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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鲁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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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ke the Pain

Time to Fall

《JOJO的奇妙冒险 黄金之风》

乔鲁诺·乔巴纳×盖多·米斯达


×××


×散播茸米快乐能量,希望茸和米还有茸米小伙伴们每天都快乐(啥)

×动画党,决定在动画完结前不忙补漫画,耻烟小说也没看过(但是有耻烟里的人物一小点出场),知道后面大致的剧情但细节不清楚,如与官方有出入请谅解。

×小短篇。笔者对足球绝对完全丝毫一丁点儿地不了解,看球赛只是个背景,欢迎指正,但是请莫较真,谢谢谢谢(拱手)


×××


Time...

《JOJO的奇妙冒险 黄金之风》

乔鲁诺·乔巴纳×盖多·米斯达


×××


×散播茸米快乐能量,希望茸和米还有茸米小伙伴们每天都快乐(啥)

×动画党,决定在动画完结前不忙补漫画,耻烟小说也没看过(但是有耻烟里的人物一小点出场),知道后面大致的剧情但细节不清楚,如与官方有出入请谅解。

×小短篇。笔者对足球绝对完全丝毫一丁点儿地不了解,看球赛只是个背景,欢迎指正,但是请莫较真,谢谢谢谢(拱手)


×××



Time to Fall——




  2006.06.12 21:00



  乔鲁诺像个中学生一样乖乖端坐在沙发,殊不知自己双眼已瞪得溜圆。米斯达喝止了试图偷吃或帮忙端盘子的Pistols,跑了两趟才把小碟全都挤到茶几上去。

  “这是什么……米斯达?”

  “来了来了,老爷您的米斯达在这儿呢。如你所见是下酒菜啊?”

  “……我只吃过香肠、芝士和开心果?”

  “那您今天可是有得饱口福咯。”

  米斯达嘴上哼着小曲利落地撬开酒塞,暗红液体欢快落入乔鲁诺的高脚杯,毫无名酒矜持地随着电视里浪潮般的欢声舞动柔软的身子。乔鲁诺用叉子叉起红彤彤的沙拉放入嘴里,菌类的口感新鲜又刺激,失策了,相识六年才第一次尝到米斯达手艺的乔鲁诺有些懊悔。

  “你啊——该先干杯吧。”米斯达拉长了声调不满道。

  “这个真好吃,米斯达,你从哪里学来的?”

  “唐人街有家餐馆老板……不对你听我说话没?先干杯啦。”

  “Salute. 下次也带我去吧。”

  “Salute. 是啦。”

  米斯达失笑道。乔鲁诺等到一口菜全咽下了才堪堪将视线转回电视。

  “今天是第一场吗?”

  “是意大利踢的第一场,小组赛第一场。”

  “赛程是怎么来的?”

  米斯达平翘着二郎腿,他这腿型很好看,乔鲁诺为此一直努力憋着不让自己告诉他这么摆实在很像数字4。拖鞋随着他的脚丫子上下跳跃,米斯达慢条斯理地给他讲赛程。

  “先是把所有队分成几个小组,每组四个队,每个队都和另外三队踢一场,积分前两名晋级淘汰赛。淘汰赛一共16支队伍,一对一地拼,留到最后的就是冠军。”

  “原来如此,踢满了是7场,比我想的少。”


  身边年轻男孩少有不看球的,然而乔鲁诺本就不是随处可见的身边年轻男孩。他不大清楚竞技里的细节规则,但本能和不薄的战斗经历让他能理解运动的高效或精准部分。看惯了腆着啤酒肚的大亨、钢板一样夯实的保镖以及走路没个正型的街边小混混,绿茵草地上的矫健身姿实在是赏心悦目——乔鲁诺朝一旁看去,米斯达上身穿了件砍袖T恤,戴的帽子也不是平时那顶,耳朵和黑色鬓角都支棱在外头,这算是在家里随便穿穿吗?

  “太理想了。”

  “理想?什么理想?”

  “我说的是,”乔鲁诺抿了口酒,继续说下去,“以前从没跟朋友一起看过球,这种年轻人都有的朴实经历我还挺憧憬的。”

  这很好笑吗?米斯达低下头,举杯那只手的虎口贴着嘴角,喉咙里滚出一连串欢快的咕噜。

  “按理说不该这样啊,你算算自己比我多读了多少年书,嗯?”

  “……你说晚了米斯达,现在我已经不去学校了。”

  “等等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哪怕跟你一起我也不要再回去上学……”米斯达有些慌张地转了转眼珠,“你看,年轻人常玩的还有那啥——赌球。”

  “很常见吗?”

  “毕竟是世界杯嘛,平时不赌的人也愿意在这时候投点小钱,跟参加狂欢节一样。我们也来赌吗?”

  “怎么,你有想要的东西?”

  “哎?”米斯达一愣,“……就是玩嘛,带点期待看才有意思,对不?”

  “说得也是。”乔鲁诺望向比分尚无动静的球场,再度确认了自己并不能立刻看懂球的现状,“我就赌意大利冠军吧。”

  米斯达无言:“……我说啊乔鲁诺,你这也太豪迈了,哪有直接赌冠军的……这得等多久才能看到结果啊?”

  “不就是7场吗,有什么等不起的?”

  乔鲁诺拎起酒杯在眼前晃了晃,米斯达微眯双眼看向他,伸长手臂与他碰杯。

  “百场千场我也陪你等,但现在先来点及时生效的吧,Boss?就赌这场的输赢如何?”

  “那我的下注也不会变,意大利胜。”

  “我也不觉得这场会输啦……”米斯达嘀咕道,“也行,第一次就让你吧。要是我赢了,我要那家庄园酿的葡萄酒,85年产的。”

  乔鲁诺不解地歪了歪头,“这不需要赌我也会送你啊?”

  “好啦好啦,现在是在玩,赌注不重要好吗?你要赌什么?”

  赌注不重要?乔鲁诺诡秘地笑了。

  “要是我赢了——”



  特里休录制结束就马不停蹄赶回市区,走进饭店时夕阳已渐晚,她跟随服务员来到VIP室,门开,室内的侍从毕恭毕敬向她倾身。

  “欢迎光临,这位小姐,大衣请给我。”

  “谢谢。”侍从美妙的低音让耳朵早已养刁的特里休仍旧十分受用,这侍从的衣服似乎是订做的,过于华丽而显得有些喧宾夺主,不像饭店的服务人员,这是乔鲁诺他们带来的人吗?她视线向上走,“你们还雇了侍从……”

  特里休快出口的话全噎回肚子里了。米斯达把黑色卷发抹了点发胶朝后梳,他装模作样地单手放在胸口鞠躬,看得特里休一股无名火直窜天灵盖。

  “你还帮不帮我挂衣服了??”

  “愿为您效劳。”

  还抛媚眼??特里休不气了,她后退一步,暗自摸胳膊试探是不是起了鸡皮疙瘩,好在米斯达也没期待她反应,转身就去挂大衣了。要说哪里最让人受不了,那就是米斯达这副行头的确还挺像模像样这点最让人受不了!她甚至将求救的眼神投向了房间里的其他人——掠过笑眯眯的乔鲁诺,一眼看到面部僵硬的福葛,她赶忙快步走去。

  “下午好,特里休。”福葛语气乏力,黑眼圈也挺重。

  “这是玩的什么??”特里休没心思寒暄,压低声音快速问道。

  “似乎是昨晚他们打了个赌……”

  福葛有些说不下去,比了个手势指望特里休能理解他言外之意。看到明显比自己更受折磨的福葛,特里休的内心终于渐趋平静,甚至有心思对福葛投去几分怜悯与好奇。

  “……怎么是你看起来这么累?”

  “……凌晨乔鲁诺打电话来让我安排订做燕尾服……”

  福葛表情悲壮,特里休则是大吃一惊,她又一次仔细看了看米斯达身上颇为讲究的燕尾服,惊讶更甚。

  “一晚上就订做出了那身衣服?怎么可能?”

  “是来不及……”福葛皱眉闭眼,似乎在舒缓神经痛,“所以是现量尺寸后用现成衣服改的……”

  特里休一时无言以对。她将视线转向米斯达,又转回来,她想体谅福葛,但还是压不住心底里由衷的欣赏,只好纠结又严肃地向福葛讨教。

  “告诉我是哪家定制店吧……”


  “很适合你哦,米斯达。”

  乔鲁诺注意力全放在眼前,他此刻心情无比愉悦。听到他这句夸赞,米斯达直起身,架着胳膊比了个不知从哪儿看来的舞蹈起手式,满脸得意洋洋。

  “可不是嘛,像我这样的去了舞池里一定是全场最靓的仔。”

  是很靓,但他动作有些随意且夸张,若不是有这身皮肉骨架撑着,保不准会显得滑稽。乔鲁诺瞅见米斯达志得意满的表情和耳廓上掩不去的一点红晕……他好似学校校庆晚会演剧节目里的男主角,热情洋溢,充满魅力。

  “真的非常适合你,米斯达。”

  乔鲁诺以前所未有的由衷重申道。




  ××××




  2006.06.17 21:00



  “希拉E,不必太紧张,你平常是怎么做的,今天也怎么做就好。”

  “!是,GIOGIO。”


  着晚礼服伴同Boss出席晚宴或许对武斗派的希拉E来说有些不大适应,乔鲁诺是把她当作贴身保镖兼女伴带进来的,她也的确有努力在做好本职工作,但乔鲁诺还是希望她不要这么僵硬。

  晚宴是主办方为首领女儿的成年礼办的,只邀请了各界要人,不好拒绝也不能多带护卫,在撑面子的各式宴会里大抵是最没内容也最易被动手脚的一类。乔鲁诺常与米斯达同来,需要带女伴便从组织里另挑两名女孩。米斯达不喜欢这类高级场所,但这不妨碍乔鲁诺乐意带他来。乔鲁诺自认除去替身便没有拿得出排面的战斗能力,而米斯达不光能扛替身使者,对普通人也是极大的威慑。更重要的是,米斯达在场便能让暗流涌动的晚宴平生出些趣味来。仅只是表面光鲜的人等也没资格对米斯达举止中透露的些微痞气评头论足。

  但米斯达今天不在,偌大的会场里明面上只有乔鲁诺和希拉E从热情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他人在别处生了些不好解决的事端,只得让米斯达临时跑一趟,明明今天就是意大利小组赛第二场的日子,这下哪怕宴会早早结束也赶不上了。

  乔鲁诺应完一圈酬后好巧不巧就想到这儿,他盯着杯中已下降不少的红酒平面定了定神,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对方沉默不语。

  “你在看球赛了吗?”

  一旁的希拉E平缓地移开视线。

  『……我行李都没收拾好就马不停蹄赶去外头办事,哪有这个闲心啊,Boss?』

  米斯达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似乎颇有不满。乔鲁诺听笑了,靠在墙角,指使希拉E帮他去拿甜点。

  “要赌吗?我还赌意大利队赢。”

  『看都没得看,赌什么赌?不过你这注也下得太赖了,好歹把比分也赌进去嘛,哪怕是玩我也不想赌对手球队赢啊,你也不想吧?』

  “说得也是,那下次就赌比分吧。我可以先说赌注吗?要是赢了,我要吃你亲手做的晚餐。”

  耳边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也不知是怎么戳到他笑点了,笑声一直没停下来,乔鲁诺安静地等待,眼前大堂里浮夸的装饰仿佛伴随他的笑声一同金光泛滥。

  『我回头得想点有意思的赌注,』米斯达顿了一顿,『等我。』

  “下周见。”

  乔鲁诺心满意足挂断电话,希拉E还没回来,卡着这个空档,有人向他搭讪,打趣电话那头是否是他现实中的女伴。乔鲁诺不置可否。

  “与人有约而已。”

  “那现在能否约您些许时间呢?”

  乔鲁诺面上挂出完美笑容,“当然可以。”



  首领向祝福小女的要人们一一致意后选择离场片刻,他径直走向某个房间,刚想照先前约好的回数叩响门扉,手甫一抬起便被人拧着硬押入门里。

  “晚上好。”

  同样位居组织领袖,但年少又美貌的乔鲁诺·乔巴纳安然端坐在中央转椅上,手肘搭在扶手,十指虚扣于胸前。混乱中首领闻到一股锈味,室内漆黑,夜幕遮盖下,仍有一片暗红蔓延至他跪下的膝边。

  “今天本是好日子,却有人不懂珍惜。”GIOGIO平静说道,“太遗憾了。”

  “————”

  “我挺想在这里就让一切结束的,您意下如何?”

  希拉E手中的匕首抵紧男人的咽喉,让斗胆对GIOGIO发出丑陋求饶的声音源头戛然而止。

  “不愿现在付出代价吗?您可真任性。”

  GIOGIO眯了眯眼,俯视男人彷如俯视蝼蚁,他开口正要宣判,数扇门扉之外突然遥遥传来一阵掌声。待掌声散去,这回是柔软的琴音响起。GIOGIO静静听了一会儿,再次望向男人,他此刻不再像是藐视蝼蚁,反而恍如斥责办了错事的顽童,已然看透结局之悲喜后向他投下怜悯。

  “怯弱的声音,您养育了不谙人事的女儿。”

  他是一时兴起,还是早就如此打定主意了?男人双膝着地,恍惚地看向被月光镀出一层淡金的GIOGIO。

  “我信赖的部下赶去处理您假借他人之手给我们添的小麻烦,就当作是那边还有些事需要向您问讯……我决定多给您一点时间。”GIOGIO朗声道,“让他另换套衣裳,沾着血去参加女儿的演奏会也太不像样了。”

  希拉E闻言反手摁亮室内灯光,将一套崭新西服丢在男人脚边,抵着他的肩胛骨逼男人站起。男人这才看清房间内景,除去乔鲁诺身下昂贵的转椅,屋内一切都如狂风过境,他雇来的杀手提线木偶般倒在墙边,身上遍布血洞,心口生生一个小臂般粗壮的窟窿,脸色凄惨可怖。啊——

  GIOGIO在男人呆滞时已将电话拨通。

  “还有异常吗,米斯达?”

  ——啊,最初我的陷阱便被踏破,自以为占尽优势却反被请入瓮,啊——

  男人浑身无力,败家犬般俯首,任人宰割。


  “果然你狙击的本领也十分高超,干得漂亮,米斯达。”

  乔鲁诺用手指轻蹭No.5的脸颊以示感谢与赞赏,No.5有些胆战心惊地单手扒住乔鲁诺的指头,No.3则在乔鲁诺身边急躁地打转。

  『……乔鲁诺——』

  米斯达却不领受乔鲁诺的美言,他语带疲惫,懊恼地拉长了声音。

  『我还是更爱冲锋……远远看着现场太折磨人了。』

  乔鲁诺转过转椅,面朝窗户对面的高楼,他不清楚米斯达的具体位置,但依神射手的视力,定能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




  2006.06.22 04:00(+12:00)



  “——到底是有什么毛病非要在这个点开球?”

  乔鲁诺刚打开办公室的电视就听到米斯达又在抱怨同一件事。

  “米斯达,这句话你已经说三遍了。”

  米斯达立即噤声,他放下腿前倾身子,椅子只坐一半,看着可怜极了。像是为了避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陷下去,他开口转移话题。

  “你赌注不变?要赌哪个比分?”

  “不变。”乔鲁诺手指抵着下巴想了想,“如果都猜错比分了怎么办?”

  “要不算都没赢,要不就看谁猜的更接近?净胜球优先?”

  “后者吧,”乔鲁诺打开部下送来的甜点,准备为之后晚到的大餐先垫垫肚皮,“你先选吧。”

  “哎?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米斯达盯着甜品盒子点个数,还没等他动手,乔鲁诺就从六个中拿出三个放在了自己面前,米斯达顿时开心得快要哼出小曲。

  “那我押2:0吧,意大利赢。”

  “嗯,”乔鲁诺点了点头,“我选2:1,意大利胜。”

  米斯达拿起甜甜圈咬了一口,嚼嚼吞下去后,他抬眼与乔鲁诺对视。

  “——你在拿我预判吧?”

  “哪里。”

  乔鲁诺云淡风轻道。



  “乔鲁诺——好孩子可要愿赌服输——”

  “你只比我大三岁吧……这事又不包含在赌注里。”

  “哎——?你明明答应了现在又想反悔?”

  “……”

  乔鲁诺摁了摁眉心,报复性地将手伸向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取来一张纸,变为花环,交到米斯达手里。


  福葛日常工作需要常去GIOGIO的办公室,今天也是如此,他叩门并报上名字,GIOGIO今天的声音似乎有些沉闷,但并无异样,福葛没能从中嗅出任何危险信息,毫无准备地便以寻常心态踏入了门里,随后发出惊叫。

  “这谁?!??!!”

  站在乔鲁诺身后饱览全景的米斯达口中爆发出足以掀翻房顶的笑声。被强行拆去头顶甜甜圈,辫了精灵弓箭手的头型,顶着自己亲手制作的花环,还自暴自弃将整个房间都变成了热带雨林的乔鲁诺以铁铸般的扑克脸架着双手撑在面前。他最终还是气不过,抄起米斯达随手放在书桌上的梳子变了一朵捕蝇草,让它一口咬向米斯达裸露在外笑得发颤的腰身。




  ××××




  2006.06.26 17:00



  赌场外围是面向大众的赌池,里头是VIP室。米斯达独自在赌池边晃悠,无所事事。今天赌桌的生意不算太好,荷官都遭冷落,用来直播各桌赌博结果的屏幕几乎全在放球赛,四五个职工在最大的屏幕下忙活,庄家做了临时的板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比分,人们今夜都愿赌这个。

  米斯达最终落座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占了一个玩家位,这桌的荷官也在看球,迟迟不肯招呼客人,这或许正如了米斯达的意,他靠在软皮椅上,看几眼球赛看几眼场里,好不惬意。

  “赌什么?”

  荷官像是才发现有人,转回身来问道,言语间渗着不耐烦。

  “少赌为好,”米斯达说道,他真是这么想的,“运气是有限的,得用在刀刃上,浪费不得。”

  荷官哂笑,像在嘲弄米斯达是来错了地方的愣头青,但他不这么说,反而开口挑衅,非要米斯达与他来一局。

  米斯达耸了耸肩:“我才不玩你们那些动了手脚的骰子,做了记号的扑克。”

  荷官读到客人的动摇,露出讥讽神色,但还是耐心递下台阶,“那么赌球如何,至少我是不可能远隔千里对面朝全世界直播的球赛动手脚的,量你这堂堂意大利热情干部也做不到吧?”

  “赌什么?”米斯达依旧兴趣缺缺,“可别说是筹码,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从堂堂热情干部这里赢点东西走,光要筹码也太没骨气了吧?”

  这话将荷官激怒了,他额角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不计后果:“我要你圆我一个愿望,我赢了的话,哪怕要你立马抄着腰间那把左轮去干掉热情的BOSS,你也必须去做。”

  米斯达失笑,他俩这一来一往吸引了群众的注意,桌边渐渐筑起人墙。米斯达扫视一圈,向其中一人发话要借左轮,对方并不情愿,但或许是碍于他的身份和荷官的压力,还是扣扣索索将手枪放在了米斯达面前。米斯达握住枪托,轻车熟路卸掉所有子弹,再装一颗入膛。合上枪膛,他自己拨转一次,随后又递给荷官让他也拨转,随后,他不顾枪响危险,对桌面连扣三发,全是空枪,然后将左轮置于桌子中央,一片死寂中,实木撞击桌面发出难以忽视的鸣响。

  “我赢了的话,”米斯达指尖轻点桌面,“你得拿它,对自己扣一下。”

  荷官脸色微僵:“……1/3吗。”

  听及此言,米斯达再次笑出了声。米斯达反常的举动让荷官烦躁不已,他提高音量,抢在米斯达的任何一句话之前,说:“我赌意大利赢。”

  空气进一步绷紧,米斯达却似乎全然未觉:“是吗,”他平静道,“那我赌意大利1-0,你也可以追加球数赌注,别跟我赌一样的数字就行。”

  反被抢占先机,荷官一时语塞,但自尊心与懊恼不允许他进一步讨价还价,最终他咬牙道:“……赌2-0,意大利胜。”

  米斯达餍足地微笑。



  福葛先一步替GIOGIO打开VIP室的房门,随后便因外头赌池比预料中更为冰冷的空气一时停下动作,守在门边的组织成员看到福葛后立刻俯身,有条不紊地汇报详情。GIOGIO像全未察觉这诡异氛围般越过部下一脚迈了出去,屏幕上赛事已见分晓,他亲眼确认了结果,抗争与赌注,双重的满足和快乐填满他的心胸。

  “米斯达,”他唤道,如摩西般踏过因这声呼唤而自动分开的人海,满面春风,“是我赢了,米斯达,意大利1-0赢了澳大利亚。”

  “是啊,你赢了。”米斯达在赌桌边好整以暇地翘着二郎腿,回过头咧嘴笑看乔鲁诺,“真不愧是幸运男孩,押你准没错。”

  随着米斯达话音落下,赌桌对面的荷官终是扣响了扳机。米斯达并未指定他打向哪里,但杀伐已僵化他的思维,自负更让他无路可退,消音器也不能除尽的枪声炸裂的刹那之间,在场只有乔鲁诺、米斯达与福葛能视能听的幽灵发出凄厉尖叫,化为青烟。

  荷官的头颅栽入桌面,或飞溅或流淌的鲜血从桌上横亘而过,滚烫滴落在米斯达脚边,他直起身,踩实脚步向乔鲁诺走去。

  “是Italiano胜利,对吧?”




  ××××




  2006.06.30 21:00



  “福葛,今晚的宴会虽只是最后拍板走形式,但仍旧很重要。”

  “我明白,GIOGIO。”

  “我这里有件事,不急,但还是需要你帮我留意。”

  “您说。”

  这是福葛与GIOGIO在晚宴开始前做完最后一遍流程确认时发生的对话,彼时福葛合上手中纸笔,洗耳恭听GIOGIO的吩咐,承诺一定践行。

  “请你务必第一时间——”


  “你看起来好累啊, 福葛。”

  晚宴临近结束,福葛在靠近里门的角落捏眉心,他一耳听出是谁的声音,差点没把拳头挥出去。准确的说,要不是这声音里确有货真价实的关怀,他或许真就动手了。反正肉搏是打不过的,福葛在心中自虐道。

  “吃点东西吧?”

  米斯达递了个餐盘给福葛,不知他怎么想的,上面净是放的甜美糕点,不过大概糖分的确能抚平福葛此刻这一语道不尽的心情,吃了几口后他感觉好上许多——或许好过头了,他见米斯达没有立刻离开,竟鬼使神差地将一直深埋心底三缄其口的疑问提了出来。

  “……你跟GIOGIO,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唐突的问题不知是否有触动米斯达某根神经,他面上看不出来,但当他缓慢向福葛转过头,用读不出情绪的黝黑双眸盯着对方,还动了动嘴皮子似乎真要说些什么时,福葛从天灵盖到脚底板都像是瞬间被警报声打通,驱使他以难以置信的反应速度打断读条。

  “不,谢谢,我不想听。”

  这时福葛一直等待的人终于出现挽救他于水火之中,一名组织成员打开里门,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福葛点头,放下手中餐盘迅速朝依然处于人们视线焦点之中的GIOGIO身边走去,他将听到的话原封不动传达给GIOGIO,换来完美的微笑与道谢。

  米斯达在远处边抿酒边心不在焉地看着这一切,随后他便瞅见乔鲁诺不带逡巡,一眼便对上他的视线。他一口红酒停顿在舌尖,眼看乔鲁诺缓缓向他举起酒杯,面上微笑似王者又似少年——这回是真正值得他喜悦与称赞的完美了。

  米斯达也笑了,他同样平举手臂,玻璃隔空相碰,不存在的清脆声音沁入二人心扉。


  ——为热情,与意大利的胜利。




  ××××




  2006.07.04 21:00



  大动作过后麻烦接踵而至,乔鲁诺这天工作到深夜,他在等前往外地处置叛徒的米斯达的电话。

  人的习惯太易养成,时间一到他便准时打开电视,却看不进内容,权当放了个背景音,继续埋头处理文件。等到真正没什么可做的了,他抬头,发现比分正停在1:0,意大利领先。果然,对他这样的门外汉来说,没有赌注寡是看着不怎么有趣,米斯达最初的判断是正确的。他离开办公桌坐到了沙发上,无事可做,便不可避免地顺着这条思路继续想下去。时光如砂金滚落出窸窣声响,将闭目养神的他包裹入温暖云海。手机响起,他如梦初醒,确认来电后迅速接起。

  “米斯达。”

  他被脱口而出的温度烫得愣住,但米斯达或许没来得及留意,乔鲁诺听到汽笛,米斯达似乎跑了一截,声音裹挟着热浪拂过乔鲁诺耳边,兴奋未歇地跟乔鲁诺报告自己已上了回那不勒斯的火车。

  今天糟透了!米斯达在那头抱怨,违背天气预报的大雨差点害他耽搁正事,回程遇上不靠谱的司机多绕了路,好不容易来到车站,竟被从天而降的鸟粪弄脏鞋子,果然跟4缠上就是没好事!

  『我得找个地方把鞋子整干净。』

  米斯达没停下脚步,一路嘀咕,听筒中时不时传来他拉开连接门的声音。乔鲁诺想象他烦闷神色,脸上表情都要挂不住。米斯达身边突然嘈杂了起来,他说自己进了餐车,跟看台的要了纸,边与乔鲁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边努力处理鞋上的脏污。

  『餐车里在放半决赛,全是意大利人,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挤得很!』

  “我在办公室,一个人看球太冷清了。”乔鲁诺说,言语总有不可思议的魔力,他原本还只是有点点寂寞,如此像米斯达诉苦后,寂寞便像怪物一样膨胀了,“我现在很想见你,米斯达。”

  欢呼声陡然从两处同时爆裂开来,乔鲁诺定神,正见到电视回放方才的进球镜头,比分变为2:0。

  『哥们儿你喝太多啦!』米斯达似乎正摆平扑到自己身上的醉鬼,乔鲁诺有些失落,米斯达拔高嗓门朝他解释现状,『这破车厢里全是酒精味!我光闻着都快醉了!』

  他像是在发泄不满,但声音里却饱含热意与欢欣,乔鲁诺才发现自己双肩绷紧,他试着慢慢卸下力道。

  『我真醉了,』米斯达的声音仿佛正贴着他的心,『我现在就想抱紧你,乔鲁诺。』




  ××××




  2006.07.08 AM



  上次热带雨林后福葛就对敲GIOGIO办公室门一事有了点不轻不重的心理阴影,今天他一早来到厚重木门前,看到把手上“不必敲门”的牌子(手写的)眼睛都直了。整整烦恼一分钟才扭动门把走进,随即便被没开窗帘、台灯也调得极暗的昏暗房间吓了一跳。

  乔鲁诺在办公,看到福葛进来,他招手让福葛走近。米斯达正躺在沙发上睡得没个正型。

  “……您让他回家睡不好吗?”

  “嘘,福葛,你会吵醒他的。”

  福葛觉着自己委实冒了青筋,他捏住眉心默诵30秒的脏字(由于福葛的好教养字面上杀伤力并不强)试图平静下来。

  “米斯达凌晨才回来,还负了伤,我给他治疗都没醒,让他多睡会儿吧。”

  问题在这儿吗??福葛第一次发现GIOGIO也能不讲逻辑:“……反正您都赶工作把时间空出来了,干脆您也回家休息吧?”

  这句话意外地让GIOGIO深思了,他托着下巴,自言自语:“也……这的确是个问题。”

  “……?”

  GIOGIO抬起头来,不知理解了什么,他郑重其事地颔首:“福葛,你说得太对了。我觉得这才是最急需解决的。”

  “…………”

  福葛无言以对,但GIOGIO的视线表明他似乎正期待福葛能说些什么,我能说什么呢??福葛真实无言以对,最终他只好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一句。

  “啊……那可太好了呢。”



  2006.07.08 PM



  去外地处理完叛徒后又为业务、交涉和制衡在市内及周边四处奔走,米斯达这几天着实累惨了。昨晚他记得自己是一头栽在乔鲁诺办公室的沙发上,现在醒来,身下质感仍旧柔软,却颇为陌生——哦,是乔鲁诺家里。米斯达拉长手脚尽情伸了个懒腰,随后才慢吞吞爬起。

  “下午好。要喝水吗?”

  “要。”

  乔鲁诺是正巧走进客厅?他回身取玻璃杯倒好水递给米斯达,随后便在一旁的躺椅坐下了,躺椅旁的小几上放着茶具,热气腾升。哦,他不是走进,反而是刚才正巧走开了。

  米斯达将温水吞进肚子,慢慢地眨了眨眼。

  “我睡了多久?还没过8号吧?”

  “没过。我们都放一天假,好好休息下吧。”

  “嗯……”米斯达低头想了想,“晚饭你有约吗?”

  “没有。”

  听到乔鲁诺回话后,米斯达仰头喝干水杯,向厨房走去。

  “米斯达?”

  “哇,乔鲁诺——你这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啊?”

  “说什么呢,不是有布丁吗?”

  乔鲁诺按捺不住跟在他后头也走进厨房,见米斯达正一一查验调味料有否过期,顿时倍感局促不安。

  “全灭啊这是,你从不做饭吧?”

  “我是没有时间。”

  “哈哈哈哈哈,”米斯达把不行了的调料全并到灶台角落,不知从哪儿翻出个塑料袋一一装好,“那就从采购开始吧。一起去?”

  “……当然。”

  “今天球赛是几点来着……?”

  “晚上十点开球。”

  “怎么你记得比我还清楚?”

  米斯达给装好的袋子打了个结,坏笑着看向乔鲁诺。

  “是啊,我食髓知味。”乔鲁诺也回笑,“赌注你想好了吗,米斯达?”

  “当然了,你呢?”

  “我也是。”乔鲁诺轻眯双眼,“我还是赌意大利胜,至于比分——”

  “啊——不必猜比分,”米斯达这句打断让乔鲁诺睁圆了眼,“毕竟你可是从开赛就赌了意大利冠军嘛?没必要再给自己加难度啦。”

  “至于我,”米斯达转转指头,“我就赌这场比赛的进球数一共是5个或以上,而意大利在这场比赛里统共的进球数不会是‘4’个好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下注法?”

  乔鲁诺满头问号。

  “我要讨个好彩头啦!”

  米斯达严肃答道。


  

  2006.07.08 22:00



  点球大赛分出胜负后,米斯达践行了他几天前就预告的事,将乔鲁诺紧紧拥入怀里,还抱起来转了个圈儿。乔鲁诺任由他把自己抱起,在耳边大呼小叫,还用他刮得光亮的脸颊跟自己不间断的贴面礼,却在米斯达转到背对沙发时用黄金体验勾了一把,摁着米斯达沉入柔软的皮质海洋。

  “呜哇!你干嘛!”

  米斯达抗议道,本能地想起身,却被乔鲁诺一手摁在心口制止了。

  “我们都赢了,但我要先拿我的赌注,米斯达。”

  之前曾感受过的热量跟这一比便再不算什么,乔鲁诺的声音仿佛海浪,将他卷入,要掀翻,要吞噬。

  “米斯达,我要求你务必发自内心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

  乔鲁诺贴近米斯达,与他双目对视,缓慢、清晰地发出每一个音节。


  “米斯达,我爱你,不论生老病死,你都愿意在我身边吗?”


  乔鲁诺看到米斯达睁大了眼睛,他握紧拳头。


  “……你说的这个,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这回还带了我爱你这个基底,不再是我们默认的宽泛的爱,而是全无保留的爱情。”

  唯恐有哪怕一丁点传递不到,乔鲁诺小心地描摹。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把这心意付诸言语没有什么意义,单是一句话并不能改变什么……”

  话音中断,乔鲁诺愣愣地看着米斯达,一瞬仿佛沧海桑田,他像是恍悟了什么。

  “……不,还是会改变的。”

  他断断续续。

  “……光是将这些告知予你,我就觉得自己能做到许多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虽然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但你愿意今后同我一起去寻找吗,米斯达?”


  “……你大可勒令我以Yes作答,Boss。”

  “那就没意义了,不是吗,米斯达?”

  乔鲁诺知道自己是以无懈可击的微笑如此回问的,但随着米斯达绷着嘴角逼近他,他一时又拿不准了。米斯达漆黑的双眼仿佛一汪深泉,哪怕他下一句说出的是拒绝,乔鲁诺也自认能看在这极尽温柔双眸的份上原谅他。

  “终于不玩朋友游戏了?小少爷。”

  两人的鼻尖轻轻相擦,带着绵薄酒精味的气息拂过人中,米斯达叼着他的上嘴唇厮磨,乔鲁诺在这悠长的刹那里几乎忘记了呼吸,他本能地摸索上遥遥传来鼓动的地方,终于被米斯达激烈跳动的心脏拉回了现实。米斯达含着他的嘴唇促狭地笑出声,绵密的震颤从那儿散开狂奔在乔鲁诺的四肢百骸,当米斯达试着用舌头轻舔他的齿列,乔鲁诺终于消化了这漫长的天启,将米斯达不由分说地拥入怀中。

  “哈哈哈!”

  米斯达没能稳妥地接住乔鲁诺,他原本的着力点忽然消失无踪,只好直直朝后倒去。用最后的游刃有余,他望着家具们幻化出淹没整个屋子的生机盎然,笑出了泪花。




  ××××




  200X.XX.XX XX:XX



  他曾是习惯了受人管制的小混混、底层打手,疏于心计,更擅冲锋。武斗派当然也可以做干部,但干部与底层各自背负的期待与应许的愿景却是天上地下的。奇妙的是,他在这巨变面前并未显出愚钝,不像他年轻的Boss,他不大会把这些整合成能供万人受用的经验之谈,但所谓千变万化的处世之道,或许最终都是条条大道通罗马的。就像善心、敌意、悲欢、离合,一人一样五花八门,但又大抵都是相通的。

  有天他在乔鲁诺的办公室就见到了某种相通的眼神,都好多年前的事了,他汇报完工作,没离开反而一时兴起倚在大得能打盹的沙发上维护枪支。乔鲁诺停下文书工作,任由手里的钢笔幻化为一条小蛇,他盯着那条蛇肆意在他的文件山和台灯罩上捣乱,像是听课走神的坏小孩,视线却在米斯达身上若即若离,嘴角擒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米斯达被他盯得轻飘飘,不由得在约了乔鲁诺午饭后又加约了晚饭,等到他喝得微醺独自回到家中,对着镜子洗了个脸,才幡然醒悟。

  “米斯达……你怎么了?”

  No.5怯生生地扒在米斯达脸边叫唤,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米斯达像是看见了自己成形的纠葛,在心中叫苦不迭。

  “不是吧……”

  他抱头蹲防,说服自己脸和耳朵上烫手的温度全是酒精的错。

  “………………不是吧——”




——in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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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鸡排爬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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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纹尾巴

大家好我又来发雷图了

今天又是迫害茸哥

谢谢谢谢谢谢您点开我的土味同人图,谢谢您忍受我画的土味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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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块大福

茸莓|Summer Silence

戛然而止的summer time小故事

灵感来源是Mama's gun和《月亮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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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没有哭。乔鲁诺用指腹轻抚去他睫毛上挂着的液体,那些不过是汗、湖水雾气或者空气中凝结的露珠罢了。福葛绝没有在哭。

他俩和衣躺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相拥在这湖区旷野潮热的怀抱里,远方混合林里的丝柏盘旋、萦绕着,幽幽地伸向天空。那夜空也不是墨色或深蓝,而是仿佛蒙上一层绿色光晕的绛紫,伪装成生机的死物;银河无情地闪着光,深而遥远,不要说踏进去,光是目视着都令人更接近死亡。福葛在颤抖,也或许没有,只是他因狂躁的心跳产生的错觉;但他的喉结和微张的嘴唇确实战栗着,轻颤出疑...

戛然而止的summer time小故事



灵感来源是Mama's gun和《月亮湖》







——————————————



“为什么……”他没有哭。乔鲁诺用指腹轻抚去他睫毛上挂着的液体,那些不过是汗、湖水雾气或者空气中凝结的露珠罢了。福葛绝没有在哭。

他俩和衣躺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相拥在这湖区旷野潮热的怀抱里,远方混合林里的丝柏盘旋、萦绕着,幽幽地伸向天空。那夜空也不是墨色或深蓝,而是仿佛蒙上一层绿色光晕的绛紫,伪装成生机的死物;银河无情地闪着光,深而遥远,不要说踏进去,光是目视着都令人更接近死亡。福葛在颤抖,也或许没有,只是他因狂躁的心跳产生的错觉;但他的喉结和微张的嘴唇确实战栗着,轻颤出疑问的呻吟,像是高热中病人的喃喃呓语。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快要死了。好在有乔鲁诺搂抱着他,稍稍减缓痛苦。男孩一条手臂轻轻揽着福葛肩膀,一手握住他的腕骨,仿佛握着燃着的冰块儿,掌心里同时流淌过滚烫与清凉的触感。他又再贴紧一些,把头埋进福葛的颈窝,额头上的发卷羽毛似的拂过对方脸颊的皮肤,手掌顺着包覆骨骼的肌肤向下,攥住福葛的指头,两只手牢牢地交扣在一起。

“福葛。”他说,轻柔而坚定,绿眼睛闪着矿石般的荧光。





当地人友好地管乔鲁诺叫“Pasqua*”,因为——据说——他出生在复活节。“据说”是源自理性主义者福葛的审慎看法,毕竟乔鲁诺是个孤儿,身世一开头就缠绕着谜团和谎言,谁能明明白白地作证他究竟生在哪天呢?福葛很快发现,乔鲁诺俨然是当地男孩中的头领。要了解到这一点不那么容易,乔鲁诺并非人群里最高调的,是个行事严谨张弛有度的家伙,但他无疑是男孩们的明星,不易察觉但确凿无疑地发挥着影响。某种意义上,他的低调反而像是张扬,刺入聪明异乡男孩的眼睛里。

福葛家每年夏天都会来北方的湖区避暑,他家在几个地方都有乡间别墅,上一次来到这儿是三年前。今年对福葛来讲是个特殊的年份,令惯例的夏日之行一开头就笼罩在压抑到窒息的气息里——尽管这氛围有相当一部分是他自己造成。而这迫使福葛改变以往度过假期的方式,头一遭离开自家地域,急切地去融入本地少年的圈子。这就是一切的开端了。几年前他没听说过什么乔鲁诺,这是构成那个金子般的男孩和这个夏天的诸多谜团之一,但福葛是个聪明人,精心打造过的聪明小孩,驯化与野蛮的生存本能奇妙地共存在一具躯体,冷眼旁观着学习一切活下去所需要的。这样的人总能有路走,在彻底走投无路之前。所以,就结论而言,他很快在年轻男孩们中找到了立足之地,顺带跟乔鲁诺也混熟了。夏天就这样以一种崭新、别开生面的样貌在福葛眼前展开:啤酒、野泳、派对、老城区下午的无所事事,时光伴随着欢笑声和昏昏沉沉的头脑,被消磨在氤氲暑热和波光粼粼中。福葛享受这些比亚平宁的阳光还廉价的快乐,他和男孩们一起在湖畔,挽起裤脚坐在木头栈桥上,双足泡进湖水里,举着啤酒瓶子开怀大笑。一转头,一双有如浸在冰水里翡翠般的眼睛闯进他的视野,乔鲁诺站在不那么近的岸边看着他,神情只有平和的冷静,福葛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有种瞬间被洞悉刺探进最深处的感受。那竟不像是错觉。突然,杂货铺家的小彼得从后面冲了过去,揽住乔鲁诺的肩膀,两个人说了什么,一齐跳到湖里去了,间接地解救了浑身紧绷的少年。晚上,福葛梦见自己赤身裸体站在乔鲁诺面前,任那个男孩细致入微地抚摸探究,细软的金色发丝和眼睫扫过他的皮肤,翠色虹膜像钉子一样地楔进身体里。他半夜惊醒,将头深深埋进枕头里,触摸到硬梆梆的形状,在松软的羽毛间隔中大口呼吸,以此获得一点安全感。



9、10点钟的时候,福葛穿着半干的衣裤地回到住处,他当然又同少年们耗过一整天,但此刻,一场风暴正在阴暗的建筑中酝酿。别去问原因吧,在这个早已撕破脸皮的家庭里,争吵是不需要缘由的,福葛倒宁愿对为何大晚上不开灯报以更多疑问呢。父亲以男孩的晚归借题发挥,严厉地训斥他;母亲在这种场合一贯是个死人,她只有在丈夫不在时才会履行作为代行者的职责,这时候不需要她发话。福葛今天难得的保有些理性,缺乏以暴怒回击的兴致,只是一言不发,瞧着他父亲。很明显,这种态度更为激怒了对方,暴风雨愈演愈烈,中年男人火气上涌,到达暴跳如雷的边缘。福葛只是觉得好笑。看啊,你难道不也是一头野兽吗,对着与自己有同样血统的子嗣威胁着露什么牙呢?或许你是在害怕吧,因为发现了,本以为是自己儿子、或者叫所有物的玩意儿,其实是更危险、更可怖的生物,真正的怪物。这些想法在父亲一把揪起他领子的时候戛然而止,福葛感到一阵战栗的恐惧,并非因为面前的男人,而是由于浮现在自己脑海中的画面。他看到一把手枪。少年猛地推开男人,因惯性跌跌撞撞地后退,倒在墙角的台灯桌上。他几乎要就势举起台灯砸过去,还是停住了,慌张地把那东西丢到脚边,在一地碎片残骸中落荒而逃。

他失了神般一路奔跑,直到林地的边缘。星空、野地、树木,夜晚的一切都令他头晕目眩,福葛扶着树干大口喘息,汗水和树液灌满了他的脑子,如同酝酿着呕吐的胃袋——他确实觉得想吐,比自毁的冲动来得还猛烈。这时候他看到了,巧合得难以置信,是乔鲁诺,远远从树林间走出来,简直像头童话故事里缓步而出的黄金小鹿。这太奇怪了,福葛觉得迷茫,对方也瞧见了他,意识逐渐模糊中福葛好像看到了乔鲁诺震惊的神色,那可真是闻所未闻,之后的事便不在他的认知里了。福葛就地滑下躺倒在树根歪曲的拥抱里,连自己最后是怎么在深夜回到家里的都不知道。





福葛发了烧,躺在家里整整一日,第二天中午才在人群间隙中碰到乔鲁诺,那少年凑过来,悄声说要和他谈谈,又一阵风一样的溜走了。傍晚,福葛找到男孩的临时住处,远离主湖区、草木深处水畔的木头小棚屋。乔鲁诺打开两瓶水果啤酒时,福葛稍微笑了笑,这确实是有些孩子气。谈什么呢?当然不会是青春期男孩儿们惯常的话题:电影、明星、性之类的。也不可能是什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福葛觉得乔鲁诺搞不好会是一个探讨这类问题的好对象,但是他们今天显然不是来聊这些的。这是一场博弈。抓着彼此把柄的两个聪明男孩间的交锋,谁能更好地隐藏、不暴露自己,协调好一丁点儿坦诚和更多的算计,谁就能获得主动权。乔鲁诺一双绿眼珠的视线在少年脸上和冒着气泡的玻璃瓶子间不断来回游移,福葛则沉默着,不去提起双方都心知肚明的那件事。率先开口显得急躁,会失掉先机,他对于这些推诿、雄辩组成的谈判桌把戏太娴熟了,何况福葛和对手的权力地位并不那么平等,他得更为小心谨慎才行。所以,先说话的是乔鲁诺,并且相当地直接。

“你看到我了。”

福葛低头笑笑,不置可否。

“你还看到什么?”

乔鲁诺一脸平静。福葛依然保持着微笑,闭口不言意味着撇清关系。

男孩盯着隔一张矮桌坐的少年,还是叹了口气,倒是让福葛觉得新奇,可只一瞬乔鲁诺就恢复了一贯的平和表情,甚至还显出些严肃冷峻。

“潘纳科塔·福葛,你可能不明白,这是关乎你安危的事情。我不会问你为什么在那儿,现在我想要知道的是你究竟了解多少,然后,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个事。”

“……你在说什么?”福葛真情实意地困惑,面上倒还端着一张扑克脸,不动声色的水平堪称一绝。乔鲁诺露出思考的神色。

“你什么也没看到?至少,我猜他们应该没看到你,不然可不会让你活着在那儿躺到凌晨两点。你知道自己当时有多脆弱吗,随随便便一个人,只要他想,都能要了你的命。”

“你在威胁我?”

乔鲁诺看着那一整个儿顽冥不化的少年,眼神幽幽。

“福葛,你觉得自己头脑很灵光?要我说,你还不够聪明,如果我是你,绝不会孤身一人到这儿来,也不会喝我给你的任何东西。”

他终于看到福葛现出动摇的样子,表情变得相当难看,然而还没等他柔和下来解释这只是个比方,少年举起酒瓶狠狠砸在乔鲁诺额头上。男孩的视线在碎裂声中登时染上血色。福葛几乎是弹跳起来,动作碰倒了凳子,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风暴般转身跑走了。乔鲁诺趴到桌子上,缓缓注视着他的背影模糊地消失在逐渐笼罩下来的夜色中。



福葛七点多回到家就睡了,半夜,他被敲打玻璃的声音吵醒,睁眼看见月光下一颗颗小石子被掷到紧闭的窗子上。是乔鲁诺,地面上的男孩看到出现在窗边的房间主人,朝他挥挥手。隔一段距离,男孩的面容不那么清晰,但福葛仍能辨认出额角的胶布。他感到些许愧疚。潘纳科塔披上一件外套,把家伙从枕头底下掏出来放进内侧口袋里,打开门来到外面半层高的开放式露台上。

“不要上来。”他说。

“好。”乔鲁诺在最底下一层台阶上坐定,仰头瞧着少年人。

“你的伤还好吗?”福葛有些拘谨地按着漆成白色的栏杆扶手,明明这是他自己家,但不安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已经处理好了。很幸运,伤口不太大,也不深,而且没什么后遗症的感觉,应该不用去医院了。”

“哦,是吗,那太好了。”

气氛又陷入尴尬的沉默。乔鲁诺只是安静地待着,福葛居高临下俯视他,并未因这种高度上的差距感到轻松。他搞不懂这个男孩,正如同他对自身的处境感到迷茫,心中一团乱麻。他挣扎着开口。

“对不起,乔鲁诺,我很抱歉。明明你是在替我着想……我今年这段时间以来有些毛病,总是难以自控,变得越来越,暴力。”他犹豫地解释着。

“平常看不出来。”乔鲁诺语气柔和,言语中没有责备的意思,福葛简直像是受到鼓励般地继续下去。

“我在努力抑制我的脾气,但,总有失控的时候。我是想尽量避免这种事发生的……真的很对不住。我那天没见到别的什么,看见你之后就昏过去了,我连我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我不会再过问这件事,也不会跟任何人说遇到过你,请你放心。”

乔鲁诺轻笑出声,福葛觉的奇怪,但没有追问,而是等他自己解释。乔鲁诺却好像没有这种打算,反倒站起身,福葛感到一丝不祥。

“福葛……你说你变得暴力是今年的事情,发生了什么吗?”

“……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我也不会问你在干些什么,所以别问了。”

乔鲁诺眨眨绿眼睛,状似无辜的神情掩不住那里面闪烁着的坚决。

“你又为什么会到那儿去呢,在那个时间?”他边说边往上走了一个台阶。

“别动!不许上来!”

乔鲁诺听不见一样又向上走了一步。

“我说叫你别上来听不懂吗?!”福葛几乎是尖叫地吼道,狂怒又像火一样点燃了他。他自己先冲了下去,和乔鲁诺扭打作一团,外套在这过程中掉到一边。两人在草地上一路翻滚,脸上都挨了拳头,乔鲁诺的额发散下来,胶布摇摇欲坠。福葛缺乏经验和技巧,只有爆发时的蛮力,逐渐落了下风,可他总像离了水的鳟鱼般挣扎,彻底制住他像空手按住一头暴烈的小马驹一样难。乔鲁诺好笑又烦,抓住机会将少年拦腰抱起,两个人打着滚着早就远离建筑来到湖边,他走了两步直接跳进水里。

福葛猛地被浸到湖中,耳畔被波涛声淹没,他不是旱鸭子,但在理智崩溃的边缘来不及反应,狠狠呛了两口夜晚的湖水。在他胡乱扑腾的功夫,又被乔鲁诺抓着肩膀拉起来,少年半扯半抱地把他拽上岸,两个人一齐倒在草地上。

暴脾气的少年浑身湿透地仰躺着,大口喘息,在呼吸平复前他早已冷静下来。然而还没等他琢磨好是应该先道歉还是先骂人,旁边的少年半屈着身子笑起来,湿漉的金发绕在草丛里,鼻尖在叶片间一抖一抖地。他扭过头去瞧一眼,又移开视线,一句“笑什么”才脱口一半,自己也笑出了声,两个从水里捞出来湿淋淋的男孩躺在星光下的草地里笑作一团。

终于笑够了,这回主动开口讲话的是乔鲁诺。

“你之前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是你?”聪明男孩立刻明白了过来。

“对。”乔鲁诺的绿眼睛从草叶缝隙间透过来,月色中几乎是一个颜色。“虽然我回去只是为了确认,需不需要给你收个尸。我当时看到你之后立刻离开了,因为不能叫跟在我身后的人察觉异样,但这也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不会瞧见你。所以我三个小时后又返了回来,结果看见你还在原地,睡得像个婴儿。你能明白吗,之前你还惴惴不安地担心他性命的家伙,正倒在地上毫无烦恼地呼呼大睡?你睡觉的样子真的很像胎儿,蜷缩着,纸箱里的弃猫也是那种姿势,还要捂住自个儿的鼻头。”

乔鲁诺伸出手,要去捏福葛的鼻子,男孩别过头躲开。

“说得好像你看过真正的胎儿似的。”

“我见过照片。”

“做什么,生物科学专家?”

“我确实喜欢生物和自然。但同时我也好奇,人在母胎里是个什么样的状态,毕竟那大概是我和我母亲唯一的联系了。”

福葛哑然。他摇摇头,发出唏嗦草声,又抬手捂住脸。

“你知道吗,我梦见过你。那绝对是个噩梦,我光溜溜、浑身赤裸地站在你面前,真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被迫接受你全面的审视。”

“你说的我像个变态。”乔鲁诺颦着眉,一副委屈的样子,语调低落。

“操,我觉得我才是变态。”他低声吼道,“你根本不清楚我遇到过什么!”

“你说了我就清楚了……我本来是想这么讲的,但是,算了,随你的意愿吧。”

福葛闭上眼,深呼吸几下,牙齿摩挲着下唇。“我告诉你,”他说,“我全部告诉你。”

“和我的教授有关。我有没有提过我在读大学?没有你现在也知道了。那个老混球,他想泡我。你真该瞧瞧他们那种德行,西装革履、大腹便便、道貌岸然。如果我当时拿着镇纸或者四公斤重的百科全书就好了,但是我没有,只有一支钢笔,我用它给他眉骨上添了一道——我本来是冲着眼睛去。后来的结果是私了。只要他抵死不认自己的所做所为,说实在的,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搞不好我还得被判定失能,权势人脉的差距摆在那里。但是——‘谣言(妈的那是事实)对双方都不好’——这就是我父母收钱把我卖了的原因。”

“可你知道吗,令我感到恐惧的不仅仅是这码事。真正可怕的是,我意识到,假如,假如那时候我手里真的有百科全书之类的家伙,我确实会杀了他。这是最恐怖的,我头一回认知到真实的自己是怎样可怖的造物。自那以后,我就失去了自我抑制的能力,仿佛什么开关坏掉了,不安影子一样的跟随我,暴力像洪水,随时可能冲垮我的防线,我成了这种原始冲动的奴隶,被剥去人类的皮囊,化身为激情俘获的异形。没错,我是可以竭尽全力约束自己,可这种束缚总是要绷断的。我今后该如何与人相处,又怎么在社会上立足?而这一切的源头,毁了我的事……我本该厌恶的,可是……”

福葛猛地转身,扯过乔鲁诺一只手,将它放在凌散领口中裸露出的锁骨上。他闭眼,按着男孩的手掌往湿透的衬衫布料里面送,乔鲁诺温暖的掌心指腹有力道地拂过福葛胸膛的肌肤,他抿起嘴唇,睫毛颤动。

“为什么,我本该深恶痛绝的,为什么我没有想一拳打断你的鼻梁?”

“谢谢你放过我的鼻梁,我还挺喜欢它的。”

“操,你给我闭嘴。”福葛睁开眼,潟湖般的紫色眼睛里流出两行泪,旋即又痛苦地阖上。他蜻蜓掠过水面似的轻晃着脑袋,声音像扭曲过的叹息。“天啊,我究竟在渴求些什么……”

乔鲁诺看着挣扎着、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的少年。他伸出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插进福葛柔软的鬓发,抚摸着金色的发丝。对方没有排斥。于是他进一步凑近,鼻尖碰上鼻尖,呼吸相撞,最终在福葛未熟苹果似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男孩霎时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乔鲁诺也学着他的样子诚恳地摇起头。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生物学家?”福葛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话,似笑非笑,眉眼里虚张声势的嘲讽和乖戾绞成一团。

“老实说,我从没想过。心理问题确实比我想象的深奥得多,我本来以为有我记事以来学会的察言观色的本事就够了,看起来我还是有必要多读读这方面的书。”乔鲁诺语句诚挚,两眼飘忽,好像出神的魂魄还没归位。福葛看他那个傻样子,还是忍不住真的笑起来,眼里蓄积的泪水在抖动中悉数掉了出来,坠落在七月夜间郊野的土壤里。

男孩见福葛终于放松下来,展开双臂,将少年揽进拥抱里。福葛不但没有拒绝这种亲昵,还主动往里靠了靠,更加贴近温度的来源,脑袋倚在男孩的肩头。

“说起来,你那时候去树林里干什么?……算了,没必要真讲,我其实有点困了,而且也不是特别感兴趣,反正是犯罪。”

乔鲁诺想了想。

“确实算是犯罪,可我是正义的犯罪。”

“正义的犯罪……”福葛笑得差点呛住。

“没错,正义。告诉你,我有一个从小以来的梦想——我要成为流氓巨星。这背后有个故事,稍微有点长,改天清醒的时候讲给你听。”

“流氓巨星……天,我简直不知道是我有病还是你有病,我竟然觉得你讲的好他妈的有道理。”

他笑着抬头,伸出手去摸男孩的脸,顺带胡乱蹂躏乔鲁诺的头发,这才注意到对方额头早已崩开的胶布。

“你的伤口!还好吗?”

“你对我的关心来得太晚了,潘尼——我可以这么叫你吗?……疼、别咬我,我们不是在说我的伤吗?它进水了,我觉得保险起见明天可能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福葛避开伤口反抱住乔鲁诺的脑袋,合上双眼。“你这个机灵的小傻瓜。”他说,在舒适的安心感里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他感到自己被抱起,放回柔软的床铺上,一双手给他掖好被角,蟋蟀的鸣叫在困顿的精神中被无限拖长,草露好像闪闪发光的星点,有如黄金般永固。





乔鲁诺还是为这个伤住了院。福葛去看过他一次, 喧闹的乡镇医院里,乔鲁诺打着吊水和同病房的男人们聊天打牌。他对外宣称伤口是由于打架,可没人见到过,因此大伙儿纷纷以为他是干了什么难言的蠢事才谎称如此,带着奚落地表示同情。男孩这时朝福葛悄悄递个调皮眼色,于是他明白了,这又是乔鲁诺故意为之的诡计。

而夏天,绚烂到近乎糜腐的夏天继续着。乔鲁诺不在的日子里,男孩们的嬉游聚会变得更为零散,福葛有时跟随,用浮于表面的欢快填充白日,有时只是一个人,独身度过清醒的时光。晒痕像植被一样覆盖上头脸四肢,驻扎进眉骨的深度和指甲缝隙,尽管如此他依旧是自己,从发梢到脚尖都是潘纳科特·福葛。支持的光亮若不能持续地存在,就如同在南欧诉说极光,连“转瞬即逝”都谈不上。他犹如青涩的草莓果实,潜伏在叶片阴翳中膨大、生长,等待成熟或者夭折的命运。

他仍旧每天枕着枪入睡。

所以,这一切发生得合乎情理。当他又在深夜的旷野狂奔,理智像纸一样薄而脆,星天、草地、林木,一切都睥睨着置他于死地。刚出院的乔鲁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潘纳科特·福葛,喘息、无助,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血液混合着汗水从他一边眼睑流下。

“我开枪了,”他说,“我父亲,我朝他开枪了。”

他被乔鲁诺搂着,虫鸣和泥土的气息毒药一样地萦绕在感官里,死亡清脆悦耳地掉落在地,胸腔里一颗血肉的心脏鼓动着,迸裂般地溢着血。

“为什么会这样……”他流着泪嗫嚅,无意义地重复质疑着,脆弱、狂乱的壳子下实则透彻。自己同周边的世界是如何裹挟着他走到这一步的,福葛对事件本身的答案无比清楚。潘纳科塔不能理解的是形而上的问题,而这是永续的疑问,如同质问夏天为何有无花果,蛇为什么有鳞,是希绪弗斯的巨石,到他彻底毁灭形体消散之前都不会消失。

“福葛,”宝石眼睛的男孩开口道,“潘尼。”

他坚定地握着福葛的手,凑近少年耳畔所说的话既像是咒语,又如同“明天一起去吃披萨吧”之类的句子一样轻松。或许他真的这么说了也未可知。

“那不是你的错。”他说,“夏天是很短的,福葛,但是你拥有的选择很多,很多很多。我保证。”

男孩的果决温柔又沉甸,仿若金块,沉静地躺在一切飞速向死而生的夏天的原野里,他用自己一切存在的证明,体温、呼气、心跳、目光,持续稳定地给予福葛以支撑和慰籍。潘纳科特依然不甚明白,但他像得到最终的审判一样闭上眼,身体犹如死去地松弛下来。他躲进乔鲁诺的怀里,嚎啕起来,声音被全吸收进夏日的寂静中。









—END—



*Paspua:意大利语“复活节”


手癌仙人

【茸老板】给彼此岁月·四

*下一章我又要和lof斗智斗勇了

电话打来的时候迪亚波罗正在听歌,过长的耳机线从他耳朵中垂下,藏在黑色衬衣敞开的缝隙里。
手机震动了起来。
迪亚波罗按下通话键。
“你好,是多比欧在听。”

乔鲁诺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卧室里的欧式装潢,也不是办公室的精美浮雕,而是一片雪白。
他从以前开始就不喜欢这种颜色,那代表了纯粹和虚无。
他在医院里,看见他醒了过来特里休立刻按了呼叫铃,医生很快就冲了进来,在这意大利谁敢怠慢接手了帝王的热情的年轻BOSS。
看着各色人等在身边来来去去,乔鲁诺眨了眨眼睛,有种自己并不属于这里的错觉,好像他还在做一场漫长的梦,所以他的眼皮才这么重。
特里休握着他的手,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但声音就如同隔着...

*下一章我又要和lof斗智斗勇了

电话打来的时候迪亚波罗正在听歌,过长的耳机线从他耳朵中垂下,藏在黑色衬衣敞开的缝隙里。
手机震动了起来。
迪亚波罗按下通话键。
“你好,是多比欧在听。”

乔鲁诺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卧室里的欧式装潢,也不是办公室的精美浮雕,而是一片雪白。
他从以前开始就不喜欢这种颜色,那代表了纯粹和虚无。
他在医院里,看见他醒了过来特里休立刻按了呼叫铃,医生很快就冲了进来,在这意大利谁敢怠慢接手了帝王的热情的年轻BOSS。
看着各色人等在身边来来去去,乔鲁诺眨了眨眼睛,有种自己并不属于这里的错觉,好像他还在做一场漫长的梦,所以他的眼皮才这么重。
特里休握着他的手,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但声音就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海水,传到耳朵里时变成了一个个气泡,扩散着充满了耳蜗。
“乔鲁诺!不要睡着啊!睁开眼睛!”
不行啊特里休,让我睡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多亏了你的消息,GIOGIO已经被急救车送到了医院。”
“多比欧先生,您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么熟悉GIOGIO?”
“啊我当然不是想打听你的事……对,我只要能干掉热情的新教父就足够了……”
“好的,以后再联系,多比欧先生。”
挂断电话,迪亚波罗把音乐关掉,耳机还挂在耳朵上,他用手指掩着嘴唇,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知道就凭着普通人想干掉一个替身使者并不容易,尤其这个对手是乔鲁诺,他只是需要那些人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够从这座别墅鸟笼中逃脱出来。
他无时无刻不在憎恨着乔鲁诺,憎恨他把自己囚禁在黄金体验镇魂曲中,无数次惨死后复活,那刻骨的痛楚至今在他噩梦中反复出现。他也憎恨着乔鲁诺夺走了他的权利地位,大义凛然地接手了他所留下的一切,还把他视作宠物性奴一般豢养。
他憎恨着乔鲁诺。
迪亚波罗这么告诉自己。翠绿的碎瞳中毫无感情,这是他在黄金体验镇魂曲中,为了逃避痛楚而给自己建立的一层堡垒,对于有过人格分裂的他来说并不算很困难的事,这次分裂出的并不是多比欧那样完全独立的灵魂,而是把他的麻木不仁和毫无人性显现出来,作为一道墙壁隔绝了无限死亡对他灵魂的摧残。
让他不至于在被乔鲁诺放出来的时候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告诉自己,他恨乔鲁诺,其他一切感情都只是斯德哥尔摩情结,迪亚波罗是君临黑暗的帝王,而不是一只只会仰人鼻息的金丝雀。
他穿上外套,将长发束在脑后,再从乔鲁诺的抽屉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了出去。
监控摄像头转过来,他对着它飞吻。

乔鲁诺再次醒来,照看他的是米斯达,桌上已经泛黄的苹果可能是特里休切的,米斯达绝对不会做这么细心的事。福葛倒是有可能,但是自己倒下的这段时间,他应该正在处理大小事宜。
没想到居然会被迪亚波罗摆一道啊。乔鲁诺想,果然迪亚波罗的年纪没有活到狗身上。
心思深沉又阴险狠毒的迪亚波罗倒是久见了,比起斗兽场那次,现在和他有了更深交流的迪亚波罗再摆出那张蔑视众生的脸时,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哪个男人不想征服帝王呢?
米斯达注意到乔鲁诺时乔鲁诺已经盯着他五分钟了,在米斯达伸手拿苹果时才看见那双翠绿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于是拿苹果的手僵在了半空。
福葛晚上来医院探病的时候,顺便把下毒的家族资料都拿给乔鲁诺看,让他决定怎么处理。乔鲁诺思索了一会儿,让他们按前Boss的方法处理。
前Boss的方式?货到付款是吗?福葛和米斯达面面相觑。
乔鲁诺拿出手机,调出家里的监控,隔空收到了迪亚波罗的飞吻。
“很好。”乔鲁诺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你终于会主动吻我了。”

迪亚波罗像只狡猾的兔子,住所永远在更换,他确信没有人能在意大利把他揪出来,除非自己主动现身。
但在今早他看见一只瓢虫出现在枕头上时,便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
当晨间新闻播报意大利某组织被警察抓捕送进监狱后,他喝了一口速溶咖啡,廉价的糖粉味道在舌尖跳舞,没有转过头他就知道从窗户里跳进来的人是谁。
“你找到我了。”
“是的。这次没有用九天。”
迪亚波罗把电视音量调高了一点,“对于叛徒你就是这么处理的?送进监狱?”
乔鲁诺轻笑,“我是按照前任Boss的方式处理的——你会只是把他们送进监狱吗?”
当然不。
迪亚波罗深吸一口气,“那你又打算怎么处置前Boss?”
乔鲁诺走到他身前,挤进他大张的双腿中间站着,居高临下俯瞰着他。
“我当然舍不得把你货到付款,迪亚波罗。”他俯下身凑在迪亚波罗耳边低语,“你穿黑衬衫的样子真好看,让我想要把你……”后面的话下流到就算是迪亚波罗都耳朵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乔鲁诺舔了舔他的耳朵,“走吧,去勇敢地面对你的惩罚。”
TBC

言它无物

(茸专场)和你玩分手一天的游戏

-补救措施来了!!!
-太太 @岸边露伴瞎几把动 请笑纳
-ooc预防针


乔鲁诺


        “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在你陷入睡眠之前,乔鲁诺拉着你说道。


        “嗯?为什么?”你勉强地睁开眼睛,看着乔...

-补救措施来了!!!
-太太 @岸边露伴瞎几把动 请笑纳
-ooc预防针



 

乔鲁诺

 
 

        “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在你陷入睡眠之前,乔鲁诺拉着你说道。

 
 

        “嗯?为什么?”你勉强地睁开眼睛,看着乔鲁诺。

 
 

        “先答应我。”乔鲁诺异常坚定地要你先答应他。

 
 

        “嗯。”你回答完倒头就睡。

 
 

        看着睡着的你,乔鲁诺面色凝重地在你额上落下一吻。“抱歉。”

 
 

       迷迷糊糊中,你听到了他说话。



 
 

        “我们分手吧。”

 
 

        “为期一天。”

 
 

        “游戏开始。”






 
 

       今天从窗外洒进的阳光,异常地刺眼。你皱起眉头,缓缓睁开眼,像往常一样向旁边摸去。

 
 

        摸到冰冷的床单时,你愣了一下。过了几秒后,脑海里想起昨晚乔鲁诺反常的举动。

 
 

        “该不会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吧。”你自言自语地走向浴室。

 
 

        你该吃吃、该喝喝,一样没落下。按照平常的活动,你像往常一样,吃饭、看书、发呆。

 
 

        安稳的下午随着时间的流逝,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晚上,坐在客厅里的你,才看到乔鲁诺回来。

 
 

        心有余悸捂着伤口的乔鲁诺,有些心虚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你,“我回来了。”

 
 

        “......”

 
 

        原来是遇到麻烦事情,需要远离我,避免我受牵连。你心里得出结论,将目光留在书本上,不去看正朝着你走来的乔鲁诺。

 
 

        “那个......”乔鲁诺看你没反应,就出声想解释。

 
 

        “距离一天的过去,还有4小时37分钟11秒,10秒。”你翻着书页,“乔巴拿先生还是先把染血的衣服拿去洗一洗吧。”

 
 

        深知你这次真的生气了,乔鲁诺只能先往后退一步,先去浴室收拾一下自己。

 
 

        你看着关上的浴室门,心里原本升起的怒火渐渐被自己的冷静控制下来。内心虽然明白他这么做是想保护你,但比起他让因你而自己受伤这件事,你真的感觉很恼火。

 
 

        你其实是在气自己,自己虽然是个替身使者,但是与乔鲁诺不同,是个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能力。能保护自己,已经实属勉强。

 
 

        这次,你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消气了。

 
 

        你起身回到房里,拿出绷带和酒精。对着走出浴室的乔鲁诺说,“给我滚过来,坐下。”

 
 

        到你包扎结束,然后在过去的3小时里,都没有再和乔鲁诺说过一句话。





 
 

        你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根本没把眼睛合上,静静地听着身后的动静。就在你内心倒数结束的时候,乔鲁诺将你拉过来,让你翻身面对他。

 
 

        “对不起。”

 
 

        “不接受。”你一巴掌轻轻打在他伤口上的绷带。

 
 

        “嘶......”乔鲁诺却突然皱起眉头,很像很痛的样子。

 
 

        “我,我可没有很大力哦!”你撑起身子要看他的伤口有没有真的被你打出血,结果被某只狡诈的老狐狸搂进怀里。

 
 

        反应过来的你知道自己被套路了,索性直接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哪有人这么碰瓷的!”

 
 

        “对不起。”乔鲁诺将下巴抵在你的头顶上,享受怀里的温暖。

 
 

        “下次你再敢玩这种游戏,我就......”你不服气地掐了他的腰一下。

 
 

        “就怎么样?”

 
 

        你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点子,抬手捧住他的脸,然后笑着对他说。

 
 

        “把 • 你 • 阉 • 了。”









 
 

-后面我真想不到别的方法了hhhhhh
-我更新的频率太频繁了(肾虚
-你们应该觉得我好烦(倒地


AKA柠檬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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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工程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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茸茸真的太可爱了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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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裆布与斑马裤

【茸米/初流米/fin】小男孩与马戏团

儿童文学。

if线,10岁的孤单小孩乔鲁诺和14岁的街头哥哥米斯达。

我成功了,我让乔鲁诺喊米斯达哥哥了,我达成了我一生的夙愿了。


如果可以请留下评论。


紧急有梗通宵写文我要死了我睡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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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乔鲁诺·乔巴拿趴在窗台上,窗户开着,他脚底下踩着一个木头小凳,垫着脚,回头看了看书桌上的小钟,再瞪大眼睛往下头的街道上瞧。


今年10岁的小乔巴拿先生要赴他人生第一场约,来人十分重要,叫他翘首以盼。


他被修剪得过于整齐的,浓黑又垂坠的短发正在风的...

儿童文学。

if线,10岁的孤单小孩乔鲁诺和14岁的街头哥哥米斯达。

我成功了,我让乔鲁诺喊米斯达哥哥了,我达成了我一生的夙愿了。


如果可以请留下评论。



紧急有梗通宵写文我要死了我睡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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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乔鲁诺·乔巴拿趴在窗台上,窗户开着,他脚底下踩着一个木头小凳,垫着脚,回头看了看书桌上的小钟,再瞪大眼睛往下头的街道上瞧。



今年10岁的小乔巴拿先生要赴他人生第一场约,来人十分重要,叫他翘首以盼。



他被修剪得过于整齐的,浓黑又垂坠的短发正在风的吹动下扬起。男孩住二楼紧挨着储藏间的一个卧室,很小,但有敞开的小窗,每天有三小时阳光照射,横杆上还挂窗帘。尽管窗帘是劣质布料做的,但生前体面,染得花花绿绿。上面曾有一只戴着滑稽的拉夫领的小象,绑蓝色的船长帽,穿小丑鞋,坐在地上,给面前的红瓢虫表演用鼻子顶球的马戏团把戏——这窗帘第一次进洗衣机之前的确就像上述的描述一样轻松可爱,但现在这些蓝色,红色,黑色,灰色,在一个橘色的星期六下午全部都被洗衣机搅在一起,变成了发绿的棕色,肮脏的粉色,还有鼻血滴进粉绿色洗手池的颜色——小象的马戏团剧场变成了午夜故事,同时和这一块布料一起变成午夜故事的还有一件乔巴拿先生的浅蓝色衬衣。



接下来的事情显而易见,乔鲁诺拿到手的除了被他的生母洗成一条怪奇故事的窗帘之外,还有一顿乔巴拿先生的毒打。



但这些都没关系,乔鲁诺深吸一口气,他现在心情愉快,小乔巴拿先生今天要赴他人生第一场约——在10岁的世界里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加快乐呢?连他一直不太喜欢的住在储藏间里的蜘蛛一家十六口都变得亲切起来,尽管蛛网从没有窗户的墙壁一直结到了他这个小窗户朝外废弃多年的花台上,蜘蛛一家的爸爸拖着肚子在一块被鸟粪涂白了的水泥台上织网,活像个辛劳的渔夫,要是在平时乔鲁诺一定就把窗户关上了,但他现在没有关,他的视线胶着在街角,看向那个昏暗的信号灯。蜘蛛爸爸在他面前织网,乔鲁诺像海面耸立的瞭望塔。

 



在瞭望塔可以看到的区域终于出现了他搜寻的目标,乔鲁诺心里欢呼了一声,却在表面显得没有那么激动——他的意思是,从他平时的观察来看,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儿总得显得成熟一点,这样看起来会比较受欢迎或者讨人喜欢——但他视线里的少年从街角蹬着一辆很高的自行车,直接就骑到了他家所在的公寓楼底下,带着紫色网格毛线帽的少年从那看似高不可及的座位上跳了下来,他身高开始抽条,宽大的裤子晃荡着,牛仔布的褶皱堆叠,突出只有骨头没有多少肌肉的腿脚。



乔鲁诺眼睛发亮地朝楼下瞧,脚垫的太高了,他简直像芭蕾舞者一样——从昨天晚上临睡前就期盼不已的旅途就要开始,楼下的少年——14岁的盖多·米斯达——用掌心作扩音筒,朝他大喊,让他快些下楼来,每一个词都沾满了快活糖浆味道。



10岁的乔鲁诺朝他雀跃不已地挥手,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笑意。他回身关上窗,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被子叠好,桌面整齐,衣服都收在衣橱里——这些反复被提及的生活细节已经再也不会因为他的疏漏招致谩骂和敲打——之后,他抓起自己小小的书包,带着钥匙冲下楼去。

 



 

(2)



 

“盖多哥!”乔鲁诺跑下楼来,外套的领子都没翻好,米斯达咧开嘴朝他打了个招呼,弯下腰把他的包接过来塞进车筐。



他原本坚持叫米斯达为“米斯达先生”,但这礼貌的陈腔滥调在他喊出第二次就被少年制止了。



“嘿,乔鲁诺,”米斯达说,“我可不是什么先生,我没有豪车,而且也没多少钱啊——更何况你也不是帮我做事的人——”他声音拖得很长,这似乎已经成为他这样的人所属的一个群体的说话方式,“别这么客气,叫哥就好了。”

 



 

“现在就出发吗?”



“啊——因为马戏团在城区最西边嘛,得快点了,不然我们要赶不上。”



米斯达把他从街上抱起来,这个平时显得格外精明的礼貌得过了头的混血小孩,被他抱起来的时候还试图表示感谢和抱歉。顶着意大利名字,带着一半东亚血统,黑发为他的亚洲部分增色,显得10岁的乔鲁诺更加瘦而矮,大眼睛,六年过去,他还是留着刻意得有点滑稽的锅盖头。乔鲁诺站在自行车旁边,发现自己的身高只有米斯达一半,即使把腿抬起来到头顶,他也跨不上这老旧自行车的后座。



那块地方今天米斯达出门前刚擦过,还贴心地给乔鲁诺带上一块针织的垫子,他把好好地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同他聊他们要看的马戏节目。他的语气非常正常,是那种14岁的少年和同龄朋友说话的时候的正常,而乔鲁诺很喜欢这种语气。毕竟很多已经长得比盖多还高的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通常要弯下腰来,看着这个带东亚血统的小不点儿,用一种带着刻意的天真意味的语气,粗心地挑选一些短一点儿,好理解一点儿的词,然后很慢地——就好像7年时间还不够一个孩子耳濡目染地说一口地地道道的意大利语似的——用那种语尾打几个卷的声音和乔鲁诺说话。



但是只有远离了10岁这个节点10年以上的人才会试图以这样的方法,潦草地拉进自己和正处于那段时间的人的关系。乔鲁诺会回复那些装嫩的发言,带着一点礼貌的拘谨,但他得为此正名,10岁的人才不这么说话。

 



米斯达跨上车,先让一只脚找到脚蹬子上去,然后回过头看着乔鲁诺:“扶住我的腰。”



这年长他三年多的少年抓住他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腰侧,乔鲁诺抬头,瞅见米斯达一口的白牙:“抓稳咯?”



少年把另一只脚也放在了脚蹬子上,乔鲁诺第一次坐在自行车上,第一次被人载着在街上移动,他只觉得有力量朝前,像是厚实的手在他后背上一推,米斯达告诉他要“抬起脚来”,他就跟着抬起脚,然后自行车往前骑出,米斯达载着他,朝马戏团而去。



 

 

(3)

 



遇见米斯达是一个意外。



乔鲁诺当时正在街上走,他往图书馆而去。虽然那里的管理员凶巴巴,胖乎乎,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有紫红色的脸庞,吊着两条发灰的粗眉毛,活像画报上烧开了水的银水壶爷爷。他每天都在用鸡毛掸子清理书上的灰尘,还不让带吃的进去,有孩子说话都会被警告,但只要不发出声音,乔鲁诺就可以一个人在那画画或者看画报,自己和自己玩上一整天。



这只是他去玩上一整天的路上的某一次。乔鲁诺从家里出来,选择了稍微得绕远的一条路,他个子很小,看起来绝不到10岁,没人能想到他晃荡的外套口袋里正装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钱包,这个好钱包原本装在公交车上站在车门后头的一个穿着考究风衣的老先生的口袋里,但现在它是乔鲁诺的了。



进账令人心情愉快——他踢着脚步往前走,避开地上的水洼,离电影院还有两条街,乔鲁诺路过一条昏暗的,在顶端照的到阳光的地方晾着很多衣服的窄巷子时,他听见巷子里头有个人在喊他过去。



他钱袋鼓鼓,平时也许不会扭头去看,但在那个奇妙的下午乔鲁诺朝巷子里看去。10岁和14岁的身高,加上人种区别造成的既成现实,靠坐在巷子里勉强没有躺下的米斯达身上带着血,在10岁孩子眼里看起来像个十足危险的成年人。乔鲁诺下意识想离开,但米斯达马上在他跨出逃离的第一步之前说道:“帮我个忙……朋友,帮我买点药去——”



他从自己那件宽大得不像话的牛仔裤里掏出自己破旧的皮夹子,烂得简直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米斯达用指头抿出最后的几张纸钞,翻看每一个钱包的褶皱,确定自己再掏不出一个子儿。在黑暗的巷子里,那只手握着钞票递给乔鲁诺,“很近,药房很近,帮我个忙嘛——”他说道,语气听起来半点不危险,“帮我买绷带和消毒水——剩下的钱归你,怎么样?”



不算好买卖,但不至于烂到让人扭头就走。乔鲁诺把钱接过来,扭头往街上跑去。他在此时本可如往常一样做个小混蛋,他可以现在就离开,去图书馆,或者干脆去公园奢侈一把,用这笔钱买个三球冰淇淋,加满开心果脆片,加一根巧克力棒,还可以在顶端挤上奶油花,最后加一颗糖水渍樱桃,即使是这样的吃法,剩下的钱也够他把这个搭配再吃五六天。若在场的是平时的乔鲁诺,他一定踹起钞票离开,米斯达将近两个月都无法在街头碰到他,但今天乔鲁诺收成很好,米斯达破旧的皮夹子几乎令他心生怜悯——总之,他走进了药房,买了米斯达说的需要的东西,还多买了一条消炎药——他瞅见米斯达身上有血了——再折回来,走进昏暗的巷子里,回到了米斯达身旁。



“你挺快的嘛……”米斯达还在那,只是恢复点力气坐得直了一些,他把那件衬衫的袖子往上扯,露出少年血管明显的手臂,那是右手,他朝乔鲁诺点点头,“我左手没力气了,帮帮忙嘛——帮我上个药包一下。”




于是乔鲁诺从袋子里找出消毒水,先给米斯达的胳膊消毒,再帮他涂上药包起来。米斯达又让他帮忙拽着裤腿,处理他腿上的伤,他骨头没有断,一只脚却有扭伤,除了这只脚,全身上下的擦伤和淤青却够惨烈,乔鲁诺帮他扯着衣服,发挥了难以想象的耐心等他一处一处全部处理完。他们用了很多绷带之后,米斯达终于扶着墙,单腿缓慢地站了起来。



他可真高——这是乔鲁诺的第一个想法,这个个子很高的哥哥朝乔鲁诺露出笑容来,看起来也没有最开始那么可怕了,反而散发出一种奇妙的亲和的力量:“谢谢你啊,你叫什么?”



危险与漠不关心的雷达在乔鲁诺心里稍微响了有那么半秒钟,难得被人提问了名字的事实已经叫他张口:“乔鲁诺……乔鲁诺·乔巴拿。”



“好嘞,乔鲁诺,”米斯达说,他脸上露出大大的微笑,往前走了两步,那微笑被疼痛又扭曲了,“作为交换,我叫盖多·米斯达——谢谢你帮我,我以为你一定拿着钱跑了呢,现在我们是朋友了,你想要什么作为报答?”

 



 

(3+1)

 



黑帮的庇佑的效果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乔鲁诺顺利地度过没有霸凌的童年,然而黑帮的庇佑带来的坏处也无比鲜明——乔鲁诺看起来过得舒舒服服,大家都谦让他,照顾他,但一到了真正需要组成一队出去玩的时候,孩子们的社交把戏玩得就像变魔术,他总会是最后剩下来的那个人。



因此当有这样一个奇妙的机会展现在他面前时,乔鲁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对米斯达做出了回应。



“我想去看看马戏团。”



10岁的孩子乔鲁诺说道。

 



 

(5)

 



米斯达的自行车在那不勒斯的道路上前进,乔鲁诺抓着他的衬衫,风把他的齐刘海吹成了中分。很近了,很近了——他睁大眼睛,已经看得到马戏团的白色帐篷耸立在那儿,顶端绑着旗,在空中像是孔雀鱼的翅膀在水里一样浮动。米斯达把自行车停下来,再把他抱下车,没去牵乔鲁诺的手——乔鲁诺觉得这一点也很好——两人沿着通往马戏团的路往前走,男孩背着自己的包,打定主意要去买一桶爆米花。



“你想吃冰淇淋吗?”然而米斯达忽然问道,“我请你吃冰淇淋。”



乔鲁诺还在犹豫,米斯达又说:“三个球,加开心果脆片,还可以挤上奶油花,加一颗糖水渍樱桃。”



“好啊。”乔鲁诺点头,米斯达带着他往冰淇淋摊位过去,他们俩都是黑头发,若是不去看脸,身材的差异让他俩看起来简直像同胞兄弟,米斯达把第一个三球冰淇淋拿给他,自己也接一个。



乔鲁诺吃了一口冰淇淋,米斯达跨出一步,又说:“你想吃爆米花吗?”



“好。”这次他回答得更快,没有把米斯达的钱拿走去吃冰淇淋真是个好主意,乔鲁诺跟着他又去买了一桶中号的爆米花,那爆米花机器是一只红色的母鸡,马戏团的人从母鸡的头顶打开一个入口,把整包玉米都倒进去,然后从鸡【】屁【】股【】里喷出温热的爆米花,乔鲁诺好奇地看着这个机器,米斯达已经把爆米花拿在手里——包装桶是长方形,带红白相间的竖条纹花边,看起来时尚又可爱,十足的美国风味。

 



两人检票入场,找了最靠近前排的好位置,乔鲁诺抓着纸吃完了甜筒,米斯达就把爆米花推给他,朝他挤挤眼睛,笑得露出牙。这表情太真实了,乔鲁诺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错觉米斯达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兄长——但还没等他细细分辨,马上小丑就出来了,在舞台上表演一些看起来很新奇的滑稽动作,故意摔跤的动作和图书馆里的老绘本里介绍得一模一样,全场捧腹大笑之后,接着上来的是大胡子,穿条纹西装的报幕员。



“我们欢迎我们的王子和公主殿下——”他拖长声音,打扮成了王子和公主的表演者朝满场的观众做出高傲的动作,随后他俩攀爬上了柱子,这个节目的剧本是反抗命运的王子决定与心爱的公主私奔,两个演员在空中手拉手,模拟追逐的动作,乔鲁诺并没看到宣传册里所说的故事性,空中飞舞的动作却足够吸引孩子的注意力,王子和公主谢幕时,乔鲁诺也跟着所有人站起来使劲鼓掌。



“有趣吗?”米斯达在鼓掌的空隙里凑过来问,狮子被送上场内,一个灵巧的驯兽师带着大大的微笑向全场致意。乔鲁诺侧过头,无需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眼睛里必定闪着光,那是纯粹的快乐。尽管没能看到拉夫领的小象穿着小丑鞋顶球,但此时10岁的乔鲁诺再一次打心眼儿里庆幸自己没有拿着米斯达的钱跑掉——这些奇妙的新东西,给他十个三球冰淇淋也不会换。

 



 

巡回马戏团的节目单排的很满,乔鲁诺打着精神一个一个看下来,最后一个节目也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男孩趴在米斯达肩膀上昏昏欲睡。这位被他叫做“盖多哥”的14岁少年,也真的像是他的兄长一般把他抱在身侧。



两人走出帐篷,今晚很晴朗,初春的月亮散发白光,已在树梢挂起。乔鲁诺被米斯达放在后背上,少年没骑车,他把着车把,一只手靠在背后,扶着身后的孩子。马戏团的灯光在他们身后还没灭下,红色的,蓝色的,橘色的,绿色的,照在乔鲁诺头发顺滑的后脑勺上,比他那窗帘的生前样貌还要光彩。



该回家了,乔鲁诺迷迷糊糊地想着,米斯达走路带给他身后的摇晃让他只会更快地滑落梦境,米斯达已经在问他的家在哪条街,语气里带着熟悉的笑意。乔鲁诺迷迷糊糊地答了,不知道米斯达听没听清,但他太困了,米斯达的后背对一个10岁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宽阔,于是他趴在那,闭上了眼睛。





fin.


人間夢遺

[茸布] NOTRE-DAME DES FLEURS / 鲜花圣母 (6)

*

1981年一个湿漉漉的下午,神父乔鲁诺·乔巴拿参加了一场普通的葬礼。


**

乔鲁诺·乔巴拿(神父)/ 布鲁诺·布加拉提(杀手)

完全架空,ooc怪我,有许多的私设。


***

前文链接:[ao3] [01] [02] [03] [04] [05]

余本会在这两天上架,想要的朋友可以留意一下。






06.


“我看,明白了在低下、污浊、肮脏的人之上存在少数高等、光明的人类,这乃是一种安慰,(——因为,从本质上说,一切脱颖超俗之人都是不可多得的)。...

*

1981年一个湿漉漉的下午,神父乔鲁诺·乔巴拿参加了一场普通的葬礼。


**

乔鲁诺·乔巴拿(神父)/ 布鲁诺·布加拉提(杀手)

完全架空,ooc怪我,有许多的私设。


***

前文链接:[ao3] [01] [02] [03] [04] [05]

余本会在这两天上架,想要的朋友可以留意一下。






06.


“我看,明白了在低下、污浊、肮脏的人之上存在少数高等、光明的人类,这乃是一种安慰,(——因为,从本质上说,一切脱颖超俗之人都是不可多得的)。有人属于这种人并不是因为他比下层的人更有天才,或品质更高尚,或更有英雄气概,或更为可爱。而是——因为他更冷酷无情,更光明磊落,更目光远大,更独行其是。因为他经得起孤寂,爱好孤寂、要求孤寂,认为这样就是幸福,就是特权,就是生存的条件。因为他生活在乌云雷电、暴雨狂风之中就像生活中阳光普照、雨露滋润,霜雪晶莹的世界一样,就像生活在一片来自上方中的东西一样。加入运动,则永远是自上而下的运动。”*

 

“乔鲁诺,你明白了吗?”

 

 

 

在很早之前,乔鲁诺就决定,打算过上一种较为安稳的生活。

 

这种安稳并非是指当一个平凡的上班族,或者是与这种选择类似的事情——他选择居住的地方没有那些高楼让他去选择当一个上班族,不如直截了当得指出,他对一些过于现代化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他选择的安稳生活,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安慰”这个词汇。

 

在1981年的这样一个普通的意大利南部小镇,什么样的生活可以成为安稳的生活?选择不少,在当时,提供给乔鲁诺的有以下选择:屠夫、鱼贩、开锁匠、小贩、许多小贩、各种各样的小贩,还有神父。

 

前面的那些,在男人的嘴里尽是“低劣之人”,而最后的一种身份,备受他的厌恶。乔鲁诺可以保证,在他童年的时候,听过了无数句对于这个职业的污蔑,进一步扩大到宗教上的不屑,和他拥有着相同的金色头发的高大男人随性地躺在他的红丝绒布沙发上,彼时他并非住在康加德马里尼,这个人喜欢罗马,他用高脚杯喝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拉菲,乔鲁诺讨厌酒,但是不可避免地被逼着喝过,男人逼着他看书,他藏书室中的古书繁多,用楼梯攀到房顶一眼望不见头,他先是让乔鲁诺看他偏爱的,华丽的东西,希腊的东西,伟大的东西,可以超过人类的东西,这种华美像一柱又一柱小的新鲜血液被推入乔鲁诺的血管,没有人去在意他是否会接受不良;他学语言,意大利语、法语、德语、拉丁语,希伯来语,最后再到手语,当然,最不可忽视的是男人最爱的英语;然后他被逼着看一些技术性的东西,人体解剖图、枪械拆分图、化学配置表,男人叫他做危险事情,最开始,是徒手抵抗他之前偏爱的宠物——一头黄金色的大狮子,他将这高贵的爱宠的肌肉捅开,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再没过多久,他叫乔鲁诺限时组装被拆开的手枪,如果没有达到要求,就有别的惩罚,于是乔鲁诺练就了闭着眼睛就可以倒着组装枪支的本领;他被要求做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今日都不太想的周全,他看他的手,那是一双好看的手,在无视掉所有的疤痕之后,有的疤痕偏浅,于是只留下多情的褐纹,有的疤痕纵深,白色的纹路长在手上,有明显的凸起,他用手指相磨,那是一片失去顿感的光滑,指纹消失之后有助于更安全的生活,男人居高临下地对他发话。

 

在某一个睡得不太安稳的午后,乔鲁诺又进入了男人的书房,他的身高在这一年得到极大的增长,从男人时常挂在嘴边表达不满的一米六出头一下子拔到近乎于一米八,他逐渐抵达男人的肩头,他们的面容也愈来愈相似,但是这种靠近制造了更多的心的偏离,在某一个睡得不太安稳的午后,乔鲁诺再次攀上书房的高梯,男人最讨厌的书籍都放在一块,一处高层,他摸到了一种较为特别的纸张,最后将书页摊开。

 

上帝对以西结说:“人子啊,你站起来,我要和你说话。”*

 

乔鲁诺有了新的姿势。

 

男人在某个冬季死去,即使他想要的是无尽的生命伴随无尽的欲望,但是凡人不可抵挡结束。虽然他死于枪杀。他的尸体被摆在床上,活像一个祭祀场景,血流如注,但是终将干涸,他在他罗马的苑囿中枯萎腐臭,这让乔鲁诺想起某一节插在他玻璃水瓶中的月桂枝桠,无穷的东西随着他走了,乔鲁诺没有别的亲戚,这个时候,他约等于成年,在外貌上也毫无可以误会的可能。

 

这个冬天,乔鲁诺离开了罗马,他前往康加德马里尼,开始一种较为安稳的生活。

 

 

 

 

 

 

布加拉提说,他要带乔鲁诺去那不勒斯,或者至少,在临近那不勒斯的地方将乔鲁诺交给可以托付的人,然后他才可以一走了之。

 

康加德马里尼临近普莱亚诺,最近的前向那不勒斯的路线当然是直线,然而因为不可避免的地形问题,拉塔里山地区对他们做出格挡的姿态——至于其他的路,当然也有,但是在那一段和山地路相差无几崎岖的路上,从波西塔诺到索伦托再到维科埃昆塞,他们会白白绕一个空圈,只是避免了最为陡峭的风景,来到山地区的出口,浪费的时间不消多说,徒步进入拉塔里会是一个更好的躲避的选择。

 

 

“我在之前联系了他们,”布加拉提翘着腿说,他搞来了一辆牛车,一半的功劳在乔鲁诺身上,一开始他想的是直接拿走,但是乔鲁诺说先不要那么做,他说他去交涉一下,然后三言两语就将牛车忽悠了过来,这可能是一种天赋异禀,“我们先穿出那片山地,运气好我可以直接在那里把你送出去,运气不好我们还是要去到那不勒斯,走出山地就很容易暴露了,的消息很敏锐,只能指望他们能快一点。”

 

山地,乔鲁诺没有提出异议,布加拉提在牛车上坐着自在,而他拿着鞭子赶牛——并非是布加拉提要求的,而是他主动提出,在这一件事情上互相推诿看起来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于是布加拉提在客套两三句之后就换了一个偏于舒服的姿势躺在牛车的后座上,背部紧贴靠垫,即使那靠垫看起来并不干净并且肉体感受非常明晰的不舒适,而乔鲁诺坐的笔直。

 

这是他的习惯之一。

 

从黑心旅店出来之后,他们即将很快速地赶到拉塔里的入口,说入口或许不合适,但是的确是进入拉塔里的地方。布加拉提说,他的眼线仿佛布满整个意大利,他们需得赶紧。临走之时天还亮得不算彻底,老板娘仍然在坐台的位置打盹,发出难堪的声音,谁和她睡觉必然受难,她在看清乔鲁诺两人的时候急速清醒,无不惋惜地问他们为什么不再待一晚,目的可能是为了钱,也可能是别的,布加拉提他们迅速离开,然后找到牛车,正式告别康加德马里尼。

 

“下面这段路太差了,哈雷肯定过不去,以我们这个速度大概要走大半天,差不多晚上六点的时候,就可以进山了,”他们没有吃早饭,随便买了点充饥的东西,水壶也不可或缺,布加拉提在啃干粮,他说水不要在非必要的时候喝掉,“我记得那块地方还有些——你知道的,那些家伙的地方呆着舒服,如果你愿意也可以逗留那么一晚,然后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再进山。”

 

“进去了之后也不用太担心,我以前进去过,不用怕太慢,也更不用怕出不来。”

 

“噢,我忘了,你应该没有什么会担心的事情。”

 

乔鲁诺没有说话,在昨晚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微妙在哪里,也不好具体指明。乔鲁诺自然有很多隐瞒,昨晚可以算作一次小小的暴露,就像布加拉提暴露自己一样暴露,他不清楚布加拉提是否会感知到更多,但是实际上有可能他也没有那么介意。他用鞭子驱车而行,这些路上人过于少,想必布加拉提在此之前早就对路段做过规划,或者说,他想起来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他似乎对所有的道路都有些过于熟悉,这是天赋本领还是有意做出的积累,答案似乎也不太难,但是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你对这里的路很熟。”乔鲁诺较为喜欢说陈述句。

 

“啊——”布加拉提肯定道,“这是不能缺少的事情。”

 

“这里的路我大多都熟悉。”末了,他进行补充,用一种较为平淡的语气。

 

而乔鲁诺认为他大概率在谦虚。

 

 

 

 

 


目前,暂且安全。

 

这个地区在意大利南部,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时值夏季,无风无雨是大多时候的天气,唯一的缺陷可能在过于干燥,没有及时补水的话可能导致较为难受的感受,但是截至目前,出发之前装满了水的水壶中,一滴水都没有被喝掉,布加拉提在平静地摆弄他手里的枪支,而在乔鲁诺在平静地赶牛。

 

“我有一个想要问的问题。”乔鲁诺有点好奇,但是选择了最礼貌的询问姿势,如果后者拒绝也没有关系。

 

“嗯?”

 

“你总不会只有手上这一把枪吧,”乔鲁诺问,截止目前度过的整整一天一夜,乔鲁诺也只见到了布加拉提始终拿在手上的坦福利奥,还有扔给他的瓦尔特,“我以为你会有更多。”

 

他看布加拉提脸色,即使看不出什么东西。

 

“对付之前那些人,手枪够了。”布加拉提恢复了昨晚的那个动作,将手枪往上抛,然后接下,然后上抛,唯一不同的是地点,现在是在运动的牛车上,不过依旧无需担心是否会不慎落掉这种事情,“当然,我也还有别的。进山之前我考虑带着。”

 

“再怎样,也应该比我一开始去找你时你拿着的来复好。”

 

他这样说也没有大问题,来复不是什么宜人好枪,更不是适合新人上手那种,重量较过,难于填装,不方便装上刺刀,用起来并非很灵便,但是精确性不错,这是乔鲁诺看的上的优点。至于一般人不方便在生活中使用的事情,实际上,他本人不算太过担心,不过关于这一点,布加拉提暂时不知道而已。再言,比起其他的枪,这种枪身较重的枪支看起来总有更多的安全感,可用的途径还有打猎,即使可能性不大,但是被发现之后可以给出的解释理应比手枪或者其他枪支多,乔鲁诺较为喜欢这把枪,即使他现在没有带着,他把这东西留在了康加德马里尼,并且暂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碰到。

 

“我也有一个问题。”大概是出于礼尚往来,布加拉提也向乔鲁诺提出问题。

 

“啊,请说。”

 

乔鲁诺总要保持一些更多的礼貌,所以此刻比之前更为客套。

 

“你不打算换一身衣服吗?”布加拉提指着他问。

 

乔鲁诺低头看,他身上还是那身神父的衣服。黑的,领口处扣得严实,贴合着他的颈部曲线,喉结不算大,但是较为明显,袍子拖在足部上方,布加拉提要说,看起来比较热。

 

一路上经过的人不算多,就算是刚开始骑着哈雷在路上狂飙的时刻,那时候尚且是黑夜,也没什么人看得清,入住破烂旅馆的时候也只看见老板娘一个人,她当时或许有点微醺,又或者注意力全部在乔鲁诺那张脸上,没有别的表现,至于现在,荒郊野岭的牛车路上,根本没有几个人,也就无从谈起他人反应这种事情。但是如布加拉提所说的话,等会儿要去某个地方歇脚,并且听起来那个地方人不少,那么换一身会是个更好的决定。就算经过了拉塔里,山地过去,也得回到一般的市区内,不说市区,也有小镇,这身衣服的确是有点显眼。

 

乔鲁诺没有说话,这点上他似乎是考虑不周。

 

“那等到了之后我带你换身衣服。”这个时候,布加拉提终于把水壶打开,喝了口水,从他脖颈的运动时间和喉结的运动范围来看,应当是没有喝多少。按照他的说法,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所以现在喝水比起一开始放心了许多,他放下了水壶,摇了摇,听声音似乎还有一半。

 

“你要不要喝?”布加拉提在旁边问乔鲁诺。

 

乔鲁诺也有些渴了,停顿三秒钟之后说好,他一开始打算隔空喝,不挨着嘴,然而这样的想法似乎被布加拉提发现了,他盯着乔鲁诺看。

 

如果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就意味着他不介意这种事情,如果乔鲁诺隔空喝了,说不定会造成一些误解。而乔鲁诺不想造成误解。

 

他把水接了过去,喝了一半,还剩四分之一。




- T B C -


[1*]这段仍然出自尼采的权力意志。

[2*]参阅《旧约·以西结书》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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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知鱼

【布茸】恐海症人鱼(二)

  小布(十一岁)×小茸(九岁)   俩小孩谈恋爱(?)


       新的一天,早晨普通的来临了,晨曦在岸边岩石上明灭,海鸟起飞,在灰色的天际处盘旋。太阳躲在灰蒙蒙的雾后面,露出半边脸,一缕弱光从床边的窗户缝里挤进来,盘踞在昏暗房间的一角。


  布加拉提刚起床时,大脑一片空白,混沌的大脑才刚开始运作。他只是和往常一样,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但是……谁能告诉他旁边睡着的裸男是谁?!


  乔鲁诺睡姿十分端正,散着发,那微张的唇间,隐约可见一排细密似糯米的牙齿。浅金色的长睫毛轻颤一下,他终是...

  小布(十一岁)×小茸(九岁)   俩小孩谈恋爱(?)


       新的一天,早晨普通的来临了,晨曦在岸边岩石上明灭,海鸟起飞,在灰色的天际处盘旋。太阳躲在灰蒙蒙的雾后面,露出半边脸,一缕弱光从床边的窗户缝里挤进来,盘踞在昏暗房间的一角。


  布加拉提刚起床时,大脑一片空白,混沌的大脑才刚开始运作。他只是和往常一样,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但是……谁能告诉他旁边睡着的裸男是谁?!


  乔鲁诺睡姿十分端正,散着发,那微张的唇间,隐约可见一排细密似糯米的牙齿。浅金色的长睫毛轻颤一下,他终是醒了。


  “唔……早上好,布加拉提…”


  也许是太久没有安睡过,乔鲁诺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和他说声早安,然后又睡了过去。


  不明所以的布加拉提抱着腿,退到床的边缘,试着理清混乱的思绪,


  “不不不,您先醒一醒,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乔鲁诺不情不愿的坐起来,布加拉提又火急火燎抓起被子给他裹上,真是的,这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果着吗。


  “那个……你是谁?”


  “乔鲁诺·乔巴拿,你昨天带我回来的啊。”


  “可是,我带的不是人鱼吗?你的腿又是怎么回事?”布加拉提想不通这个问题。


  “我是人鱼和人的混血,当然能把尾巴变成腿吧?”乔鲁诺理直气壮的反问道。


  诶?是吗?真能这样?布加拉提呆滞的看着他。


  “唔,好困……”


  乔鲁诺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他现在披散着一头蓬乱的金发,半睁着蓝绿的大眼睛,消瘦的身子松松垮垮的裹着短毛的毯子,只露出过于白皙的脖颈。


  布加拉提叹口气,满面愁容的又把毯子给他扯紧一点。乔鲁诺坐在床上,懵懵懂懂的看着布加拉提飞速下床,速度极快的洗漱,然后换上衣服,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


  “港口,我要还东西给别人。”


  “……我也想去。”


  “不行哦。”


  布加拉提套上白外套,又拿起旁边的断了半齿的木梳,把自己的黑发梳得整整齐齐。乔鲁诺瘪嘴,又说了一边:


  “我想去。”


  “不行———”


  “可是……”


  “不行—————”


  “乔鲁诺,你在这呆着等我回来,我现在出门半天,下午回来,桌上有吃的,要吃自己拿。不可以乱跑,听见没?”


  “啪嗒”


  小木门被关上了。


  乔鲁诺闷闷不乐的拿毯子蒙着脸,盘腿坐在床上。他静不下心,把微翘的金发挠的乱糟糟的,又用指尖不住的敲着床板,声音轻巧又密集。


  嗒,嗒,嗒……就像敲门声一样。


  他想起一扇门。那门在海底那座宫殿里,宫殿的深处有一条长廊,长廊的尽头的房间住着海底的王,住着他的父亲。乔鲁诺无数次经过那里,却只看见门口那位忠心的侍卫,瓦尼拉·艾斯。


  他曾经想要敲开那扇门。


  一次,门外奇迹般的没有人,他站在远处,犹豫了很久,终是一步一顿的走了过去。


  这扇门很高大,大概有五个他那么高,摸起来冷冰冰的,厚实,坚硬。他踮起脚,费力的捏住门上铜色的门环,轻轻敲着厚厚的门扉,


  “嗒嗒”


  敲门声在长长的昏暗走廊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当时一片死寂,走廊里只剩下这点声音。


  “父亲?您在么?”


  小乔鲁诺心脏咚咚狂跳,轻声的询问。很久很久以后,他敲的手累了,脚也酸了,里面还是没有传来回应。


        乔鲁诺敲门的手停了停,悬在半空中。


  那时,乔鲁诺想到了凶神恶煞的瓦尼拉·艾斯,想到了笑容可掬的恩雅婆婆,想到了玩世不恭的荷尔荷斯,想到了他捉摸不透的……父亲。


  一个没怎么见过面的父亲……他回忆不起这个男人的脸,不知道怎么面对“父亲”这个称号,别人说起父亲时,他总显得一无所知。


  那天,他到最后也不曾敲开那扇门。他只是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和脚踝,面色如常的走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在没人的地方快速的抹了抹眼睛。


  乔鲁诺停止了回想,低着头,沉默不语,耳畔垂下的金发遮住他的脸,看不清神情。他准备下床,把那扇小木门打开,可是,意外发生了。


  他下床的那一瞬,直接跌在了潮湿的地上,右手肘磨破了一块,伤口沾到灰尘和石子,而他的腿,别说站起来了,连知觉都没有。


  “怎么回事……”


  他顾不上手臂的微痛,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腿没什么知觉?!’他的腿,他唯一的希望……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可能……不可能!!!


  乔鲁诺慌了神,他蜷起身子,伸长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腿。他掐的很用力,白皙的大腿上留下一块渗着血丝的红印,可是,为什么感觉不到痛?是不是他掐的不够狠?!是不是掐的不够多?!


  不过,事实证明,他掐的够狠,十几秒后,一股钻心的疼痛就席卷了他,每个关节转动时都咯嘣咯嘣的发出声音,如同铁炉子烤的爆米花。他像是被人丢进了水里,全身上下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时,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腿上长出密密麻麻的鳞片,双腿好像溶在一块,它们逐渐变回了鱼尾,鱼尾很漂亮,晶莹的鳞片闪闪发光,乔鲁诺的心猝然跌到谷底。


  修长的蓝鱼尾猛烈甩动,打翻了附近的书桌,书桌上放着的玻璃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在鱼尾上留下几条血红的划痕。他像只悬崖边上的困兽,挣扎着不愿掉下去。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乔鲁诺努力地尝试将自己翻过身,平躺在寒冷的地面上,难以动弹的他看起来身形是那么的单薄。他用左手捂住右手肘上的伤口,屈伸着一条腿,胸廓的起伏愈加明显,最终鱼尾痛苦地蜷缩起来,更大的剧痛在他体内翻涌,他咬牙坚持了几秒,想手指屈伸,想要抓住什么站起来。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明亮的天空,海鸥清脆的鸣叫,反反复复在屋里回荡,几方斜斜的阳光在最佳观众席,冷眼旁观着满地的狼藉。


  大海在不远处,冷漠的不言语。

     

       乔鲁诺倒在地上,终是疼昏了过去 。


  黄昏时,布加拉提回来了。他站在门口,在自己蓝色的粗布短裤里掏钥匙时,脑子里是各种各样的海鱼,它们都标好了价码,稳稳当当的堆在他的船上,散发着浓郁的鱼腥味。劳动后,心情总是很好,如果不单为了生计,出于兴趣,他也会经常出海吧。


  他拿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钥匙扣里,顺时针转半圈,打开了门。


  “啪嗒”


  布加拉提的袋子从手中滑落,大脑瞬间空白。


  这里发生了什么?


  蓝毯子掉下床,旁边的木桌和椅子倒了,乔鲁诺也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反射着落日的光,炫目而刺眼。


  “喂!乔鲁诺!”


  布加拉提一个箭步冲过去,他扶起乔鲁诺,紧张的喊他名字。


  “好疼……”


  被晃醒的乔鲁诺用颤抖的指尖抓住布加拉提的手,他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满布着细密的冷汗,脸色煞白。他纤细的腿已经变得肿胀,并且现在带来了阵阵深入骨髓的痛感。


  “乔鲁诺,你怎么……”


  布加拉提搀扶着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乔鲁诺第一反应是抓着他的袖子,瞪大眼睛,反复的喃喃,


  “布加拉提,我的腿,我的腿……。”


  布加拉提看见乔鲁诺眼里已经没了光,单只黑漆漆一片,溢出来的恐惧和不安盖住了所有光芒,他心里一颤,连忙告诉他:


  “没事的!你的腿没有任何问题!相信我!”


  “真的吗?”乔鲁诺不敢相信,尽管他很想相信。


  “嗯!”


  布加拉提给了他一个保障,亦或是承诺,乔鲁诺咬牙,紧扯着自己头顶一小撮头发。尽管内心汹涌澎湃,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布加拉提把乔鲁诺小心翼翼的抱起来,神色紧张,像怀抱着易碎的陶瓷艺术品。他左手托住乔鲁诺的大腿,右手拢住乔鲁诺的肩膀,让他缓慢的躺好在床上。


  “乔鲁诺,我去拿药,你千万别动!”


  乔鲁诺虚弱的点点头。


  布加拉提丛药柜里找出一个大罐子,打开来,里面有一堆黑乎乎的药膏。他捧着罐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确认过是熟悉的味道后,挖出一大块,然后让它在手掌心融化。


  他坐到床边:


  “你忍着点,这个药有点辣,但是效果很好。”


  乔鲁诺不安的看着那坨药膏,点点头。布加拉提开始给他涂药,


  “嘶!”


  乔鲁诺痛的喊出了声,布加拉提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乔鲁诺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事


  “我没事……你继续吧……”


  布加拉提看着被冷汗浸湿的乔鲁诺,顿了顿,还是给乔鲁诺敷上厚厚一层药膏,乔鲁诺则是狠狠咬紧牙关。双腿传来的火辣辣的感觉,居然让他心底有一丝窃喜,至少它还有知觉。


  “……乔鲁诺?”


  “嗯。”


  “药需要敷半小时,你可以吗?”


  “可以。”


  乔鲁诺回答的声音已经变得很轻,他呼吸短促,急切,紧攥的手掌里一圈指甲留下的痕迹,红的非常醒目。布加拉提坐在他身旁,


  “你睡会吧,到时间我帮你换药。”


  “还要换药吗……”乔鲁诺无力的笑了笑。


  “嗯,要敷三次,不然没什么作用。”布加拉提伸出手,把乔鲁诺紧攥的拳头掰开,“我们聊聊天吧,也许会没那么疼。”


  “嗯……”


  “乔鲁诺你今天,是想下床对吗?”布加拉提挠挠头。


  “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布加拉提蓝眸子的光暗了暗,“人类的腿,就这么重要么?”


  “是啊,很重要。”


  他们两人说完后都没有看对方。


  “……乔鲁诺。”


  “?”


  “果然我还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你害怕大海?啊……不说也可以,我只是有点疑惑。”


  乔鲁诺抬眸,看着紧闭的木窗,神色低落的缓缓开口道:


  “……我之前和你说的是‘大海很可怕’,身为渔民的你大概不能理解这种感觉吧。”


        “就是,我在大海深处,睁开眼,眼前什么都没有,但又不一定什么都没有,我总觉得面前混沌的水里会窜出一个巨大的怪物的头,它瞪着小而无神的眼睛,直愣愣的在我面前,下一秒,它就会张口血盆大口,迅猛精确的啃下我的头。”


  “而我连一句话都没能留下。”


  “你的家人知道你这种情况吗?”


  “知道。其实不止家人,全部人鱼大概都知道我有恐海症吧,明明是条人鱼,却千方百计想逃离大海……”


  “逃出来……是啊,‘逃’出来。”乔鲁诺自嘲似的笑笑。


  “‘布加拉提,人鱼在陆地上生活’本来是不可能的事,我却取得了希望。”乔鲁诺低头,看了看自己暂时还无法动弹的腿,“我认为这是海神对我的恩赐,虽然现在我的腿还不能走路,不过,至少我有人类的腿,接下来,只要多加练习应该就可以了吧?”


  “如果还不能走路呢?”布加拉提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那就没有办法了。”


  “你是说……”


  乔鲁诺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布加拉提垂眸,没有说出下文,却握住了乔鲁诺无力的手。


  “我们聊些其他的。”


  “聊点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听我讲美食吗?我现在讲给你听。”


  “好。”


  布加拉提感觉乔鲁诺的手轻轻回握了自己一下。他看着乔鲁诺带笑的眼睛,不急不缓的阐述着自己见过的那些吃的,大多都是街边小食,便宜又便捷,在这个落魄的小渔村销量还不错。


  “乔鲁诺,离集市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小店,那里装修的很漂亮,门口有两排长木椅子,有风的时候坐在外面,一边大口吃东西一边吹风,你要不要找时间……试试?”


  “乔鲁诺?”


  布加拉提低头一看,乔鲁诺已经睡着了,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胸口平稳的起伏。布加拉提从他的呼吸里嗅到了海洋的气息,是珊瑚还是海草?亦或是凶恶的鱼群?不知道,但这气味意外的让人有安心的感觉。


  一片静谧中,海鸟孤寂的鸣叫忽远忽近,墙角微弱的光,显得狭小的房间更加昏暗。布加拉提低着头,悄然打量着熟睡的人鱼。


  认识你第一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唉,你这家伙是笨蛋吗?


  布加拉提轻轻叹口气,再把覆在乔鲁诺面上的金色碎发拢到耳后。


  白色潮水哗啦啦的翻卷上岸,沙滩上,青色的螃蟹还太小,它无力的挥舞着还算坚硬的钳子,但还是只能被海水冲走,又冲回来,时间也在这里面,跟着一晃一荡,不知不觉就溜过去了。


  一转眼,布加拉提就已经给乔鲁诺换了三次药。中途几次,乔鲁诺疼醒了,就紧咬着下唇,一句话也不说。布加拉提只能拍拍他的脑袋,让对方好受一些。


  “啊……晚上了。”


  布加拉提起身,去厨房拿了点吃的回来。


  “我很抱歉,乔鲁诺。由于条件限制,我们现在只能吃鱼干了。”


  布加拉提把盘子里的一条鱼干从干瘪的鱼尾处撕成两半 然后一点点放在乔鲁诺嘴里,乔鲁诺也很乖的吃完了。


  “好咸……”


  “忍一忍,明天就去吃其他东西。”


  “嗯……‘”


  乔鲁诺用颤抖的指尖触碰布加拉提的手,嘴唇枯萎苍白,声音却很平静,


  “布加拉提,假如我的腿好不起来,我是不是只能把它变成鱼尾,然后回到海里面?”


  “是的,如果不好起来,你只能回到海里。”布加拉提握住他冰凉的手,“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乔鲁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眨了眨眼,


  “那你会帮助我吗,布加拉提?”


  “可能不会。”


  “……为什么?”小人鱼耷拉着脸,有些难过。


  “你是人鱼,终归是要回去的。”


  “可我不想回去。”


  “这些事不是你能决定的。”


  “以前的确不行,但现在可以啊……我一个人就可以。”


  乔鲁诺声音虚弱,眼神却非常坚定,布加拉提和他对视时明白了,也许他逃出来的原因,不仅仅是害怕海,而是害怕更深层次的事情。


  可是,这种事能这么容易逃开吗?


  能就好了。


  布加拉提摸摸乔鲁诺的头,“之前还说等你伤好就让你离开,现在怕是要改一改了。”


  乔鲁诺听了,高悬的心落下来,他任布加拉提揉着他松软的金发,露出一个向日葵般爽朗的笑容。


  “布加拉提,谢谢,你是个好人。”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布加拉提哭笑不得的问。


  “你帮助了我,所以你是好人。”


  “哈哈,哪能这么简单的定义一个人的好坏?”布加拉提点点乔鲁诺的额头,“想当人的话,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分辨人类的好坏是第一课,也是最难的一课。”


  “那我应该怎么做?”


  “等你能走路先,现在就好好养伤。”


  “好吧……”


  布加拉提发现乔鲁诺还在一直看着自己,奇怪的问:“怎么了?还有哪里不知道吗?”


  乔鲁诺摇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嗯……尽管布加拉提你说,不能简单的说一个人类的好坏,但我还是觉得,布加拉提你是一个好人。”


  “噗,好吧,我知道了。”


  “现在你先好好养伤,别想这些了。”


  “不过……”布加拉提拿起门后面挂着的塑料桶,“谢谢你的肯定,乔鲁诺。”


  “我出门了。”


  ……………………


  “我回来了。”


  布加拉提推开吱呀的木门,他的黑头发在海风里飘,后面是晴空,而开门那一瞬,外面咸咸的海风就争相涌进来。乔鲁诺嫌弃的吐吐舌头。


  布加拉提放下装着螃蟹的白塑料桶,脱下满是污泥的手套,再洗干净脸上干掉的泥巴,走到乔鲁诺身边。


  现在距离那时,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期间,行动不便的乔鲁诺只能在家里待着,上午睡到傍晚,睁开眼,发现布加拉提还没有回来,就随便吃点什么,然后扳手指头数着时间,一直到凌晨一点,布加拉提赶海回来,然后两人再倒头继续睡。


  “怎么样?现在能走路了吗?”


  “嗯。”乔鲁诺望着布加拉提,胸有成竹的点头,“我觉得可以了。”


  “那来吧,试着走两步。”布加拉提伸出手。


  “嗯!”


  乔鲁诺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布加拉提的手,顺利的站了起来。他的双腿仍有些颤抖,但的确稳稳的站起来了。


  “对!再走两步!乔鲁诺!”


  乔鲁诺抿唇,颤颤巍巍的抬起一条腿,这次没有崴脚,也没有踩偏,脚落下去,柔软的脚底板踩在粗糙又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第一次,总是会有惊人的感受,在真正面对时,总有种不真实的放大感,乔鲁诺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的感受着一切,他和普通人类孩子一样,是那么的兴奋。明明知道人鱼要变成人类,生活上会有许多的不方便,但看着自己有了腿,而且站起来时,心底的喜悦却是确确实实的。


  乔鲁诺握着布加拉提的手,对方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平时干的活多,上面布有许多细小的伤痕。对于乔鲁诺来说,布加拉提的手是过于温暖的,有时甚至会有灼烧的感觉,但是乔鲁诺仍不放手,依旧紧握着。


  父亲,我要告诉你,大海不是像天堂那样的地方,对我来说,那是深不见底的地狱,您也一定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但是,在这里,我的朋友——布鲁诺·布加拉提,他正握着我的手漫步,我对他很信任,也完全不会有处在陆地的恐惧。闭上双眼,感受脚下传来的触感,带着点点紧张,随着他的指引迈开脚步,踩着地板,一步一步向前,不断向前。


  我很幸运,也很庆幸自己能够离开大海。


  “走的很不错啊,乔鲁诺!”布加拉提笑容像海边的四月一样灿烂。


  “是吗?那真是太好——”乔鲁诺试着给布加拉提一个回应,脚却突然一软。


  “哇啊!”


  乔鲁诺忽然脚一软,摔到布加拉提的怀里,布加拉提没接稳,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嘶!后脑勺疼……”


  “抱歉!布加拉提你还好吗?!”


  “啊啊……情况不太乐观,不过我们最好先起来——”


  “可我站不起来了,腿完全没有力气……”


  布加拉提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是觉得乔鲁诺轻轻的鼻息喷在脸上有点痒。而乔鲁诺则更慌乱一些,他趴在他身上,不知所措的感受着布加拉提对人鱼来说有些灼热的体温。


  “那怎么办?”


  “ 我,我也也不知道……”


  布加拉提看着乔鲁诺皱着眉头,努力地在思考的小脸,他就莫名其妙的笑出了声,而且笑的愈发不可收拾。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乔鲁诺本来是懵的,可是笑声是可以感染的,看着布加拉提笑他自己也不禁跟着笑起来了。


  “怎么了…布加拉提?我也想笑了哈哈哈…所以怎么了…哈哈哈嗝”


  不知道为什么笑起来的两人躺在地上,放声大笑,一直笑到肚子痛,要用手撑着肚子才能继续笑的时候还在笑,两双漂亮眼睛笑没了,只剩一条缝,两孩子还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屋被笑声填满,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乔鲁诺人生中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他脑子现在什么都没想,只是傻乎乎的在哈哈哈哈,这是以前的他所不敢想的。布加拉提也一样。


  “布加拉提……哈哈……我笑的肚子疼……”


  “哈哈…我也是……哈那我数321,我们都不笑了好不好?”


  “3—2—1!”


  两人瞬间收住了笑声。可是他们一对视,又忍不住了,


  “乔鲁诺你……哈哈哈哈”


  “怎么回事,唔肚子疼哈哈哈……”


       乔鲁诺和布加拉提倒在地上尽情大笑着。


  好吧,看来他们笑的停不下来了。那就随他们笑吧,尽情的去笑,去说。


  明明只是两个小少年,放声大笑的机会却意外的很少,那现在,就尽情笑吧,把以前笑不出来的时候,那些悲伤的东西,试着用爽朗的笑声填满。这不是件好事情吗?


  笑吧!乔鲁诺,笑吧!


  笑吧!布加拉提,笑吧!


言它无物

(茸专场)和他玩分手一天的游戏

@岸边露伴瞎几把动 太太点文(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ooc预防针

-真心觉得这篇......唉,不如我预期(沉入海底


乔鲁诺


        你把手机上的讯息发出去之后,就果断关机。然后开始了你一天的单身生活,但是内心在不断地腹诽“他应该不会当真吧?不会吧?应该不会......应该不会吧......”


        你昨天和朋友玩真心话...

@岸边露伴瞎几把动 太太点文(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ooc预防针

-真心觉得这篇......唉,不如我预期(沉入海底


 

乔鲁诺

 
 

        你把手机上的讯息发出去之后,就果断关机。然后开始了你一天的单身生活,但是内心在不断地腹诽“他应该不会当真吧?不会吧?应该不会......应该不会吧......”

 
 

        你昨天和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选了大冒险的你抽到了[和男友玩分手一天的游戏]的指示卡。朋友还笑得很奸诈,说多加个条件。

 
 

       ——不能告知男友真实情况。

 
 

       你有些郁闷,漫不经心地走在街道上。一整天,脑子都在想着你和乔鲁诺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夕阳西下,圆圆的蛋黄渐渐沉入那不勒斯海。你望着亮光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一只手突然将你望向蓝海的脸扳了过来。

 
 

        “别分手好吗?”绿色的眼睛充满了哀戚,没有了平日里的耀眼光芒。

 
 

        “乔鲁诺,你先听我说。”你想要和他解释。

 
 

        “不,别说。”他温热的掌心覆在你的唇上,阻止你继续说出他认为的他所不想听到的一切。

 
 

        “不,乔鲁诺你先听我说......唔!”

 
 

        柔软的唇瓣用力印上你想说出话的嘴,被突如其来的侵入,想退却的你却被后脑勺上的手阻断退路。嘴里弥漫着乔鲁诺的气息,腰上和后脑上的手让你更加贴近他,胸口的心脏都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你只能在他片刻的辗转缠绵中喘息,因为接下来迎接你的是嘴唇上的痛感和血腥味。你尽力摆脱他的纠缠,伴随而来的却是更紧的拥抱。

 
 

        “乔鲁诺,这是大冒险!”你抽出双手捧着他的脸,大声对他说道。

 
 

        “......什么?”

 
 

        你抱着乔鲁诺的腰,然后一一向他解释来龙去脉。

 
 

        “对不起......”

 
 

        “我以为,你真的要离我而去。”乔鲁诺喃喃地说道,“我甚至想好,如果你不愿留下,我无论如何一定都要把你带回去......甚至将你禁锢。”他抚上你的脸,将额头抵在你的额头上。“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但是......”

 
 

        “这样的我,很肮脏吧。”

 
 

        你看着乔鲁诺,他金发已经有些散开。这样的他,让他看起来不似往日那般自信、耀眼。

 
 

        他,也只是个男人。

 
 

        “怎么会。”你搂过乔鲁诺的脖子,将自己的侧脸贴上他的鬓边。

 
 

        “在离开你的这几个小时里,我已经意识到了。”

 
 

        “如果没有你,我无法独自活下去。虽然,这么说很讽刺,因为根本没有谁不能独自生存。”

 
 

        乔鲁诺一下下地顺着你被海风吹乱的发丝,然后说道。

 
 

        “那是因为我们之间形成了共生关系。”

 
 

        “名为「爱情」的共生关系。”









 
 

        事后,乔鲁诺让你那位朋友体验了一把意识暴冲的酸爽感。






 
 

-其实写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意识恍惚
-原本想写甜文的,结果又变成了......呃,这是什么?

-发现我解读错误(对不起(っ °Д °;)っ

-所以这篇是《和他玩分手一天的游戏》,下一篇是《和你玩分手一天的游戏》(继续奋笔疾书

 -太太对不起RRRRRRR(;´༎ຶ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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