”伊东先生露出了抱歉的神色。

 
 

  “不、不必了,谢谢您的好意。请不要告诉三木先生我来找过他。”见我神色匆匆,伊东先生也不再追问,点头答应了。

 
 

  我转身要走,伊东先生又马上叫住我了。

 
 

  “啊,等等、雪村君。”我回过头去,伊东先生在衣服里翻找着什么,半晌掏出了一张封信,“我现在要去会见局长,这封信能请雪村君帮我送到三条大桥附近吗?”

 
 

  “咦?您是说……我吗?”

 
 

  “雪村君不太方便吗?”

 
 

  倒也并不是不方便,只是去三条大桥这样近的地方,现在的新选组也能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伊东先生突然拜托我帮忙,让我一时间无法反映过来。在伊东先生眼中,我是土方的小姓才对,就我对伊东先生的了解,他是不愿意欠我这个人情的。

 
 

  “不……并不是。只要送到三条大桥附近吗?”

 
 

  “嗯,送给一家茶屋的老板就好,我帮你指明地图吧。那地方非常近,但我现在实在抽不开身,抱歉了,雪村君。”伊东先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于是我便无法拒绝了。

 
 

  “好的,我先去向土方先生请示一下吧。”

 
 

  伊东先生奇怪地看着我:“雪村君平常出门也需要像土方先生请示吗?”

 
 

  “啊……啊,您看,我不懂剑术,一个人出门的话,土方先生十分担心我的安危。”我慌忙辩解道。

 
 

  “原来如此。”伊东先生一边点头,一边掏出了一张薄纸,上面是西本愿寺附近的地图,鸭川上三条大桥的一侧被画起了红圈,想必那里就是目的地了。

 
 

  我一边默默记下,一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尽快帮您送到。”

 
 

  “啊啦,雪村君真是可爱的孩子呢。有干劲不是什么坏事喔。”伊东先生开玩笑地说道。被伊东先生一打趣,我些许放松了下来,于是向他点头致意,转身去找土方先生。

 
 

  还没走到土方先生的书房,我就先遇见了三木先生。

 
 

  他背对着我,站在中庭中央,好像正在看着中庭的那课四季常青的树。按照三木先生的性格,明天出发的行李一定一早就打点好了,以致于现在在这里无所事事地发呆。

 
 

  “那个,三木先生。”我提着一口气碾着步子走到他身旁。即便我这样喊了他,他也没有理会我,只是神色微微动了动。

 
 

  “我是想和您道歉,三木先生。刚刚我失言了。”

 
 

  三木先生终于把头转了过来,他凝视着我。我感受到他仍然在疑惑——或者说困惑,但绝不至于生气,于是我终于松了口气。因为我总是不明白三木先生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所以总是会莫名其妙想得太多。

 
 

  这种情形我以前可没有,所以不仅仅是搞不懂他,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怎么了。简直是一片混乱。

 
 

  “雪村还真是能随便自说自话的人啊。”三木先生见我露出了安心的神色,立马揶揄道。

 
 

  我窘迫地争辩道:“那是三木先生实在是做得过分了!我之前也说过,身份的事是我的秘密……”

 
 

  “如果是秘密的话,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冲田、原田,那些家伙都知道吧。”三木先生抛出了不明所以的问题。

 
 

  “那是因为迫不得已。不告诉三木先生的理由,您也很清楚吧?”

 
 

  “所以说雪村你完全就是个自说自话的人啊。当家人这种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吧,要不是当时以为你是男人,我甚至都要怀疑你想和我组建家庭了。”

 
 

  在针锋相对的场合,这个人说话总是能精准地戳到人的怒点,这也是我无可奈何的一点。

 
 

  “我并没有那种想法!这种引起误会的说法还是不要再……”

 
 

  “你不要以为现在我对你就会有什么改观哦?就算说了你是女性我也完全无法把你当做女性来看待。”

 
 

  还有毫不留情打断人说话这一点。这些缺点简直恶劣到极点,然而我也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才逐渐发现的。三木先生虽然说话直来直去,但那仅仅局限于讽刺人的时候,在坦率地承认自己的心情这方面,想要理解他的表达方式可能比理解哑巴说话还难——这是伊东先生和平助的共同评价。

 
 

  我无视了他的玩笑话:“总之,当众向三木先生说出那样语气的话,是我的不对。具体道歉的话容我之后再说,现在——”我扬了扬手里的信,“我要帮伊东先生去送信。”

 
 

  “哥哥?他为什么要你去送信?”比起道歉的事,三木先生显然更重视伊东先生叫我去送信这件事。

 
 

  “说到这个,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叫我去那里呢……明明新选组还有很多有空闲的队士。”

 
 

  “哥哥叫你去哪儿?”

 
 

  “鸭川那边的三条大桥附近。”

 
 

  三木先生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于是说道:“三木先生没事的话……果然还是你去送比较好吧?”

 
 

  三木先生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然后过不多久,又说:“还是我陪你过去吧。”

 
 

  看到他踌躇的样子,我不禁问道:“是这封信有什么问题吗?”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被什么束缚住了一样没有开口。果然他实在是太奇怪了。

 
 

  “发生怎么了?”

 
 

  “果然还是要让雪村去一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三木先生如此说着,转身要往大门口走。

 
 

  “但是,我要去和土方先生先说一声……”

 
 

  “……不行。”三木先生脸上已经没有了犹豫的神色,他直接拒绝道。

 
 

  “如果这也不行的话,恕我无法和你一同出去。”

 
 

  他似乎有些急躁,直接凑过来抓着我:“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允许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但我也不能就此退让:“三木先生不如先说说,为什么非要让我去送信呢?”不搞清楚这件事,我无法坦然地离开新选组。

 
 

  “这件事并非和你、和新选组毫无关系。不要说我,恐怕让哥哥来说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你只需要知道,收信的那个人是来找你的就对了。”

 
 

  伊东先生拜托我送的信,收信人和我有关系——这些字句像是一团乱麻,我完全捋不清关系,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难道说,是风间先生他们吗?”

 
 

  三木先生摇了摇头:“我见过那人一面,不是风间一行人。”他想了想,补充道:“那人似乎知道你女性的身份……那天我和哥哥说起那人找你的事,正好被相马他们路过听见了。仅此而已。”

 
 

  为了帮我解围——所以才向相马和野村编造了我的身份。他明明他是在尽力帮我,而我却只顾着自说自话。但是更令人在意的是,在京都,除了新选组的队士和松井医生,居然还有人知道我的女性身份,并且在寻找着我。

 
 

  我不禁松了口气:“也就是说,那人——或许不是鬼族的人拜托伊东先生来找我,对吗?”见三木先生点了点头,我更加疑惑了:“伊东先生为什么不直接与我说呢?我未必会回绝他……让我送信过去,也太拐弯抹角了吧。”

 
 

  “那个人似乎曾对哥哥有什么恩情,所以哥哥没办法拒绝他。”三木先生似乎极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不必害怕。我要和你一起去的这件事绝对不会改变,所以我是不会让你去找土方的。”

 
 

  我没法拒绝。不是不想拒绝,确切地说是下意识地跟随着他。因为相信他不会欺骗我,相信他能保护我——心里的某一处被这样的想法填满:“……你这样固执的话,我很困扰。”

 
 

  “……烦死了,别说这些了,赶紧走吧。”

 
 

  -间章-三木三郎篇-

 
 

  那个女人和那个小不点实在太像了。就是这一点使我一时之间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

 
 

  “三郎,你在发什么呆……咦?”哥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发出了低声的惊呼,“啊呀,这不是薰小姐吗?”

 
 

  那个女人把目光转了过来——的确很像,连在搜寻着什么的时候停顿的动作都一模一样。晃神的瞬间我不由得想了想那家伙穿着振袖的样子,大概就是这个女人的模样,或者比她更美丽吧——我确实如此想着。

 
 

  “啊,这不是伊东先生吗?近来可好?”那女人走过来,声音温柔地与哥哥寒暄着,“我有听闻,自江户一别之后,伊东先生加入了新选组呢。”

 
 

  “是的,我现下以参谋的身份待在新选组。”

 
 

  “哎呀,听说那位鬼副长可不好对付喔?啊……这位英俊的年轻人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弟弟吗?”见哥哥点了点头,女人把突兀地目光转到我身上,笑容满面地招呼着,“我叫南云薰,请多关照。”

 
 

  “我是三木三郎,请多关照。”

 
 

  她又和哥哥聊了一会,大致能听出来两人是曾经在江户的旧交,有过几面之缘。南云薰的情报网非常强大,似乎因此而帮助过哥哥几次,算是哥哥的恩人。

 
 

  “……千鹤,似乎是这个名字。”我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想着今天的巡逻路线时,忽然听见南云薰这么说道。

 
 

  “咦,薰小姐要找到雪村君有什么事吗?”哥哥看起来也十分吃惊。这自然是值得吃惊的事。

 
 

  “其实,我是受千鹤的父亲之托来寻找她。”南云薰的笑容毫无破绽,“雪村纲道——那孩子的父亲,听说新选组在照料千鹤,非常想见那孩子一面。”

 
 

  “为什么纲道先生不自己来新选组呢?雪村在新选组的处境,想必薰小姐也明白吧?”我忍不住问她。因为这种毫无信任感可言的事把那家伙带到南云薰的面前,实在过于轻率。

 
 

  “啊啦。”南云薰笑着,她眼神在我和哥哥之间来回流转,像在施以嘲讽一般,“原来伊东先生和三木先生并不知道吗?这是新选组的秘密,我也不便多言。”

 
 

  什么意思?我一时之间没有听懂。新选组的某个秘密——身为新选组干部的我和哥哥不知道、身为外人的南云薰知道的秘密。

 
 

  我强压下怒火,等待哥哥的回复。过了一会,哥哥对南云薰说:“虽然不能理解……但是,恕我直言,纲道先生现在……和您一起为土佐藩效命吗?”

 
 

  “谁知道呢。”南云薰温柔地笑着,“纲道先生对于新选组来说,也是个秘密。”

 
 

  “我明白了。那么,就让雪村君来这儿见你一面吗?”哥哥的语气让我感到他已经做了决断。哥哥尽心辅佐新选组的事实从来没有改变,但是那并不意味着要放弃我们的志向。

 
 

  很糟糕的处境。我瞬间明白了。就连我们在这里的谈话也是很糟糕的处境,支持尊攘的土佐藩与公武合体派的新选组,这其间的微妙关系可想而知。土佐藩的藩士,与萨摩和长州来往密切,现下的状况只是哥哥和南云薰借雪村千鹤的名义在准备进行什么秘密谈话也说不定。纵然哥哥是特殊的,新选组也不能轻易让雪村离开新选组去见一个土佐藩士——我从不否认哥哥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但是,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卷进来……

 
 

  不,雪村和这件事不是毫无关系。我阻拦不了任何人,哥哥决心帮助南云薰也好、雪村决定要来见她的父亲也好,他们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嘁,又被抛下了。真是的,哥哥做这些事都不考虑一下亲弟弟的心情吗。

 
 

  ……和那家伙一起过来就没问题了吧,我如此决定着。大抵这就是我找到的两全之法。

 
 

  ※TBC

 
 

  

 

刑三千

【瓶邪】海(下)


熟悉了海上生活以后,吴邪心思慢慢活络起来,他不满足于已有的研究成果,开始挑战三叔的底线,在越轨边缘疯狂试探,具体表现在跑的海域越来越远,带的人越来越少,七个减到五个,再到三个,再后来,他直接自己驾着船就走了。

走了大半天也没人追上来。

啊!生命多么广阔美好!无拘无束的日子像天上的星辰一般珍贵!走四方啊路迢迢水长长,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看斜阳,它落下去啊又回来,地不老天不荒,岁月长又长。

他得意了好一阵,直到中午才发现船舱里自己准备的干粮和清水不见了。

……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吴邪郁闷之余,把船上所有能利用的东西整理成一堆,重新分配了一下,同时衷心祝愿三叔以后找到一个更辣的和他互相伤害,川妹子...


熟悉了海上生活以后,吴邪心思慢慢活络起来,他不满足于已有的研究成果,开始挑战三叔的底线,在越轨边缘疯狂试探,具体表现在跑的海域越来越远,带的人越来越少,七个减到五个,再到三个,再后来,他直接自己驾着船就走了。

走了大半天也没人追上来。

啊!生命多么广阔美好!无拘无束的日子像天上的星辰一般珍贵!走四方啊路迢迢水长长,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看斜阳,它落下去啊又回来,地不老天不荒,岁月长又长。

他得意了好一阵,直到中午才发现船舱里自己准备的干粮和清水不见了。

……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吴邪郁闷之余,把船上所有能利用的东西整理成一堆,重新分配了一下,同时衷心祝愿三叔以后找到一个更辣的和他互相伤害,川妹子、湘妹子、什么妹子都可以,让三叔没空管我但资源任我用,那再好不过了。

没了干粮储备,原定一周的考察计划临时更改为漂流一天。吴邪很快又振作起来,随便小船自己漂,他则躺在船上哼歌养神,遇到认识的鱼就网两条上来,用桶养着,当作储备粮。

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吴邪顶着草帽生了火,把鱼烤来吃。没有盐,也不敢随便抹海水,味道当然不会太好,只是勉强果腹。

突然,一个晴天霹雳炸响在头顶,倾盆大雨随即落下。吴邪急忙拖着烤架钻进船舱。四周变得黑漆漆的,犹如深更半夜,风雨欲来。但当他把船横过来时,就见刚才船走过的地方还是万里晴空,只有眼前这块地方仿佛捅破了天,还漏了墨汁。

狂风呼啸,这时候操桨已经晚了,他跟着风四处乱转。转到黑雨中心时,他看到几艘大船,上面的人正朝天上放枪。这时,远远的西边又有几艘大船飞快驶来,吴邪一想不好,准保是要找小哥麻烦,还找了救兵,顾不上大雨,跑出来就喊:“小哥——你听到了吗?西边还有三艘大船——西边还有三艘大船——西边还有三艘大船——”话音未落,大船停在黑雨和晴空交接的边缘,两侧面都伸出巨大的炮筒,一半对准海面下方,一半对准乌云。

吴邪惊得魂飞魄散,把着桨使劲搅动海水,扯着嗓子大喊:“小哥!西边三艘大船!他们有大炮!大炮!危险!小心!”连续喊了十来遍,他胸口涌起一阵窒息般的难受。人的力气再大,和风浪一比实在渺小,他躺在船板上任雨淋着自己,浑身无力,大口喘气,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他这番不要命的作为早已引起对方鹰眼的注意,就在他倒下的时候,一根漆黑的炮管悄然调转方向,在水面下悄悄对准了他的船。

猛然间,雨变了,每滴雨水到达低空都自动呈尖刀形状疾速朝大船落下,大船上一下子传来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原本分明的队形很快打乱,大概是对方的水手被击中了,导致无人掌舵。吴邪听到动静,忽然又有力气了,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落在自己身上的雨是透明的,软绵绵的,和他们区别对待。小哥一定听到他的喊声了。吴邪高兴地想。

一片狼藉中,他没有看清那根指着他的炮筒。

雨幕当中的大船无一例外被海水吞没了,在他的提醒下,雨幕迅速把停在边缘的三艘大船也包围了进去。几乎是同时,三艘大船的船身剧烈抖动,炮弹向四面八方发射,瞬间激起十多层楼高的水龙,不少鱼群被波及,大片大片地翻着肚子浮到海面上。吴邪也猝不及防,连人带船一起被冲出几百米,高高抛起后直线坠落。他落入水中的一刹那,一圈不易察觉的光环自下而上升起,游泳圈似地托住了他。

饶是有了光环的缓冲,吴邪还是痛得浑身散架,骨骼咯咯作响。他硬撑着抬头往战斗圈看,类似的水龙又起了几次后,几艘大船同时开始下沉。吴邪隐约听到他们在大声咒骂,还有人在喊“进水了”,心里狂叫进得好,想独占海域,强盗,活该!

又有十来分钟,海面终于风平浪静,云开雨歇。吴邪察身下的游泳圈变长了,成了一张水毯垫子,随后,一双手把他抱了起来。

吴邪眯着眼往上看,恰好小哥往下看,两人的视线撞上,彼此都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深呼吸到心律齐整,吴邪才忍着痛说:“小哥?”小哥淡淡地嗯了一声。吴邪一下子觉得放松又安全,艰难地往他身上靠了靠:“眼睛睁不开。”

小哥看到当空的烈日,了然。取出一块鲛纱蒙在吴邪眼睛上,一下子清凉了许多。

“小哥,刚刚也是西岸那拨人?”嗓子还是不舒服,好歹能出声。

“嗯。”

“真是陈皮阿四干的?他以前就来我家找过三叔,说想合作开发东岸的码头生意,被三叔拒绝了。”

“……”

“小哥,你知道他为什么想要这片海?”

“……宝藏。”

“难怪!小哥,你是不是会法术?三叔说你会读心,遇到坏人还会吞进肚子里。不过什么都吃的那不是饕餮吗?还是龙族的特质都差不多?”

“……”

“是不是不方便透露?族中辛密?哈哈,我理解理解,这个不该问。”

“……到了。”

“咦?”吴邪回头一看,果然已经到了岸边,不由遗憾地喃喃自语:“这么快。”小哥自然不会解释是他的小船速度太慢,弯腰把他放下。吴邪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站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疼痛已经去得七七八八,顶多就是有点酸软。“小哥,你帮我治愈了?”

“谢礼。”小哥点点头,转身不见了。

吴邪傻愣愣地看了半天,哎!又忘了问小哥名字!

回到驻地时,吴三省正在和胖子商量对付西岸的事,看到吴邪,点个头,眼神示意他一边坐下。倒是吴邪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插话:“小哥不是说不让我们管这事吗?”吴三省说:“他说他的,我做我的,总之不会害他。你有事等会儿说。”又和胖子写写画画嘀咕去了。

吴邪摸摸后脑勺,“可是你们说要来突袭的人,好像已经来了。”

“你说什么?!”吴三省拍案而起。吴邪连忙说:“已经被小哥赶走了,船没了,我也受了点伤,小哥送我回来的。”胖子一听,抓过他的手把了一会儿脉,“没受伤啊,顶多是有点虚,你最近是不是……”

吴邪脸都黑了,不由分说把手抽回来:“庸医,这是小哥给我治愈了,不然没有十天半个月好不了!那些人忒可恶,开了七八艘大船,还装了大炮朝水底下打,死了多少鱼也不知道。”

“大炮?”胖子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家伙,这是狗急跳墙了。”吴三省让人把潘子叫来:“老不死的公然违约,咱们还守什么规矩,把队里的人都整好,随时准备打上门去!”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场利益之战,会来得这么快。就在当天晚上,将近四十艘中型战船全副武装,向海里倾倒了无数能让海洋生物暂时昏厥的毒素,随后信号灯一闪,隐藏在云层中的小型潜艇被迅速空投到既定海域,橄榄形的艇身和竖直的进入姿态使得海面竟没有太大水花。

它们的肚子里藏着坚硬的特制大网,准备来场大狂欢。

由于白天的突袭,大家潜意识里都觉得对方今天不会再来了。而陈皮阿四打的正是这样的主意,要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这个时间差控制住海面,等到吴三省赶来,失败已成定局。

此外海里那条长鱼尾的龙他也很有兴趣,宝藏已是囊中之物,如果能再得到龙族的力量……

他深深地咧开嘴,觉得自己简直又年轻了二十岁,甚至还能再活二十年。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陈皮阿四是有备而来,毒素对普通的鱼虾是麻醉剂,对掌管整片海域的鸱尾却是剧毒。果然不出他所料,监视器上,十几艘船被海浪弄翻后,黑雨的力度明显变弱了,乌云竟然隐隐有要散开的趋势。

那条龙果然中毒了。陈皮阿四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收网。”

装在潜艇中的网张开,潜艇雷达自动开启,搜索目标生物。

而所谓的目标,其实就是小哥。

就在这时,海里忽然传出了歌声,那声音极细,一瞬间钻入所有人的脑际,有人在唱,有人在应和,云层散开后,月光更加皎洁,整片海面上洒满了银色的思念与怀缅。

船上的人听到歌声,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们眼前不再是大海,而是自己阔别已久的故乡,他们看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看到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心动的事,最深刻的记忆鲜活重现,令他们全都木在原地,呆呆流泪。

吴邪在驻地睡着,半夜,这声音不知怎么也钻进他脑子里,飘飘渺渺听不分明。他下意识在梦中追寻,海水冰冷刺骨,他看见小哥就在前面,于是拼命向他游去,谁知下一秒,迎面而来一枚炮弹,将他俩一起炸得粉碎。

敌袭!

吴邪霎时惊醒,大汗淋漓,三步并作两步上了阳台,原本已经收拾干净的海面上又飘满了鱼的尸体,都是半截的。他心脏狂跳起来,穿着背心短裤就往武器库冲。院里守夜的伙计正打瞌睡,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一看目瞪口呆:“小,小三爷,您拿这么多枪是要做什么?”吴邪赤着脚往码头飞奔,只留下一句:“快去叫人!西岸的人来了!”一面腾出手拨了三叔的电话:“三叔!老不死的来了!小哥有危险!”

伙计这下彻底醒了,忙不迭地去敲急令鼓,隆隆的鼓声响彻夜空。

吴邪越往海边跑,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硫磺味就越浓越刺鼻,无数死鱼残尸躺在海滩上,惨不忍睹。吴邪顺着味道飘来的方向赶去,心里一个劲地祈祷小哥别出事。

仍是那一片海域,远目镜里可以看到对方密密麻麻的船只,海面的水已经被染红了,在前灯的照射下一阵阵发黑。吴邪脱下远目镜,手因为受过伤还有点发抖。

海底的歌声还在继续,那正是出现在他梦里的声音,有点像和尚们唱的经,虽然轻柔,却蕴含着不可违背的力量。他看到船员傻站着,就猜到是被歌声迷惑了。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被迷惑,但他一定是要打配合的。为了不把那些船员惊醒,他关掉了灯和马达,身子也趴到最低,把自己伪装成一片无足轻重的树叶,手则藏在舱底悄悄地给枪支填装子弹。

吴邪能看到的事情,陈皮阿四自然也能从监视器里看到。可惜监视器听不到声音,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重金聘请的打手们为什么突然都不动了。难道是那条龙向他们许诺了更多的财富,他们心动了,想临阵倒戈?!

他等了一会儿,海面还没有动静,他实在坐不住了:“出船,我要亲自去。”

该死的,亏他特地买通了吴三省身边负责饮食的厨子,给他准备了的好料足够他睡到第二天晚上。结果辛苦争取来的宝贵时间,竟然就一群蠢蛋这么浪费掉!

吴邪装完子弹,两手各持一把,稍微爬起身想看看现在的情况。水下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他和船一起拖进水里。吴邪挣扎了两下,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圈住:“别动。”

他认出这个声音,是小哥!他想问小哥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自己也能帮忙打强盗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可是一开口,咸咸的海水就往里灌,他生怕呛到,不敢再说话。

不,等等,枪都进水了还能用吗……加上没有体力,他感觉自己一下子一无是处了。

小哥带着他游向更深的海底,一片金色珊瑚的背后,一群衣裙飘飘的女人围成一圈,正齐声吟唱着那摄魂迷人的歌谣,吴邪听得入迷。小哥拍拍他,在他喉咙上点了几下,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在水里说话了。

“小哥,这是?”

“我族前辈的魂灵。”他的眼中浮起一丝丝懊悔,“我保护不了这里,启山召唤了她们。”

“那他人呢?”吴邪东张西望。

“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没事,老陈皮就是太阴了,没事,我帮你!一会儿三叔也会带人来,这次非得把他扒了皮不可!”他拿肘子撞了撞小哥,“你刚刚是不是以为我嗝屁了?”

“……”沉默代表着没听懂。

吴邪笑了:“就是以为我被打死了!是不是?哎呀,我那是伪装,《伪装者》看过没有?对不起应该没有……总之,我是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才那样的,可惜了我装好的枪,也不知道晒干了还能不能用。”

“对了,我叫吴邪,你呢?”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大侄子,你人哪?怎么我们跟着定位来了,你倒好,自己不见了!”吴邪已经无暇顾及法术如此神奇,水里也能用手机了:“我和小哥在水底,三叔你看见那边那一堆大船没?趁他们还在沉迷摄魂曲,快轰了他们!”吴三省那头有点杂音,间或夹杂着几声咒骂,只听他粗粗应了一声,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枪响。

小哥沉默不语地站在那,吴邪看得有点心疼,忽而想起喝酒时三叔交给自己的东西,忙从裤兜里掏出来:“三叔让我给你的,他说吃或者不吃,你自己决定。幸好睡觉时没来得及脱裤子。”

没来得及脱裤子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小哥望着他手心的红色药丸,缓缓摇头:“太迟了。”

这药本可以帮助他将能力再提升一大层,然而今晚吸收的那些毒素已经破坏了他的身体——在察觉到海水中的毒素后,他第一时间将所有的毒素都聚拢到自己体内了。若是普通海族中毒了,一两代之后,就会变成僵尸鱼,不再有自己的思想和情绪。

这也导致了他现在大部分的力量都在情理体内的毒素,无法支持长久作战。吴邪心中的英雄救美情结油然而生:“有我呢!我这就去跟三叔一起把老陈皮打成干树皮!”

又一阵特别的歌声传来,小哥侧耳听了一会儿,说:“启山会保护这里,我们先去清理垃圾。”他拉着吴邪的手腕,往战斗圈的海底游去。吴邪有点摸不着头脑:“清理垃圾?什么垃圾非要这时候清理?这里应该不讲究垃圾分类吧?鱼屎算吗?唔,应该是人类留下的不可降解垃圾吧……”

待他看到那些拖着大网的迷你潜艇,顿时大呼阴险,操起手枪就想打它的动力装置。结果手枪没有手机的命,成功哑火。小哥压下他的手,自己抬手,握拳,一收一放,一架潜艇就报废了。吴邪震惊得语无伦次:“这是超自然力量吧,是吧,怎么办,我的主观能动性又开始质疑客观规律了我是不是该打死它……”

一连消灭十多架潜艇,分解这种高精密的东西,饶是小哥也有点吃不消。吴邪捏着药丸硬塞到他嘴里:“遵医嘱,一个疗程要完整,反正是好东西,不吃白不吃。”小哥无言,默默把药咽了下去。半天,吐出一句:“张起灵。”

“什么?”

“……张起灵。”

“张?这是你的名字?”吴邪感慨万分,不禁仰天大笑,“哈哈哈,我终于可以在三叔面前扬眉吐气了!”

张起灵:“……”

吴三省带来的人都是百步穿杨的好手,很多人还沉浸在臆想中的故乡往事时,就真的魂归故里了。他们的船没了主,通通归了吴三省。这可是意外收获,除了陈皮阿四突然出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死伤七八人以外,总得说来是胜利了。

“嗯,就是这样。”吴三省自得地说,“老甲做得很好。”

老甲是驻地的厨子,陈皮阿四花了很多心思和礼物买通他给吴三省下药,他嘴上答应,转头就和吴三省一报告,两车好东西就充了公。

吴邪听了他的话,却差点想扑上去摇他:“我靠,别的人是死了,可最关键的老陈皮跑了,这也叫胜利?!三叔你是不是酒醉还没醒?”肩头搭上一只手,捏了捏他脖子后的痒痒肉。吴邪脖子一缩,突然有点怂,“小,小哥,你干嘛?”

张起灵镇静地说:“他有他的用意。”吴三省这才说:“我在他身上留下好几个定位器,他不可能跑得掉。我放他回去,正好把他的老窝一锅端了,免生后患。”说完瞪了吴邪一眼,“和小哥多学学,动不动就上头。”

吴邪:“……”我不上头你还能好好站在这吗。

死掉的打手们还横七竖八躺在船上,金色的鸱尾魂灵们从海中升起,涌向他们的尸体。一个眉目和张起灵有些相似的年轻人站到他们身后,再次吟唱起送归的祷祝曲。

“他们在做什么?”吴邪好奇地问。

张起灵头也不回地说:“进食。”

“他们在吃尸体?不……是灵魂?!”

“是恩怨。”张起灵静静地看着尸体上方聚集的黑气逐渐散去,“若不将他们魂魄中的恩怨吞食,他们会带着这种怨念转生,将来必然还会来伤我海族。”

“原来是净化。”吴邪喃喃道。他想了想,也朝那边拜了三拜:“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全赖老陈皮,他想当海霸王,你们走的顺便时候问问他喜欢汤圆还是水饺,我绝对满足他。”

“噗!”胖子醉得最厉害,来得也最迟,一上船就听到吴邪语惊四座,忍不住说了一句:“打败老陈皮的不是吴邪,是天真啊!”大家都笑起来。只是笑到一半,看到身边躺着的几个死去的兄弟,他们又笑不出来了。

吴邪拍了拍他们,节哀。

陈皮阿四不愧是西岸所有码头背后的主,狡兔三窟,他十八窟都不止。整件事的善后加追踪又花去了一个半月才算告一段落。

夏夜,繁星满天。

“小哥,过几天我就开学了。”吴邪最近天天跑去找张起灵,仗着张起灵给的水下呼吸的能力到处浪。“开学以后我有很久不能来,下次回来大概就是过年的时候了。我想个办法让我家里人也都到这来过年,头尾可以呆一个月。”他兴致勃勃地谋划着。

“嗯。”张起灵简单地应道。吴邪叹了口气,小哥就是这一点不好,猜心游戏令人头秃。要是让他解释什么东西,他可以平铺直叙一长串,毫不吝啬字数。但一旦关乎他自身情感,他就沉默得像石头一样。

“小哥,水路四通八达,你要是有空,去浙江找我吧?”吴邪觉得他一定要有话直说了。

但是张起灵看着前方的海面,没有说话。

吴邪心里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小哥说过,他身为族长,要守护这片海,所以他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只不过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海族之主,需要上天认可。”张起灵突然说,“若启山得神降,我去看你。”

这真是喜出望外,吴邪一叠声地问:“真的?你说的是真的?哈哈哈!等等你再说一遍,我得录下来!”能得小哥一句承诺,就算实现不了,他也满足了。瞧瞧这待遇,三叔都没有!

张起灵遥望着星空,嘴角微微噙着笑。其实张启山在成功召唤前辈魂灵的那一刻,就已经具备了掌控海域的资格。但他不准备告诉吴邪。

吴邪给了他很多惊喜,他也想给他制造一个惊喜。就让他多高兴两天吧。

或许就像张启山说的那样,他被禁锢在这里已经太久,吴邪的出现是一个契机,他可以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谁知道呢。

刑三千

【瓶邪】海(上)



人们想象中的大海,是什么样的呢。

平静,宏伟,神秘,广阔无垠,与天相接,不可抗拒。

这同样也是吴邪第一次亲眼见到大海时的心情。

清晨的海边,太阳刚刚跳出云层,还是能被人直视的一团火红。咸津津的海风中,一艘挂着杭旗的货船停靠在码头。伙计们用一捆小臂粗的麻绳把船系在暗礁上,就开始搭梯架轮,上上下下搬运补给。如今起的是南风,不必当心船半夜被刮跑,厚帆被扯下塞进船舱。

吴邪坐在船舷上,望着脚下半透明的海水缓缓起伏,一浪打过脚面,缓缓褪去,紧接着又是一浪。不时有寄居蟹被惊动,接二连三从沙中钻出,逃向更高的沙地,几秒之内就飞快地打出新府邸住进去。他着迷地看着,心中只觉得神奇万分。

家里也有河,也有江,但...




人们想象中的大海,是什么样的呢。

平静,宏伟,神秘,广阔无垠,与天相接,不可抗拒。

这同样也是吴邪第一次亲眼见到大海时的心情。

清晨的海边,太阳刚刚跳出云层,还是能被人直视的一团火红。咸津津的海风中,一艘挂着杭旗的货船停靠在码头。伙计们用一捆小臂粗的麻绳把船系在暗礁上,就开始搭梯架轮,上上下下搬运补给。如今起的是南风,不必当心船半夜被刮跑,厚帆被扯下塞进船舱。

吴邪坐在船舷上,望着脚下半透明的海水缓缓起伏,一浪打过脚面,缓缓褪去,紧接着又是一浪。不时有寄居蟹被惊动,接二连三从沙中钻出,逃向更高的沙地,几秒之内就飞快地打出新府邸住进去。他着迷地看着,心中只觉得神奇万分。

家里也有河,也有江,但和大海都不能相比。这就是三叔呆了半辈子,一个和杭州完全不同的地方。他迫不及待想了解这里的一切。

货物整好,等了十来分钟,一队卡车就开来了。潘子头一个跳下车:“三爷,您回来了。”他是吴三省的左膀,也是右臂,吴三省救了他的命,他就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上。

后面的卡车里又跳下十几个壮汉,潘子很快分派了装车任务:“一车去三个,十分钟搞定。”拖动重物的响声很快惊醒了吴邪,他往岸上看去,只见那头多了很多忙碌的人和车,而自家三叔身边站着一个打赤膊的壮汉,两人正在交谈。

这壮汉皮肤黝黑,背上的一条伤疤横贯肩胛和腰侧。吴邪不禁咂舌,三叔怎么会留这样不要命的人在身边?他在家中跟随当外科医生的二叔多年,自然能看出这道伤的恐怖之处,他甚至能想象到在被他裤子遮挡住的部分可能比露出来的更长。

这是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伤,很少能救得回来。吴邪下到岸上,就听那汉子说:“三爷,不是说要带小三爷一起回来?”吴三省往后一指:“那不是?货都走完了才舍得下来,城里长大的,看啥都新鲜。”吴邪摸摸鼻子,走过去叫了一声“三叔”。

吴三省拍拍潘子:“你潘叔。”吴邪心中一震,原来是他,连忙鞠了一躬:“潘叔。”他听过三叔很多次提起这个人,话里话外都在提点自己,将来见到潘子要孝敬着点。

潘子爽朗大笑:“这可见外了,小三爷。一晃十多年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吴三省说:“别提了,这臭小子越长大越不听话,这次突发奇想要来海边做什么社会实践。”说着瞪了吴邪一眼,“要不是大哥开口,哪这么容易让你得逞。”

吴邪赶紧说:“三叔,我一定听话,我好不容易出了一趟,要是没两天就被赶回去,小花能笑我一个暑假。”“你说解家那小子?怎么,他能笑你,你不能笑他?”吴三省真是恨铁不成钢。

吴邪为难地说:“可是小花长得好,成绩好,能力也强,我确实不如他。”吴三省还要说,被潘子拦住了:“三爷,小三爷为人直爽,有容人之量,我看他将来未必会吃亏。”吴三省这才作罢,哼了声:“到了地方,好好写你的实践报告,不准私自出海。要是惹出事来,我可不会兜着你。上车!”

预报中说,今年的洋流活动异常活跃,很多码头都准备大干一场。吴三省也不例外,他这次直接带回了下半年的补给,准备长期驻扎。潘子开路,装货物的卡车走在中间,一辆接一辆,吴邪跟着吴三省在最后扎尾。

在沙地上开车的感觉和水泥地上很不一样,异常柔软,好似发脾气也柔柔的。车队开开停停,每到一处就去一辆车,少几个人。车队一路走,一路缩短。等到吴邪他们下车,只剩四辆车了。伙计们迅速忙活起来,卸货的、守卫的、登记入库的,驻地的人则是牵来了大水管和水枪,等着洗车。

到这时,他才发现车胎外已经全部沾满沙砾,还有一些都进了眼,再迟几分钟,他们都得困在半路上。吴邪被暂时安置在岗哨帐篷里,才喝了两口热水,潘子就进来了。吴邪忙和他说了自己的担忧,潘子安慰他:“放心,路程都是算过的,这是最后一个仓库了,三爷说了,这几天就住在这。”

吴邪点点头:“潘叔,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潘子正要说话,门帘又开了,一个伙计兴奋地钻进来:“潘头,之前做记号的那批红眼出现了,最快今晚七点到咱们这!”

“真的?”潘子大力一拍他肩膀:“好家伙,终于来了!让大家伙忙完了都去歇着,下午四点开饭,这次绝对要赚个够本!”“得嘞!”伙计满面红光地出去了。吴邪好奇地问:“潘叔,红眼是什么?”

潘子神往地咂咂嘴,“是个好东西,清炖火烤都绝,往常我们是吃一半卖一半,这次这批数量大,我们也吃不了那么多,要是顺利,比得上大年出海三次的收成。”见吴邪有些茫然,他换了个商业一点的词:“就是你们说的旺季。”

“噢!”吴邪反应过来了,也兴奋起来,“那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黑天瞎火,你跟去干什么!”吴三省从里屋跨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显然是听不下去了,“这里的海面白天乖顺,夜里可不听使唤,那浪头一盖十多米,要是着了道,观音如来也救不回来!想想你爸,你不想活了,我还想活。”

吴邪急忙说:“可这是很好的社会实践素材,我一个学海洋生物的,总不能一次海都没出过吧……三叔,我发誓,我就跟在你旁边,保证不离开你半步,只要你说不准,我绝对不说一个不字。”吴三省冷冷地说:“不准去。”吴邪条件反射:“不行。”

潘子:“……”

吴三省冷笑。

吴邪自觉丢脸,只能力挽狂澜地补救:“除了这件事,其它都听三叔的。”吴三省一针见血地拒绝:“你的保证都是纸糊的,这事没商量。”说完就把门一摔,谢绝见客了。

吴邪沮丧得不行,潘子看了也不忍,想想,还是劝了句折中的:“小三爷,三爷也是担心你的安全,海上是什么地方,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等你熟悉水性以后,没准三爷就答应你一起出海了。”

吴邪郁闷地回答:“可我会水啊,我是全省1500米游泳冠军。”里屋随即传来一声怒吼:“世界冠军也不行!”这里的房屋隔音不好,刚才的话八成是被吴三省听去了。潘子只好爱莫能助地拍拍他的背。

最后,在吴邪的妥协和第一百零一次保证下,吴三省终于松口,答应他可以在驻地附近走动,但四点开饭前一定要回来,并且要随身带着自己的信物牌。吴邪哪能不答应,当着他的面把信物牌塞进胸前的兜里。

一走出街道,立刻有了海阔凭鱼跃的感觉。哪怕眼前看不到海,空气里那股独有的湿润和微腥也会提醒他自己身处何地。吴邪从一间间民房前经过,他走得很慢,安全起见他不能拍太多照片,于是近乎贪婪地用眼睛记录这里每个角落的样子。

这里的生活和内陆真的很不一样,城市里不会有这样粗糙野性的瞭望塔,也不会有迎风凛冽的风向旗。城市的建筑总是光滑而规矩,塔大多在寺里,上面只有纳魂的铃铛。

佛法宽大,但却绝不会在塔角插旗子,为人们指明方向——所以他们只有上级的命令,工资的短信,和梦中的明天。

走过一片石头房,院子没有围墙,每家门前都聚着四五个织渔网的妇人。她们彼此交谈,但毫不影响手里穿梭的动作,吴邪听到她们尚算年轻的嗓音,却是面容暗沉、皱纹深刻。吴邪不知怎么竟想起了海里抛锚的礁石,它一日日被海浪拍击、被绳索打磨,但始终静卧在那里……

这种一望无际但饱含着生命的感觉,自己从前绝对不能会体会到。

“嘿,小子,眼睛这么亮,看上谁了?胖爷可要提醒你,那些都有主了,你看我怎么样?”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吴邪晃晃脑袋,从美妙的感觉里脱离出来,扭头看到了一只搭着自己肩膀的肉胳膊。再顺着胳膊往上看。噢,一个不黑的胖子。

“你不是本地人吧?”吴邪说。“嘿,你咋知道?”胖子很兴奋地围着他转了两圈,“你是吴老三的儿子?”不等他开口,胖子又快嘴地说:“可别不承认,我都闻到他的味道了。”

“味道?”吴邪下意识闻了闻袖口,“哪有味道,你属狗吗?”胖子一把揽过他往回走,得意地说:“虽然不属狗,但是胖爷的鼻子比狗还灵!要找人,一找一个准!”吴邪思考了两秒就推开他:“扯吧,准你还找人找到我这来?吴老三,你是要找我三叔吧。”

胖子一拍掌:“你说吴三省?对啊,我就找他!可是奇哉怪也,明明循着他的味道,怎么找到你这来了?不得了,你果然是他儿子!”吴邪一脑门汗:“都说是三叔了,我是他侄子。”胖子终于纳闷了:“怎么可能?要不是老子和儿子,味道怎么能这么像?难不成……”

吴邪:“……你这什么眼神?都乱脑补了些什么,赶紧停下!”胖子捂住嘴:“难道是真的……啊!参军回来,曾经的爱人成了嫂子,自己的儿子也不得不管自己的哥哥叫爸爸……天哪,实在是太凄惨了,没想到人世间竟然有这样令人扼腕的……喂!胖爷虽说有神膘护体,但也是知道痛的,你就不能下手轻一点!”

吴邪淡定地缩回手,“这样比较快。而且就是要痛,你才记得住教训,免得你继续造我三叔的谣。还是我应该把你嘴缝上?”胖子马上在嘴上做了一个关拉链的动作。吴邪满意地点点头,摸出三叔给的信物牌朝他晃了晃:“我想,你找错人应该是因为这个。”

胖子接过来仔细嗅了嗅:“没跑了,就是它!我每次找吴老三就是靠它!啧啧啧,这么私密的东西都给了你,你们果然是……”后面的内容他自动消音了,但是在消音的同时又给了吴邪一个“大家都懂不用多说”的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那叫一个此时无声胜有声。

吴邪神情冷漠,再次把手伸向了他。

“啊——疼疼疼,你这小伙子怎么一点都不懂得尊老呢,亏得胖爷身经百战,才能熬得住敌军的拷打,想当年,那红岩上红梅开,胖爷打铁出娘胎,万里长征人未还,胖爷年少人轻狂……”嘟嘟囔囔一路,没一句重复,吴邪纯当单口相声听,真是花样百出,乐得不行。

回到驻地,一进门,胖子就一改之前的萎靡,大声嚷道:“吴老三,吴老三!胖爷我来了,把好酒好菜都端上来!”伙计们显然都熟识,纷纷上来问好。潘子也很快迎出来:“王导来得正好,红眼今晚就到,还要麻烦您了。三爷正在点人手和设备,随后就来。”

吴邪皱了皱眉,王导?三叔现在还兼职拍电影吗?太随便了吧,哪有什么都没筹备说拍就拍的道理,不会是哪里卖狗皮膏药的大师吧?

还好他没有问出来,潘子下一秒就给他介绍了:“小三爷,这位是海上最有名的王向导,什么复杂的地形水流,只要有他在,保准回得来。”

胖子听见这一声“小三爷”,瞬间又用那种饱含深意的眼神看他。吴邪已经懒得和他争辩,假装没看到。潘子还在尽职尽责地为两人引见:“……这位是三爷长兄的孩子,来做社会实践的。”

胖子多打量了他几眼:“哟,稀客啊,现在的小孩全往外跑,难得有人主动想回来。”吴邪还是那句话:“我一个学海洋生物的,将来也要天天和海打交道,现在就当预习功课了。”胖子马上说:“好样的,有志气,要是那些人都和你一样有脑子就好了,什么都想着依赖高科技,那海上的事全是天意,那是人能阻止的吗……咳,得了,不提这些晦气事,好酒好菜呢,摆上来,咱们哥几个喝一杯!晚上争取来个一筐尽!”

有了胖子这个意外得来的助力,吴邪好说歹说,总算向吴三省争取到了晚上的上船权,顿时舌绽莲花,先把三叔夸了一通,说他是风里大鹏雨里鲲,吉人天相能吃鱼吃到一百零八岁;又把胖子也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说他真乃人间活地图,拈指一算晓百事,灵通赛地仙。胖子听完,竖着大拇指笑纳了,并且含蓄地表示,好使,这个机灵小弟要得。

夏夜的海上,气温骤降。如他们之前所说,海面上狂风大浪,和白天完全不是一个模样,他们的船是改造过的,加了减震设备,行进还算稳当。几张大网已经提前摆在甲板上,乌沉沉的,像条大蟒。每隔几米长钩子就扎住一条刚刚开膛破肚的鰆鱼,鲜味很容易吸引到嗅觉敏感的红眼。

几个要下水的伙计换上潜水服,不断调整着氧气瓶的位置,其余的人也都穿好了风衣和救生衣。风衣是银色的,救生衣是橘色的,吴邪本来就清瘦,并不显得怎么,而胖子一套上,活脱脱一颗橘色大奶球,在船头船尾之间来回滚动,还不时伸出手指点一番。

吴邪看着这颗芒果味奶球,脑子里莫名冒出两个字:混沌。

他晚上的任务是充当场记……不是,临时记录员,包括每次下潜水深、定位与实际捕获鱼群距离、每网净重、鱼群每小时行进速度、冷暖流方位与走向等等。用于定位的机械极为精细,原先的记录员不会上手,但会在旁用言语指导他。

面对虚心好学不懂就问求知欲极强的吴邪,记录员想起三爷关于要他“挫一挫小崽子锐气”的暗示,觉得自己压力很大。行业如此不景气,要是自己有了继任者早乐疯了,倾囊相授都来不及,哪还想得到“挫锐气”这种事……

事实上,吴三省的眼光毒辣,他对今晚可能遇到情况的预测八九不离十。他们这一晚,运气十足,红眼鱼他们捕到了,比想象中还要多很多,个头大,品质也上乘。而返航的时候,海上却起了风暴。

最好的最坏的,他们都撞上了。

“富贵险中求啊。”胖子看着雨幕,颇有深意地说。吴邪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只见海天相接的一线间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紧接着那片云便开始快速移动,眨眼间,远处就放晴了,而他们的头顶还是乌云密布。

船员们都见怪不怪,整船只有胖子和吴邪在看天上,吴三省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眼见乌云有再次聚拢的迹象,记录员忍不住来拉他:“小三爷,不碍事,咱们的船再走几分钟就出去了,先……先不要盯着天上看,这里的云不能乱看的,三爷交待我们尊敬些。”

吴邪自然是还没看够,但想起自己答应三叔的话,只好老老实实地跟他回了主控室。坐定以后,他忽然发现胖子还站在船舷边,他指着窗外问:“他为什么可以看?”

记录员往外瞄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我们做手下的哪知道那么多。王导不是普通人,肯定比我们有能耐。”“是吗……”吴邪将信将疑,毕竟不好再为难人家。

不一会儿,颠簸慢慢平缓了,四周放晴,吴邪连忙溜了出去。他从船头绕到船尾,发现三叔坐在二级甲板,正在和什么人说话。吴邪爬上去,躲在楼梯后面探头探脑,吴三省就出声了:“别藏了,想瞒过谁。来吧,让小哥看看。”

小哥是谁?吴邪一头雾水。磨磨蹭蹭地挪过去,才发现二级甲板上竟然有个水池,一个面目清冷的男子正浮在水面上。他先向吴三省微微点头,而后看了吴邪几秒,又把目光投回吴三省那边。

他露出的上半身非常结实,看起来比潘叔还能打。吴邪还眼尖地注意到,他人虽然在水里,身上却是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水。吴邪站的地方正对着他,把他一身能反射月光的雪白皮肤看得清清楚楚,看着看着脑子就飘了。眼前这个恐怕是个狐狸……百灵……画女……随便什么精吧,反正都特别美,美得不像人……

“不是。”男子忽然说。

“啊?”吴邪一怔,这么巧?自己刚刚可没出声啊。

吴三省瞥了他一眼:“我侄子,吴邪。这位是小哥,刚才的风暴就是他和人打斗引起的。”他从腰包里掏出一粒红色的丸子抛给他:“只剩最后一粒了,你有多少把握?”

小哥抬手接住:“六成。”

“不算太差。”吴三省应道。

这时,海面又震动了几下,隐约从海底传出几声空灵的歌声。

“启山找你?”吴三省问。

小哥同样以歌声回应,比之更悠远空阔,他一出声,先前的歌声便停止了。之后,他静了一阵,开口说:“他有新的力量。”吴三省手指在池壁上敲了敲:“我有所耳闻,似乎是外国佬?”

小哥沉静地望着他。

吴三省说:“我明白了,会早做准备的。”

“不。”他摇头,“后面的事,你们不要加入,这是我的责任。”

吴三省皱眉:“又来了。行了,我们不会掺和的。”

小哥吞下红色药丸,径自消失了。连同一池海水也无影无踪。

吴邪慌忙趴到水池上往下看,却只看见黑洞洞的大管子。正怅然若失间,一双极为明亮的眸子自黑暗中睁开,与他隔着一段长长的距离安静对视。

是他!

吴邪一喜,喊了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而那双眼睛则离他越来越远,最后陷入黑暗中再也找不见了。

“魂丢了?”吴三省没好气地把他从池子里拖回来,“想游泳就直说,老子直接给你扔下海去。”吴邪这才回过神:“三叔,他到底是什么人?”吴三省白了他一眼:“还问?自己看不出来?”

吴邪回忆着那匿水下那隐隐绰绰的黑影,会是尾巴吗?他试探着说:“人鱼?”吴三省不满道:“看小说看出毛病来了?什么人鱼,他可是龙族鸱尾的鱼虬!鱼虬知道吧?”吴邪愣愣地点头:“知道,龙族鸱尾的族长封号。”

吴三省摸出一根烟点上:“说你小子运气好,他好像挺喜欢你。以前有海盗当着他的面在心里侮骂海族,直接被他丢进肚子里了……你刚刚在想什么,他说不是?”吴邪脸一红,“也没什么……他有读心术?”吴三省叼着烟,说话含混不清:“不叫这名,作用差不多,好歹是上古兽族的后裔……”

吴邪想起刚才遇到的风暴,心一紧:“刚才他在和谁打斗?”吴三省掸掸烟灰:“还有谁,对面的老不死呗……哦,这就心疼上了?得了,你还不够他一个指头摁死的呢。”

“老不死”这个人吴邪是知道的,是三叔的死对头,一个外号叫“陈皮阿四”、管着西岸线所有码头还想把手伸到东岸的老头。吴邪说:“小哥这么厉害,老不死怎么敢惹他?莫非他那边也有一个什么族长?”

吴三省嗤笑一声:“你倒是敢想,从上、近、中古三代到近现代,中间隔了多少年,他们找只睡着的玄武龟还差不多,你以为上古兽族遍地是?”他吐出一个烟圈,语气变得凝重,“到小哥这一代,纯血的鸱尾也不剩谁了,唯一一只成年了的,还是混血。”

“就是刚才在海里唱歌的人吗?”吴邪脑海里回荡起那缥缈的歌声,如同着魔一般循环播放。吴三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吃瘪的表情:“被洗脑了?没事,一开始都这样,习惯就好。他用的是他们的语言,你就算听到会唱也没用。”

“他叫张启山,是小哥唯一的族人。这片海归小哥管,小哥不在的时候就由他看守,不过这种时候很少见。”吴三省难得耐心给他解释。吴邪心里一动:“他姓张?小哥呢?”吴三省脸色一变,开始赶人了:“都出来多久了,回去记录数据去,别想偷懒!”

吴邪连忙说:“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了我就走。”“嘿!老子还治不了你了?”吴三省呼他后脑勺,顺手把烟头摁灭了,“小哥的名字,除非他自己告诉你,否则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知道。”

“噢……”吴邪若有所思地走了,“说了半天,就是不知道呗。”身后立刻飞来一只拖鞋,吴邪迅速溜开。吴三省怒气冲冲地过来捡拖鞋:“臭小子胆子肥了,敢编派老子爷了!爷明天要给你留饭吃,这个吴字倒着写!”

吴邪回到主控室,胖子就坐在里面打瞌睡。吴邪上去推推他:“别在这睡,着凉了,上岸了回屋睡。”胖子像拍蚊子一样挥挥手:“胖爷几天没睡了,实在不行了,你就让我……嗯……”说着说着又没声了。

记录员把操作台让给他,同时在他耳边小声说:“王导的女朋友在海岛上看守灯塔,他每次跟我们出海都要从老家给她带吃的,岛上没有冰箱,为了保鲜一直赶路,所以每次都这么困。”想想这样有损王导的形象,又补充道:“如果遇到危险,他会马上醒来的。”

原来如此。暂时还没往敬业那方面想的吴邪心里充满了浓浓的相信爱情的鸡汤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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