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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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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以行言

【荀亮荀无差/平行时空】幕后月(23)

一双眼睛里的淡然,已经褪尽了曾经的浮华。静水深流,克制如此。



————————————————————

庞统回到江东,周瑜已知晓一切就绪,命各部加紧操练。本是一切大好,但周瑜却终日眉头深锁,并不因成算在心而见他愉悦。

 

这两日风愈发紧了,吹断了好些树枝,那还带着绿色的枝条踩在脚下发出声声脆响,似是有什么东西敲在心上。周瑜又往江边点视了一番兵士战船,粮草弓箭,见各色齐备,军士个个摩拳擦掌,透着凛凛战意,心中欢喜。正展纸磨墨间,忽而一阵风过,将那云笺拂起。他忽而将笔顿在案上,几步出帐,见旗帜飘摇,皆是朝向东南,不由顿足,再看案上雪白素笺,一口闷气竟自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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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眼睛里的淡然,已经褪尽了曾经的浮华。静水深流,克制如此。



————————————————————

庞统回到江东,周瑜已知晓一切就绪,命各部加紧操练。本是一切大好,但周瑜却终日眉头深锁,并不因成算在心而见他愉悦。

 

这两日风愈发紧了,吹断了好些树枝,那还带着绿色的枝条踩在脚下发出声声脆响,似是有什么东西敲在心上。周瑜又往江边点视了一番兵士战船,粮草弓箭,见各色齐备,军士个个摩拳擦掌,透着凛凛战意,心中欢喜。正展纸磨墨间,忽而一阵风过,将那云笺拂起。他忽而将笔顿在案上,几步出帐,见旗帜飘摇,皆是朝向东南,不由顿足,再看案上雪白素笺,一口闷气竟自郁结。

 

“传令下去,各部领了粮草,主将副将务必时刻巡查,不得轻出。倘有擅动者、妄议者、结党者、懈怠者,就地斩首!”

 

军令一下,震慑全军,无敢擅动喧哗者,比之先前那日夜操练不辍更多几分肃厉。

 

甘宁、阚泽、黄盖等回来,即秘邀蔡氏兄弟两个到帐中相会。夜深静,蔡氏兄弟两个悄然前来,进得帐中,见列坐之人个个面露忧色。

 

“几位将军请我兄弟两个来,是有什么不方便,要我两个相助?”

 

阚泽看了黄盖一眼,仍满是踌躇状,只是叹气。这里甘宁、凌统两个一边一个扯住黄盖袖子,目中皆是恳求:“老将军,到了这一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蔡中、蔡和对视一眼,还是由蔡中这个做哥哥的开口,悄声道:“我也知道,最近周瑜内外把控十分严密,副将好似车轱辘似的走来走去看个不停。你们几位有心无力,不敢十分传信给丞相知道,可是?”

 

他话音一落营内便此起彼伏传来叹息。

 

“不知将军们可有想过一个人?倘他愿意出手相助,要传消息给丞相,也不过是一叶扁舟的事。”那蔡和眉梢一动,忽地想起一个人来。

 

“嗯?你两个也被盘查严谨,哪里还能传得了书信!”

 

“咱们只要不自己经手送东西往对过军营,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情。周大都督也没限制往樊口衙内走动啊。”

 

“樊口……?”阚泽和黄盖皆是一惊。

 

荀文若正在樊口养病,蔡中蔡和莫非要去寻他?

 

但以他缜密心思,胸中韬略,又岂是这兄弟两个这样的庸人可比。他但稍加留心,怎会不知这是诈降?

 

蔡中想了想,也觉不错。见那些将军们一个个面沉似水,默然无言,以为是怕荀彧官声在外不好接洽,急忙接过话来:“难不成将军们还怕令君不见我等?咱们只消派一两个人以慰问令君之病为由,前往探视,令君定然是会见的。令君为人温和大度,君子风雅,怎会为难诸位将军?这许多大将之才将投丞相麾下,令君心里一欢喜,说不定病体就能痊可。到时咱们既完了承诺,又顺带使令君有所起色,丞相必有厚赏。不瞒诸位说,令君能在丞相属下如此受敬重,听说还都是因为屡次推荐贤德有才之人。”

 

“我等粗人又没见过令君,怕唐突了令君,反而坏事。”甘宁倒是个有胆量的,又因是新露降顺意思,此刻出言,也不算突兀。他一面说着,膝盖就顶了顶坐在身旁的凌统。

 

凌统会意,放在案下的手却已经掣住一把匕首,随时准备要了这两个坏事家伙的命。

 

“我看,咱们还是谨慎些。”阚泽因周瑜先前交代,不知这两个是否现在可以处置,急忙接过话头,怕这两个再说出什么来当真性命不保,“你两兄弟到底曾在丞相手下,万一你两个都去,岂不扎眼,引周瑜疑心。不如就让凌小将军与蔡和将军去,彼此有个照应不说,也能瞒过周瑜耳目。”

 

“如此却好!”黄盖将案上酒碗一一续上,推到各人面前,“今晚咱们就这般说定了,明日是否成功,就看凌将军和蔡将军。咱们以后还是更小心些,别临到最后出差错让周瑜小子察觉,那咱们可是功亏一篑了。他心狠如狼,狡猾似狐,实在难对付。”

 

众人听了一起称善,踊跃举杯,各尽一醉,自不必细说。

 

单说周瑜自从将那云笺丢进炭盆烧了后,颇觉烦厌,不觉饮食难下,心腹绞痛。偏偏他生性要强,并不与人言,加上如今各军都有主将副将一同带领,杂务也没许多,他帐中鲜有人来,全军大小倒被一时瞒过,一切照旧。

 

樊口县衙内,诸葛亮正得空闲,伴着荀彧一处烹茶下棋。除了有些懒怠发热,荀彧倒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屋内炭火正旺,他拥着一床被子,眼睛半开半闭,棋路一丝不错。

 

诸葛亮见他每递一子都是严密防守,丝毫没进取对攻的举措,他便以攻代守,将黑棋打进荀彧那防守的中界,就封住了他边角活棋的去路。

 

“孔明也不晓得给人些喘息之机。”荀彧拈着一颗棋子,往上乜了一眼诸葛亮。

 

他一双眼幽幽的光随那一乜,仿佛是有顽童朝清潭之中丢下卵石,激起珠圆玉润的一串,腾飞在阳光之下。

 

诸葛亮呼吸一乱,朗声笑道:“文若赢不在棋局,在人心啊。”

 

“那只怪孔明自己心不定。”荀彧将棋子一敲,竟好似是敲进诸葛亮的心头一般。低头看时,他竟反着将自己的棋路拿来用,也是一路棋子打入中界,竟就两头僵持,不得舒展。

 

“令君可还知晓你对外是个仁厚长者?”诸葛亮几乎被他这赖皮的一手逗乐了。

 

“谁叫我周围全是些滑不留手的狐狸。要降得住你们这几只狐狸,太仁慈宽厚,岂不是要让你们反了天去。”

 

诸葛亮又一笑,也不言语,只专心布局。

 

两个战至正酣处,一个差役进来道门外有两位将军来访。诸葛亮只得将棋撂下道:“这局棋眼看被令君这么一赖下得好没意思,亮还是寻士元去,那才有趣。”

 

“你只管去,只记得今晚过来就好。”

 

诸葛亮也不答,自从旁侧走到县衙偏房去了。荀彧目送他去,摇头一笑,将黑白棋子收拾了。这懒怠的人分明心肠最是滚烫,却因身处其间,不能全心相得,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左右荀彧自认已是闲人散客,倘或缘分未尽,也不急在一时。

 

待衙中小吏引了两人前来,荀彧仍是拥被依炉坐在榻上,面带疑惑。这两人,自己可全未见过。

 

那衙差见荀彧没甚吩咐,上了茶就立在一旁。荀彧看了他片刻,挥手道:“无妨,等他两个辞去后我便歇一歇,这里也不必你操持了。”衙差听闻,告罪一声退了出去。

 

“我等知晓令君喜静,且病中不愿见人,本不该打搅令君修养。只是如今战事日迫,还望令君为天下计,能施以援手。”蔡和见荀彧虽在病中,不减丝毫清肃威仪,料想他见了自家族兄蔡瑁都怯懦的性子,怎受得了荀彧这一双犀利眼睛将他上下逡巡透彻。无奈凌统只是在一旁躬身拱手,并没半点要开口的意思,自己只得整了心绪提起来意。

 

“我病体沉重,神思倦怠,还有什么可相帮的?二位既然在周公瑾帐下任职,也该知道我如今形同软禁,加上自身疲倦不想理事,他才肯留下我这条命。他不要你们来取我性命已是万幸,我怎还有余力相助你等。”荀彧虽是对着蔡和说的,但眼睛却一直都停在凌统身上,让他心里一惊。

 

“令君怎可如此做想?令君被曹丞相依为臂膀,倘或能助丞相收复南方,再回北面故地时,也当封侯拜相,不止一个两千石的尚书令才是。”蔡和往前走了几步,满目热切。

 

凌统忽而感觉一阵压力灭顶而至,几乎让他忘记了对坐的人是个病体垂危的文人。他抬起头看着荀彧,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嘲讽。淡薄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嘲讽,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将他眼中的那一汪水变作惊涛骇浪。

 

“将军倒是好胆量,敢在江东说出如此话语。若我是周公瑾,如此叛将,一旦得知,必诛而后快。”

 

荀彧语气清淡,神情也无丝毫变化。但凌统却有预感,被蔡氏兄弟说温和好相处的荀令君,其实是最难缠的角色。他不由庆幸蔡和并没有坚持让他兄弟二人前来。否则看这情形,他们连眼下这一关都过不了。

 

“令君何必为难蔡将军,他既是奉命行事,即便是周瑜再怎样严防死守,也当有所空隙。”

 

“荆州蔡氏……我也曾听闻你族兄蔡瑁的事,不怪是你来了。”他微阖双眼,好似已经有些熬不住困倦。

 

“令君果然洞见分明,正是丞相吩咐我与胞兄蔡中前来诈降,好借机探取周瑜军中情报。”

 

“蔡和,我听说你最是胆大心细,却不知也能如此言语,要将自己的命送给旁人做功劳。你身旁这位将军,恰好能取你性命就到周公瑾处了断。你说是么,凌将军。”

 

凌统豁然一惊,手心竟冒出粘腻的汗水来。他虽知道这话七分是诈,但被素未谋面之人不经意间点出名姓心思,任是谁都要心惊的。

 

蔡和见荀彧说凌统要取他性命,心觉好笑,傲然道:“令君也太小觑我兄弟二人。我等既然敢接丞相军令,自然有手段保命。眼前这位将军因黄老将军无故受杖责,分外齿冷,已同我等说好要一同投效丞相。”

 

“哦?那黄老将军受杖责,我看也并非无缘无故。他是军中宿将,岂能不知主帅令下必行的道理。他敢当众给主帅难看,就是在堕自军锐气。将帅不和,与哗变何异。换我是周瑜,别说是满帐将军跪求,就是吴侯亲自来书保他,我也要将他军前斩首,以正帅威。日后令下速行,无人敢触我威严,违我调度。丞相未至荆州时,你荆州各个人等,不听州牧的,反倒是听你蔡氏的、听你族兄蔡瑁的多些,这才能保荆州荣华不是。”

 

蔡和被荀彧这一番话说得羞惭满面,辩白无地,不由双腿一软,就势跪倒,抖抖瑟瑟不知如何是好。

 

“诚如令君所言,那么令君的意思,即便吴侯来书,换做是令君也要驳了他的面子,这岂不是使周公瑾一枝独大?吴主并非刘景升,耳软心活。”凌统冷眼看蔡和冷汗如雨,半晌才悠悠说道。

 

“战阵之前凭将军,家国之内凭主君。忠贞之士即便位极人臣亦独守丹心;宵小鼠辈稍有小利即便迷乱心智。主明则臣贤;主弱则臣强;主暴虐则臣往外邦。一家一国,莫不如此。”

 

荀彧说完,看定凌统道:“你且说要我如何相帮。”

 

凌统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瘦得好似没了丁点神采的人。他纵然浑身因为病魔而只剩一张皮一块骨,那双眼睛却还是清亮而明透的,冬日的严寒无法封冻它;夏日的炎热无法枯竭它。唯有春水生发,秋水浸润,养成这一股透骨而出的从容无惧。


喻以行言

【荀亮荀无差/平行时空】幕后月(22)

或许是怕他们惜才,可乱世里谁不惜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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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方便还是毒计,也只有令君自己知道。”那形貌短小,皮肤黝黑的男子放了手站定。

 

“我已年近五旬,如何能再操控风雨,熬了一身心血。”荀彧将右手也挣了一挣,右侧的人果然也就放手,“走吧,你们这伏龙凤雏,哪个都所图非小。如今这一身骨还没酥软到不能行动,我即便是想让自己清闲,怕也无用。”

 

“既然知道,那就不必多耽搁了。”

 

他们这一步步的缜密,好像是一条路,又好像是一张网。如果是路,那么这条路要通往何处?如果是网,那么这张网要网罗何人?

 

荀彧站在船头时,眼见...

或许是怕他们惜才,可乱世里谁不惜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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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方便还是毒计,也只有令君自己知道。”那形貌短小,皮肤黝黑的男子放了手站定。

 

“我已年近五旬,如何能再操控风雨,熬了一身心血。”荀彧将右手也挣了一挣,右侧的人果然也就放手,“走吧,你们这伏龙凤雏,哪个都所图非小。如今这一身骨还没酥软到不能行动,我即便是想让自己清闲,怕也无用。”

 

“既然知道,那就不必多耽搁了。”

 

他们这一步步的缜密,好像是一条路,又好像是一张网。如果是路,那么这条路要通往何处?如果是网,那么这张网要网罗何人?

 

荀彧站在船头时,眼见刘备和关羽从周瑜营中毫发无伤地出来,就回转了自己的目光。

 

他被风扑着,毫无预兆地,喉头涌上一阵腥咸。随着船只的晃动,将将扶住舱壁,不曾一头栽倒下去。可腥咸苦涩的味道却退不下去,心肺之间犹如火焰撩烤一般,呼吸都不甚顺畅了。

 

他撑着头,眼前一片模糊的都是茫茫烟水,打着旋,好像要将他的灵魂带走,只剩下这一具残毁的躯壳,再受什么蹉跎也无妨了。

 

“令君如此孱弱身躯,还是不要与我一道了。倘或你在这舟上出了什么差错,我又要如何处置,才能周旋停当?”

 

那船夫听了这句,就停了 桨,回头看了一看。

 

“这位大人怕是水土不服,又有弱症,行动起来自然就不便利了。趁着现下还未走远,就还送你回岸上,好生调养了还能轻些。老夫知道有一土法子,自己也曾经验过,现下就说与大人。”

 

听了方子,荀彧瞳孔微微一缩,又想起那时自己与徐庶那几日,心下略略安定,便由着船靠岸,也不多言,就下了船。

 

“怎么,令君是太眷恋我江左水土不成。”周瑜也才出来,见荀彧下船,忽而忆起什么来,只不外露。

 

“江左物产颇丰,饮食清甜。难道都督觉得,还养不起一个荀文若么。”

 

“是瑜失策了,我江南儿女素来好客,怎敢让令君就走,舟车劳顿?不若就与孔明一道挪到樊口府衙的客房去住,也好有人照管。只是辛苦孔明与我议事时来回奔忙了。”

 

关羽忽地想起他说的保命手段,目光如刀一般地看定荀彧,就又眯起了眼睛。

 

荀彧自然从那一眼中看见了杀意,不浓烈,但势在必得的杀意。

 

他刚要说什么拒绝的话,就听见诸葛亮道:“都督难道还怕江东人照看不好荀令君?亮疏懒惯了,不会做这些服侍人的活计。还是就近在营帐内歇着,与你我两便。”

 

“看来是我小觑孔明了,还以为孔明也有水土不服的征候,需要一并调理。既然孔明无妨,那自然是住在此间最好。”

 

刘备、关羽二人略一礼毕,因周瑜尚且在侧,也不好再与诸葛亮说什么,就上了船。

 

他两人船行渐渐远了,刘备眼前不觉又晃过那被疾患夺走神采的人。那张脸上再没办法焕发出气定神闲的持重,相反带了一丝茫然的裂痕。眼睛也不是多年前那样的清水濯洗的明亮清冷,反而笼罩了一层雾霭,又像一潭即将干涸的水,还在榨取最后的源头。

 

“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中想道,当初自己和徐庶还曾说过要他不再相助曹操,但看他现如今的模样,即便是回去,又能有多少余温呢?

 

“大哥在想什么?”关羽见刘备仍望着江岸,以为他的挂心诸葛亮,自己也想寻了几句话安慰。刘备见问,因他二人彼此兄弟,也不隐瞒,缓缓说道:“我与元直一日商谈时,听他说这位令君如今在许昌种种事务,有心借此教曹孟德与他离心。或为我所用,或不问世事,总要曹操失去这一臂膀才好。只今日看他病骨支离,怕即使回了许昌,于曹操而言也不似从前了。他不过四旬有余竟就已不支,想来这两人情分也并非外界传言那般牢不可破。”

 

“大哥如此想,某也不好多说。只是我看他在江东游刃有余的模样,还有那话语之间,总觉不是好意。”关羽听刘备言,虽也认同,但心里总想着荀彧所说的保命手段,难免戒备。

 

“倘或当真不是好意,也无妨。左右孔明元直两人俱在,还怕他一个不成。”

 

怕就是怕这两个惜才,心里还要护着他。关羽心下转过,念及徐庶同自己交情,也便放过这一节,兄弟两个便就回去。

 

再说庞统,一路逆流而上来到曹操大帐,直言要见。曹操听凤雏来访,勾动前次那批语,自然将庞统迎进帐中。

 

两人见礼罢,曹操相邀入座,不无欣悦:“先生自何处来?”

 

“山野之民,安有定数。”庞统抬起眼睛瞅了他一眼,将案上酒一口喝了个罄尽,话也如酒一般轻飘不见踪迹。

 

曹操见庞统并不搭这一茬话,也就放过,殷勤道:“曹操久闻先生大名,为南士冠冕。他人皆言伏龙凤雏,各非常人,今日有幸得见,不知先生有何以教曹某?”

 

“不知丞相以为,伏龙凤雏,孰优孰劣?”

 

庞统却仍不答话,只将这问题轻轻一抛。

 

“人有百种,各有优长,哪里是一言可以道尽。”曹操却不想接这烫手山芋,以免言语少有不合就令庞统寒心,只将一句虚话来应对。

 

“人言丞相精明,却是统愚顽不通了,竟还要屡次试探。丞相既然明敏睿智,想来山野之人,也并无可教。”庞统一笑起身,“鄙人还是告辞,往田园只管闲居游乐,坐看丞相问鼎天下罢了。”

 

“先生何出此言?”曹操始料不及,庞统竟然一计未献就要告辞,心中惊讶且惋惜,急忙道,“先生经略渊博,不如且随曹某一观军阵?实不相瞒,南征一道,某还是头一遭,许多不到处,实在难与周公瑾相匹。”

 

“丞相忧患,不过是北人不谙水性,下船之后立脚不住,颠簸丛生,常有疾病。如无此患,想来江东区区五万军,也需抵挡不住丞相兵锋。”

 

曹操得了这一句,自然看出庞统心有成算,于是虚心求教。

 

“丞相无忧,统既然到此,自然有法。”于是庞统便授予改船图纸,上言如此如此。曹操先留他在帐内,选十条舟船依样连接,下有木板,果然行动稳健,如履平地。

 

曹操携众臣亲自前往看时,见士兵立在船上,枪刺剑砍,前后奔跑,竟毫无往日东倒西歪精神萎靡之状,不由大喜,忙问庞统可要什么赏赐。

 

“赏赐不敢,毕竟鄙人前来也不过是受令君所托。丞相当真要赏,就赏草民一道榜文恩谕,乞保草民家人不为兵祸所害。”

 

“文若?”曹操一听言语,心中就好似有人塞了一块蜜糖进来,脸上肃穆竟都荡散,“文若在江左,一切可都还好?”

 

“令君因长久在舟船上,也染上水土不服的疾患,久治无效,病体沉重,故不能随我北归荆州,更回不得许都去了。”

 

“先生且留下几日,为我细说。不瞒先生,我实在是想文若了。倘或这次能扫清江东顽疾,文若要在江东疗养,也都依他心意。”

 

庞统无可无不可,只就势退了下去。

 

他一出帐便要下船,谁知江边一人转过身来对他一笑。

 

“凤雏凤雏,雏凤清于老凤声,果然不假。”

 

“荀军师久等,不知有何见教?”虽之前未曾见过,但庞统看他举动相貌有六成与荀彧相若,也愿大胆一猜。

 

“你自来献连环计,何苦又带上小叔?他已年届知命,还是莫要教他不得安生。”

 

“军师明透,其中深意难道还要庞统告知,才能通晓?”庞统见他识破自己计策,不免有些踟蹰。虽说自己尽了一番人事,但到底荀攸程昱个个都不是好欺哄的,被他两人看出,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庞先生,我只问你一句,小叔这水土不服的症候,可有妨碍?”

 

“形销骨立,动转艰难。久病难愈,还能有什么可说。”

 

荀攸想到北征,又想到此处,点了点头,终究不再多言,放庞统顺流回去。

 

帐中空寂,只有烛火灯影两三点,摇晃着让一切忽明忽暗。

 

曹操不免又想到郭嘉,想到自己将他安顿在易州养病后,也曾在往卢龙塞之前去瞧看他,那时屋里种种也和如今形景一般无二,一个青竹秸秆似的人,还在案前涂涂写写。

 

那时自己好歹还能陪着他说上几句话,哪怕是知道回天乏术,也都尽力宽慰,还能留个想念。

 

想到跟着去往邺城的从人传来的那消息,说出许都之前荀彧就将尚书令的印绶交付内宫。当时只觉荀彧是为了安定君心,却原来他好似什么都算好了。

 

从前那腰间只挂着印绶,青色缎带随他行步,也摇曳生香。如今印绶除下,身遭那处没了重量牵绊,怕自己再看也不会习惯。遑论那只紫色玉环,一直都不曾见戴在身上,也不知是收到何处去了。

 

风动脚步响,最外侧的那一盏灯火终是在寒风侵袭下跳了几跳,灭了。

 

骤然的昏暗让曹操抬头望向帐帘方向,隐约可见高风伟岸,可嗅袅袅暗香。那一身繁复纹饰的灰黑袍服穿在他身上,曹操竟似四肢凝滞,看了好半晌才招了招手让他近前。

 

“文若,你怎么也和奉孝一样,染上水土不服的疾疫了?你往荆州走了几次,也都无事,怎么去了江对岸,应当安心的,反倒不好。”

 

“彧早就说过,在台阁里太久,不见风霜,哪能不被娇惯坏了。不过丞相也不必担忧,彧自会上心调理,难得周公瑾一片好意,我按住心,医治过也当好转。”

 

“文若,你还赶得上回来见吾一面,便放你归颍川静养如何?”

 

“多谢丞相,只怕彧这一身骨,是十分不能动弹了。颍川遥遥,除非魂梦之间,否则要归去,也是一场空筹谋而已。”

 

曹操慢慢站起来走到荀彧身旁,他想伸手去挽住荀彧的手,就好像二十年前一般,也能并肩一同看四周的狼烟烽火。可他的手伸了出去,荀彧的手也伸了过来,两人之间却总是隔离了什么,雾蒙蒙的一层,看不见也摸不着,总是心里难得真正通透。

 

“文若,你当真那般在意这个已经腐朽颓败的汉室?孤这个丞相坐在邺城,往来听的东西太杂了些,倘或一时之间不能开解,文若何不同从前一样,以尚书令之德正开解我?咱们两个总是能一道的。况且你晓得,丕儿植儿待你如师如父一般的爱敬,有你在,我从都没想过忧虑什么。”

 

“时移世易,既然丞相以为汉室已行至末路,那彧这个尚书令,也当可以卸任。”荀彧收回手,背转身去看冬夜一片白灿灿的月光。

 

“文若,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固守什么?是汉室,我看也并非全心;是你我情谊?可你也能狠心撇下我一个人就走。”

 

“丞相问彧,彧又何尝不是时刻如此拷问自己。”荀彧的身影逐渐融入了月色,那灰黑色的袍服上,颜色和繁饰退干净了,仿佛只剩下一缕月光。

 

月光一转到曹操脸上,清冷冰凉,曹操猛然抬头,营帐的帘栊正被风吹得不安分地舒卷着。

 

清辉月冷,哪里有半个人影?


喻以行言

【荀亮荀无差/平行时空】幕后月(21)

自曹操斩了蔡瑁、张允,水军都督便命毛玠、于禁接替。虽仍然一样训练水军,但到底许多精细事务都不比从前。

 

消息传到江东时,周瑜心中总算一颗大石落了地,知道从此这北面水军已如猛虎断爪,无甚能为了。他自除去心腹一患,也不吝往别人身上再加上一把火,借着探病的由头去往荀彧疗养之地,一面又吩咐鲁肃去探诸葛亮应诺的那十万支箭造得如何了。

 

荀彧下了船后,呕吐的症候渐渐止住,不过高热仍旧反复,不论是多少苦涩汤药下去都不见好转,他自己也不见丝毫着急,倒是医官心里比那黄连还苦上三分。见周瑜亲来探视,更觉惶愧,避之不及。

 

“都督百忙之中还记挂彧这等病躯残体,想来有幸...

自曹操斩了蔡瑁、张允,水军都督便命毛玠、于禁接替。虽仍然一样训练水军,但到底许多精细事务都不比从前。

 

消息传到江东时,周瑜心中总算一颗大石落了地,知道从此这北面水军已如猛虎断爪,无甚能为了。他自除去心腹一患,也不吝往别人身上再加上一把火,借着探病的由头去往荀彧疗养之地,一面又吩咐鲁肃去探诸葛亮应诺的那十万支箭造得如何了。

 

荀彧下了船后,呕吐的症候渐渐止住,不过高热仍旧反复,不论是多少苦涩汤药下去都不见好转,他自己也不见丝毫着急,倒是医官心里比那黄连还苦上三分。见周瑜亲来探视,更觉惶愧,避之不及。

 

“都督百忙之中还记挂彧这等病躯残体,想来有幸。”荀彧此时尚算清醒,因病中药气浓重,难得不再去捣弄香料。

 

“令君不愿将就在南徐风华之中消磨,瑜并不强求,还恐自己忙碌,薄待了令君。”那日诸葛瑾的一席话原本不觉如何,但看荀彧如今形容削减,想他北面惯熟,如今竟也愿意餐风饮露,孤身到此,就将自己原本的打算压下。

 

哪知他不开口,荀彧却自笑言:“想来都督得去一心头大患,该是心怀舒泰的。当初孔明为我言道,孟德远征,不利有四。如今不惯水土一条,怕是难以寸进。又临阵换将,诸般改易,岂非是天助尔等自助者。”

 

“令君当日不曾料到此事?”

 

“我到荆州时,身轻体健,的确不曾想见水土之难。如今想来,水土一项,实是我小觑了它。山南水北,这般不同。”

 

他说起这一项,又勾动郭嘉死因亦是因不服水土,话到末尾,难免伤情。

 

周瑜眉峰一动,沉吟片刻后请道:“不日士元将启程向北,令君若意在北归,瑜断不强留。”

 

“都督也不怕彧坏了你的计画?”

 

烟气升腾之中,榻上人眉目清明,宛如刻画。然而他问出的这句话却并不是那温润的水,能纵之东流而不顾。

 

“只当是瑜交了个同我一般的痴心人罢。何况曹操即便大起军队,令君可曾见我与孔明有丝毫畏惧之意?”

 

“公瑾这一句,彧却不知该如何自处了。”荀彧巍然一笑,眉目之中的疲倦好似这药气的青烟,袅袅拂动。他看着坐在自己榻前的人,那人年富力强,桀骜无双,眉眼之中的锋芒将这昏暗的室内照得通透,也将许多繁冗的思绪烧断,只剩下那条充满火热光辉,也充满鲜血和死亡的路,慢慢如画卷一般铺陈开来。

 

“令君到我江东这样久,也知南人不可屈致。如能看清凤雏与瑜的筹划,尚可教曹孟德免于一死。”

 

他这哪里是不会强留荀彧,分明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将荀彧强行送走罢了。

 

“吴侯幸得公瑾相助,只望你江东尚且君臣同心。”

 

“吴主非曹孟德,心怀猜忌,不可亲近。”

 

荀彧仍是微微笑了,将榻旁案上温热苦汤饮尽,强压住心中一段焦渴,胃里一团呕逆。

 

诛人诛心,周瑜和诸葛亮,各是其中翘楚。

 

“令君此番为他曹孟德再送一大贤去,需也折得过在此虚耗的岁月。”

 

他将话带到,便不久留,自去处理那一摊焦头烂额之事。

 

再说刘备等人自得赵云回还,殷勤之意全然成了一片火热心肠,洞悉江东周郎妙计安略,更不烦难,也自整军备战。

 

将军个个忙碌时,刘备猛然思想起当日赵云去时徐庶曾言送信一节,少不得询问道:“元直,上次你与我道,倘或周瑜当真有派军队相助,我等就送香囊书信与曹操,不知是何计策?”

 

徐庶见问,仔细拆解道:“曹操所依仗者,不过占有天子。他肯将荀令君派往江东游说劝降,也不过是要借荀氏汉臣家风,好搏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由头,兵不血刃而已。但凭荀文若过了江想要再回还,那要看周公瑾是否放行。曾闻曹操作书与瑜,爱才之心拳拳纸上,却被周瑜毁骂一番,并要他自过江去请令君回还。两边正僵持不下时,我只需作一封书,从中挑动,勾得他挟怒发兵,水军既无操练,岂不叫他来多少,送命多少?这般消磨他的军力,也是以逸待劳之法。一旦旷日相持,久不交战,只恐孙刘两军那些文臣又要惧曹贼大军,心思活动。”

 

“元直与孔明只在一封书上就做这许多文章,有二位相助,备大业可望也。”刘备闻听深意,心中不但安泰,更是欢喜不已。正在说时,人报周都督差人送书至。

 

刘备拆了书信看时,信上道都督整点操练军队,一时齐备,只请刘豫州亲身过江到樊口检阅,以固孙刘盟好。刘备将书一面递给徐庶,自己就起整装。

 

徐庶看罢,因周瑜信上所言太过堂皇,也不便相拒,就命人请关羽来,直言往樊口军中一行。

 

“周瑜小儿,能安的什么好心!大哥要去则去,俺老张定要陪着的,咱们三兄弟向来同进同出,哪有二哥操劳,小弟在家坐地的道理!”张飞性子最躁,徐庶话才落他便如火上了眉毛一般,嗓门更是震得四壁嗡嗡作响。

 

徐庶对张飞的性子最是了解,也喜爱他的爽直,款款劝道:“三将军与主公兄弟情义,庶自然全都看在眼底。不过是怕将军神勇将那周都督惊着罢了。再说如今主公不在,庶还有许多仰仗将军处,想来三将军也不忍庶与子龙将军忙得不得时间歇息。”

 

“说得也是。自从你回来,俺都觉得心安了不少,事情也都被你整治得十分妥当,要是累坏了,大哥不心疼,俺老张心里头都难受。毕竟你病了,谁还能陪俺喝个痛快!趁着这时军师不在,咱们总算是能喘口气儿过过酒瘾。”

 

张飞的心思来得快,去的也快,这粗鲁憨直看在其余人眼里,更觉十分可爱可亲。计议一定,刘备就整了一只小舟,自带数名士卒同关羽往樊口来。

 

到了樊口,周瑜早在岸上相迎,执手共话,仿佛多年旧友一般情谊。刘备一贯为人温厚,见周瑜这等雄姿,又与他并列游观军阵器械,心中滚沸的热血,沉淀的远志经此一引,哪里还能掩藏。

 

他却不知,一递一句的问答之间,周瑜眼底最深处,凛冽的杀机就好像敏捷猎豹一般,蜷伏树冠之中,稍纵即可出,随时做了个将身侧人一击毙命的手段。

 

关羽跟在刘备身后,也不作声,更不言语,望着茫茫白帆,剑戟如林的景象,眼睛半眯又半开。会无好会,依张飞的性子,早就该放言道不如不去,然却不能不来。

 

他忽而感觉后头有谁赶了上来。余光一瞥,那人着一身天青色宽袍,戴一顶青玉发冠,足下竟是一双官靴——那是曹营的官靴。他既认了出来,心底转而烦闷。

 

到底他在曹营时,曹操半分都不曾薄待,如今见着,曹营所有人于他而言,多少算是半个故人。于是脚步慢了几分,有意落在了刘备之后一段,又看了看前头,周瑜执着刘备的手,在前走着,丝毫也不管身后。

 

待两人站定了,关羽好生打量这人,很是吃了一惊。

 

“荀文若?”

 

“关将军居然还记得彧,实在惭愧。”他也知道关羽的心性,傲上而不凌下,说来并非虚言。故而对他如今态度也不追究。

 

“你不在许昌替曹操好生看着朝中,怎么还跑到江东来了?”

 

“来会一会江南英杰,续一续旧时情分,帮一手他的明主。”

 

关羽蓦然开了一双丹凤眼:“曹孟德的手眼通天我一向知道,不过却没想过,他舍得教你来。”

 

“将军对孟德的了解也不比彧少,难道还不知他此举深意?此时左将军孤身随周公瑾入帐,关将军居然有心与我闲话,是太将孙刘联盟做坚不可摧的壁垒了么。”

 

“哼,你来此,又能安得什么好心。”

 

“彧万不敢说自己无所图。不过彧沉浮半生,怎会无有半分保命手段。”

 

荀彧说完,又看一眼周瑜的大帐,走近几步,忽而猛烈地咳了几声,仿佛要将心肺都倒出来一般,扶着辕门对关羽道:“沛县有樊哙,涿郡幸有君。”

 

在他这一句落下之时,关羽早见了两壁布幔隐隐映着幢幢人影,还有刀枪剑戟的闪光。

 

“哼。”关羽一步跨入,不言不语地站在了刘备身侧。

 

周瑜方才举杯敬酒,正要佯装手滑将杯打碎,见那跟在刘备身后的红面长须之人昂然而入,心下惶急,只得擎住酒,叫两侧侍儿:“还不速为这位将军斟酒!本都督敬他一杯。”

 

门外,荀彧才直起身来,就被两个人一边一个拽住拉走了。

 

“令君可是觉得四旬的寿命太长?如此不晓得爱惜。”

 

“这般首鼠两端,只为保命,也不怕是落个下乘,折了你颍川第一氏族的清名。”

 

两人两张嘴,好赖话都说了个顺。

 

荀彧注目看他二人,哂笑一声:“天缘凑巧,风云翻变,我首鼠两端,不懂重惜自身,也恰是为你们提供方便。”



喻以行言

如果刘协和诸葛亮是双生子

嗯,如题。


我不是太想写陈词滥调了,我要写么,一个为了爱昏头结果被曹操控制的傀儡协,和一个本来想着为了哥哥报仇然后见了他哥哥的爱人之后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于是奋发图强和刘备达成合作协议事成之后天下归备文若归亮的和谐共赢剧。


神仙一样的军师其实也深陷他魏文若一堆狂蜂浪蝶纠缠不清的迷局,所以才不顾一切丢下许昌繁华和大美人出去闯荡。结果等他有实力了,他彧因为思念太过被发现,于是老板一气之下带着他彧打了长坂坡,但彧恰好趁着这个机会和你家军师跑了。


后来荀亮一同拜见刘备,你备为两人主持了婚礼,收了文若做军师,气坏了本来以为情敌是他爹的阿斗,一直韬光养晦到他的相父出征,联合对亮情根深种的李严...

嗯,如题。


我不是太想写陈词滥调了,我要写么,一个为了爱昏头结果被曹操控制的傀儡协,和一个本来想着为了哥哥报仇然后见了他哥哥的爱人之后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于是奋发图强和刘备达成合作协议事成之后天下归备文若归亮的和谐共赢剧。


神仙一样的军师其实也深陷他魏文若一堆狂蜂浪蝶纠缠不清的迷局,所以才不顾一切丢下许昌繁华和大美人出去闯荡。结果等他有实力了,他彧因为思念太过被发现,于是老板一气之下带着他彧打了长坂坡,但彧恰好趁着这个机会和你家军师跑了。


后来荀亮一同拜见刘备,你备为两人主持了婚礼,收了文若做军师,气坏了本来以为情敌是他爹的阿斗,一直韬光养晦到他的相父出征,联合对亮情根深种的李严搞死了彧。


你亮没办法搞刘阿斗,把怨气搞到李严身上,就把李严废了。李严本以为彧挂了能上位的,结果直到死亮都没有原谅他。


后来你亮得知他哥哥协其实没死,于是又因为愧疚和协深谈,被阿斗发现身份以为要篡位,只好避出去练兵,结果每天事多心烦加上忧谗畏讥,死在了五丈原。


 @九嶷山下鱼共水 太太有补充吗?


另外我常年混迹在魏,南边事情不大了解,请指教。

喻以行言

关于《幕后月》的胡言乱语

我好像中毒了。最近脑补了一堆幕后月以后的剧情。这个文其实本来就是轮回设定,至于写几世轮回我就不知道了,纯凭心情。


此外还有好多想写的番外呀!你们有没有点剧情的,我写番外!(高举荀亮大旗,摇旗呐喊ing)


就这样也要打tag!抱歉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了呜呜呜。

我好像中毒了。最近脑补了一堆幕后月以后的剧情。这个文其实本来就是轮回设定,至于写几世轮回我就不知道了,纯凭心情。


此外还有好多想写的番外呀!你们有没有点剧情的,我写番外!(高举荀亮大旗,摇旗呐喊ing)


就这样也要打tag!抱歉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了呜呜呜。

喻以行言

【荀亮荀无差/平行时空】幕后月(20)

这章大致讲述了柠檬精周瑜、病美人荀彧、昏了头曹操、闷声不吭荀攸和背锅侠蒋干的故事。

不过蒋干的锅其实背得也不怨别人吧。

————————以下正文———————————————



船桨拨水的声音渐渐远去了,星辰的颜色也正在被晨光遮掩下去。当周瑜从榻上“大梦初醒”,听把守江岸的军士说蒋干曾与荀彧共话,心中一惊。

 

荀文若,到底还挂着大汉令君的名头。既是,自然不会对自己这套计策无动于衷。

 

“你可有留意,他两人如何言语?”

 

“小人不敢靠的太近,并不曾听他言语。只是后来瞧着,似是不和。令君说完了话,是那位蒋先生目送他回船舱的。”

 ...

这章大致讲述了柠檬精周瑜、病美人荀彧、昏了头曹操、闷声不吭荀攸和背锅侠蒋干的故事。

不过蒋干的锅其实背得也不怨别人吧。

————————以下正文———————————————



船桨拨水的声音渐渐远去了,星辰的颜色也正在被晨光遮掩下去。当周瑜从榻上“大梦初醒”,听把守江岸的军士说蒋干曾与荀彧共话,心中一惊。

 

荀文若,到底还挂着大汉令君的名头。既是,自然不会对自己这套计策无动于衷。

 

“你可有留意,他两人如何言语?”

 

“小人不敢靠的太近,并不曾听他言语。只是后来瞧着,似是不和。令君说完了话,是那位蒋先生目送他回船舱的。”

 

“知道了。”挥退士兵,周瑜舒了口气,但那心中的点点疑虑仍旧不曾褪去。

 

自己先前叮嘱的全营戒严和这夜的外紧内松,已经给足了荀彧回对江的机会。然而他却放蒋干一人回转,自己似是打定了主意就在江东。可他一家老小在北,又怎能全无顾及。不说旁人,就是他的侄子荀公达,也有些牵绊,束手束脚在所难免。

 

做此想的周瑜自不会放诸葛亮和荀彧空了这一日,点视完军中情形后,竟自带些酒菜糕点,施施然登舟。

 

周瑜入了船舱,正见荀彧替诸葛亮正冠束带,不觉挂上一丝谑挑,倚在舱壁看他二人举动。料水上波动,船无定止,他上来时这两人已有察觉,却无一人肯转过来瞧他,自做个人事。片刻后荀彧回过身来沏茶,这才借着递了一碗过去的功夫稍稍问候。

 

“我与乔儿,倒是有更衣束发,描眉正冠的闺房秘事,不知令君同孔明如此,又算作什么?”周瑜选了个位置坐下,将带来的酒菜放在案上,开言颇带了几分挑动意味。

 

“那不知公瑾替伯符将军顶盔束甲时,又做何想?”诸葛亮将扇一放,起手请荀彧坐了,这才抬起微带惺忪的眼。

 

“吾与伯符自总角起就相识,情分比之兄弟不为过。有道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也不当为怪。只不知令君与孔明何时也会如此亲近。君虽为汉尚书令,但到底分属曹营,总不好与孔明过从亲密。”他说到“分属曹营”时,眉毛微微一扬一挑,那是正值巅峰的头狼才有的睥睨天下。

 

“我知公瑾今日来意。”荀彧去角落里搬来那一鼎香炉,又贴身拿出一个香囊,倒了些香料进去,点燃就送得一船的寒烈苦香,“此香,常人知其苦,却不以其为香;知己初始知其香,久而不耐其苦,故如今无从安放,也不利久用。但到底从前,还是有人喜爱过这味道,如今我也不舍得丢弃。这大概就是‘怜香’罢。”

 

他虽说的是香,但在座之人都非愚人,都晓得无非是借此香而讽喻己身。周瑜听罢,心中对荀彧思想有了端倪,不免推及自己,那傲然睥睨和丝丝敌意竟不觉溃散了大半。

 

“令君此心,瑜虽不敢说深知,但也可说一句感同身受。只是他行到此时,依我看,早已与当初那愤一腔豪胆去刺国贼、挽社稷的曹孟德相去甚远,甚至于南辕北辙。令君倘或再眷念以往,于己无益。”他一边说着,打开一个食盒,“些许细点,都是江东惯熟的厨娘做得。令君且尝尝,也去一去这香的苦罢。”

 

“有劳公瑾。”荀彧信手拈起一块糕点,却是一只精巧雕花的芙蓉糕,自己看了顺手递给诸葛亮,又选了桂花糕咬了一口。周瑜瞧在眼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荀彧自不喜芙蓉糕熟甜绵腻也就罢了,又转手给了诸葛亮,本就可怪;诸葛亮竟也不辞,接过就咬,也做得一副寻常模样,这便不将他当朝令君做个曹营人看了。慢说是否当真喜欢这等甜得几乎绵腻满口的东西,也是一等一不设防的;倘或是早就知晓彼此口味,那其中相交深浅,又该几分?

 

他心中陡然升起奇怪的感觉,荀彧不会久留江东。可看如今动向,又不愿北归曹魏。如此一来,或许就要长留荆州过他的逍遥日子。当真如此,诸葛亮在彼还有亲眷,两个人难免以后常见,积攒下来的情分,可使荀彧两头便利,暗中相助刘备想来也并非不可能。

 

想到这层,周瑜心头也不知是翻上来什么滋味儿。眼见诸葛亮已得其主,是万不会留在江东的,如今又来了一个,也是抓不到够不着。他追想一番当初与孙策的畅意,如今江东在他心底已经成了沉甸甸的一团,好像浸泡过水的棉布,不留缝隙给他塞满,连呼吸都困难,更遑论挥洒自如的一颗火热之心。

 

三人略坐片刻,周瑜起身辞了去。他前脚才下了船,后手荀彧就开始头昏眼花,浑身滚烫。起先还强压着推说没过困头要去躺一躺,到了后来竟始呕吐。诸葛亮一旦察觉,再不肯让他在船上呆着,扶着下了船。迎头瞧见诸葛瑾,就托他为荀彧请医用药。

 

这事情当然是瞒不过周瑜,见诸葛瑾回来迎头就问:“怎么,令君方才还好好的,我只托你去寻孔明来议事,他便病了?”

 

“或是都督往船上寻他们时就已经有了征兆也未可知。”诸葛瑾踌躇片刻,“北人不利于水,想来是水土不服罢。再怎样说来他也是年届知天命的人了,三灾六病,不足为奇。”

 

“辛苦子瑜,千万将他安置妥当。”

 

这一句话空空荡荡地飘散,诸葛瑾也能全然领会,躬身一揖:“都督但请放心。”

 

送走荀彧,诸葛亮回船检视一番,正要去寻周瑜,忽地在座榻上瞧见了眼熟的东西。他将这一块古玉握在手中,那温润细密的触感好像往心里打入一道暖光。

 

再说蒋干,逆流而去到得江北大寨,曹操早已派人来接,自己也殷勤在阶下等候,这等降阶而迎的殊荣惹得无数人眼热不已。谋臣武将纷纷私语,言道那蒋干到底因何能得此殊荣,也有一二通透者,只是顾盼而望,并不言语。

 

及至,见唯有蒋干一人入帐,隐隐摸透了曹操心思的一干人更不多言,就将各色目光肆无忌惮打在他身上。蒋干见曹操下阶来迎,心中百般滋味自不必说。惜乎前言太过笃定,如今寸功未建,他心中有愧,更思量着用什么去描补一二,便急忙将怀中书信呈上。

 

曹操接过信来一瞧内中无数陈词,将信笺搁下后,唤蔡瑁、张允出了班次,直言问道:“我水军何日可以出师?令君久不能回朝,慢说国事繁杂如麻,就是陛下与本相也日夜悬念。”

 

那二人不意事情顷刻就落在身上,又无征兆,只得照实道:“青、徐二地之人,不惯水性,在船上能不晕船就是大幸,我等正加紧训练。将荆州船在外,青徐别船在内,昼夜操练,却实难旬日成功。望请丞相宽限!”

 

“那以你二人之见,宽限何时?”

 

“至少……再停三月之后,方能成全功。”终是张允思索了片刻,赔尽了小心开口回应。

 

“三月之后?”曹操不听犹可,骤听期限,拂衣而起,“三月之后,怕是本相人头,都由你二人交付周公瑾麾下了!”

 

他二人听此言语不似好音,俯伏在地,心中震恐,不知如何分说。座中诸人见曹操脸上阴云不散,多知道他的情性,更无人敢在这档口替两人开脱,只怕祸及己身。程昱目视荀攸,见他面色不动,自己却不能无动于衷,只得起身。还未等他说出只言片语,就听曹操喝教:“将这两个背反朝廷之人与我推下去立斩报来!”

 

程昱这话,终究是因此一句,灭了行迹,又复归位。

 

那两侧早来了士兵,不由分说就将两人朝外推去。蒋干心中愀然,在旁将荀彧江边一席话翻来覆去思索几次,实在难消疑窦,更觉如芒在背。

 

曹操既斩了蔡瑁、张允,余怒未消,扯书再看几回,当时怒火渐渐消弭,又爱他两人水战之才,有几分自悔。再将蔡、张两人应对种种,于心内颠倒思量,心中有几分疑是周瑜计策。虽是如此,心头思想是绝然不能流露在外的,也就仍作盛怒之状,将错就错下去。

 

须臾两个血淋淋的头颅呈上,曹操好似都能听见对江周瑜和诸葛亮开怀畅笑之声,更不去瞧这尚在滴血的脑袋,挥手命人拿了出去,心中万分不快。众人见曹操已经无心议事,个个敛容屏息而退。

 

等到夜深人静,回转寝帐后,曹操无可排解,就寻了荀攸来观书弈棋。荀攸入了他帐中,也不多言语,只将白子一颗颗地落。曹操瞧棋盘上两人的形势,忽而叹了一声:

 

“倘或文若在此,怕是不会如你一般,落子简洁,半分不去计较犹疑。我与他对弈,见他多半都要思量,或是长短,但总有些间隙,能保自身立于不败之地。”

 

“小叔着手大局而非小道,攸自不及。”

 

“那不论是大局还是小道,可有哪一样是他必得俄延在江东的?”

 

荀攸听了这话,便不言语,一子落后,这棋盘上竟隐隐被白棋占去了大好河山:“小叔虽不精于此道,但想与丞相保持胜负不分长达数年,也不该太削薄才是。”

 

他站起身来,临行又言:“小叔终究是心念丞相的,只可惜有些愚人胆怯,不肯露了自己的浅薄,怕引来丞相责罚,再无容身之地。”

 

“公达,你说起话来怎么也学文若,藏头露尾?”

 

“丞相自可去问蒋子翼,攸告辞。”

 

他这一句话下来,曹操心里哪还能等,立时间就叫了蒋干进帐问讯。听得蒋干说荀彧独立孤舟,心中转而狐疑,话语又凝重三分:“既然如此,为何文若不愿与你同回?”

 

“令君曾为属下言道,江东事除却周瑜不肯投诚外,余者不消丞相知晓。属下因此疑心他存外意,便不愿相邀,恐他日后对丞相不利。”

 

曹操心底悄无声息便窜上了一团火。这火在心肺之间流窜着烧灼,将他的隐忍一点点抽离带走。

 

“你细将那信件始末说与本相知道!”荀攸的话必非无的放矢,今日自己所做,也不过是下令斩了蔡、张……

 

他一面思量,蒋干也只得将周瑜并江东满营举动都说了出来,这会儿就是半分也不敢隐瞒了。曹操听罢,仍叫他去,只是心中却知道,荀彧必然是有他的衡量。

 

他这是要留在彼军之中,为我听孙刘动向么?或是说……

 

也无怪荀攸今日难得多说两句,起先还让自己不能得其中三味,如今这些,不外乎抽丝剥茧,明朗如镜。

 

荀彧定然知道周瑜治军动静,又晓得其中利害,只是碍于身份不好随意乱走,这才挑着蒋干离去那片刻要提点他谨防孙刘这面的两位军师暗中手段图谋水军主事。哪知蒋干见着他言语简洁,非但不解其意,反倒心中自乱,以至于此。


喻以行言

【荀亮荀无差/平行时空】幕后月(19)

N久没更文了。而……可怜的蒋干,就连荀彧都扶不起来了。这是从头到尾一路都当了炮灰给周瑜铺路的节奏啊T^T

不过这里设定的令君还是蛮矛盾的,毕竟他心里面对曹操,尤其是对许昌城里的小陛下,多多少少都是牵挂来着。

差不多五十岁的令君又爱操心,身体可怎么好哦。

————————————以下正文——————————————



这一晚,不管江边倚着是如何成风动浪,波翻软款,真正在陆地上公署中的人却觉心头一团东西堵着,总不见能消了下去。

 

他倒真想知道,自己真的就被这两人算计的点滴缝隙不留,半分由不得不成?分明这两人所投效之人是那般的动转艰难,居然还由得诸葛亮在此搅风搅雨。更何...

N久没更文了。而……可怜的蒋干,就连荀彧都扶不起来了。这是从头到尾一路都当了炮灰给周瑜铺路的节奏啊T^T

不过这里设定的令君还是蛮矛盾的,毕竟他心里面对曹操,尤其是对许昌城里的小陛下,多多少少都是牵挂来着。

差不多五十岁的令君又爱操心,身体可怎么好哦。

————————————以下正文——————————————



这一晚,不管江边倚着是如何成风动浪,波翻软款,真正在陆地上公署中的人却觉心头一团东西堵着,总不见能消了下去。

 

他倒真想知道,自己真的就被这两人算计的点滴缝隙不留,半分由不得不成?分明这两人所投效之人是那般的动转艰难,居然还由得诸葛亮在此搅风搅雨。更何况江北岸的曹军也并不是自己一开始想来的那般疲软不堪。他原本以为自己同荆州水军交手数年,也算相熟,何况曹军大多都是青徐之人,不习水性,更不会与他有碍,不过是手起刀落的次数要多出几倍罢了,只耽误工夫,好似那待宰猪儿,好叫自己再书一笔好大荣耀。谁知那日大胜后探听曹营动静,水寨竟也严正有序,急切之间倒不得下——还是思索出自荆州这一班惯熟水军的人的手笔。

 

谁都晓得北人不善水战,曹操纵然万分疑虑降将,也只能先用其才。

 

周瑜独坐之际只是气苦,然苦涩之后,心中警钟自不会一时止歇。看着案上成堆竹简,心头忽然想起一人。

 

然而,还未等他起身,就有探子报来,说江北有客来访。

 

“倒是要瞧瞧何人如此大胆,如今关头敢来送死,也得有荀文若这一重身份怕才压得住命。”

 

周瑜心头暗暗一想,却又疑心起来:莫不是就是为着荀彧在南,这才要派人前来,好寻个间隙,将荀彧带回?

 

想到此,便又对那传讯兵问道:“今晨可见了荀令君?”

 

“上禀都督,从昨晚令君上了诸葛亮的小舟,就不再下来过。想来如今两人应还在舟中。”

 

“如此,你便传了本都督将令,全军上下,凡在军营内的,无令不得擅动。”

 

“都督放心。”

 

再说这江北来客,到了营外,正被周瑜接着,定睛一瞧,却是自己幼年的故交。

 

“子翼如何能到此?战役在即,这一路上必被曹贼严防死守,子翼竟有如此之能,是瑜小觑你也!”

 

他少停,还未等来人搭话,又道:“亦或是……君来此为曹贼说我?好叫我放了令君,再负荆面见,可以保一世富贵。”

 

那中年人的短须在风里抖了抖,开口带了怒意:“周公瑾,我不远万里,不辞生死,过江来见,一诉往日交情。未料到君竟如此猜忌,百般撩拨。当真都督这般待客,那某便也不多留,怎样来的,还怎样去,免得到时军机泄漏,又叫我百口莫辩。”

 

“哎,子翼与我的确有许多旧日情分,细想来哪怕是留在此处数十日,也怕是说不完的。不过这眼看要与曹孟德开兵见仗,子翼此刻前来,不由我不疑心啊。”

 

他一眼打在对面故友身上,并不见多少锋芒,但蒋干藏在袖中的手却已有些汗湿,幸而面上不露出丝毫来,又有衣袖遮掩,也算合度,就笑了:“公瑾一贯如此促狭,也确实是干来得不合时宜了,不过你瞧我这寒鸦,哪里能有被曹丞相看上的地方。不过是念着君如今腾飞,想瞧瞧军容,看看当初良才玉质,如今如何威震四海,也好提前为你一贺。”

 

周瑜眉毛一立,眼皮一掀,做足了那睥睨的傲然:“若不是我与主公早有约定,又托君臣之意,百无猜忌,如鱼得水,想来以曹孟德爱才,又有令君说和,子翼觉得,瑜可否入朝做个公卿?”

 

他陡然这般开口,教蒋干张口结舌,忽而有些悔意。也难怪仲德先生面上含着怒意——他的眼角眉梢,堆满的都是对张狂之人的轻视。如非君子教养在身锤炼,怕是早已换成了鄙夷。

 

自己相较令君,哪里还够得上一丝半点的分量来开口?

 

然而,丞相竟也批准了他的意思,这又让蒋干有些感激涕零,心中塞满了的都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沉重谨慎。他应对周瑜的每一个字句之后,都又掺杂了不知几分的考量。

 

“子翼,子翼!”正思量时,周瑜又拍了拍他的肩,倒将他惊了一跳。

 

周瑜见他木然之状,倒是惬意喜欢,不无自矜地将袍袖冲着江上船舶一招:“莫不是被瑜这军容震慑,子翼怕了?”

 

“公瑾雅量,还请谅解干,实在是因为军威浩浩,不知这江面浩阔,还是这军威更胜过一筹,一时贪看住了。”

 

“你我同窗之义瑜时刻不忘,又怎会笑话子翼这等实诚君子。走罢,也别再这江头吹风了,进帐暖和暖和,让我好生招待你一番,尝尝这未结冰的江里头,还有那新鲜好吃的鱼脍,再配上江南春酒,也叫你做一回踏踏实实的南人,如何!”

 

也不知是蒋干因荀彧就在江南而心神不属,亦或是被周瑜的威武所慑,竟觉这邀约的话听来也满是刀枪剑戟该有的锋芒铿锵,震得他魂灵颤颤,几乎不晓得如何回话,更别说要圆融周旋。幸而周瑜只顾扯着他的袖子洋洋得意而行,也并不计较他是否回话。蒋干调了调心绪,想起荀彧,又想起当初曹操看到使者狼狈回来时阴晴不定的神色,心中总觉得有一团东西悬而未决。

 

是这次的结果太过扑朔,还是因为有荀彧这位令君珠玉在前尚且没能建树丝毫,让他进退艰难,不知要如何是好。蒋干回头看去,晨光之下,战船密布之外,他竟看到一叶小舟在波光之中飘荡,看着离那船队藕断丝连的模样。说远了,却又恰好停在能够接受荫蔽护佑的范围之内;说近了,却又独独地垂下那铁锚,不与诸多战船相干的孤寂。

 

“公瑾,这小舟之内,又是何人?”

 

顺着蒋干的手指看向诸葛亮的栖身的小舟,周瑜只清朗一笑:“今日不必顾虑旁人,你既说是为了故旧交情,便不必多生别心,以免在这战前难得宁静时分乱了神思,使你我不欢而散。”

 

既然周瑜已经如此回话了,蒋干也只能将满腹疑虑打叠起来藏好,跟着他走向营帐之中。

 

“周都督已经数日不曾好眠了。”眼见这两人进了帐幕,诸葛亮挽着荀彧的手,站在了船头。

 

“孔明的意思,实在莫测。”荀彧转了目光过来,只有猎猎风动,将船帆、旌旗和帐幕一并舒卷。

 

“非是莫测,是令君处位在此,不好看破,也不好点破。”

 

“孔明既然知晓,又何必屡屡要我眼见耳闻,还要为我如此解惑?”

 

“令君冤杀亮也。不是令君自个儿要秉持君子风度前来完约,也就不会有这些见闻了。”

 

荀彧听他一说,只觉半身仍带微酸,便不言语,只将身上穿戴又紧了紧,向内去取了一盏茶来握在手中。

 

“亮竟不知,曹孟德手下是无人调遣了不成?这人对上周公瑾,只索一回报,好将曹孟德气得头风发作罢。”

 

“你我如今也不必去管旁人。正如周公瑾所说,这战前可是难得平静,你我还不知能如此相对多久。”

 

“我自是不管的,只你这令君,眼睁睁看着自家人在他手中一而在再而三地栽个跟头,却也不去帮衬帮衬,不晓得待你回转过江北岸去,曹孟德倒做何想?”

 

荀彧的手指轻轻旋着茶碗的盖子,一下又一下,合着江上风浪拍打船舱的节奏,一起一伏之间,好像那一缕缕烟丝又绕出一张网来将对坐的两人隔绝至千山万水之外。然而他的眼神却还是那般凝定,露出戏谑的温柔:“这不是被周都督出入限制,并不好往隔岸传递许多消息。”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他在说隔岸传递消息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朝着已经停止拂动的帐帘飘去,而后收回了目光,就又是一派的端庄温雅的君子模样。

 

“令君真是个水晶心肝剔透人,居然不过是这片刻之间就猜出亮话中还有旁的意蕴。不过,即便是透了,令君可有想过,不叫这消息传过?”

 

荀彧收敛眉目之间的神色,将手上已经半冷的茶搁下,侧首瞧着诸葛亮拂掠江面波澜的眼神,吐出一口浊气来,微阖双眼。

 

他自然是困倦的,诸葛亮晓得,也不搅扰。那对手处的孤舟、小童让诸葛亮眯着眼,心思渐渐明晰。

 

“文若啊,你道他可否忍得住心中好奇,就此离去?”

 

“公瑾一计若成,他自然也没了旁的心思来窥探你我到底有何私密。”

 

诸葛亮显然是被一种绵软如和风细雨的感觉牵住了手,他用一双幽幽若倒影这满天繁星一般散发辽阔光芒的斑斓将江风也柔化,直到怀里的人就在这瞬间将指尖点在他的鼻尖。

 

香气缠绕在这嗅觉最是发达的地方,波动的都是没有平静之后的雄心。

 

再说周瑜领着蒋干进了军帐之中,早有数十人向前接住,个个都是顶盔掼甲,神气勃发的精壮士兵。蒋干看周瑜一一颔首致意,甚至将手往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肩上一搭,动问前次伤势,心中不由有些震动。等闲人看周瑜,只晓得他傲骨天成,红衣炎烈,知道他是最不能被威严所慑的猛兽。可军中的周瑜,却不只是如此。

 

当年飞将得下属敬爱,就因他肯与将士同甘共苦,严寒酷暑,坚执如一。如今周瑜这般,便也不称奇怪。

 

“当日庐江少年如玉,这十数年来也打磨成一柄利刃了么。”

 

“子翼不会怪瑜叫你在寒风中吹了太久罢?”他念头才转罢,周瑜的手便落在肩上,带着与昔有别的凝实深厚。

 

“怎会,公瑾爱下,与军共甘苦,正是令某钦佩。”

 

“到底怎么说也是瑜怠慢了。”勾住蒋干的肩,在他垂着眼脸沉思的时候对走在身后的将军们使了个眼神。很快,那些会意而来的人就充分地让蒋干感受到了江南人也有北方汉子的豪爽热情,在这严冬腊月竟然也如同一支支燃烧的火把能够驱散那尖锐的湿寒。

 

“今日宴饮,你我皆不许提一句公事,否则当罚!”

 

自旦及暮,再到灯烛点点,那喧闹之下,让所有的人都忘乎所以地陷入到酒精的纯粹迷醉之中。周瑜最后的勾肩搭背,暗示了整个江东大营再也不会将蒋干这个江北的来人排斥在外。

 

而蒋干对如此的反常一无所觉。

 

昼寝夜出的诸葛亮对着江上水汽洗净的天空遥望,而后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夜幕如水,星河缎带点缀其间,他的目光正隔着江水望着对岸的千万灯火。荀彧到了他身后也没能让他回头。

 

“文若可曾想过,此战之后,你将如何?”

 

“做个田舍翁罢,毕竟这些年我也着实觉得劳累了。”

 

“恐怕文若想要躲清闲并不是十分容易。”

 

诸葛亮也明显地感受到从荀彧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气息,似乎是一个跋涉了许久的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年龄已经无法坚持支撑,他的脚步开始放慢,或许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将自己安顿下来。

 

“有人来了。”两人观察着难得只是粼粼散播波纹的江面时,明显感受到了一只小舟的靠近。

 

船头的人躬身朝荀彧一礼:“令君不若就此跟随在下回去,也免去丞相日夜悬念。”

 

“你回去之后只要说起周瑜不愿投效即可,多余的话,我不希望搅扰孟德。”

 

蒋干明显一愣,而后看到了站在荀彧身旁的诸葛亮。

 

“令君有自己的考量,将某也有为臣本分。”

 

“汝为汉臣,不是孟德自己的臣子,可明白?”

 

蒋干又是一惊,寒风之下,竟添了几分冰凉透骨而入。他看着这位缓缓说出汉臣之语的令君,有心说上一些什么,却终究顾忌曹操对荀彧的器重,不好多言,只是拱手一礼:“纵使如此,某也如令君一般都是为了大汉天下安泰。”

 

荀彧不再多言,慢慢地走回了船舱之中。蒋干直到等着荀彧的衣袍消失在视线之中,才命小童开船。

 

 

 


喻以行言

【荀亮荀无差/平行时空】幕后月(18)

我这个,又是一次赛车大作战。


从这章往后,分上下的话,就是亮荀了。


丞相毕竟是丞相……唉。


荀彧,寻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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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以行言

【荀亮荀无差/平行时空】幕后月(17)

今天更两章吧。毕竟明天就要上班了。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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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口的军帐中,徐庶正与刘备并关张赵三人筹算行兵等事,忽有人进来,报说江东有书至。刘备正挂心诸葛亮在江东到底如何,闻说江东报书,眉眼之中带了几分关切。待书信呈上,与徐庶推并座榻,展开来看时,认得并非诸葛亮的字迹,又见上头直言请皇叔发兵铁笼山共济大事,心头有几分疑惑,又有几分为难。

 

“随信可有什么东西没有?”徐庶心细如发,又最了解诸葛亮心思,见了这封信难免多想几分。那传信之人见问,便又将香囊奉上。徐庶见了香囊,心下顿时了然。

 

“主公无忧,江东的意思,庶明白了。便可复周大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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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口的军帐中,徐庶正与刘备并关张赵三人筹算行兵等事,忽有人进来,报说江东有书至。刘备正挂心诸葛亮在江东到底如何,闻说江东报书,眉眼之中带了几分关切。待书信呈上,与徐庶推并座榻,展开来看时,认得并非诸葛亮的字迹,又见上头直言请皇叔发兵铁笼山共济大事,心头有几分疑惑,又有几分为难。

 

“随信可有什么东西没有?”徐庶心细如发,又最了解诸葛亮心思,见了这封信难免多想几分。那传信之人见问,便又将香囊奉上。徐庶见了香囊,心下顿时了然。

 

“主公无忧,江东的意思,庶明白了。便可复周大都督,夏口整军尚需时日,十日后便发兵去断曹操粮草,管教都督无后顾之忧,安心克敌。”

 

来人领了言语,出帐径自去了,刘备方才得将心中块垒尽吐露出来给徐庶。他才开口,徐庶就摇了摇手,道:“主公知晓我军不敌曹操,也知晓曹操一向精细。他本是惯断人粮道的,怎好叫咱们得手。”

 

“曹贼性子狡猾,叫咱们去硬碰硬可不是什么好事。元直你别和军师似的净卖关子,倒是说个详细,让俺放心!”张飞性子最急,从刘备手里拿过信来看罢,不得要领,焉能不问。

 

“三弟,你看元直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想必早已成竹在胸,何必急这一时半刻。”关羽的卧蚕眉微微一翻,眼睛却仍是半眯着。不是内中有锐利目光,几乎要叫人以为他是过于困倦打起了瞌睡。

 

张飞被关羽一席话阻住,因是自己二哥,也不好辩驳,又看了一眼徐庶,强摁住了爆炭脾气,重重地哼了一声:“江东那起子东西,说是盟友,却连诚意都欠奉,实在可气可恨!”

 

徐庶嘴角溢出一丝笑,直面张飞,吟吟侃侃:“三将军多虑了。以将军神勇,若得一万大军,恐怕曹操也要重蹈袁绍覆辙,无米下锅,军心溃散。莫不是三将军也会怯了不成?”

 

“莫说一万,就是五千,俺也能去那铁笼山走个来回!只不过军师临走交代,咱们不过是趁势而起,得等对江动作才能少损些儿郎性命。元直居然说俺怕了,这不成话!要是你今晚不陪俺喝个痛快,就休要怪老张记恨你!”

 

关羽、刘备对视一眼,心中又叹又爱,尽皆抚须而笑。

 

徐庶心里一暖,目光之中的戏谑淡化成了点点赞许,悠悠道:“正是如此。那三将军觉得,江东算计,可能逃得过孔明与我的掌握?”

 

“俺听说江东只有个周公瑾还算有些小聪明。他一个怎么斗得过元直和军师两个!”

 

“这便是了。”徐庶将香囊握在手中,好像握住一脉涓涓细流,荡涤了心头那点犹疑的思绪。

 

“三将军,思来想去,这次出军就让与子龙。你与二将军尽收军队,一面防守,一面整备,方才最是稳妥。”

 

“俺听元直的。”张飞大喇喇一点头,自出去了。关羽却慢了些许,对徐庶道:“元直在曹操属下时,可知那铁笼山端详?”

 

“粮草为曹军重地,防守森严,不可破。”徐庶不闪不避,对上关羽半开的一双丹凤眼,凝定如磐石。

 

“元直晓得就好。”关羽说完,也自去了。

 

待他两个去后,徐庶才将赵云请到跟前,对他道:“我与将军五千兵,老弱青壮交杂其间,大张旗鼓开往南徐去,只管开口问周公瑾要他支援最精锐的五千兵并粮草军械。他若借了,则可望铁笼山一带行去。先遣两千江东军在前,其余人等打散重编为伍,陆续绵延,以五人一行,十行一队,缓缓而行,出入依次,昼往夜返。子龙另要选一江东士兵,启程之前便送这一只香囊并一封书去曹军大营,定要曹操自行拆观。”

 

刘备一旁听徐庶如此分调,心中疑虑,就即问道:“倘或虽借了,但却并非精锐,又当如何?”

 

“你便将我军军容放于他看,可面责江东相欺。我有好计彼却拖延,误了战机岂非他周公瑾大谬。”徐庶回顾刘备,又道,“孔明自在彼军之中,周公瑾尽知我军端详,也断不会放自家兵去险地。孙刘人少,他心中明镜一般的,咱们也就好有个交代,就尽管对着他示弱即可。”

 

赵云忽地明白了什么,看了一眼关张离去的方向,叹了一声徐庶好心思。他和诸葛亮硬是将无米之炊也整治得叫人挑不出丝毫错,还顾及示弱这一节给关张听见两人心底难免压着气——张飞那爆炭脾气还好些,关羽从来又都不是轻易认输的,给他听见要对江东格外忍让,日后还怎生和对江人比邻而居?

 

自去了信,周瑜算着日子等夏口动静,也终于放了诸葛亮一段清闲。这一日眼看到了约定之期,一早就听探子报说:“刘豫州请都督检阅三军以壮行色!”周瑜心内狐疑,要寻诸葛亮时,人却说诸葛亮昼寝未醒。本也只是狐疑,料刘备无可推脱,诸葛亮来与不来,周瑜心中也不当是紧要,就协同鲁肃一道出来检视。

 

迎面碰上赵云持枪率军,上来答礼,周瑜状似不经意道:“徐元直与将军多少人去?”

 

“徐军师与我军五千,都督再支援五千兵马,随军听用,也当敷用。”赵云依徐庶所言,直面便答,“不过元直核算了我军兵力,目下能出动的也只这些。江夏等地皆处冲要,大军不敢轻发,都督见谅。”

 

“他只与你五千人去?”周瑜的目光越过赵云,看向他身后的军队。这支兵倒也队列整齐,顶盔掼甲,只是周瑜怎会不知如此军力对上曹操,无疑是有去无回送去给曹操洗刀的。

 

“还有都督许诺诸葛军师那精锐五千兵,必需大用,方能成功。”

 

鲁肃在旁听见,心中十分叹息:这两个人,居然要此刻示弱?孙刘联军既然一家,便只能点到为止,怕是他们也清楚明白,才如此胆大妄为。

 

周瑜眉峰一挑,强压了心中闷气道:“瑜的确承诺诸葛孔明,借兵与你去,不过……我江东地域广阔,需防守之地比起令主来只多不少,想必将军不会不晓得。你开口带了最精锐的去,这军前岂不是要人看了笑话?”

 

“江东之人颇习水战,难道公瑾还要与他打陆战不成?我与元直自有好计策,却要在此被公瑾所误,如此可否军法从事?你便借了五千去,需不与这船上儿郎相干。”

 

周瑜倏而转身,那遥遥走来,脸上含笑的,可不就是小军报说“昼寝未醒”的诸葛亮么。他条条陈列出来,叫周瑜一时梗在心口的气难以下咽,正待发作,诸葛亮忽地诚恳道:“孙刘本弱,我主军队与曹贼相交多造败绩,但都督差遣,亮不敢推脱,便只得如此讨巧,请都督恕罪。”

 

“你有何计策,能以五千人成事!铁笼山不比乌巢,曹孟德也不是袁绍。也罢,是我虑事不周,辛苦赵将军,且教儿郎们用了便饭再走。”周瑜这争胜的心思被诸葛亮徐庶两个连消带打得圆融周全,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自咽下苦果,还要做他性度恢廓的主家,拿出十分诚心来待客。

 

“多谢都督雅量,是亮与元直轻率相戏,都督不罪我两人,实乃大度。”

 

“你我联军一家,共向曹贼,岂能自相算计。”鲁肃见周瑜顾自沉吟,从旁收了一句圆过此事再不去提。

 

“孔明,若我发兵与赵将军去,你与徐庶,又当如何?”鲁肃话音尚未散,周瑜忽地侧过身来,目光灼灼。

 

“不战而屈人之兵,端的也是个行险的招数。还要多谢当日公瑾在营中怒斥曹军来使。”

 

周瑜被他一席话说得背后突地窜上一股怵然凉气,挪开了目光,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终究打消了对荀彧和诸葛亮之间“相交甚笃”的猜测。

 

设此绝地,使人孤掌难鸣的招数之下,还能有何种情谊?

 

这一餐饭中几多滋味,座上客的九曲心肠又能品咂几分,却也不得更多赘述。待便宴罢,赵云自领军辞去。诸葛亮送了他恰要回来时,就见江岸边依依两人行来。

 

“子瑜躲懒都躲到这樊口来了,倒是稀奇。这就还罢了,令君不觉此刻在军前多有不妥么?”

 

周瑜那一抹戏谑很快被凝重的神色取代,看向荀彧的眼神也再不友善。

 

“请子瑜来樊口的是彧,为的却不是窥探军机。”荀彧不闪不避,殷殷走到周瑜面前,“你与孔明约定一毕,他可就要完我两人的约了。”

 

诸葛亮忽地想起那竹简上的条条款款,不觉周身一阵战栗。他自问从小到大,除却徐州之外,也不曾怕过什么,但就是对着这双温和无害的眼睛和耐心的消磨,却开始抗拒。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见不得人的窗户纸被他开得太过明晃了么。

 

诸葛亮微不可察地将目光留在诸葛瑾身上一瞬,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算了算日子,不得不说令君心细如发,这般计较。”

 

寻着他的眼神也看了一眼诸葛瑾,荀彧嘴角微扬一个促狭弧度:“我以为孔明事务冗杂,早已不记得你我那日都说了什么。”

 

正往回走的周瑜脚步一顿,却终究没有说什么,拉着诸葛瑾一路回了营帐,留他两个自去拨给诸葛亮的那一叶扁舟。

 

 


喻以行言

【荀亮荀无差/平行时空】幕后月(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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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和周瑜在江边点视战船,日光毫无遮掩地照耀在江面上,让所有的锐利都散发着一往无前的毫光。千帆万舸,其行如织。

 

周瑜缓缓地将余光打在诸葛亮身上,见他略无难色,好似如许筹划尽在掌中,心中有三分妒忌,三分期冀,三分钦敬还有一分的欣喜。他自出佐孙策,纵横两淮并江面上,在这大大小小水域中间,举重若轻,往来不避,虽有胜败,但到底也不曾遇上像样的对手。尽管每次都竭尽全力,但输赢一分,他却很快就没了兴趣。

 

如今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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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和周瑜在江边点视战船,日光毫无遮掩地照耀在江面上,让所有的锐利都散发着一往无前的毫光。千帆万舸,其行如织。

 

周瑜缓缓地将余光打在诸葛亮身上,见他略无难色,好似如许筹划尽在掌中,心中有三分妒忌,三分期冀,三分钦敬还有一分的欣喜。他自出佐孙策,纵横两淮并江面上,在这大大小小水域中间,举重若轻,往来不避,虽有胜败,但到底也不曾遇上像样的对手。尽管每次都竭尽全力,但输赢一分,他却很快就没了兴趣。

 

如今曹操大军压境,刘备点派诸葛亮到此,忽而唤醒了沉睡在周瑜内心深处的火焰,那一头高傲的野兽正在的心中冲撞着鼓荡,随着话语慢慢释放惊人的炙热能量:“遥想当年官渡一战,操军远不及袁绍,然终将袁绍破于仓亭,使其后继无力,终为曹操所并,瑜心中甚是火热。”

 

诸葛亮能在刘备面前说出“然操遂能克绍,非为天时,亦人谋也”,自也知道周瑜这番话里,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顺着周瑜此意,轻飘飘答了一句道:“曹操若非许攸夜奔,告知袁军粮草所在,纵火付之一炬,此战仍是旷日持久。此消彼长,胜败难料。”

 

“孔明敏锐,瑜也正是探得了曹操将粮草尽数屯在铁笼山,故而有此一叹。只是可惜,那曹操平生惯会断人粮道,自己岂不提防?我军尽习水战,却没什么人可行此事。”

 

诸葛亮眯着眼睛,只管看前头的茫茫江水。鲁肃才对他说道周瑜何等高傲,怎的如今服软?他如此设计,许不是将自己往曹操的绝地上送。既然看破,诸葛亮也不见丝毫惧色,只笑道:“你我既已结盟为一家,攻抗曹贼,自也有我军出力之处。这铁笼山莫若就交与亮,为都督扫除后顾之忧。”

 

“孔明有此心,瑜自然喜悦非常。就劳烦孔明与关张赵等将,约齐时刻,克日成行。我当陈言吴侯,助你马军两千,步兵三千,衣甲一千套,弓箭五千支,望孔明勿堕了我军锐气才好。”周瑜一双手扶住诸葛亮,在那一瞬间,他眼里除了胜利,竟也没了别的东西交杂其间,诸葛亮竟也被镇住了。

 

“都督有命,亮敢不从?”诸葛亮粗略估算,这五千兵所形成战力,也不过就是一般的城中守军再高出一线,远不如周瑜手下这些能征惯战之人。说他属下尽习水战,却将丹扬步兵抹开一旁,周瑜到底也脱不了要损刘备实力的心思。然看他眼中志在必得,诸葛亮又岂能落了下风,不过是不与之明争而已。

 

送诸葛亮离开自己视线,周瑜这才在营帐内坐下,核算一番,战船储备还算雄厚,可论兵器养护,人吃马嚼,日久天长的消耗下来,即便吴郡富庶也不可将之无视。正要和张昭联络一番以求解决之道,忽而见鲁肃匆匆走来,便也放下这一遭烦心事,迎着就请他入座:“子敬何来?”

 

“都督可是派遣诸葛亮前去铁笼山断曹操粮道?”鲁肃显然是走得急,到了周瑜跟前已经是微微见汗。周瑜一面自用随身带着的帕子替他擦拭,一面打趣道:“怎么,瑜此举有何不妥之处?难不成他诸葛孔明真有上天入地之法,能借此蛟龙入海不成。”

 

“都督可知,那徐庶徐元直自从到了江夏,便在刘备处落了脚,未曾回到襄阳。”

 

周瑜看着鲁肃,这个一向忠厚老实的人,脸上总是带着最平静和与世无争的微笑,然而此刻,他的眼睛里饱含着一种坚定,仿佛高山上亘古不化的冰雪包裹了一块岩石,不可动转。

 

“依子敬的意思,诸葛亮,我是放不得了?”

 

“都督如想尽用其才,便可再托他手书,令徐元直自去铁笼山一战。徐庶为人纯孝,如今弃母归刘,其中必有人相助,为他备好后路,断他忧虑。倘或曹操知晓徐庶倒反,那么那个力保徐庶之人,也难逃与曹操离心离德。”

 

周瑜眼里闪过晦暗不明的光泽,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就依子敬之言。”末了,他慨叹道,“些许人欺子敬老实本分,却不知道老实人算计起来,也令人毛骨悚然啊。”

 

“公瑾欺我太甚。”鲁肃佯作怒色,拂袖而出。见他去了,周瑜旋即命升帐议事。

 

“曹操大军席卷荆襄,裹挟得胜之势,正欲与我军一较高下。当此时,我军新至,万不可输了头阵,挫动锐气,以免流言如织,坏了军心,日久难相持。为今之计,趁曹操在江边立足未稳,不若先折他一阵。”周瑜上首高坐,眉宇之间那股锐傲之气隐隐迸发,不怒自威。

 

“我等听都督所命,但有差遣,必竭死力!”帐下诸将往前拱手应诺,一时之间,声彻四野。周瑜正要点派,忽见四五军人押一北面之人入内,呈上一封书信。

 

“两军交战之际,曹操令尔来送死么?”见封皮上“汉大丞相”四字,周瑜气极而笑。

 

“劳烦都督请令君与我同回!”那人被周瑜双眼一瞪一扫,先怯几分,然曹操那边交代下来的事他自也不能敷衍,否则他一家老小的命也都如齑粉一般了,故而硬着头皮将来意说明。

 

“令君身在南徐,为我主贵客,岂有不远千里来到这前线餐风饮露的道理。使者回去,好生告诉曹操老贼,他想要他的令君,只管向南徐来取!”使者还要再言,早被周瑜一个眼色,那三五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将他架着推出帐外。只片刻,怀里又多出一团破碎的绢帛,正是曹操作的那书信——周瑜却连看也不看一眼,就扯了个粉碎丢还与他。

 

使者狼狈回了北岸曹营,进帐中俯伏于地,将周瑜如何言语尽数告知曹操。闻周瑜要他向南徐去取荀彧,曹操岂能不知此言中多存挑衅。他自起兵以来,大大小小数十战,虽有胜败,始终未有人能如此视他如无物,不由大怒,便催促荆州一班降将为前部,自帅大军并战船,遮天蔽日之势,顺水而下。岂料周瑜正等他因怒行兵,好教诸将发个利市提提锐气,自然不闪不避,将那青、徐之人射死无数,曹操只能令荆州兵断后,狼狈败退。

 

诸葛亮见鲁肃去而复返,便停下那整装之事,亲到船头接了进来:“子敬自南徐奔来樊口,往来联络,甚是辛苦。”

 

“你我都为破曹而劳碌,何分彼此。还未与孔明道喜。”鲁肃一面说着,也不客套,入船中坐定。

 

“哦?喜从何来?”诸葛亮便是天纵聪明,也并不是个未卜先知的精怪,自是洗耳恭听。他一面摇着羽扇,听着江上潮争浪涌,人喊马嘶,一面还有闲情逸致,观看江上水文,描绘成图。

 

“徐元直复归刘豫州,孔明此后不必独木难支,此承可喜。既然元直归来,那铁笼山也不必孔明前去,就在此静候元直捷报,不必栉风沐雨。孔明以为如何?”

 

诸葛亮听闻如此消息,不由手下一顿。巨大的喜悦好似江水忽而涨潮将他淹没,却也透不过气来。许久之后,那喜悦渐渐退去,他才有心思量一番鲁肃此言,长叹一声:“子敬啊子敬,亮在军中何时躲过懒,自由尔等随意差遣便是。何苦勾得元直,使他家破人亡,无处可依?”

 

“孔明此言,太过小瞧了徐元直。他既能从曹营脱身,现如今有兵马在手可供差遣,如何还当得无处可依?”

 

“也罢!既然一样是为天下太平,料想元直也不会怪罪于我。子敬且说,要亮如何?”

 

“孔明只需修书一封,肃自会派人送过夏口与刘豫州。”

 

诸葛亮双目微微一闪:“孙刘既然为盟友,子敬与我即是兄弟,何用我作书?烦请子敬作书,直送与我主,原是一样。”

 

“孔明至诚君子,能与肃交心如此,实在令肃汗颜。”鲁肃听闻诸葛亮如此说,知是推脱,便再三请道,“只恐徐元直与我并无交情,不足准信。”

 

“元直乃是知晓轻重之人,怎会因不识子敬而推拒?彼此一般都是为了替汉室除逆贼,元直豪义,子敬勿做此虑。”

 

“如此……请孔明随信附上一件信物,好教徐元直更无疑惑。”

 

待书信落成,诸葛亮径从腰间取下一枚锦囊,就交付鲁肃收了。见这锦囊做工精巧细致,更兼幽香袭人,鲁肃大是惊异:“这等女子刺绣,怎好付诸其上?”

 

“子敬只管将信并此物带去,管教元直兵发。便以十日为期:若十日后夏口无军队动静,子敬自可禀报大都督,治亮以军法。”

 

鲁肃出了小船,已是日过中天,江上涛声阵阵,将诸葛亮这一叶扁舟吹得上下颠簸,等闲北人在上便要立脚不住。鲁肃上岸换乘马匹前往营中交付书信,回首再看江中,诸葛亮却立在其上,如履平地,丝毫不见有不习水性的疲惫神色。鲁肃甚至能瞧见他仍如初登船时自己造访那日一般,一手羽扇轻摇,一手端着一盏香茶,正自往口中品咂滋味。一身宽袍,吹得上下翻飞,如鹤有垂天之翼,将乘一日好风,青云直上,人莫与比。


 


自在持晚菘

我想吃荀亮荀的粮

啊怎么办,我一向是个对拉郎不感冒的人,可荀亮这对是我唯一吃的拉郎啊,而且我不想吃素,我想开荤,偏偏这对都是白月光发乎情止乎礼才是正道,可被翻红浪交颈缠绵一边克制一边宽衣解带的场景实在是人间仙境啊!行行好,辛苦哪个太太下个凡喂点荀亮/亮荀肉呗,给您做个长生牌位供起来!


不想产粮了我想吃粮,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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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以行言

【荀亮荀】不期而遇

诸葛亮这时候刚刚出山。他的引路人徐庶走得那般决然。对于少孤而往依叔叔的诸葛亮而言,没有什么比亲情更被他在意。或是说,他珍惜每一份情,犹以亲情为最。


他对徐庶说的话,一点都当不得真。他只是为了做徒劳无功的挽留。


徐庶的第一封书到时,诸葛亮还是心定了。他知道有一种东西可以超越距离,超越敌对。


“孔明,我把你的事和令君说了些,以后或许就是换他给你做书了。令君与我是同乡,我们也曾一起在水镜先生门下。他听闻水镜找到你这样的学生,很是安慰和欢喜。”


并没有对荀彧有太多了解的诸葛亮只是淡淡一笑。对荀彧这样举足轻重的人而言,关注和亲切已经是一种常态。或许这些都是徐庶顺带的东西。...


诸葛亮这时候刚刚出山。他的引路人徐庶走得那般决然。对于少孤而往依叔叔的诸葛亮而言,没有什么比亲情更被他在意。或是说,他珍惜每一份情,犹以亲情为最。


他对徐庶说的话,一点都当不得真。他只是为了做徒劳无功的挽留。


徐庶的第一封书到时,诸葛亮还是心定了。他知道有一种东西可以超越距离,超越敌对。


“孔明,我把你的事和令君说了些,以后或许就是换他给你做书了。令君与我是同乡,我们也曾一起在水镜先生门下。他听闻水镜找到你这样的学生,很是安慰和欢喜。”


并没有对荀彧有太多了解的诸葛亮只是淡淡一笑。对荀彧这样举足轻重的人而言,关注和亲切已经是一种常态。或许这些都是徐庶顺带的东西。


诸葛亮还要着手去训练刚刚招收的兵士,于是收好书信,自走出去。


“这天下的风月无边,元直还肯来拨乱反正么?”


“令君难道也有疑惑不成。”徐庶开了坛子,发出一声轻笑:“当初郭奉孝和君来投靠丞相,不也是一样的前途渺渺。你问他这样的话,可该被打趣了。”


荀彧微微一笑:“伶俐的孩子,我总还是喜欢期待且心里惦念的。”


徐庶摊了手:“我不就是比他稍稍年长些,文若看多年交情,还不惦念?”


荀彧微微笑着,拍了拍徐庶的手:“他们和我们终究是一样的。他对你说那些话,想来也不过是……欲盖弥彰。”


后来徐庶到了江夏,劝降的话还未说出,就听见诸葛亮的琴声。


一指一抹,那百转千回的金石声里,偏偏是临江而立。


徐庶回军中报书荀彧,似乎隐约还能听到诸葛亮的琴声。


你我不谈军国,只叙风月,如何?


于是这封盖着“颖阴荀文若”刻章的书信,真正入了他的眼。


那绢帛上的丹香桂馥,抚平了诸葛亮因为忧思而拢在一处的眉峰。


“孔明敬启”的排头,不知不觉承载了两颗心。


他们讨论淳于髦和孟子的唇枪舌剑,探讨孟子与孔子之间是如何承袭;谈谈风花雪月之下三曹的挥洒文章;荀彧知道诸葛亮要扶弱主、开幽微;诸葛亮也知道荀彧只是为了替苍生止息干戈而任贤臣的周旋。


十七年的雪来的凛冽,那一封带着寒气和湿气的书简之外,等来的是徐庶的斑驳泪痕。


多年以后,当诸葛亮南征归来,在泸水河畔,有人正以沉而悠扬的声音,唱一支《甘棠》。


在这南中之地,是何人有这般雅兴?


诸葛亮还是走了过去。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那人一袭靛青布袍,眉目如画,隐隐正有暗香。


相对而立的两个人,目光都落在同一个地方。那是还有眷恋的北方。


“今日得见,已遂我愿。”


相顾而笑,执手各别。


只有孟获在诸葛亮走后对他说道:“我以为你是汉人的尚书,会跟他回去。”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清茶,幽兰,暗香和琴声,似乎将永昌郡都浸透了优雅。



喻以行言

【荀亮/平行时空】幕后月(15)

襄阳城中,牧守府内,曹操独居内室,眸光幽深如潭,不可一眼望尽。他重复看了两次许都传来的密报,正想提笔给曹丕回一封信,忽地听到有人叩门。这声音不疾不徐,厚重有力,却又并不以响动取胜。仿佛那门外的人不是在叩门,而是在弹奏一曲空谷幽兰,起指轻响,犹如幼兰初华,拂动微风。

 

“公达,进来罢。”曹操没回头,好像他早就知道荀攸会来,故而专程等着他一般。

 

“骤然离职,是攸疏失。然都城动荡,腥风血雨一时大起,牵动邺城,不得不令丞相得知。”荀攸永远都是那副麻木混沌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也是一样平淡。只有曹操能从他牵动的眉梢和眼角的疲惫看出他心湖之下的不平静。

 

这一...

襄阳城中,牧守府内,曹操独居内室,眸光幽深如潭,不可一眼望尽。他重复看了两次许都传来的密报,正想提笔给曹丕回一封信,忽地听到有人叩门。这声音不疾不徐,厚重有力,却又并不以响动取胜。仿佛那门外的人不是在叩门,而是在弹奏一曲空谷幽兰,起指轻响,犹如幼兰初华,拂动微风。

 

“公达,进来罢。”曹操没回头,好像他早就知道荀攸会来,故而专程等着他一般。

 

“骤然离职,是攸疏失。然都城动荡,腥风血雨一时大起,牵动邺城,不得不令丞相得知。”荀攸永远都是那副麻木混沌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也是一样平淡。只有曹操能从他牵动的眉梢和眼角的疲惫看出他心湖之下的不平静。

 

这一对叔侄啊,惯会如此粉饰太平。曹操忽然又想起大堂之中长身玉立的男人,他目光中的冷冽,以及藏在其下的单薄悲悯。他悲悯着敌人的百姓,于是旁人就会将此作为壮大的养料,将施以仁义的这位翩翩君子的血肉都埋进他们的烽火狼烟里。

 

曹操努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荀彧临行前那一抹温吞如水的目光。他生怕自己深究下去,那里会变成一条没有终点的涡流,让所有的一切都流动着,将他最珍贵的东西带走。于是他压住了所有情绪,做出一副尽在掌握的从容:“这么说,仲德去了许都?”

 

“都城不稳,仲德足可托付。邺城尚且有数十位能臣猛将,攸也有所布置,令公子彰坐镇。加上季珪、佐治两人,邺城足可保守。另有妙才将军往来策应,可保万全。”

 

“公达,除却公事,你也该活得像个人。”曹操甩不掉荀彧那一双好似有魔力的眼睛,便不再挣扎。他将目光放在荀攸的身上,用好似要与他话家常的语气道,“跟我说说文若,说说心血还是滚烫的时候的文若。”

 

“丞相,文若的心从来都没有冷却下来过。无论丞相做什么,他都不会反对的。即便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也不会妨碍丞相分毫。”

 

“孤晓得。”曹操忽而舒了口气,好像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一般,“孤也会成全他……让他好好歇一歇。”

 

他的声音很低,在呼呼燃烧着的烛火中被摇落了一地的暖光,却没什么地方可以投放。

 

荀攸知道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尽,该做的也都做完。室内只有烛火的微光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直到曹操伸手将一支竹简投入烛火烧尽,那些过去的事情,才真正地在曹操心中成为了过去。

 

送走诸葛瑾和荀彧,周瑜便入内去辞孙权。他深知此战不容有失,那拨给他的三万人如何能立于不败之地,是个未知。荀彧来说,尽管是未曾开口,却也足见曹操心中对此战抱着一鼓而下的轻蔑。

 

天气渐冷,有些伤痕正在隐隐痛痒,似是抱怨着身体的主人实在太过苛待自己。周瑜并没有管它们的叫嚣,招鲁肃近前,与自己并排而驰,一面道:“诸葛亮一张伶俐的牙口实在叫人爱不得,又恨不得。何况他的才干,再给刘玄德五万兵马,就能被他玩儿出花来。子敬与他已经有过接洽,要在这段时间内想办法留住他,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更多几分和曹军对阵的胜算。”

 

鲁肃点了点头,终究将自己与孙权私下里说过的话透了几分出来:“公瑾全心为了江东打算,鲁肃怎敢懈怠。不说是公瑾,就是咱们吴侯,也对他上了心。只可惜子瑜不在,否则他们兄弟两人叙话之间,教子瑜以情动之,或可使江东再获一位良才。”

 

“荀文若故意要点子瑜去陪他,一来是看子瑜忠厚,二来,恐怕对诸葛亮也别有用心。”周瑜莫名又想起那宠溺的语气,眼光之中如同照耀着阳光,在空处明晃晃地磨淬着一把宝剑,带着诛心的狠辣,等待出鞘饮血,“子敬,你莫若去替我探一探孔明心中所想,对这位令君,是何情状。”

 

鲁肃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周瑜在大战将至时去抓这样的细枝末节怕要因小失大。他踌躇片刻,语气多了几分犹疑:“公瑾,孔明和令君的事情,那是他们之间的私事。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打败曹操。只要曹操一败,而荀令君又不及返回,那么必然是要滞留江东。到时你我再来重新计划,又有何妨?”

 

周瑜抖了抖缰绳,朝面前的长路看去,一直看到江岸上密密麻麻的战船。那银色的铁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以求看得更远:“打败曹操,当然是第一要务。不过,荀文若的来意也绝不会这么简单。以他多年镇守许昌的惯例,此次突然随军也就罢了,还要过江到此?他既然来了,就不必再回去!我要让他和我站在船上,亲眼瞧瞧我是怎么打败他所选择的曹操!”话落,他猛然带了一下马缰,认准了中军战船的方位,马儿就好似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

 

“公瑾真是苛刻,竟想雁过拔毛?当真是要将我的命都压榨干净才肯干休啊。”鲁肃来到周瑜拨给诸葛亮安身的小船上时,这人还在顾自品茶摇扇,带着永远从容的微笑看向他,说出这么一句半带埋怨的话来。虽说是埋怨,可鲁肃看他眼里都是笑,并无丝毫怒意。

 

“孔明,公瑾一向跟着讨逆将军惯了,心高气傲,指挥若定那是家常便饭的事。你比他还年轻几岁,你主如今施展不开,他可不就是要这般,灭一灭你的这股子傲气么。”鲁肃接过诸葛亮给他沏的茶,眼睛却一时一刻都不放过他。

 

“子敬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哪里能在你们的地盘上有什么傲气呢。我虽非公瑾这样的大家子弟,但也知道,人不能有傲气,但绝对不能没有傲骨。一旦将这傲骨都转成了傲气,就容易被人所趁。他想做的,分明就是让我彻底心服于他,甘在其下。这与其说是灭一灭我的傲气,不如说是在磨我的骨,疼得很!”诸葛亮说了这句,笑意微微收敛,“为了我主与江东能共同击破曹贼,亮当然愿意在他之下。请子敬善言回复公瑾,他但有用处,诸葛亮必当尽力。”

 

“吾对孔明如此胸怀感佩不已,也定将此意传给公瑾知道。”鲁肃又想起周瑜纠缠于荀彧身上的视线,思量片刻,终究是开了口,“孔明,你与我实话说,你和令君之间,是不是有些交情?”

 

“在徐州,我见过他。如果这也算交情,那么公瑾还是洛阳令公子时,恐怕也见过是守宫令的荀令君。那交情可还比我深得多。亮还想问你鲁子敬,你带他到官舍这一路上,又算不算是交情?亮可在背后瞧子敬与令君言笑晏晏的模样,羡煞旁人哪。”他摇着羽扇,端起了茶碗,愉悦地朝着鲁肃举了一下,仿佛这不是茶,而是在饮上好的美酒。略荡了几分波澜出来,再一口而下道:“虽说令君容貌奇美,但当初高祖的张子房不也是被评为‘貌若妇人’,一样名垂青史。子敬回去,还是好好劝着公瑾,不要追究这细枝末节才好。他们荀家几百年的清名要是坏在江东,荀文若会做什么,没人知道。”

 

鲁肃本意是想探清虚实,好教周瑜心里的疙瘩松缓下来,却不想眼前这个人半分也不肯相让,先指着那陈年往事说了一通,又将自己也圈罗进去,弄得他再无言可应,只能叹了一声:“公瑾说孔明这伶俐的牙口叫人爱也爱不得,恨也恨不得。如今看来,这牙口不光伶俐,还凌厉如刀啊!”

 

“子敬是个实在人,只管拿这些话去对他说即可。眼下大战迫在眉睫,子敬和我都晓得,我相信公瑾也是明白人。”

 

“既然你知道他是个明白人,你还要拿这些话来激他?”鲁肃的手举起,似乎要指点他一番,最终还是放下了。

 

“呵,子敬啊子敬。我不拿这些话来激他,公瑾即便明白,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我麻烦。正是因为这样,令君才赶紧避嫌而走,子敬岂能不知。”

 

避嫌?也难怪他要点诸葛瑾做向导了。鲁肃忽而对这位仅仅见过一面的令君产生了些许的钦敬。他或许不是他们之中最聪明的,却是处事最周到圆融,叫人如沐春风,处处都不会找到丝毫把柄。

 

怀着如此想法,鲁肃辞出了诸葛亮的那一叶扁舟,回见周瑜,果然将诸葛亮的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说与他听。

 

“这个诸葛孔明,刁钻,精明,透彻,多谋。他倘或是我们的朋友则罢了,只可惜,刘备不是甘居人下之人,他迟早要与我为敌。既然如此,不如及早除之,永绝后患!当年曹操一时不察放走刘备,至于今日;我需不再给他可乘之机。”

 

鲁肃长叹一声:这果然还是被诸葛亮看在眼底,怪不得要这么来回,心中越发佩服诸葛亮事事都洞见分明,也难免起了几分爱惜,少不得要为他分说:“都督虽然洞悉先机,此事只要对江东有利,吴侯与肃绝不阻拦。只是如今我两家尚在结盟抗曹,不若请公瑾先放下此节,用他之才。”

 

“也罢!”周瑜听鲁肃这么说,一时之间也不能将诸葛亮暗害,否则孙刘这联盟将成泡影,便暂且按下此事,只调拨军队,分派操练,而后使人对江去探听消息而已,别无可记。

 

再说荀彧由诸葛瑾作陪,一路顺着南徐走走停停只管游玩,诸葛瑾心中焦虑,又不敢过分热络。荀彧心明眼亮又怎不知,见诸葛瑾颇不自在,便寻了一处安静的酒馆,两人先且坐下叙话。

 

“子瑜不会怪彧多事,单要让你出来,荒疏时光罢。”荀彧点了些江南春酒,和诸葛瑾率意对酌。他带着温柔和狡黠的眼角对上诸葛瑾的目光,好似吴江春水都活泛起来,要涨潮来迎接新的转折和生机。

 

“文若兄对我如此关爱,又怎能说是荒疏时光?”诸葛瑾似乎要被这样的目光俘获了,心中的芥蒂正如同冰川融化,虽缓慢,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如何算得上是关爱,幸得吴侯和周都督不怪罪,否则,我如何能在江东安如泰山?”

 

诸葛瑾却摇了摇头:“令君可知,伯夷、叔齐之雅节?”

 

伯夷、叔齐,同拒周禄,采薇野食,饿死首阳山下,自始而终骨肉不分。荀彧一面缓缓想罢,了然拍了拍诸葛瑾的手背。

 

他们荀家的选择,不也是如此么?即便荀悦与自己同守许都,也免不了志同道殊。

 

从诸葛瑾的眼中忽而散开一圈浪潮,带着纷纷滚滚的五味杂陈,好像正在寻找固定的路线,期待能够脱开眼前迷雾,重新看到前进旅途。在这中间散落的光点,多是那些最坚定的东西:亲情、固执、大节、大度,还有最明确的道义。追寻着这些一路看过去,荀彧的灵魂仿佛也受到了无尽的冲击,甚至不敢再从中探索分毫。

 

“子瑜不必做此忧虑。鲁子敬诚实君子,其出一言为孙刘联军,必竭尽心力。到那时,子瑜为两处联结,岂不趁便?”他自也看出那伏在低地的巨兽,尽管此时不发,终有一日是要反噬的。也正是因此,才点了要诸葛瑾相陪,从根脉处,先教他依心而治。

 

一壶酒堪堪饮尽,诸葛瑾心中块垒一去,醉意攀上心尖,不由促膝与荀彧说些家人幼时小事。一篇话里,大部都被诸葛亮占了去。

 

不肯吃药,畏惧医师,最恨针支,偏偏又诸般皆通,灵巧如狐。但要罚时,只触得满手的油滑温热,也伤不得他分毫。诸葛瑾的眼里闪着明光,也丝毫不避忌在荀彧面前承认自己的心智皆比不得这个中弟的情状。他能说出十件百件,全是兄弟之间的口舌机锋,也全都以他张口结舌不能相对收场。

 

荀彧斜靠在客舍的软榻上,沉醉让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层水雾。他慢慢地将贴身收着的一块古老玉佩托在掌中摩挲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坚定神色,看向了夏口的方向。摩挲过的地方,“荀”字似是在发光。



感觉令君这绝对是真爱了1551,哎,太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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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以行言

【荀亮/平行时空】幕后月(14)

江夏官署中,刘备正与刘琦、孙乾等商议事务,忽而听闻曹操有使到访,不由尽蹙起眉头。

 

也是诸葛亮见机得快,调度安排无一不是分寸恰好,刘备带领十数万百姓,扶老携幼,只能缓缓赶路。途中简雍、孙乾几次劝他先走以自保,刘备都只是温言回绝。众人一路提心吊胆,眼见到了渡口,正迎着关羽率领江夏数百船只来接,是以刘备方得从容登船。否则大小百姓车辆,还要俄延许久才得尽数渡过。

 

待入江夏坐定,众人合计时方才察觉,那浩浩大军的声威似乎在取得襄阳后就一朝收敛去了一般。或许是因为先火后水算了曹操一个无心,亦或是曹操另有别图。百般揣测无绪时,这到访的使者竟好似是上天为了将那弥天幕布解开,好...

江夏官署中,刘备正与刘琦、孙乾等商议事务,忽而听闻曹操有使到访,不由尽蹙起眉头。

 

也是诸葛亮见机得快,调度安排无一不是分寸恰好,刘备带领十数万百姓,扶老携幼,只能缓缓赶路。途中简雍、孙乾几次劝他先走以自保,刘备都只是温言回绝。众人一路提心吊胆,眼见到了渡口,正迎着关羽率领江夏数百船只来接,是以刘备方得从容登船。否则大小百姓车辆,还要俄延许久才得尽数渡过。

 

待入江夏坐定,众人合计时方才察觉,那浩浩大军的声威似乎在取得襄阳后就一朝收敛去了一般。或许是因为先火后水算了曹操一个无心,亦或是曹操另有别图。百般揣测无绪时,这到访的使者竟好似是上天为了将那弥天幕布解开,好叫人看得更清晰一般。

 

“请他进来相见。”纵然与曹操已成不死不休之势,刘备依旧面上含笑,望之可亲。毕竟使者也不过是奉命而来,身不由自主,刘备不愿与他为难。

 

迈步而入的人,风姿英伟,葛巾布袍,双目如朗星之光,熠熠生辉,剑眉有锋锐之气,隐隐生威。其举手投足,尽显侠士无拘束,望着刘备便拜了下去。

 

“元直?”刘备一时惊喜交集,急忙下阶相扶,就要动问许都诸事。

 

“徐庶此来,是为曹公取江夏,不知刘豫州意下如何?”徐庶拜罢,掩去眼底一丝感动,语调平淡,仿佛他与刘备不过萍水。

 

“只恨备手下无能潜行夜出之人,否则令堂何至于受曹贼胁迫!”刘备一面说着,眸光就暗淡下去,对着徐庶一拱到底,“无法留得大贤,是备之过!先生既已择主,备不会为难先生。只望元直缓些时日再归,使我可与元直略叙前情!至于江夏,先生想来也知备心意。”

 

徐庶见刘备对自己做礼,心中酸涩感动不一而足,急忙托住。幸而他曾拜剑师王越为师,武力过人,两手稳稳,将刘备送归上座。

 

“来人,为先生取座。”刘备反手把住徐庶手臂,示意他就挨着自己坐下。徐庶再三推辞不过,只好坐了。

 

“令堂一切可好?”刘备自然知晓,如不是徐母落入曹操管控,自己也不至失此大才,既知道徐庶纯孝,又怎会不做动问。

 

“老母一切安好,多劳使君记挂。”徐庶忆起母亲自缢等事,历历入目,痛彻入骨。再回想荀彧拜母后与自己夜谈的事,沉吟再三,也不曾将自己打算尽数说出。

 

这便是牵绊,好似纸鸢之上牵系着的轻丝,即便纵之高飞,终究也要回到那牵着线的人身边去。徐庶何尝不晓得将线剪断,自己可随风而起。只是这一刀下去,断的是他和母亲的血脉相连。纵使荀彧已经竭尽所能要助他脱困,徐庶却还走不出自做的茧缚。

 

刘备留心观徐庶眉眼举动,见他眉峰聚处,隐隐忧虑,知是有难言之隐,也抹过不再问。特唤来关羽、张飞,教与徐庶相见。两人闻说那使者是徐庶,不由讶然。

 

“惜乎孔明前往江东为我联合孙家,故不在此。元直不必拘束,难得前来,不若尽欢。”刘备目中流露出一抹惋惜,不过一瞬也就消散,亲自执壶,为徐庶把盏添酒。

 

“不敢劳烦使君。”徐庶辞之不得,只好由刘备捧上酒碗,替他斟满。关张两人似也不曾瞧见他的生疏一般,就由张飞将酒坛子举了过来。

 

“军师不肯多饮,老是说喝酒误事,俺顾及军师酒量,怕真个灌醉了惹大哥罚。今天好容易见着元直,你可得陪俺老张好好过过酒瘾!”

 

见张飞眉眼之间都是热切,就连关羽一向眯着的丹凤眼此刻也半开,一双卧蚕眉掀起,仿佛困龙将飞,眼见是真心欢喜他能入得江夏,徐庶也不再推辞,索性与众人放开了豪饮。袍袖舒展,忧色渐褪,这江夏城中的诸多宾朋将他身遭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论是杯盘碗盏,或是瓢盆罐坛,徐庶来者不拒,将这忧虑压在了酒气之间。他素好酒,经年累月的酒量练就了一身落拓,今日见刘备温温然一双眉眼,仿佛回到破了曹仁的八门金锁阵那日般,竟不知自己是身在何方何处,通身畅快,舒泰和暖如在三月春风丽日之下。

 

心中有事,又是忠烈满怀经烈酒点染,化作一腔赤子之火烧灼蹿腾,徐庶很快就醉了。眼前重重幻影围绕着,尽打在了身侧的英主身上。他被醉意泡软了骨,迷蒙眼睛扫着座下的文臣武将,他们都叠加成了千千万万。这不正是他想要的么?有千千万万的英杰猛士,能够投效到他一眼瞧中的人主。

 

“若君能将伏龙凤雏尽皆收入囊中,天下……天下何愁不定,又何必惋惜徐庶一块顽石!”他口中念念,衣袖一拂,将酒碗扫在地下,就伏在案上,昏然入梦。众将见徐庶醉倒,也知太过,各告辞离去。

 

“元直良才美质,如何自薄!”刘备只将心留在徐庶身上,故而即便是醉话在他心底也能荡起圈圈涟漪。谁会嫌自己手下人才太多?曹操手下有鬼才、王佐、谋主并猛将数十,尚觉不足,还不惜手段尽出将徐庶召往许都。何况刘备本就家底颇薄,根基又浅,能得诸葛亮引介马良等人已然喜出望外,又怎会放过曾经连番挫败曹仁的徐庶。只是,他终究不忍使人母子分离,骨肉相隔。

 

安排军士扶持徐庶下去歇息后,刘备独自坐在大堂中,亦喜亦忧。

 

曹操的大军如蜂从蚁聚一般漫山遍野地卷过新野,他们踏破了荆州原有的平静。从刘备率领十八万百姓南面撤退到江夏来援,每日只行数十里,甚至十多里,即便是夜里休憩亦不敢卸甲,军民相杂,四野声闻。他深知虎豹骑日行千里,想要追上只要策马扬鞭,即便是路上踩踏百姓,填河推山,虎豹骑也在所不惜。

 

然而,这一路上却只有百姓们远离故土的不舍,怪哉不闻杀伐声。即便时隔多日,刘备每每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时都能听到隐约的叹息。

 

“要想成就大业,可教曹操占天时,江东占地利,将军便只有人和,方可与其相抵。”那日夕阳之下,西川五十四州的地图残影好似实体,顺着诸葛亮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动,在他眼前绵延开来,无穷无尽。欲济大业,以人为本,他和诸葛亮互为腹心,所见正相重合。

 

然而,曹操大军的诡异动向让刘备心忧如焚。他怎会放弃自己这个宿敌?怎会让二十多万的军民从容撤退?

 

“使君夜半不思安歇,怕是心中有疑虑罢。”

 

夜阑寂寂,秋风萧萧,身后凝定如冰石一般的声息让刘备倏而回过头去。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酒醉入骨的徐庶,又是何人?

 

“元直,你如何得脱曹军?你今日言道曹操派你来说江夏易主,可是真的?”这疑惑压在他心底,不是不想知道,只是怕徐庶寒了心。故人就在眼前,刘备本想如初见那日,可以毫无保留地与他携手,也有诸多妨碍,让一腔情谊无法尽展,只能在烛光摇曳之下,与其对立厅堂。两人之间,分明近在咫尺,却似远隔天涯。刘备即便触手可将徐庶的袍袖握在掌中,也只得按捺了那一腔滚沸的喧嚣热血。然而他眼中那亮光,堪堪可压过灯火烛光,汇聚成一渠期盼,落在徐庶肩上。

 

“庶不敢欺瞒使君。曹操以为挟制老母可使徐庶为之所用,故此派我前来说降。”徐庶目光之中,白日里那不牢靠的忧虑已然尽退,眸色清明,神情坚毅,仿佛古朴宝剑,嗡鸣颤动,意在出鞘饮血,“然,庶今日前来,却是要于忠孝之间,斩断私情,重归使君!”

 

他说了这番话,眼中锋芒尽出,退后半步,朝刘备大礼拜将下去:“徐庶迟归,主公见谅!”

 

刘备眼底雀跃的喜色终究得以喷薄而出,如长江涨潮,千涛争涌。几步奔至阶下,扶住徐庶的双臂,将他托起,与己同席:“元直来归,备有望龙腾骥跃,成千秋功业,元直何必自责来迟?”稍停片刻,待滚沸热血冷却,喜色渐渐收敛,又不得不问:“元直高义,然则老夫人处,又当如何?备今尚且孤穷,恐无力替元直去取家眷。老夫人身陷许都无人供养,岂非因我之故,夺去了元直母子之间的人伦?人伦尚不得保全,又谈何大业!”

 

“庶原一心想保全孝道,辞了使君星夜兼程策马入许都。本以为离家数年,母子相见当属和乐,却不想一念之差,几乎断送我母亲性命。母亲痛责我弃明投暗,玷污了先祖名声。为断痴儿残念,竟几乎自缢梁间……”说起当日情形,徐庶仍免不了周身簌簌,神魂颤颤,眼圈泛起羞愤悔恨的红,“庶不愿母亲以我为耻,方得弃此愚孝,再来相奔。”

 

“老夫人高义,备无以为报,唯有竭尽心力,上报国家,下安黎庶而已!”刘备禁不住望北而拜,慌得徐庶扶之不迭,哪里折得过刘备性子真诚执拗,仍是拜了三拜,方才起身。

 

心潮平复,秉烛促膝,徐庶收敛心绪,目露殷切:“徐庶佯作醉态,引得众人散去,正是有事相询。不知当年主公入许时,荀令君言于曹公事,使君可有听闻?”

 

“元直说的是荀文若意欲使曹操将吾擒杀许都的事?”刘备乍然回忆起来,那秀颀挺拔的身形,温润悲悯的眉眼瞬间浮上心头,难以抹去,再度勾出故事,心中百味化作一声长叹,“世人说荀文若身怀王佐之才,一心匡助陛下,更兼修身清肃,待人宽和。我曾在觐见陛下时见过,端的是天人之表,形貌伟美。不过,当年也是他为曹操提出‘挟天子以令诸侯’,如此看来,能为曹操谋划到如此地步,原不足怪。”

 

“若主公一旦生擒荀文若,可活否?”目光之中的殷切几乎成为实质,在四目相对时擦出明亮火焰。对撞的何止目光,更是以为手足肱骨的两颗心、一段魂。

 

“元直何故相戏?荀文若荷一朝重任,官至尚书令,操每征战在外,其必留守许都。我如何能越过茫茫北地生擒他?纵然他能随曹操出征,曹操岂能疏忽对谋臣的防护?”刘备一席话落,见徐庶一双眼里并无半分戏谑之色,不由惊异,试探道:“难不成元直有什么法子?当真如此,备也愿抛却前嫌,迎此大贤来归!”

 

“曹操此次携数十万大军南下,其行之速,如风卷怒涛,更兼虎豹骑军中精锐,一日一夜即可在就地击破主公。主公难道不曾惊疑,曹操为何不派骑兵掩杀于后?”

 

“我有此隐忧久矣!只是不知曹操是否还有后手。虽人已入江夏,可心还是难定!”刘备一面说来,叹息之中,眼角泛起泪光,“十八万百姓漫山遍野,大多步行,妇孺老弱皆是坐牛车,我等一日所行不过一二十里。曹军若至,无险可守,这些百姓随我岂不是坏了性命!元直啊,公佑、宪和一路上不知道劝了多少回,让我舍弃百姓,轻骑倍道先踞江陵。可备不能负了百姓!自我起兵以来,大大小小的败仗吃了无数,家眷车马也丢过不止一次。可我之所以能有今日成就,都是因为百姓啊!我每到一处,城中豪富之家或许因我叫他们无利可图而恨不能将我斩首报功,但那些父老乡亲们,总是叫人这里暖融融的。备舍不得走,更舍不得丢下他们走!”

 

说到最后,他双拳紧握,两行清泪不觉滚落。

 

“主公真仁慈之主!经此一次,得脱困厄,庶定与众人鼎力相助主公,保境安民,成千秋功业!”徐庶不觉也泪下沾襟,两袖盈湿,“主公能保全百姓,享有人和,皆因荀文若襄阳强谏。昔日确如主公所料,曹操欲发五千虎豹骑,不分日夜也要追击主公,将主公斩杀。是令君力陈民心不可失,徐州之祸不可再,才打消了他的念头。”

 

“是他?是他……也不足为怪了。”刘备不由长吁一口气,复将目光聚在徐庶身上,“元直既入许都,必然见过他,也必然知道曹操待他是怎般光景。能在非常时刻犯颜直谏的人,我也知道几个,不过他们这些人都是不择手段之人,断不会因为怜惜生灵而劝阻此事。也只有他能在徐州生灵涂炭后与曹操争辩数日,却全身而退,得曹操待之如故。”言下之意,无非是要徐庶知道,曹荀两人之间,情深义重,不可硬撼。非但如此,心中对徐庶硬招荀彧,也有几分拿捏不准,不能轻易应允,以免失算而致徐庶内心不平。

 

徐庶洞悉入微,心窍玲珑,又岂能不知刘备一片心意周全圆转,只微微而笑:“当日能全身而退,如今却早已不复当初。为孔明之故,曹操早已心存疑忌。后庶到许都,他又看在孔明面上为我周全家慈,甚至以己子过继,承我徐氏宗祧,以慰家慈之心。如此种种,曹操尽皆知晓。今次将我二人提到邺城随军,正是心中疑云扩散,要监视他举动之意。曹操生性多疑,从郭嘉死后,他便再不轻信任何人。文若心中自知曹操疑惑,临行之前,尚书令印鉴已经交付陛下,视若此战后不得归去,则朝廷可另选贤能之意。”

 

“不想孔明竟在出山之前就着意为我筹划至此!可他与孔明,如何得见?”

 

刘备自得诸葛亮后,待之如师,以鱼水做比,信重非常,听徐庶提到诸葛亮,心下惊喜莫名,几乎手舞足蹈,竟将一切归为诸葛亮早有谋算,举动之间大有得意之色。

 

徐庶观刘备如此举动,暗思他必以为是诸葛亮早先为己筹谋,也不说破,只道:“曹操灭袁绍后,将国之重心迁往邺城,隐隐有与陛下分分庭抗礼之意。令君与我夜半商谈之时道出其本意是想他‘奉天子而令不臣’,度其如此,对天子早无尊奉之心,必致君威旁落。故以往荆州访贤勘察之由,请准数月假期到荆州来,好让曹操在许都淹留些时候,看是否能转其心意。就在那时,风闻‘伏龙、凤雏’之名,又有同门之谊,要寻孔明,并非难事。”

 

“如此,孔明可曾说动他前来相助?既他能得孔明之托为元直做到如此,又有曹操与陛下分庭抗礼之事心寒,想来一朝成擒后,略施小计,也可得此臂助。即便不能,也要使他两人离心离德,不为曹操所用才好。”刘备闻弦歌知雅意,竟将徐庶心中所想道出了个八九不离十。徐庶听罢,心中欢喜之情难以尽述。君臣两人相对而笑,将室内烛火震得摇摇欲灭,窗外雀鸟也尽数带着两人的雀跃欢愉,扑棱棱地飞远,要将这朗润心境传往四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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