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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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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绿野

恶女番外1

  午后暖阳,柳树旁木窗半开着,软枝伴着风不时晃进屋内,斑驳的光影也飘忽不定。


  榻上尔晴正裹着被子,似是在看话本,却已经是耷拉着眼皮,脑袋不停点着就要倒在被褥上。


  最后也确实倒下,只是却歪了些,额头直接磕在床沿。


  “嗷。”人猛地清醒,她揉着额头,痛呼出声。


  还未缓过来,一个灰色的影子就猛然窜上来。以为是什么东西,她惊得往床里滚,缠着床幔混乱许久。直到男子淡淡的嗓音响起,她才发现扑在身上那一团是自己养的猫。


  “路边捡的猫,是你的吗?”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就看见门前的傅恒。


  脸不红心不跳,她很是坦然:“是啊,谢谢你。”


  傅恒笑...


  午后暖阳,柳树旁木窗半开着,软枝伴着风不时晃进屋内,斑驳的光影也飘忽不定。


  榻上尔晴正裹着被子,似是在看话本,却已经是耷拉着眼皮,脑袋不停点着就要倒在被褥上。


  最后也确实倒下,只是却歪了些,额头直接磕在床沿。


  “嗷。”人猛地清醒,她揉着额头,痛呼出声。


  还未缓过来,一个灰色的影子就猛然窜上来。以为是什么东西,她惊得往床里滚,缠着床幔混乱许久。直到男子淡淡的嗓音响起,她才发现扑在身上那一团是自己养的猫。


  “路边捡的猫,是你的吗?”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就看见门前的傅恒。


  脸不红心不跳,她很是坦然:“是啊,谢谢你。”


  傅恒笑了,跨过门槛,坐在桌前的凳子上:“一天丢一次,你上哪找这么能干的猫?”


  她道:“反正府上人多,找找又不是什么难事,当是活动筋骨咯。”


  她私以为,富察府的奴仆实在是供过于求。尤其是侍女的数量,让她尤为不爽。

  

  傅恒没再说话了。

  

  尔晴也没空理他,忙着去扯被子和掉下来的床幔。她头发勾在了床柱边的坠钩上,难有大动作。扯了一会,反而把那猫裹进去了,一脚一脚踩在自己肚子上。


  于是她干脆不动了,静静等着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可好一会,也没有动静。


  头半蒙着绸子,她心中感叹:傅恒真的是很不体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也许是听见了这心声,还未想完,面上的布料动了动,两只眼睛陡然见到光明。

  

  傅恒撩开了一点床幔,却没把头发里的钩子也拿开。


  觉得她难得乖一点,他戳了戳她脑袋,“是不是自作自受?”


  尔晴原就憋着气,一听更有些恼了,“你凶我?”


  傅恒没顺着她的话,温声道:“不要天天去找那些奴仆,你哪那么多精力?”


  “我没有。”尔晴理直气壮。


  “真没有?”他问。


  “真没有。”她声音越来越小。


  一般他敢问都是又十足的证据。这次她确实过分了一点。欺负婢女确实是不对的,尔晴心底了然。

  但再是无理也不能自己认呀。

*

*  

  傅恒静静看了她很久,尔晴觉得他可能有点生气,便开始卖惨。


  眼睛红起来,里面若有水光:“我又不是故意的。”她扯着他袖子晃着,“你不要总是凶巴巴的,我很容易伤心的。”

  

  她垂着眼,想着要不要挤几滴眼泪,脸颊处就是一阵温热。


  由于她身上是一贯冰凉的,触上的一瞬间她察觉到了,随后便望进一双一般暖意的眸子。


  眸光似是三月和风。

  

  傅恒蹲下身,两手摸上她脸颊,掰正她的头对着自己,定定地看着。


  尔晴不知他缘何如此,呆愣地看过去,眼圈处刚挤出的眼泪要掉不掉。


  两人这般对望着,屋子难得的安静。

  

  半响,傅恒才开口,“你不要总盯着他们,多看看我。”


  他说得格外认真,但一句情话这么说总显得怪异。傅恒觉得自己的底线真的一降再降,想了很久也没能说服自己去责怪她,只是吐出这话。他想干脆不在书房安排婢女了,免得糟心。

  

  隔着一团凌乱的被褥和绸子,尔晴已然愣怔了,脸腾地红了些。


  拢回思绪,她咳了下,故作镇定道地“哦”了声。

  她觉得傅恒好像变坏了,以前这种话都是她缠着他说的,她脸皮比较厚,而且就喜欢看他面红耳赤的样子。如今倒是青出于蓝了。

  不过,她甚是雀跃。

  

  傅恒唇边还是带着浅笑。

  女子脸颊上的手移到鬓发上,他将她头发上的钩子拿走,又将被子理好,想着把她捞起来,却猛地被勾住脖子。

  “那你背着我去院子里绕一圈。”尔晴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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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个番外,等作者闭关回来填,准备写几个新的。

一只小绿野

【尔晴】恶女的本愿后传29——给我一个理由忘记(完)

    直至此刻,尔晴才真正才感觉到那股失去的悲伤。


    靠在木板上女人两眼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似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手中的剪刀嵌进肉里也没有知觉。只是不断地流着泪,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痛哭的,还是伤心哭的。


    到那些仆人,发现夫人不见了,慌张找过来时,尔晴身上冷得已经没有知觉。寒意从地板不断灌入她的骨头。


    头部是彻底破碎掉般,她身体还在大幅度地颤抖。有几百只蚂蚁在啃食她...

    直至此刻,尔晴才真正才感觉到那股失去的悲伤。

 

    靠在木板上女人两眼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似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手中的剪刀嵌进肉里也没有知觉。只是不断地流着泪,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痛哭的,还是伤心哭的。

 

    到那些仆人,发现夫人不见了,慌张找过来时,尔晴身上冷得已经没有知觉。寒意从地板不断灌入她的骨头。

 

    头部是彻底破碎掉般,她身体还在大幅度地颤抖。有几百只蚂蚁在啃食她的脑子,她想一把火烧了那些蚂蚁,却根本找不到它们。

 

    她很痛很痛,却是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不再哭。她知道他已经不在了,永远的不在了。脆弱只有给在乎的人看见才有意义。他不在,她比谁都更能忍,那手术台的日子她也经过了。她一点都不怕痛,她可以忍过去。

 

    她从来不介意以最残忍的方式对待自己,剪刀不断地深入手掌,刮花了皮肉,透过筋骨。

 

    她终于平静,像行尸走肉般,呆呆地坐着。

 

    或许是太冷了,身体求生的本能。亦或者她本来就是一个道德感极低的人。

 

    一团乱麻的脑子,开始想着傅恒各种不好。

 

    有树下他和魏璎珞的言笑晏晏。

 

    那年混乱的馄饨摊。

 

    以及山洞里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各种不好的往事都浮出脑海。

 

    她看着昏暗的屋子想:他对自己一点也不好,他一点也不爱她。她没有必要为他难过的。

 

    对。

 

    她很早就想让他死了。他解脱了,能在下辈子幸福快乐了,她为什么要为他要死要活呢。这原就是他一直所期盼的。

 

    这就是他希望的。

 

    那日他死时,该是格外地欢愉的。终于这辈子走到头了,他可以去找那个温柔贤良的妻子了。

 

    女人眼里有了着光亮,怨恨燃起了一点活意,只是却格外的短暂。

 

    她慢慢扶着桌子起身,她要回去了。却摸到桌角下的那块鸦片。

 

    那一瞬,身体里所有的暖意和自欺欺人的幻想都破灭得干干净净。

 

    她从未那么认真地看过一件东西,拆开它一瞬不瞬地望着。像是一个囚徒看见刽子手的刀。

 

    淡薄的月光映照出那宽宽长长的轮廓。那是一块油纸包裹的,褐色块状如芝麻糖一样的东西。

 

    只是却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傅恒的书房里有鸦片。

 

    拿着那粉块的女人,几乎是愣住,比任何时候都要呆愣。

 

    她从未能将鸦片和记忆里那个笑着的温润公子联系在一起。

 

    耷拉的眼睛,枯瘦的身体……那是烟馆里的那些人。

 

    可,傅恒。

 

    是一个光风霁月的人啊。

 

    为什么会有鸦片呢……为什么会有呢……

 

    她每日都同他在一起,却从来都不知道。她抱着裂开般疼痛的头,仔细想着。

 

    一件一件想着。

 

    从宫里回来那天,她在手臂上刺了十一个窟窿,他抱住自己时,她低头,从他窄袖的缝隙里看见了一片血腥。手臂随意裹着帕子,血液还在淌着,一滴一滴润进了黑色的衣裳里。她看一眼,就猛地偏过头去。

 

    “不要总是拿身体开玩笑。”他却是摸着她的头温声说。

 

    因为没有子嗣,富察夫人对他的训斥。

 

    那天他教导完福灵安回来,她看见他脖子上的绷带,带着红。

 

    墙角边,她听见他对福灵安说,“长大了,你一定要保护你额娘。”

 

    还有许多的雨天,他将袖子捋起来,把手放到她面前,让她痛就咬上去。

 

    她书房来找他时,看见了孙大夫拿着药箱走出去,看见了他将一些东西收进抽屉下,再笑着走过来抱住她。

 

    那刻意粉刷的记忆,褪去鲜艳的色彩,全是颓败不堪。

 

    她刻意忘记了许多事,她一直都知道,每一件事她都知道。是她看着他一步步走到死亡。

 

    她不愿意看见他的痛苦,不愿意看见他对自己的好。

 

    “你一点都不爱他。”心底的另一个声音说着,“只顾着自己逃避痛苦,却从没想过安慰他一句。”

 

    视野逐渐摸糊,干涸的眼睛再次落出来眼泪。  

 

    尔晴握着手里的鸦片和剪刀,空荡的衣服里身子不停地抖着。

 

    是啊,他也很痛,却还要扮成她喜欢的样子温暖她。

 

    他一直对她很好很好,他很爱她。

 

    是她不好。

 

    她连听他说完最后的话都不肯。

 

    他一定很难过。她总是让他很难过。

 

    无论是哪辈子,她都不曾让他开心过,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比不上魏璎珞,他同任何人在一起都比她好。

 

    “如果不是你,他根本不会死,他会一直过得很好。”

 

    “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死的人应该是你。”

 

    那声音一字一句说着十几年来她不愿听的话,一刀一刀刮在心上,她哭得泣不成声。

 

    “我知道……错了。”她垂下头喃喃着,“我知道错了,让他回来好不好?”

 

    他应该好好活着的,应该幸福地活着。

 

    它说得很对,她才是该死的那一个,她才应该拿着鸦片。

 

    “我什么都不要了……”

 

    尔晴挥着手不断自言自语着,手指被剪刀刺更加触目惊心。

 

    她渴望着能如救活富察容音一般救活他。

 

    但她已经不是猫妖了,那个时候的傅恒也不爱她。这辈子爱她人彻底死了,回不来了。

 

    击溃女人所有希望的,是心底最后的那句问话。

 

    “你第一世做的龌龊事,没有告诉过他吧?如果他活过来,知道了会原谅你吗?不会觉得恶心吗?”是一种极度嘲讽的语气。

 

    靠在桌边的女人,瞳孔收缩着,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全身都冰凉下去。

 

    太久了,她都已经忘了那些事,可是……那确实存在过。

 

    “他会……”原谅我。尔晴抓着那剪刀,后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会原谅她。

 

    不会的。他不在乎自己,却不会不在乎其他人。

 

    眼前曾经做过的恶毒事仿佛又重演,她害死了很多人,太肮脏了,太卑劣了,是手掌整个被刺穿都愈发转移的疼痛。

 

    “我不要看。”她将脸埋进膝盖,那些画面却还是在脑里浮现,不断提醒她的往生就是这么的不堪,她的爱情就是欺骗和暴力。

 

    许多年,无数的理由都没能让她放弃对傅恒的执念,最后放下的一个理由居然是他对自己的好,在他爱上自己的时候。她格外地不能接受他的爱,她怎么还有脸去见他,她辜负了他所有的期待,他怎么能原谅自己呢?怎么能呢?

 

    在看见她对傅恒做的事时,她再也忍受不了了。疼痛中,尔晴拿着剪刀对向了自己的眼珠,她不愿再看见那些谴责的东西了。

 

    *

 

    尔晴从未想过自己该怎么死去,那日却是在羞愤戳瞎自己双眼后,吞下了手中的那块鸦片。

 

    她想她这般的人只配以这种极度肮脏痛苦的方式死去。躺在地上,她看不见顶上的房梁,只是一片黑暗,像是无数个等傅恒回来的晚上。

 

    疼痛中和婢女叫着夫人疯了的哭泣声中,她笑着想,如果她还能投胎的话,一定要干净一点善良一点。下辈子,她一定要对他很好很好,她不需要他喜欢她了,也不需要他在她身边,只要他好好活着就好。

 

    她想着如何对他好,一桩桩一件件,想到后面还是又否定。

 

    还是再也不要遇见了吧,似乎他遇见她就是命运多舛。

 

    再也不见。

 

    ——————

 

    ————————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还有几个番外。


个人理解吧,一个人经历太多,就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了。只有三周目的尔晴和二周目的傅恒真的是互相喜欢的,差一点点都不是。

只是三观不同真的不能谈恋爱。男主最后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女主学会了悔改和付出,但还是be。

但对于女主(自卑讨好型人格)(天蝎占有欲强多疑)的人来说,能找到一个愿意一辈子陪着你不离开的人让你闹真的是很有安全感。真的很喜欢这种恶女和君子人设呀,看起来就很欲。



一只小绿野

【尔晴】恶女的本愿28——你曾经是我的边疆

    暖和的营帐像是人间地狱,他将要说出口的话就是折磨。尔晴恐惧地坐起身,一把推开他,鞋子也没有穿,便是跌跌撞撞奔出去。

    营帐外,福灵安看见尔晴拉住她的袖子,唤了声“额娘。”她也毫无所觉。

    她似乎是真的疯了,眼里一片茫然,面容狰狞,只是逃离般地往那光亮出去。

    福灵安不知该是去看里面的父亲,还是去安抚额娘。犹豫间,手中那块衣角被拉走。女人慌慌跑远,绕过一个营帐后,再不见身影。

    灰蒙蒙的帘子垂下,所有的一切也...

    暖和的营帐像是人间地狱,他将要说出口的话就是折磨。尔晴恐惧地坐起身,一把推开他,鞋子也没有穿,便是跌跌撞撞奔出去。

    营帐外,福灵安看见尔晴拉住她的袖子,唤了声“额娘。”她也毫无所觉。

    她似乎是真的疯了,眼里一片茫然,面容狰狞,只是逃离般地往那光亮出去。

    福灵安不知该是去看里面的父亲,还是去安抚额娘。犹豫间,手中那块衣角被拉走。女人慌慌跑远,绕过一个营帐后,再不见身影。

    灰蒙蒙的帘子垂下,所有的一切也被隔绝在外。那仿佛是战场上的旌旗,沾着斑斑血迹,随着微风轻轻地晃动着,帐篷外的白光透过那一点点的缝隙偶尔泄进来。

    书案边,傅恒僵直地坐在地上,睁着眼怔怔看着那凌乱的床铺。

    他的眼珠布满了血丝,几乎是要裂开。衣衫上滴落的血液一点点染红了落在地上的被子,白色棉布上星星点点的鲜红,让他想起了冬日修竹院里的梅花。

    未说完的后半句话从喉咙里缓缓飘出。

    “我很……爱你啊。”

    他并没有什么活气了,只是死前残留的最后一抹气息。但该听见的人却是早已不在了。

    他们真的到此为止了。可是他好难过。

    福灵安走过来握住傅恒的手时,感受到极度的冰凉,那是死人的温度。

    “父亲?”他试着唤了声,另一只手去探他的脉搏。

    地上的人没能抬头看他,只是将福灵安的手紧紧窜着,似是最后的支撑。

    “福灵安……”

    声音是极度地嘶哑而干枯,他一字一句说着,说到没了任何的意识。

    “无论如何…你都要保护……你额娘。”

    这句话他同他说过许多次,只是还是想再说一遍。他不放心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

    尔晴蹲在柳树边,抱着膝盖,呆傻很久。

    像一片落在湖面的枯叶。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走到了哪里,又该做什么。只是耳边风声浩浩。过往的每件事都揉碎混在她的脑子里,堵住每一个有感觉的器官。

    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了,只是想这么安静地待着,待着,待着,直到死去。

    天彻底黑下来时,尔晴脑中终于有了一丝的清明,她不曾想起自己是谁,只是想起傅恒在等她。他还在等她,她要去见他。猛地站起身,便是慌慌张张地往营帐处走。

    她看不清路,就径直往那光亮的地方走着。在山地里跌跌撞撞,林丛里带着尖刺的树枝刮得她脸上尽是血痕,血液流进眼里。

    疼痛着走到营帐,挥开帘子跑进去。

    她看不见一旁的福灵安,只是盯着床边那个血淋淋的人。

    昏黄的烛光映得他面颊有些活气,他似乎是在看着什么,只是眼里再没了光彩。

    “傅恒。”她叫出这个熟悉名字,看着那个人,眼泪就是涌出来,心中极度的恐慌。她颤抖着走上前,抬起脚踢了他肩膀一下。

    很轻。

    但看起来高大的人就是重重倒在书案。那时,她的所有的倚靠也随之崩塌。

    纷乱的纸张被带着落到地上,染上血污。

    他身体僵硬了,倒下时跪着的动作也没有变化。面部对着她的方向,似乎是在望着她。

    呆愣的女人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尔晴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

    *

    *

    傅恒死了,死在那个秋日。他被钉在棺材里,埋入土中。尔晴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书房里也是落了锁。

    除了云南那一日的崩溃,尔晴之后都不曾哭过,她每日都很听话地喝药,吃饭,睡觉。她昏昏沉沉很少能想起傅恒,但也不觉他是死了,只是停留在他同自己说要去云南的记忆里。

    睡前她总是问小杏:“你说傅恒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书案上的兰亭集序,她已经可以不再隔着纸临摹了,写得和书卷上的一般无二。可是他还是不曾回来见她。

    小杏鼻子有些酸,又给尔晴牵了牵被子。她想说老爷死了,但又觉得夫人该是接受不了的,沉默许久,还是温声说着相同的话:“快了。老爷回来,奴婢会叫醒您的。”

    小杏从来不对她说谎,床榻上的女人似是终于放心了,慢慢合上眼,“那你要记得啊。”

    小杏重重点头。

    只是一连几月,尔晴也从没被叫醒过。她每日都睡得很好。

    她忘性大,也不记得傅恒是离开多久了。或许打心底是不愿面对现实的,他们一直这般说,她也就不曾有过怀疑。

    直到除夕那日。

    那晚富察府难得有些热闹,福灵安升了官位,又是过年。一直不曾离开屋子的尔晴也去院子里看了会儿烟火。

    只是夜半,小杏安抚好她吹灭蜡烛走后,却是落了一场雨,直将所有表面的安稳都浇灭。

    豆大的雨滴落在琉璃瓦上,叮叮声透过木窗深入屋内,似是鬼魂在叩门。

    没有雷声,尔晴却是从熟睡中霎时惊醒。空荡屋子里漆黑一片,她睁开眼,仿佛又看见一片血泊里那举着刀的官兵,拿着碗的女人。

    那许多带着寒光的刀深入血肉,人们脸上尽是厌恶的神情,雨水砸到身体上是那般蚀骨的冷。

    她许久再没有幻觉,但每次一到雨夜就是痛不欲生。身上各处都疼痛起来,似是在凌迟。

    “傅恒……傅恒。”尔晴慌乱地唤着这个名字。

    她冷得牙齿不停地颤抖,耳边隔几息,就是凄惨的女人叫声,嘶哑而尖锐。这是无论她怎么捂住耳朵,都不能减轻的,那声音还是格外清晰。

    她不停唤着,记忆里的男人却始终没有掀开被子抱住她。

    小杏听见声音,推开门进来,尔晴已经抱着头缩在床角,哭得泣不成声了。

    “夫人,怎么了?”

    小杏忙小跑上前,想点起灯看看夫人的情况。

    尔晴却是抓住婢女的手,“傅恒呢?”她看着她,这般凄切地问着。

    她身上好痛啊,真的好痛。

    她想见他。

    她想让他抱抱她。

    “小杏,你去叫他过来好不好?”话音近乎乞求。

    女人整个身体一直在抖,眉眼间都是泪痕,只是眼睛里却满满是固执。

    尔晴从来不在乎一些事,但对于傅恒的冥顽不灵是难以理解的。

    小杏看着夫人这幅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只能一再缄默。当年她不曾拦得住,如今也是一般。夫人从来只听老爷一个人的话。

    许久,尔晴还是一句一句地说着,话愈发地令人悲伤,没有血色的嘴唇被女人咬得鲜血淋漓。

    小杏终是看不下去了,低下头道:“老爷还在云南,回不来了。”

    “奴婢去找福灵安少爷,夫人你先好好待着这,等奴婢回来好不好?”

    她觉得自己再看着夫人,只会哭出来再说出那个真想,说完这句话就匆匆离开去了华平院。

    屋外是淅淅沥沥的冬雨,一滴接着一滴,如串好的珠链。原该是下雪的,只是今年过年晚,天气格外暖和。

    尔晴呆呆坐在床榻上,抱着膝盖,似是一个摔在地上满是裂纹的瓷娃娃。

    “傅恒。”她隔一会就喊一声,只是门口还是空无一人。

    那雨越来越大,她痛得神智已经不太清明了。

    一道惊雷后,她忘记了小杏的那句话,拿起梳妆桌前的那把剪刀握在手中,赤着脚走出了院子。

    为什么总是要等他回来。

    她要去找他。

    嗯,她要去找他。

    午夜,四处都是昏暗。府中没睡的奴仆很少。府院里拿着灯笼的守夜婢女也昏昏欲睡。

    书房上了锁,尔晴便是拨开窗户,翻了进去。她没有傅恒那么高,也没有武功,抓着栏杆攀爬了许久,将手指也刮破才重重摔下去。

    很是熟悉的地方,她觉得傅恒该是在这的。一下子便是哭了出来。

    她想她受伤了,他一定不会责怪自己大半夜跑出来的。

    “傅恒……”她拍拍衣服,慢慢弓着疼痛的腰背,往里面走。她想好了,看见他该怎么去抱住他,怎么给他看自己的伤口。

    只是她走到了那张书桌边,走到了那排架子,走到了那张棋盘,还是没看见他。

    “傅恒。”她又凄凄叫了声,走到最后的鱼缸处,却踩到地上的木棍,再一次摔在地上。

    手里的剪刀并没有拿稳,锋利的尖端划破了另一只手的手掌,长长的血痕。

    “傅恒……”尔晴摸着黏腻的掌心,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她缩在桌子下面,背部紧靠着木板。

    她走遍了这间屋子,找不到他。

    “傅恒,我好痛啊……”

    她紧紧握着那剪刀的尖端,献血一滴滴从指尖划下。

    但以往会训斥着她给她上药的人却是不在,他不是说要陪自己一辈子的吗?

    静谧的黑暗中,她看着那微微有些亮光的窗户,心底蓦然升起一个声音。

    “他已经死了,你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死?

    眼前,似乎是一个男人倒下去的画面。那个人脸上带着血污,张着口,一直看着她。

    她终于想起来,傅恒是死了的。

    他死在了云南,死在那个秋日。

    她推开了他跑出去。

    她去了他的葬礼,抱着棺木哭昏了过去。

    是啊,他死了很久了,很久了。

    她痛得再狠,他也不会回来了。也不会再有人为自己难过了。

君故沉吟

傅晴 起名废等想起来在起名吧

   最近在看延禧时不知怎么回事喜欢上了尔晴,第一次看的时候我也因为她做的那些事喷了不少芬芳,也看了不止一遍可今年在回顾的时候就觉得尔晴是个可恨又可怜的人。莫名站了傅晴这一对。想当初我可是站大猪蹄子和魏璎珞的结果今年栽在这对手里了。

   加上在某字母站看到了快本cut,嗯我觉得我又出不去了平时也在老福特也追但是粮吃的不爽几位大大写的看了很多遍,有好几个写的很不错的可惜弃坑了看得我心急啊终于在今天我决定自己默默写一下😅。

   也许我写的不好可这是我第一次想写的cp吧,正好看到了尔晴被灌毒药的那个片段嗯我觉得完全可以写个尔晴重生...

   最近在看延禧时不知怎么回事喜欢上了尔晴,第一次看的时候我也因为她做的那些事喷了不少芬芳,也看了不止一遍可今年在回顾的时候就觉得尔晴是个可恨又可怜的人。莫名站了傅晴这一对。想当初我可是站大猪蹄子和魏璎珞的结果今年栽在这对手里了。

   加上在某字母站看到了快本cut,嗯我觉得我又出不去了平时也在老福特也追但是粮吃的不爽几位大大写的看了很多遍,有好几个写的很不错的可惜弃坑了看得我心急啊终于在今天我决定自己默默写一下😅。

   也许我写的不好可这是我第一次想写的cp吧,正好看到了尔晴被灌毒药的那个片段嗯我觉得完全可以写个尔晴重生的文 。(至于傅猪蹄他重不重生到时候再说吧)

   可能文笔还停留在小学时期,如果实在写不下去了我就只能弃了,不过现在我还是愿意稍稍的试一下💪。
不上升演员单纯喜欢角色可能会有点ooc但是也是不会太离谱虽然我挺喜欢看别的大大ooc但轮到自己😂😂😂。

宮藏初霜

【傅晴】剋星

剋星


第四章

#剋星


傅恆醒來後,看了身旁熟睡的爾晴,巴掌大的臉龐上還有著淚痕。

身上的瘀青,顯示著昨晚自己的力道有多大

傅恆不禁懊惱,他怎麼樣也沒想到,青蓮那看似溫婉的解語花,心腸竟然這麼骯髒。

青蓮竟然在他喝的茶裡下藥,他喝下後,不到一刻鐘就覺得不對勁。他也不是笨蛋,他惡狠狠的看著青蓮。青蓮只是帶著嬌笑,步步朝他走來....

他一把推開青蓮,快步朝爾晴的房間走去

後來便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了....

爾晴緩緩睜開眼睛,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傅恆直直的看著她

她也不知如何是好,便轉過身去

"夫君...今天不用上早朝嗎?"爾晴微弱問

"告假了"傅恆答道

傅恆不是一個常告...

剋星


第四章

#剋星


傅恆醒來後,看了身旁熟睡的爾晴,巴掌大的臉龐上還有著淚痕。

身上的瘀青,顯示著昨晚自己的力道有多大

傅恆不禁懊惱,他怎麼樣也沒想到,青蓮那看似溫婉的解語花,心腸竟然這麼骯髒。

青蓮竟然在他喝的茶裡下藥,他喝下後,不到一刻鐘就覺得不對勁。他也不是笨蛋,他惡狠狠的看著青蓮。青蓮只是帶著嬌笑,步步朝他走來....

他一把推開青蓮,快步朝爾晴的房間走去

後來便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了....

爾晴緩緩睜開眼睛,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傅恆直直的看著她

她也不知如何是好,便轉過身去

"夫君...今天不用上早朝嗎?"爾晴微弱問

"告假了"傅恆答道

傅恆不是一個常告假的人,他連發燒什麼的,都會堅持上早朝啊....

"哦"爾晴一時也接不上什麼話

"對不起..."傅恆道

"啊?沒什麼好對不起的"爾晴笑了笑

"只是...."爾晴原本想講,卻又及時停住

"只是什麼?"傅恆不解

"只是女子的清白最重要,我和離後,便也找不到人可共度一生了吧"爾晴笑笑。

"我不會與妳和離了"傅恆堅決道

"那...魏瓔..."

"瓔珞就當我...與她無緣吧"傅恆咬了咬唇

"你不必為我做到如此。你我之間本就不該有什麼牽連了,要不是因為重生..."爾晴有些討厭重生這一回事了

"其實出府後,我就去個小村莊,開間繡坊。也挺好"爾晴嚮往笑笑

傅恆這一瞬忽然發現,爾晴的笑其實是那樣的美艷如花

兩人都更好衣後,傅恆首先問道

"難得我今日有空,妳想去哪兒,我陪妳去"

"謝過夫君,那...咱們進宮吧,好久沒見到娘娘了"爾晴一笑

".....好"傅恆艱難答道

"我先去向額莫克請安"爾晴道

"我同妳一起去吧"傅恆道

兩人一同來到松竹院,可是驚呆了其他人

"國公爺陪夫人一同過來耶"

"哇!夫人可真是撥開雲霧見青天啦"

爾晴聽了只覺得彆扭不已

而傅恆看了看一旁的爾晴,輕聲笑了笑

一進松竹院正房,便看到富察老夫人一臉慈笑看著他倆

"尾倫來給額莫克請安了"

"追給額莫請安"

兩人異口同聲道

富察老夫人看了兩人一眼,滿意的笑

爾晴總感覺自己額莫克一臉欣慰的看著自己,那感覺怪奇怪的!

"傅恆,你今天不用去早朝嗎?"老夫人問道

"回額莫,追今天告假一日,陪陪爾晴"傅恆作揖道

"這樣是對的。你啊!的確是該多多陪你妻子"老夫人一臉滿意道

傅恆看著自家額莫假意的笑容,不寒而慄

"額莫克,夫君應該要以國家為重,盡心力幫助皇上。怎麼以兒女私情為長呢"爾晴一笑道

"雖說應如此,可為娘卻希望可以早日抱孫"老夫人言語中似乎暗示著什麼

"額莫,追和尾倫就不再打擾妳了。咱們倆先去市集逛逛,下午進宮找姐姐"傅恆不願在看著母親假意的噓寒問暖

"尾倫就不再打擾額莫克了"爾晴福了福身

"好好好!小倆口甜蜜去吧"老夫人眯著眼笑道

待兩人走後,一旁在老夫人的心腹嬤嬤靠了過來,輕聲道

"老夫人,聽說昨晚國公爺整夜都宿在夫人房中"

"傅恆總算有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傅恆和爾晴到市集後,爾晴一會被這個吸引,一會又多看那個兩眼。

此時傅恆再也看不到記憶裡那瘋瘋癲癲的女人,只看到好奇心旺盛的女孩!應該說,他對前世的爾晴的印象越來越模糊了....他現在記得的,是有時對他疏離,有時卻又溫柔無比,有時又如現在這般可愛的女子

"夫君,那邊在賣糖葫蘆呢!看起來很好吃。咱們去買串好不好"爾晴問

傅恆看了眼她,不禁點頭應允

爾晴見傅恆答應了,慘笑道聲謝。就蹦蹦跳跳朝攤子走去

前世她一些時間在宮裡,一些時間在富察府。哪裡能去別的地方!再說,女子出宮本就要丈夫陪同,可是傅恆怎麼會陪她出來看看呢.....

"葫蘆串好甜的,你要不要吃一口?"爾晴問道,卻又收回了手

"哎呀,我都咬過了"爾晴尷尬笑笑

傅恆看了一眼,接過糖葫蘆,咬了口

"確實甜"傅恆不怎麼愛吃甜食的,可看著自己媳婦兒那甜滋滋的笑容,便也忽然也嘗嘗平時普通的糖葫蘆是不是有什麼神奇魔力。可吃了後,發現好像還真便好吃了.....

"你...你..你"爾晴看著傅恆,他竟吃了她吃過的東西!

"怎麼?我媳婦兒的東西我還吃不得嗎"傅恆看著爾晴驚訝的模樣,不禁玩心大起

"媳婦兒?"爾晴驚道。他承認了...她是他妻子了嗎?!

傅恆發現自己竟不自覺說出那三個字,頓時又羞又囧。紅了臉道

"走吧,再去前面看看"

爾晴看著傅恆惱羞的樣子,笑了笑

旁人怎麼看,都覺得他們是對甜蜜的戀人,一同逛著市集。郎才女貌好不登對

"傅恆,那邊有間繡坊呢!我們去看看可好?"爾晴道

傅恆一笑,跟著爾晴的腳步走過去

那老闆娘一看到兩人過來,連忙笑道

"看看呦!小姑娘這鴛鴦帕妳看看。讓妳和公子久久長長"

爾晴看了看又笑道

"這我也有繡,可還有什麼特別的?"

傅恆一驚,爾晴也做個鴛鴦帕?!

"那姑娘看看這鴛鴦戲水圖案的扇子,可美的呦"老闆娘自賣自誇道

"這可是十字花繡"爾晴喜歡的摸道

"姑娘內行啊,這是十字花繡沒錯"

"我要這個了,多少錢啊"爾晴問

"十字花繡可是麻煩的工呢!要50錢呢"老闆娘道

"好嘞"爾晴一笑

接過扇子,轉過身,看到傅恆看著她。爾晴臉一紅道

"我只不過覺得圖案很好看罷了"

"妳有繡過鴛鴦帕?"傅恆怎麼不知道

"嗯...上次你半夜發怒去書房。妾身睡不著,索性起來繡些東西,想不到繡什麼,就繡了那個"爾晴小小聲道

"妳喜歡繡東西?"傅恆問

"嗯,妾身自幼就被訓練要繡這繡那。久了,就起興趣了"爾晴微笑

傅恆忽覺慚愧,他對爾晴實在太不在乎了.....

"夫君,時間也不早了,咱們趕快去看娘娘吧!"爾晴提醒道

"好"傅恆道

爾晴去皇宮的路上又買了涼粉和糰子吃。這樣貪吃的模樣,傅恆可是第一次見到不自覺笑出聲

"夫君在笑什麼?"爾晴疑惑

"妳已經吃了那麼多了,還不飽啊?"傅恆輕笑

"為妻就嘴饞罷了"爾晴輕笑

兩人就這樣一路談笑到宮中

"爾晴見過娘娘"

"傅恆見過娘娘"

兩人有默契道

"好了,你們二人不必如此多禮!都是一家人嘛"皇后娘娘溫婉道

"娘娘,爾晴實在很想您"爾晴笑如花

"妳都嫁作人婦了"富察.容音笑笑

"就算我今日結婚了,可我對娘娘的愛絕不改變"爾晴嬌道

"妳啊,成婚後嘴怎麼變這麼甜"富察.容音笑道

"哎呀,娘娘莫取笑爾晴了"爾晴嬌嗔

"好啦,不逗妳了"

"娘娘,爾晴可以看看永琮嗎?"爾晴問道

"可以啊,瓔珞在裡邊陪他玩著呢"皇后娘娘一想起自己的寶貝兒子,慈母笑馬上顯露出來。轉頭又對一旁的明玉說

"明玉,去叫瓔珞和永琮出來"

一會兒後,就見瓔珞抱著永琮出來。爾晴的心裡蕩了一下,畢竟...前世乃是她毒死了自己。自己丈夫愛慕的女子是她...她深吸一口氣,在心中說

爾晴,何必悲傷呢?妳只是來看娘娘和永琮。況且,妳不是一直想成全傅恆和瓔珞嗎

傅恆將爾晴所有的情緒轉變都看在眼裡,他怔怔的看著爾晴。竟然沒注意魏瓔珞一眼

"奴婢見過少爺,夫人"魏瓔珞笑道

傅恆,爾晴皆是一愣

"瓔珞,怎麼可叫國公爺,少爺呢!"皇后娘娘訓道

魏瓔珞跪了下來,理直氣狀道

"娘娘,少爺乃是您的胞弟,奴婢叫他少爺有何不可?況且..."魏瓔珞看了一眼傅恆,笑道

"是國公爺准許奴婢叫他少爺的,說不必太拘束"瓔珞還笑出了個酒窩

"傅恆,這可是真的?"富察.容音問,她弟弟一像最重體統,規矩之類的了。雖然他對瓔珞帶有男女之情,但..會如此寬容嗎?

第四章~完


額莫在滿族話是媽媽

額莫克是婆婆

追是兒子

尾倫是媳婦


一只小绿野

【尔晴】恶女的本愿后传——27.寥寥数语封缄了遗憾

    烛台上的火焰时而浮动,二人隔着一层被子默了一晚。到被子松下来,身边的男人起身去朝堂,尔晴还是愣愣呆着。

  

  傅恒在这件事上没有松口,以后她再提他就是静着不说话。

  几日后,他和福灵安离京的日子。府里,富察夫人握着儿孙的手,哭了许久。两鬓斑白的老妇人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送别富察家的男人了。最后还是拿着帕子抹着眼角,说了句“早些回来。”

  

  正是以往上朝的时候,天还是半黑着。到了动身的时候,富察夫人又看了看门口,问傅恒:“尔晴不来送你?”

  她不喜欢尔晴这个媳妇,却是知道儿子喜欢她。也正因此,她不会是一个好媳妇。不顾后果只知情爱的女人,并不是能成就男人的贤内助,只...

    烛台上的火焰时而浮动,二人隔着一层被子默了一晚。到被子松下来,身边的男人起身去朝堂,尔晴还是愣愣呆着。

  

  傅恒在这件事上没有松口,以后她再提他就是静着不说话。

  几日后,他和福灵安离京的日子。府里,富察夫人握着儿孙的手,哭了许久。两鬓斑白的老妇人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送别富察家的男人了。最后还是拿着帕子抹着眼角,说了句“早些回来。”

  

  正是以往上朝的时候,天还是半黑着。到了动身的时候,富察夫人又看了看门口,问傅恒:“尔晴不来送你?”

  她不喜欢尔晴这个媳妇,却是知道儿子喜欢她。也正因此,她不会是一个好媳妇。不顾后果只知情爱的女人,并不是能成就男人的贤内助,只是拖累。

  

  “她身体不好,我没让她出来。”傅恒看着她说。

  

  这并不是实话。福灵安知道,他们是又吵架了。那日,他看着父亲上朝后,额娘将茶盘扔出来。

 

  出府时,经过修竹院,里面灯火还是灭着的。福灵安想想还是说出来:“父亲,不去同额娘道别吗?”

  

  他想着额娘是很想看见父亲的。他小时候就能明白,母亲很爱父亲。

  

  长廊的尽头,没有光亮,院外牌匾上的字也看不清轮廓。傅恒顿住看了会儿,再次迈步,“走吧,她还在睡。”

  

  他并不想去看她,因为会心软会难过。人的生命总有尽头,没有希望的人是毫无所谓,但一旦有所牵挂,死亡和分别就是一件难以忍受、令人悲伤的事。

  

  行至云南,差不多月余。一路颠簸,日子一复一日,同前几十年没有什么区别。

  

  傅恒从来知道尔晴是一个任性而决绝的人,她做事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一次疯狂。因而撩开营帐的帘子,被随从打扮的人一把抱住的时候,他并不是很惊讶。

  

  怀里的人搂得很紧,身子却并不暖。“很能跑啊。”他拍了拍她的后背,拉开她头上的尖帽,果然是很熟悉的脸。

  

  他已经长出胡子,尔晴也不再是年轻的小姑娘了,只是还是格外的明艳,她说见不得自己变丑的样子,对那张脸很是勤奋,痛得起不来床也要上脂粉。

  

  他看着她,脸上便又染上笑意。

  

  “这么开心吗?”尔晴昂头看着他,有些意满,手捧上他的脸颊。

  她很懂傅恒的底线,即是没有底线。他每日都是拒绝,但她知道他是喜欢她过来的。两难的事,他从来难以做出很坚决的决定,所有的木已成舟都是她促成的。是一种既然改变不了就接受的丧气。

  

  但她不在意啊。

  

  尔晴不是很有精神,跑过来的路上也是在马车里睡睡醒醒。她撑着头看着他写了一会儿文书,就很困了。

  

  傅恒把她抱到床铺上。

  “你明天就要打仗了吗?”她拥着被子,侧过来看着傅恒,困得眼睛直眨也不想合上。

  

  “嗯。”这不是很能深入探讨的问题,傅恒说完,起身又拿了床被子给她盖着。云南并不冷,只是尔晴一贯体寒,夏天也要窝在被子里。

 

  尔晴默了会儿,又说:“那是不是明天一早就见不到你了?”话有些低落,最近她睡得沉,一天要睡好久,多是下午醒。

  

  “对。”傅恒的手抚在她头发上,“你就在这里看看书,不要乱跑。”

  

  这些话,傅恒这一年几乎每日都同她说。尔晴到底合上眼了,但面上还是笑盈盈的,“我一直很乖的,不跑。”举着发誓言的三指。

  

  她实则也跑不动了,躺在床上,身子很乏就是不想起来。

  许多天,营帐外都是十分喧杂。人声,战马嘶鸣声,车轮的轱辘声。

  傅恒很忙,尔晴并不是能见到傅恒多少次,最多的是百无聊赖地望着顶上那藏蓝色的帷幔。她只能从屋内那被挪到床边的书桌,依稀推测傅恒是回来过。

  

  除了傅恒以外,没有什么极具吸引力的事物能让尔晴翻开被子动一动。几日,她都是躺着,或者躺靠着,像是快要寿终正寝的老人般。

  

  直到半月后,尔晴才在清醒着的时候见到傅恒。

  

  午后,帐篷里很暖和。尔晴裹着被子靠在床栏上看闲书,门帘被掀开,一阵风涌进,伴着苦涩的药味。

  

  再抬头,就是傅恒。

  

  云南的战事似乎是快结束了,傅恒来看她的时候多起来。她也是能很明显地察觉到他身上染着的血腥味,以及他脸上的一些伤口。

  

  一口一口喝完药,尔晴又一次牵着傅恒的手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女人有些怅然地看着他,她面色并不好,皮肤苍白得像是书中的白页。眼下也有些青紫。

  

  傅恒还是那句话:“很快了。”他摸着她的脸颊,笑了笑。

  边疆的事,他不愿同她深说。同前几十年一般,不令人愉悦的事,傅恒都是一个人处理好。只是告诉她封爵与诰命。

  

  如富察夫人所言,有些人是不该有爱情和喜欢的。对于生死未知的人,由甚。他既盼望着她陪在他身边,又盼望着她不要跟过来。

  

  傅恒知道自己该是会死在这的。这源于一种莫名的预感。上辈子他活到六十,却没有这次的出征。他第一次对着她许了一个也许完成不了的承诺。

 

  

  最后的那一日,黄昏格外地艳丽,像极了女人颊边的红晕。天边的红日一寸寸下坠着,落进群山中。厚重的云雾下,猩红的霞光肆意地弥散着,像战场上会流成河的鲜血。

  许多的故事落幕都是这般相似。

  

  傅恒死过的。他不惧怕死亡,更视之为解脱。生命并不是对每一个人都值得珍惜。

  

  但当那支箭刺透胸膛,他感受着血液一点点淌出时,他突然就有一种极度的悲伤。

  

  脑子里同前世一般,混乱地掠过许多场景。这次却都是同尔晴相关,时间过了很久,他已经想不起那些她给他的伤害。更多是她哭着和他抱怨,以及她抱着他傻傻笑着的样子。

  

  在想起她那张苍白的脸时,酸涩更是要从喉咙里泛出来。

  

  那是一个很残忍的事实。

  

  他知道下辈子的自己不可能再喜欢她了。就像是一个荒谬的错误被修正过来。下辈子的他会是很讨厌、很讨厌她。

  一如他第一次见她。他不会喜欢心思恶毒的女人,他不会喜欢艳丽的女人。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

  

  可是……她会有多难过啊。

  

  他保护了这么久的人,下辈子还是要再被一个人伤一遍,被最喜欢的人厌恶。

  

  他们从来没有以后,今生也要结束。

  温暖的风,像是刀子一般。他望着远处的营帐,每吸一口气,被插进无数刀,直至五脏六腑鲜血淋漓。可能是想再见一见她的执念太深,他弓着背脊,走几步撑一下营帐边角的木杆。到底还是没断气走到了那灰白的帐篷。

  

  伸手掀开帘子时,傅恒的胸口已经是猩红一片了。他却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目光定定落在女人身上。帐篷里很暖,像是春暖花开。书案上的小香炉中带出袅袅的烟雾,尔晴散着头发倚靠在椅背上,手中拿着纸笔。

  

  “你说等我把兰亭集序抄上一百遍,我们是不是就能回京了。”难得他们都不忙的时候,她拿着书卷问他。

  他点了头,她便是每日都临摹一遍。

  

  视野模糊起来,他看着她,撑着边角的架子,慢慢走进来。不想去打破这份美好,他全力克制着身子没有摇晃,脚步声沉稳,和往常来看她是一般。

  

  “你回来啦。”尔晴低头写着字,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嘴角还含着笑。

  

  因为他昨日同她说,今日平安回来就会回京。也正是兰亭集序的最后一遍。

  

  女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等着傅恒走过来,他走过来,她就像以往一般放下手里的一切去抱住他。

  

  可等啊等,没能等到他坐过来给自己给自己披衣服,没听见他斥责的话,却是听见一道重重的砰声,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山。傅恒走到跟前最后一步再支撑不住身体,跌跪在地上。

  

  尔晴闻声抬起头,一眼就是愣住了。

  

  “尔晴……”一身血色的人伸出手,摸向女人的脸颊。

  成婚后,尔晴一向喜欢哭。她看着他胸口的血,嘴张了张,傅恒就摸见一片湿润。

  

  “别哭啊。”他努力挤出一个笑,捧着她的脸,轻轻给她擦着眼泪,但却忘了手指上沾着血污,只是越擦越脏。

  

  “对不起……把你的妆……弄花了。”一直稳重的男人看着那血迹有些不知所措,他记得她喜欢干净,连衣服被水沾上,都能哭上一夜,如今她怕是要难过很久。

  

  这句话后,尔晴终是崩溃地大哭出来。似是终于意识了什么。因为他,她伤心过很多回,可从未像这时一般疼痛过。

  人会死吗?她却是一次也没见过他死时的样子。她真的以为他们还有很久的。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女人眼里啪嗒啪嗒掉落。她上前抱住他,月白的旗装也被染红。

  

  尔晴的身子哭得一抽一抽。傅恒抚着怀里人的后背,像是从前无数次的下雨的夜里。“……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无力,尔晴埋在傅恒脖颈处,感受到那微微的振动。停顿的时候脉搏也没有。

  她慢慢昂起头,眉眼间全是泪痕,面色也是更加惨白。

  “你要说什么?”她双眸失神地望着他,像是两个窟窿,再也没有光亮,没有活气。

  

  比起他,她更像是一个死人。

  

  傅恒摸着她的眼角,喉咙有些干涩。

  

  “我很……”

  他每吐一个字,胸腔就是剧烈的疼痛,他能闻见那浓烈的血腥味,但面上还是笑着。

  

  我很爱你。

  我们,下辈子再见面好不好?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但或许,真的有宿命。一同于那年,他晚到了半个时辰。不过寥寥数语,却似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屋子里是男人浓重的喘息声,他连呼吸都极度地困难。尔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她该是要认真听着他说完的,也必须要听他说完,她想。

  

  她狠狠咬着舌头,拳头紧握,指甲也陷进肉里。但几年来精神还算稳定的女人,却还是难以抑制地颤抖着。头部极度的疼痛使得她眼泪不住地流下来,冲淡了鲜红的血迹。

  

  对于身体,男人的话似乎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脑子里充斥着各种杂乱的声音,她从来不问他一些问题,因为她不想听见那伤人的话。他爱的人永远不是她,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甚至心底也是认可的。

  

  哪里会有人喜欢她呢?怎么配呢?

  

  记忆深处的话一句又一句,那些人厌恶的脸不断浮现,一刀一刀戳在她脑中。

  

  “她心思重。”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你为什么这么恶毒呢?”

  

  “我不喜欢你。”

  

  “下辈子,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傅恒说的下一个字,她没有听见,只是尝到了苦涩的血味,苍白的嘴唇也染上鲜红。

  

  在再次看见那个雨天,她彻底疯了,抱着头,喊了出来。

  

  “你想说什么?”她喃喃着,“你想说什么!你能说什么!”

  尔晴的声音愈发地嘲弄和尖锐,看着他哭着哭着笑出来。

  “我一点都不想听……”她摇头,“我不要听。”

_______

_______

剩下的结局,明天。

这一对真的是一个平行世界里,几百种错误才能相爱啊。男主真的挺爱女主的。想想对爱人道歉有多困难,就能知道男主说这些话有多困难。这两人是没有再下一辈子了。

还有几章。呼。

一只小绿野

【尔晴】恶女的本愿后传——26.总是红着眼

  那晚,书房里的烛台映着暖暖的橙光。

  

  他们父子之间说的话,尔晴一概不知。其实也没什么好知道的。

  她回到房里,没有点灯,便是躺在床边的小榻上对着窗外发呆,这是她常做的事。看着那屋子的烛光,迷迷糊糊睡过去。

  

  傅恒处理好回来,已经是第二日。

  惨白的阳光从窗缝泄进来,她缓缓睁开眼,便是躺在床铺上。

  侧头向身边看去,便是瞥见傅恒脖颈处白色的绷带,很是刺目。

  

  实则,教导一个孩子的功课、处理文书用不了这么久,傅恒最近很奇怪,早出晚归,但她却一点也不愿深想。有时候人是不能太聪明的,就像之前关于魏璎珞的问题。

  

  枕边,男子还在睡着,她看了...

  那晚,书房里的烛台映着暖暖的橙光。

  

  他们父子之间说的话,尔晴一概不知。其实也没什么好知道的。

  她回到房里,没有点灯,便是躺在床边的小榻上对着窗外发呆,这是她常做的事。看着那屋子的烛光,迷迷糊糊睡过去。

  

  傅恒处理好回来,已经是第二日。

  惨白的阳光从窗缝泄进来,她缓缓睁开眼,便是躺在床铺上。

  侧头向身边看去,便是瞥见傅恒脖颈处白色的绷带,很是刺目。

  

  实则,教导一个孩子的功课、处理文书用不了这么久,傅恒最近很奇怪,早出晚归,但她却一点也不愿深想。有时候人是不能太聪明的,就像之前关于魏璎珞的问题。

  

  枕边,男子还在睡着,她看了一眼就又闭上,下一刻翻身紧紧抱住他。

  傅恒被弄醒了,以为是她又做噩梦了,手落在她肩头,“怎么了?”

  声音像是秋日的落叶,干枯。

  

  尔晴不说话,只是昨晚哭肿的眼里又掉出眼泪,没有淌上脸颊,直接润进了傅恒的中衣里,慢慢湿漉漉一片。

  

  “别哭了。”他摸着她的眼角。

  

  尔晴听着却是哭得更惨了,最后靠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为什么要哭呢?她也不知道,似乎就是难过心痛。可是有什么难过呢?

  她想了许多,从自己当福晋的那天开始回忆,但也没想明白自己有什么难过的。

  爱的人永远陪在身边,没有妾室,儿子乖巧,傅恒年初官位再升,她也诰命加身。

  

  是人人艳羡的生活。是她几辈子期盼的。

  

  尔晴一直不懂自己当日的举动和内心的恐慌,一连过了很多年,头上长出第一根白发,她都不记得这一日的事了,才恍然明白。

  

  那年,福灵安长到了二十岁,瘦弱的孩童像是一瞬间变成了大人,身姿挺拔。他早已经搬出了修竹院,只是每日早晨过来请安。

  人长大便不再是那么单纯,他很明显不再相信那些人说的她疼爱他的话,行礼逐渐恭敬而疏离,除了问身体安康,也不说家常事。

  这日,他却是难得在走前,多说了一句。

  

  “额娘,我同父亲去了边疆,您要好好保重身体。”他跪伏在地上,给她磕了个头。

  

  云南那处缅军和清军开战,状况很不好。尔晴那一日入宫听皇后提过。只是她没想过,傅恒会去,连刚入仕途的福灵安也去。

  

  日暮,傅恒下朝回来,便是看见她坐在小榻上拿着木梳梳头,目光呆滞。

  

  “福灵安同你说了?”他坐过来,将榻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们大概去半年多,你好好在北京等着好不好。无聊了,就去宫里找姐姐,或者和小杏去寺庙。”

  

  他细细说了许多,一件一件都安排好。尔晴却还是恍惚地看着他。

  半响,傅恒见她没动静,手在她眼前晃了下:“在听吗?”

  声音听在耳中带着嗡声,尔晴慢慢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她什么也没听进去。

  

  傅恒笑了出来,叹了口气便又讲了一遍。

  

  语毕,尔晴还是愣愣的,眼睛里没有光彩,只是拽着他的袖子呆呆望着他,“你上辈子是活到六十岁吗?”

  她难得说之前的事,如今他不过四十六,该是不会死在云南的。只是她害怕。

  

  傅恒眼底笑意更浓了,手掌摸了摸她的头:“不会骗你的。放心,不会死,会回来的。”

  

  他说得肯定,但尔晴还是不放心:“我要和你一起去。”

  一辈子本就是一个虚话。到一百岁是一辈子,幼年早夭也是一辈子。谁也不知道哪天会死。

  

  “女人不能去的,半年就回来了,不要闹。”他摇头。

  

  尔晴重复说了很多遍,他还是不同意。傅恒很少有不答应她的事,这辈子只有两件,一件是福灵安,一件是这次的云南。

  

  他在朝堂上和人辩惯了,一套一套,尔晴说不过他,便是干脆双手捂着头,眼泪掉出来。

  

  “说好的一辈子的。万一你受伤了,失忆了,被别的女人打昏了抢回去,爱上别人怎么办?那怎么能是一辈子呢?我不要……不要……”

  

  她身子蜷缩起来,紧闭着眼睛窝在被子里。像是越想越难过,话也愈发没有逻辑。

  

  傅恒看着她吵闹的样子,是又想气又想笑,最后还是拿来手帕给她抹眼泪:“几岁了,说不过就知道哭。为什么总想一些不可能的事?”

  

  尔晴挥开他的手,头埋进被子里,不肯出来。

  她很想同他说,这是可能的。她当猫的时候,电视剧里便是那么演的。后面那男人还染上了药瘾。

  她不想他离开她,一天也不要。

  

一只小绿野

【尔晴】恶女的本愿后传25——给予你全部如病入膏肓一般

    只是,一个婢女,就只是一个婢女,少夫人任性起来是怎么都拦不住的。


    小杏没能进修竹院,尔晴一进门就砰得合上门,“不许进来。”门栓也被扣上,她呆在外面,只听得里面久久不息的乒乒乓乓声,像是在砸东西。


    说来很是莫名,少夫人脾气一贯不好,半个月里,几乎隔一日就情绪崩溃一次。但她却是从来不觉得她是个坏人,其实少夫人对她也是不同的,身边只有她一个婢女。


    小杏一直守在门口,也没有去吃饭。


    傅恒处理...

    只是,一个婢女,就只是一个婢女,少夫人任性起来是怎么都拦不住的。


    小杏没能进修竹院,尔晴一进门就砰得合上门,“不许进来。”门栓也被扣上,她呆在外面,只听得里面久久不息的乒乒乓乓声,像是在砸东西。


    说来很是莫名,少夫人脾气一贯不好,半个月里,几乎隔一日就情绪崩溃一次。但她却是从来不觉得她是个坏人,其实少夫人对她也是不同的,身边只有她一个婢女。


    小杏一直守在门口,也没有去吃饭。


    傅恒处理好事情回来时,天已经是幽幽的蓝紫色。走进修竹院,台阶上就坐着尔晴的婢女。她是又锁了门。


    他揉了揉额头,挥手让小杏下去:“你去休息吧,不用守夜了。”


    婢女走了,他走到廊边和往常一般推开窗翻进去。


    淡淡的月光照进屋内,很不意外是一片狼藉。花瓶、镜子、书籍、笔架都散落在地上,上面还趴着尔晴的养的猫,正龇牙咧嘴地咬着书页。空气里是一股很浓郁的香料味。


    尔晴心情不好就是喜欢砸东西,这算是轻的。


    他拎起那黑色的一团到小几上,点亮烛灯,才从乱七八糟的东西上跨过去,走到床边坐下。


    “你回来啦。”床上的人全身都蒙在被子里,但耳朵却很好,不知道是一直没睡还是被吵醒。他伸手想去拉开她脸上的被子,尔晴就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傅恒摸了摸她的脑袋,但却觉得哪里很怪异。他又在她颈脖间闻了闻,除了呛人的香料味没闻出什么。


    “我就砸了点花瓶。”傅恒拉开她想仔细看看时,尔晴眉头皱起来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真的?”他不信。


    “真的。”尔晴不耐烦地点头,张臂又去搂他:“我就是想抱你,你怎么总这么多废话。”


    她头埋进了男子的怀里,但手却没能触他的衣服。


    傅恒一点不信她的话,拉住她的左手,宽大的袖子慢慢捋上去,果然就是猛烈的血味。


    “就几个花瓶?”他侧眼看她。


    原本白皙的胳膊上一连十几个窟窿,像是剪刀戳的,很狠,皮肉翻出来,血还在淌。


    这不算是第一次了,床底下就是药。果然那花瓶碎的数量不正常,太少了。


    万事唯熟练尔。尔晴很是会用剪刀了,傅恒也是很会上药了,俯身从底下拿出药膏,就慢慢用木棒往伤口处涂,动作很轻缓,不太痛。


    尔晴挣扎了许久也没能找到既能露出胳膊又抱住的姿势,就只能靠着床栏百无聊赖看着面前的人。男子垂着眼,神情有些凝重,傅恒的脸是很好看的,无论多少次她都这么觉得。


    没有人喜欢痛。最近她精神状态并不好,每天都要喝药,天黑了耳边就是各种奇怪的声音,头痛得像有人在用刀子捅。可能要疯了。她看不见他也会很难过很难过,不停地哭。


    实则,她也是知道下面有药的,这个房间每个抽屉都有药,只是一点也不想涂。她没有伤,他怎么关心她呢,但似乎让他担心也不好。


    就像他现在这样。


    尔晴咳了声:“你不要这么严肃,我没有法力了,但是也还是感觉不到痛,不信你割一刀。”


    傅恒瞥了她一眼,没理她。


    过了会儿,她实在等得烦了,踢了他一下。


    “好没好啊,有什么好涂的,过几天就好了。”她要抱他,好冷。


    傅恒还在给手臂缠纱布,慢慢打好结,才轻轻松开手:“好了。”


    尔晴抽回手臂,就再次凑过去,抱住他的腰。


    她像是想闷死自己,脸埋在衣服里许久也不抬。傅恒习惯了,就也抱着她,手轻轻拍在她肩膀上。


    “不要总是拿身体开玩笑。”


    他叨叨絮絮说着。


    尔晴不争辩了,含糊地“嗯”了声。


    很久,听女子呼吸平缓下来,傅恒唤了声:“尔晴?”


    没人答,似乎是睡着了。


    他抱着她起来,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但一盖上被子,尔晴又醒了,转过身再次紧紧抱住他。


    傅恒知道最近她一直在吃药,大夫说是癔症,情绪不稳定。


    手顺了顺身边人的头发,他想了想问:“你想要个孩子吗?”


    他们之间很少说这种深刻的话题。


    尔晴趴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不想。”


    “为什么?”以前她似乎是很喜欢。


    “吵死了,头疼。”尔晴以前喜欢,是爱屋及乌。傅恒不在她身边,那孩子也是挺好的。他现在会陪她一辈子,为什么还要再让一个人隔在中间。


    不想,一点也不想。


    她拼命摇头。




*


*

    只是,后来到底还是有了一个孩子。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后了。


    这一辈子富察夫人并不喜欢尔晴。尔晴请安时被刺了句后,就称病再不去了。这讨厌实在是正常,没有一个婆婆会喜欢一个善妒而身体不好的媳妇。


    她觉得尔晴没有孩子却不允许傅恒纳妾是很没有道理的。确实尔晴就是不讲道理,书房里连婢女都没有。


    但似乎是随着年纪的增长,身体一点点衰老,傅恒还是想后继有人的。他一次次问她:“要不要一个孩子?”


    秋日的一个晚上,尔晴在修竹院里翻着书卷等他回来,透过窗,便遥遥见到他牵着一个3岁的小男孩。


    那孩子毛还没长齐,短胳膊短腿,手指咬在嘴里,看见她才愣放下,粘出长长的银丝。


    “这小孩哪来的?”尔晴不喜欢他,但却是上前将男孩手牵过来。她不愿意傅恒牵别的人。


    傅恒摸了摸孩子的头,道:“是二弟的孩子,我同皇上说过继过来。”他眼里有些慈爱。


    富察傅谦的侧福晋上月刚去了。只是他原也不喜欢这个福晋,孩子也多,自然也就没什么太大的悲怆。


    但这孩子却是失去了唯一的母亲。


    就像她小时候,尔晴“哦”了声,便没提了。


    一时心软没有当场反对的结果便是,这孩子在修竹院住了下来。


    傅恒让她给他取个新名字,尔晴不愿意,最后实在是被这孩子烦透了,她就按照书上看见的字随意取了“福灵安”,没有祝福,没有期待。


    只是便是这般妥协了,她还是不喜欢这孩子。因为那是一个很小的孩子,眼睛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她以往能肆意做的坏事脏事都不能做。她也不愿看他在自己面前乱晃,所有的事她都推给小杏。


    “我不喜欢那小孩,你把他放你那儿去。”


    又一日晚上,傅恒在书房里看文书,尔晴便是捂着头气冲冲地走进来。


    她眼角还有泪痕,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福灵安惹你生气了?”傅恒放下手里的书。她这几日每次都要说这话。


    这个问题,尔晴无法说谎。总不能冤枉一个小孩。那是一个特别乖巧的孩子,也不哭闹,就是喜欢睁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但这期待就是折磨。


    “我不要,我不喜欢带小孩,他总是把我衣服弄得脏兮兮的。”她每次说不过时,便是无理取闹,这次更是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整整在那里哭了半个时辰,傅恒也陪着她坐了半个时辰。


    从今天穿的红色旗装到上个月的宫装。说得她越来越伤心,最后他还是摇头。


    “听话,福灵安是一个好孩子。”他把她抱在怀里,“你会喜欢他的。”


    尔晴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喜欢的。


    但这没必要说出来,也已经说得够多了,她只是在他脸上蹭了蹭。


    哭够了,尔晴有点困,起身推开门回去睡觉。木门吱呀打开,门外却陡然是一张稚嫩的脸,福灵安抱着书笔,眼睛水灵灵的,正看着她。


    尔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是觉得那圆圆的眼睛似乎格外湿润。


    门边的女人没说话,很快地离开了。


    福灵安站了会儿,看不见她的身影才慢吞吞跨过门槛走进来。


    傅恒可能是真喜欢这个孩子,每日忙到再晚都会看顾他的功课。今日,也是一般。


    但捧着书说到一半,福灵安却是懵懵懂懂地问阿玛:“额娘……好像……不喜欢我。”


    这“好像”他说得都不确定。


    “我每日都把我的糖给她,可她从来都不冲我笑。”


    “她似乎看见我就不开心。”


    面前的孩子垂头丧气,鼻子也红起来。傅恒叹了声,弯身把他抱起来。


    “你额娘很喜欢你。”他轻拍着他的后背,认真道,“只是她太想对你好了,反而怕伤害你。”


    “是吗?”福灵安头抬起来看着他,但却是不信。


    傅恒笑了笑:“就像你喜欢一朵花,靠太近太喜欢,你就会忍不住去摘它,不过一日就枯了。倒不如不看它,它还能一直开着。”


    “额娘很喜欢你。”他摸了摸他的头,“长大了,你要保护她。”


    这些话对于一个字也认不全的孩子难以完全理解。似乎是懂了也似乎是没懂,只是眼睛里憋的眼泪却没了。


    他只是单纯地想,他当然是会保护他额娘的。因为他很喜欢母亲。


————


——————


    孩子很爱他母亲,傅恒也很爱他妻子啊,很幸福。


一只小绿野

【尔晴】恶女的本愿后传——24唯一的争吵

    之后富察府的日子便过得稀松平常。大婚后,尔晴没什么爱好,傅恒也没有,两人经常就是躺在床上发呆。倒也没有再争吵过,算是夫妻和睦。


    过了半月,去宫里谢恩,他们才再次有些矛盾,但这大多是尔晴单方面的觉得。


    进了长椿宫,皇后看见他们脸上就是笑容,“来啦,过来坐。之前听见刺客的事,我都担心坏了。”明玉看了尔晴一眼,也咧嘴笑出来。对于尔晴过得好,她们都是欢喜的。


    尔晴今天起得有点早,坐下后,皇后和傅恒说着话,她就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头昏昏沉...

    之后富察府的日子便过得稀松平常。大婚后,尔晴没什么爱好,傅恒也没有,两人经常就是躺在床上发呆。倒也没有再争吵过,算是夫妻和睦。


    过了半月,去宫里谢恩,他们才再次有些矛盾,但这大多是尔晴单方面的觉得。


    进了长椿宫,皇后看见他们脸上就是笑容,“来啦,过来坐。之前听见刺客的事,我都担心坏了。”明玉看了尔晴一眼,也咧嘴笑出来。对于尔晴过得好,她们都是欢喜的。


    尔晴今天起得有点早,坐下后,皇后和傅恒说着话,她就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头昏昏沉沉。奉茶的婢女将茶端了许久,她也没反应过来。


    傅恒看她眼睛愈发眨得频繁,握着她的手晃了晃。


    茫茫然抬起头,尔晴没有什么愣神动作自然地将茶接了过来。这只是一件小事,她在富察府成日都懒懒散散的,也没什么。


    茶便是茶味,尔晴不喜欢喝。她抿了一口就将茶盏放回去,婢女弯身退到一旁。


    只是她移眼时却偶然瞥见角落里立着的女人。窗帷下,那人穿着青色大宫女的衣裳,垂着头低眉顺眼很恭敬的模样。


    脸是几辈子也忘不掉的,魏璎珞。


    似是一下子没了瞌睡,她想到好玩的事,转头笑吟吟看着傅恒。


    他正和富察容音说着额娘的事,说完一句,才注意到尔晴脸上难得的笑,“怎么了?”


    尔晴摇摇头,只是眼睛弯起来,凑过去低声道:“我想去花苑。”


    她现在是夫人,想去便是可以去的,不必还同别人说,如此说出口,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一起。傅恒没看见角落的人,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没什么思索,点头道了声“好。”


    很多事情,他一般都不拒绝。


    花苑里,茉莉花开得很好,昨天下了一场大雨,只是丛里并没有一地莹白。


    树荫下,尔晴垂眼看了会儿,蹲下来又闻了闻,侧头和一旁跟着的魏璎珞说:“现在是你负责养花?”她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很温柔无害。


    魏璎珞在明玉和皇后口中听过很多次尔晴的名字,她知道以前花的事都是面前的女人做的。


    不得不说尔晴算是婢女里很让人嫉妒的了,从王府陪着皇后进宫就是大宫女,出身尚可,容貌艳丽,上月又成了皇后的弟媳。


    魏璎珞倒说不上什么羡慕,她原也不是想嫁得多好,只是觉得眼前这人莫名有些不让人舒服。行礼后,她很合身份地回答:“回夫人,是的。”


    尔晴听着笑容更深了:“你很聪明啊,照顾得很好。”夸赞的话却透着些阴森。


    她确实是不怀好意的。


    几步远的石桌旁,傅恒坐着面色仍是冷淡,只是眉头皱起来。


    这个角度,他将尔晴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她每次特别生气或者有坏心思反而会特别地温柔,就像之前她这么和府里婢女说让对方抱一下她的猫。其实这在看见魏璎珞时他就知道了。


    尔晴没留心思去管傅恒的感受,她原就是想惹他,便撑着膝盖站起身,“我想浇浇花,你打桶水过来吧。”


    这不是一个难为人的要求,今日也确实没浇水。魏璎珞脾气不好,也觉得这要求很正常。转身去水池将木桶里装到半满,晃着身子放到尔晴脚边。


    水桶很重,里面的水不可避免洒出来一些。这在任何人看来都不是大事,但存心找茬即便是一粒微尘也是足够。


    魏璎珞刚刚直起身,站着的女人已经将木桶踢倒了下去。砰的一声,桶滚出些距离,冰凉的水流蔓延开,浇透了绿色宫女服的下摆和鞋袜。


    她有些恼怒地抬头,尔晴却还是温和地笑着的。


    “你弄湿了我的衣裳。”尔晴很坦然地指了指裙角和鞋面上星星点点的水渍。


    这很是不讲理了,但却不是最无理取闹的。


    “跪上半个时辰是可以的吧?”


    这话很是认真。这边也只有他们三个人,另一个人是罪魁祸首的夫君。


    半响,魏璎珞还是挺直着身子跪下了。只是脸上确实满满的不服输。她是很聪明的,这里是皇后宫里,她是皇后的婢女,尔晴责罚她就是很容易招致皇后的厌恶,再深一点傅恒的厌恶。


    可是尔晴没什么动容,靠着树,就在这里看着她跪了一刻钟,随后思忖了会儿,抬脚将鞋子踢上她的肩膀。


    尔晴不是打她,她也觉得自己该是没能打她。确实,鞋子没能碰上去。


    她被人拉着往后退了一步,裙角在空中晃了晃,最后鞋尖落在地上。


    斜眼看去,是傅恒。


    “该回去了。”他抓住她的手,声音还是平淡的,听不出喜怒。


    尔晴慢慢收回脚,偏头很是戏谑地看着他。


    傅恒没什么反应,就和她对看着。


    很久,地上的人都有些困惑他们是不是吵架了,存心找人发泄时,尔晴退了一步。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和傅恒说:“好,那走吧。”也抬手让地上的人起来。


    从长椿宫到宫道,沿途夏木萋萋,树叶绿得通透。


    尔晴一直都是笑吟吟的,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却是谁也没说话。


    傅恒一向没什么表情,走到假山附近,尔晴瞥了他一眼,才幽幽地问身边的人:“你生气了?”


    这句话,她在府里常常说,多半是做了坏事以后。


    傅恒还是握着她的手,摇头说着相同的话:“没有。”他不对她说谎,这是实话。他只是觉得有些人不重要,就不想去花心思,这般她就很不满了。


    尔晴顿时停下步子,傅恒也跟着停下。


    “一点都不心疼吗?”她不信,眯着眼,仔细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傅恒眼里没什么情绪,只额角的青筋突了突。这种问题,似乎是不可以迟疑的,他开口正想答。尔晴突然又捂上耳朵,头低下去。


    “算了,你一向就只会说几个字,没意思。”她实则是不想听见一点点不喜欢的话,一点点风险也不想冒,以免又勾起那些恶念。只是想想这话有些可怜,便用着很蛮不讲理地语气说出来,听起来像闹别扭。


    傅恒没能听出那一丝的不安,只是觉得她又是无聊了。


    手摸上她的头顶:“回去吧。宫里也不好玩。”


    怀里的人仍是低着头,没说话。


    过会儿,有宫女路过出声行礼,她才抬起头,拉着他继续走。


    “其实我也没欺负她。”走到宫门,她还是说着这个。


    “嗯。”


    “就算我欺负她了,也没什么,我本来就不是好人啊。”


    “嗯。”


    “我只是看见她心情就不好。”


    尔晴心情不好,就是很直接地提现在行动上。


    到富察府后,傅恒想着这几天都看着她,却是一下马车,福叔就上前拱手说皇帝召见。


    尔晴脸上呆愣愣的,眼睛半垂着。


    他顿了顿,吩咐尔晴近身的婢女:“好好看着少夫人。”


    小杏连忙点头。


    只是,一个婢女,就只是一个婢女,少夫人任性起来是怎么都拦不住的。


一只小绿野

【尔晴】恶女的本愿23——前尘往事不过酒一壶

    一晃而过,到了成亲前的第三日。


    成婚前男女不得相见,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富察傅恒了,半月内都是待在光线灰暗的闺房里,支着头看着窗外的柳树。日子像是许多张一模一样的画稿,每日翻来翻去,也不见得有任何变化。


    喜答腊府的其他人倒全是满满的喜悦之情。有时,她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很想对他们说“别想着能富贵了,你家小姐都快当寡妇了。”


    今日,依旧是微微燥热,窗外有流风吹过,柳枝的软叶轻轻打着颤。


    尔晴...

    一晃而过,到了成亲前的第三日。


    成婚前男女不得相见,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富察傅恒了,半月内都是待在光线灰暗的闺房里,支着头看着窗外的柳树。日子像是许多张一模一样的画稿,每日翻来翻去,也不见得有任何变化。


    喜答腊府的其他人倒全是满满的喜悦之情。有时,她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很想对他们说“别想着能富贵了,你家小姐都快当寡妇了。”


    今日,依旧是微微燥热,窗外有流风吹过,柳枝的软叶轻轻打着颤。


    尔晴难得在镜子前细细梳妆。这日下午她和喜答腊夫人定好去白马寺上香合八字。按照所计划的,也该是她遇上刺客的日子。


    阴谋诡计,后宫女人做起来并不困难。太妃还是怯了,于是她便是自导自演。


    马车一路颠簸,尔晴静静思索着那些脏事的时候,突然有些叹息。


    人确实还是无情无义些好,没有软肋就不会死得有怨气,也不会感受到难过和背叛。


    她不是为傅恒惋惜,只是自觉这并不是一个非死不可的选项,甚至连生死的可能性都不是一半一半。


    这么想着,在安排的人撩开帘子说委屈她去山洞里呆一会儿时,她摆了摆手。


    “我不去了,你随意找个婢女罢。”


    她从不相信他会来救她。对于他厌恶自己这件事,像是刻进骨子里。或许她根本不能借此杀了他,不过嘲讽一番他的虚情假意也是挺好。


    之后,她便是在西市的客栈里,坐在榻上,就着小窗外的树看了一下午。直到伸手不见五指。


    世上最难琢磨的就是人心。有时候,人明明知道一件事做起来毫无意义甚至会让自己利益受损,却还是愿意去做。这似乎是一种不做,便会后悔终生的感觉。


    像是为爱人殉情的男女,像是为了自由一跃而下的皇后。


    尔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想让那种被厌恶的认知更深刻一些。


    总之那晚她从客栈出来,还是走了去荒山的小道。


    将近半夜,空荡的林子里没有人烟,听见那树叶被吹得哗哗响的声音。


    以往她并不害怕走夜路,但上次假山出事后,她还是有了些防备。命不能总是让别人保护的。她默默将袖子里的匕首拔了出来,背在手后。


    这是她今日从墙角堆着的聘礼里随意拿的,说不上喜不喜欢,就是镶满了宝石,看起来俗得富贵。


    这晚倒很是安稳,一路走至山洞处。


    四处安静得诡异,半点不像有人的迹象。


    顿了顿,她还是撩开藤蔓,内里黑洞洞一片,迎面还扑过浓烈的血腥味,地上有几个躺着的人。


    该是那些官兵来过了,傅恒确实没有过来,否则,这里该是只有他的一具尸体。


    其实这局她本来就做得不好。没有贼人会特地留下腰牌,还放一个婢女去报信。他不笨,当然就不会过来。


    但并不妨碍她心里的嘲弄。


    看,当日海誓山盟说着保护的人,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虚伪至极。


    再次嘲讽一番自己一时脑热过来的举动,她垂下手,转身离开。


    今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她也没有带灯笼。抬头看着天和低头看着地皆是一片漆黑。


    回过身,却是撞上一个什么东西。


    鼻子碰上坚硬,她痛得捂住。眯着眼辨认这黑影是人还是什么的时候,一股血味就涌过来裹住她。


    已经可以确定这是一个人,他身上有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一把抱着住她,其实更该说是钳制,她额头被硬靠在他胸膛处,温度很是熟悉。


    在他说话时,她算是彻底认出了他。


    “你...”


    隔得很近,眼睛适应黑暗后,勉强能看见些什么。她昂头,就看见他瞪着的眼睛,是一种很不甘的眼神。


    心绪有些复杂,她想到了很多可能,就是从没想过他来了,却没有死。


    能为了一个人不要命地过来,最后发现是一个陷阱,确实是该生气的。如果他知道连让他过来的孩子都是不存在的,怕是会直接掐死她。


    傅恒张口,想继续说什么,但下一瞬,耳边就是刀刃刺进肉里的声音。


    尔晴袖子里的匕首没进了他的腹部。


    她面上半点没有变化,还是那么无辜地看着他,“你还没死啊?”


    现在尔晴可以坦然解释自己的一时兴起了,那就是女人的知觉,为了彻底杀死他。


    他捡了条命不走,还敢过来找她,不就是送死吗?其实从那天她将簪子刺进他脖子里,他还敢和她私通,就已经是找死了。


    手里慢慢染上湿润的液体,血腥气更加浓郁。她想着要不要拔出来,再来一刀,那颀长的身影已然直直向内倒去,两人一齐摔在地上。


    山洞无愧于它的称呼,地上并没有什么杂草软物,全是硬石。脑袋撞到地上的咚声,和刀刃再次深入血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或许,一切故事就是在山洞里开始又在山洞里结束,血腥的往事便是这样子的情况下猝不及防地想起来。


    并不像话本中那般头痛欲裂,很平静,后脑勺缓缓淌出血,她看着身上人的眼睛,桩桩件件晃过脑际。


    明白了那汹涌杀意的来源,也猜出了他喜怒无常的理由。


    她当时想,她真的没见过这么找死的人。再来一次,为什么还敢见她。


    晚风习习,从石缝中吹入,声音像是技艺不精的歌姬弹的琵琶,呕哑嘲哳。


    点上地上的灯笼,洞内亮堂了些。


    有些人,命确实很硬。


    尔晴迷迷糊糊都要昏过去了,傅恒除了脸上没什么血色却还是神色清明。最后将她挪到了茅草边。


    她和他靠在石壁上,隔着几尺的距离,望着那暖黄的光,谁也不说话。


    尔晴是头昏沉,不想浪费力气说话。傅恒则是对于上辈子的人不知道说什么。


    一无所知的人,他还可以说重话。


    那个救姐姐死在荒山的人,他想不出可以说的话。好话,坏话都不合适。


    这般,两人便静静和尸体坐了几个时辰。


    傅恒合上眼,想歇一会儿时,手却被冰凉的器物戳了戳。


    “知道我想起来了,你不想杀我吗?”尔晴将手里还带着血的匕首递过去。


    “我也挺想杀你,可是没力气了,不如我们猜拳吧,谁输了谁自绝。”


    对于这段恩怨情仇确实很难说谁更过分,或许天知道。


    她话音轻飘飘的,像棉花一般是很没力气。


    傅恒仍是靠着墙没答话。尔晴便当他同意了。


    “那开始了。”


    她在袖中握住拳头,数三二一后,晃晃比出一个剪刀。


    只是刚伸出,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那两根手指又被按了回去。


    “你不累吗?”傅恒睁开了眼,没有焦点地看着洞外,“我很累了。”


    活了太久,那些激烈的情感就是很疲惫。


    尔晴看了他一眼,他眼睛虽是睁着,但里面却空洞得没什么感情了。他已经和她很像了,像一个行尸走肉。


    她不说话了,将匕首扔给他,躺了回去。


    她一向不能去想以前的傅恒,那是她曾经喜欢的人,想一想,就会带出一种负罪感。


    后脑勺还是泛着痛感,只是血已经不流了。她歪在茅草上,准备睡一会,却又听见那个说话声。


    “还回去吗?”傅恒朝她伸出手。已经快到第二天了,一夜不知所踪,对名声很不好。只是她似乎一贯都不在意这些。


    尔晴顺着那手掌看去,从红色的血迹扫到袖口,再到他的下颔,上面已经长出黛青的胡茬。


    这个角度的画面像极了那天她躺在石床上看着他帮她洗衣角的样子。


    扔匕首时,她想过,若是他敢说一句“我原谅你了”“我不恨你了”之类的话,就一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负罪与否是她的事,便是她错了,也绝对不需要他的原谅。


    太虚伪和无私,只会显得别人更肮脏。他自己也不是半点错都没有,凭什么站在制高点宽恕她。


    但是,他没有说那些话。他说“回去”。


    这似是代表了很多层意思。


    还回去吗?


    还和他成亲吗?


    还要杀他吗?


    她问了问自己,好像是不能拒绝的。她也不想拒绝。


    时间在静悄悄的山洞里缓慢地流逝,他仍是静静看着她。最后她没去牵那只手,却抬脚踢了下他的腿。


    “脚崴了,背我回去。”


    树林里的乌鸦被浅浅的脚步声惊得从枝头跳起。


    傅恒身形也不是特别稳,但还是蹲下将她背了起来。


    靠在他肩膀上,尔晴拿着从死人腰上顺来的酒,一口口抿着。


    他走得算是平稳,但她的视线还是摇摇晃晃,酒也洒出不少。


    路过她死时的那片林子时,她偏头看着他,问了之前就疑惑的问题:“这次你怎么过来了?”


    她不再认为他是在乎孩子,上辈子也没见他在乎。


    因为,我很担心再一次看见你死在那儿啊。


    傅恒这么想着。


    在看见报信的婢女时,他就知道她在骗他了。


    只是一点点的可能也是会成真的,当时他不觉得她会死,她便是死了,死得很惨。他已经不再愿意去赌那种可能。


    但这到底不必让她知道,半响,他只是问道:“那,你为什么还来荒山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尔晴想了会儿,没答,继续灌了口酒。


    一直走到西市的路口。傅恒才又开口:“上次...”


    他想同她说一下那个雨天的事,那是他很多年没能说的话,但只吐出两个字就被截住话头。


    带着酒气的话:“你上辈子活到多少岁了?”


    他顿了下,道:“六十多。”记不清了。


    尔晴陡然笑出来:“你猜猜我活了多久了?”


    她有些醉了,掰着手指数像是和人比谁更厉害:“几百岁了,我比你活得长好多。”


    所以,那天发生了什么,今天发生了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这并不是很圣母地原谅,那些事横在中间,他们永远都不会原谅对方。


    只是太久了,久到那些人都不在了,生命漫长而无趣,这些爱恨真的很不值一提了。杀不死,就算了。


    “这辈子,只有你记得我了,也只有我记得你。”她侧头压在他脖颈边,轻声道,“所以要是这次回去我们都活着,这辈子我对你好一点,你也对我好一点,好不好?”


    无关爱与不爱,只是这个时候的感觉真的很好,那就没错了,就这么一直下去,一千多年能有多少这种安稳的时候呢?她们都经不起折腾了。


    很久,没听见傅恒的回答。她合上眼,有些想睡了。


    这时,脸却是一阵微麻。


    “嗯。”


    声音的震动从他的脖颈传到她的脸侧。


    她想自己可能是真的脑子摔坏了,心里像是很轻,她呵呵笑出来,但最后又觉得好难过,趴在他肩头就哭了出来。


    但没有声音,傅恒感觉到衣裳有点湿润,才发现她哭得凶猛。


    “怎么了?”他问。


    抬眼是一派模糊,男子侧过来的脸也看不清,她摇了摇头,再次将头埋衣服里。


    过了会儿,闷闷道:“我在想,下辈子再也不想遇见你了。”似乎人生遇上一个喜欢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事,她为了那个人变得很恐怖,她并不是不想成为那种善良的人。


    远处药房外悬的灯笼轻轻晃着,傅恒看着那光亮道:“我也不想再遇见你了。”他们的相遇确实只是给彼此带来痛苦。


    所以他们只有这一世的几十年了。


    尔晴听着却不生气,蹭干了眼泪,将酒壶递过去:“那下辈子我们都不要见面了。”


    话没有任何情感的修饰,是真心话。可能是哭过的原因,微光下她眼睛难得有些晶亮。


    傅恒将酒壶接了过来,喝了口,道:“好。”


    相爱的恋人们在定下心意后总是互相许诺永生永世。只是他们许诺死后再也不见。


    爱情吗?似乎是吧。没有一对恋人比他们还要痛恨对方但又以彼此为活下去的依靠。


    像极了抽鸦片的瘾君子。


    肮脏,沉迷。


    盖着月亮的乌云终于散了,圆月高悬,惨白的光很是凄冷。


    正是三更半夜,街道上行人寥寥,男子背着女子的身影被拉得老长。


    可能是真的觉得下辈子两人都能解脱,他们开始肆无忌惮说着以后的事,像挚友一般。


    “你下辈子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妻子啊?”她问。


    “温柔,善解人意,善良的。”


    “那你呢?”他回问。


    尔晴眯着眼,仔细想着,很久才道:“温柔,有钱有势,长得好看,对我好。”


    这样的人似曾相识,那是曾经的富察傅恒,除了最后一点。


    但好像很早就不在了。现在背着她的人,却是少了第一点。世上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你想要一样东西,就要放弃另一样东西。


    傅恒似是也想到了这一点,神情有些怪异,但最后也只是道:“真好。”


    他想,没有他的存在,下辈子她能找到这样一个人的。


    他也会和自己印象里善良的姑娘厮守到老。


    他们会在死后彻底忘了对方。


————————

————————

咳,两人类似于,地球上只剩下两个人类的那种互相依赖。

没有结束,几个甜日常最后虐。最后一章会打结束章。

不喜虐的这就是结局。


一只小绿野

【尔晴】恶女的本愿——22

只是一同那日,尔晴从没有过什么期待。



他背她回去后,伤养好,她仍是皇后娘娘器重的那个温柔守礼的大宫女。没有任何人知道那日的事。



他似乎是有意保持距离,没对她有什么过近的举动,也没再来过她的屋子,两人唯一见面的时候就是奉茶时。那句话也像是忘记了,其实便是他不履行承诺,也没什么。



过了几日,她自己都要忘却这件事时,皇帝赐婚的圣旨下了。



那天皇后唤尔晴过去满脸笑容。



“你们两人都是性子温和的,很合适。看见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真的很开心。”她将弟弟和尔晴的手放在一起,喜悦深入眼里。



尔晴瞥一眼身边的男人,他微垂着头,一贯地没有表情。...

只是一同那日,尔晴从没有过什么期待。



他背她回去后,伤养好,她仍是皇后娘娘器重的那个温柔守礼的大宫女。没有任何人知道那日的事。



他似乎是有意保持距离,没对她有什么过近的举动,也没再来过她的屋子,两人唯一见面的时候就是奉茶时。那句话也像是忘记了,其实便是他不履行承诺,也没什么。



过了几日,她自己都要忘却这件事时,皇帝赐婚的圣旨下了。



那天皇后唤尔晴过去满脸笑容。



“你们两人都是性子温和的,很合适。看见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真的很开心。”她将弟弟和尔晴的手放在一起,喜悦深入眼里。



尔晴瞥一眼身边的男人,他微垂着头,一贯地没有表情。



温和?





这是很好笑的,他们都是顶顶不温和的人,他帽子下还有那日她砸的疤,肩膀上可能也有很久之前的牙印。





有情人什么的更是荒唐,情人是对的。





不过同样疯癫,也算是合适吧。



她侧回头装作娇羞的样子。



几句闲聊后,引他出殿的仍然是尔晴。只是以往总是一前一后,这次是并肩走着,皇上已然下旨,别人看见了也没什么。



男子女子的手还是握着,都是冷冰冰的,这算是十几日来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





他们很少有心平气和的时候,安稳时反而格外尴尬,无话可说。



几个洒扫的宫女走过,慌慌张张行礼后,走远了互相咬着耳朵。



想起圣旨上写的“福晋”,尔晴勾起手指挠了下身边人的手掌:“你倒是很讲信用啊。”





他喜怒无常,但说的话还是可听的。从宫女当上福晋,确实是很多人羡慕的事。



放在以前她会很开心的。



半响,傅恒才讷讷道:“答应的,我都会做到。”





这算是一句诺言亦或者情话,可是他不是很有喜色也没有承诺时的郑重。只是他一向该开心不开心,该怒不怒,尔晴已经不再费工夫去猜他的心思了。



她没说话了,默默拉着他的手走过宫道。看见太妃住的宫殿,才停住步子。





弘昼那日伤得很重,听说太妃太过忧心气病了。



她突然侧身抱住男子的腰。





“你喜欢我吗?”尔晴眼角微微挑起,笑盈盈的。



傅恒看着怀里的人想了会儿,没说话。



尔晴也不生气,只是抱紧了些又问:“要是我遇到危险了,你会不会救我?”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要难,前一个不过随意回一句好听话,喜欢不喜欢装也装得出来。



但傅恒这个问题却是回了:“会。”



尔晴听着笑了,脸颊漾出一对梨涡。





她是真觉得可笑,那天晚上他就走了,连喜欢都都没有的一对男女,凭什么互相保护呢,还是要再加一个筹码。



她不置可否,但面上还是喜笑颜开,又道:“我怀孕了,你会保护孩子的吧?”



他们是私通过的,怀孕不稀奇,她也不知道肚子里有没有,几日后他死了也没法和她对证。女人当然没有子嗣重要。



面前的人听着确实愣了会儿,但没有什么惊色和怀疑,许久只缓缓摸上她的头发,“会的。”



傅恒声音还是淡漠,末了想想还是笑了笑,他不想她以为自己不喜欢这个孩子。





尽管让人喜悦的事,他如今很少能有感触。孩子沾着太多不好的回忆,他并没有多大的期待和激动,只是她似乎是很喜欢的。



尔晴很少见他笑,便以为是自己猜对了,眼睛顿时弯起来,脸埋进男子胸口:“好,那你到时候记得来娶我。要是有人害我和孩子,你一定要保护我们。”



*



*







一只小绿野

【尔晴】恶女的本愿后传——19.喜怒无常

    那日,看见少爷冲尔晴发气的婢女不少,于是几乎是长椿宫的人都知道了。

    尔晴虽是心底凉薄恶毒至极,但那皮囊还是装得温温和和的。表面上和一些人还过得去。除了一些想看笑话的人,也有人是担心她不好过。

    明玉就很担忧傅恒会再次喜怒无常。

    但出乎意料地,接下来的几日,傅恒却对尔晴格外地好。这种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差别。因为傅恒从来不会和婢女主动说话,也不会只和一个婢女说话,更不会每次来都去花苑找她。

    所有人都很困...

    那日,看见少爷冲尔晴发气的婢女不少,于是几乎是长椿宫的人都知道了。

    尔晴虽是心底凉薄恶毒至极,但那皮囊还是装得温温和和的。表面上和一些人还过得去。除了一些想看笑话的人,也有人是担心她不好过。

    明玉就很担忧傅恒会再次喜怒无常。

    但出乎意料地,接下来的几日,傅恒却对尔晴格外地好。这种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差别。因为傅恒从来不会和婢女主动说话,也不会只和一个婢女说话,更不会每次来都去花苑找她。

    所有人都很困惑,包括皇后娘娘。

    于是在富察傅恒又被皇后召进宫时,富察容音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每次见你过来都格外开心。”

    如果他喜欢尔晴,她自然是也是开心的。

    另一边花苑里,明玉瞄了眼主殿和尔晴窃窃私语:“你说少爷是不是喜欢你?”

    这句话很多人都想过,但也只有明玉这种大大咧咧的人敢问出来。宫女默认都是皇上的女人,说轻了是两情相悦,难听就是私通。不要命的事。

    拿着木瓢浇水的手顿住,尔晴面上的笑僵了一瞬,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

    富察傅恒的心思她不明白,他每一个举动的都很是莫名。

    虽然他有时格外地温柔,但她却觉得他不喜欢她,是很讨厌很讨厌。

    毕竟一个能打人一巴掌,再扒别人衣服的人,怎么能说是喜欢呢?

    想到那天的场景,她那股杀人的念头再次浮出,长至十六,她确实没被人那么羞辱过。那真的是一个疯子。

    那是奉茶之后的事了。

    皇后娘娘有午睡的习惯,正午一贯的清闲。她袖子湿了大半,在花苑的凉水里泡了下手,便回房换了一身衣裳,看看时辰也不想去吃饭,就躺在榻上静静梳着头发出神。

    她以前虽是每日梳头,但也没有这么喜欢过,但确实梳齿刮过头发时,心情格外舒畅。

    富察傅恒便是这个时候叩了门。

    开门时,他面色尚算柔和,眼底还是干净的。

    “是我迁怒了,很抱歉。”他开口便是道歉,更是从袖子里拿出药膏递给她。

    这话尔晴是不信的,而且十足没有必要,伤已然是在了,如何道歉都不会消失。但主子表了歉意,她不能给脸色。

    于是面上淡笑,一副惶恐模样,“言重了,是奴才太愚钝了。”

    她说完伸出双手拿过,想的是,他送完药膏,就该是走了。

    只是却没能拿过来。

    “我帮你涂吧。”傅恒说得很温和,见她手顿住还笑了笑。

    他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子,眉眼清冷,但笑起来很是温暖,像是三月和煦的春风。

    因而长椿宫的宫女只要不是想爬上龙床的,都是爱慕他的。尔虞我诈的皇宫中,一个温润良善的公子确实对她们有致命的吸引力。

    若是没有方才那一段怒目而视,这时尔晴也该是和她们一般的。只是一个刚刚冷眼将茶水浇在你手上的人,下一瞬却能笑着说帮你涂药膏,实在过于荒唐。更不必说她发自心底的抵触。

    “主仆有别,不必了。”她委婉拒绝。

    但傅恒已经是抓住她的手腕推门进来了。

    男女的力气是有差别的,她被拉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挣了挣,没挣开,也就放弃了。他爱擦就擦罢,想想也不重要,她并不想最后不但没让他松开,还让自己手伤了。

    尔晴的手不是很严重,她很有分寸亦不敢拿刚烧开的水呈上去,手腕上只是红肿了些,并没有水泡。

    但傅恒却像是比她自己还要在乎。动作格外地轻,他拉起她的袖子,将药膏一点点抹在她皮肤上。

    或许这与他本就是一个温和的人有关。只是抬头看见他眼睛时,尔晴自己都有几分困惑,那一瞬间她想过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黑色的瞳仁里碎着光,是一种视若珍宝、小心翼翼的眼神。她似乎只在皇帝看皇后时见过,似乎还要温柔一点。

    但这种想法很快破灭。

    屋外猝然是几个女子的嬉笑声,尔晴听见了,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过于熟悉的感觉,她一直没觉得不适,却忘了富察傅恒虽是皇后的弟弟,也是外男。

    “傅恒少爷,皇后娘娘要醒了,奴才要去殿里侍奉。”她看了很是认真的男子一眼,轻声道。

    这句话无论如何看,都没有值得恼怒的地方。但眼前的男子就是生气了,很是莫名其妙。

    手腕上的手猛然收紧,手指狠狠捏在她伤口处,那股辣痛再次浮出来。

    “你叫我什么?”他抬起头,语气很冷,眸光更是渗人。

    尔晴当时有些愣,她没来得及回想自己说错了什么,下一瞬右脸就是一痛。

    他扇了她一巴掌。

    她看见了他动手,只是她反应并不快,摸上脸时麻意已经开始蔓延。

    他是一个疯子在这一刻得到完全的证实。主仆身份也是完全无法逾越的。

    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尔晴猛地抽回他掌心里的手,立刻跪了下来,磕头伏在地上。

    “奴才失言。”

    屋外已经没有声音了,屋内也是静悄悄的。

    纤瘦的女子行着跪拜礼,身后的长发也散在地上,窗外的光映在上面,显得十分柔顺。



    椅子上的人一动不动看她很久,却是一直没说话。

    打她一巴掌?抱住她?他心绪混乱的很。

    几十年足以毁掉一个人,他早就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了。

    在抱着猫在富察府过了几十年后,什么爱恨期冀都消淡了,想见到那个人成了一种执念。他见到尔晴时,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但他们确实是宿敌,上辈子那么强迫在一起也从没互相给过好脸色。

    再来一次也是亦然。

    像是一个恶徒狠狠插了你一刀让你半身瘫痪后,再次重逢她却一副无辜样子还问你为什么这么疼。

    她毁了他,却什么责任都不用承担,太让人不舒畅。

    好像他挺恨她。

   

    ————————

    ——————————

没有什么解开误会的,毕竟彼此都对不起对方。

傅恒不开心是因为那句少爷,尔晴叫他“喂”或者“侍卫”,“贱人”,他就舒坦了。

被虐成狂,不上升原书原剧,睡梦中的脑洞。

   

一只小绿野

【尔晴】恶女的本愿后传——18.生性凉薄

    后传,第三世,暗黑小甜饼,互宠。

    尔晴、傅恒双重生的,不过尔晴暂时失忆。看过前面的应该看得懂,不然会觉得人物o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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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尔晴是一个没有什么情绪的人,便是常说的生性凉薄。

    但她依稀记得以前自己并不是这样,似乎从一周前落水那天起自己才愈发对事物不感兴趣。说不上好与不好,只是却再没有过躲在房内抹泪的时候,那些忽视与对待不再...

    后传,第三世,暗黑小甜饼,互宠。

    尔晴、傅恒双重生的,不过尔晴暂时失忆。看过前面的应该看得懂,不然会觉得人物occ。

    ——————————

    ——————————

    尔晴是一个没有什么情绪的人,便是常说的生性凉薄。

    但她依稀记得以前自己并不是这样,似乎从一周前落水那天起自己才愈发对事物不感兴趣。说不上好与不好,只是却再没有过躲在房内抹泪的时候,那些忽视与对待不再很重要。

    只是近日,她蓦然有了一股激烈的情绪,是在那天在宫道遇见富察傅恒时。

    那天是个雨天,她在内务府取了长春宫的份例撑着竹伞往回走。

    路上不时有洒扫的宫女走过,看见她匆匆停下乖巧地叫声姑姑。

    皆是奴婢,称谓高人一等确实值得荣幸,以往她似乎是如此想。但此时除了觉得点头应付有些浪费时间,再没有多余的感触。

    走走停停,路过拐角处,又听见一声,却是叫的她的名字。

    “尔晴。”一个温润的男声。

    循声看去,几步外檐下有一个侍卫在躲雨。这侍卫她是认识的,是富察家的少爷,富察傅恒。似乎她是喜欢他的。

    目光略略扫过一眼,她以为她会如看皇后娘娘那般地平静,但触到他眼睛时,心脏却是陡然疼痛起来。

    好想,杀了他。

    那一瞬间,她心底就是一股强烈被背叛的愤怒和杀气。听见心声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似乎是想杀了这个往日她喜欢的人?而且她清楚这并不是因爱生恨,只是单纯地厌恶他,想看他死。

    愣神的几息,男子已经走过来。

    她却是听见他的问话,才猛地回神。

    “我要去姐姐那,方便同路吗?”

    傅恒的话很是温和,是很恰当的询问,眼睛看着她有些笑意。

    但她听着,手中握的伞柄都有些颤。她没有抬眼,她真的担心自己看见他,就想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插进他的喉咙。

    虽然这么做了也没什么,只是牵连家族的几百条命罢了,她如今也不怎么在乎了。

    混乱的思绪下,她一时忘了困惑,为什么向来宫女保持距离的人,会这般不避嫌。

    雨打在伞面上,很轻的“滴答”声。

    静了片刻,她退了半步,将伞举高些盖过男子的头顶,道:“是。”

    生命来之不易,他并没有得罪她,自己疯癫成魔也没必要牵连旁人。她还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一路上,两人都很是安静。

    他很高,尔晴需要将手臂举很高,不时便是酸软。但却是没落下来,更辛苦的婢女冬日里还要洗衣服,只是手酸些算不得什么。

    身旁的人没主动说话,只偶尔瞥她几眼,见她似乎手有些抖,半路上接过了伞帮她打着。

    曾经想过的场景,实现时却尽数成了煎熬。到了长椿宫,尔晴行过礼便是回了房间,她将自己的手掌掐出血了。

    对于这个男人她似乎是一夜间从爱慕变成厌恶痛恨。

    只是万事皆不遂人愿。越是厌恶的人,便是碰上的次数越多。

    此后她常常能在皇后宫中看见富察傅恒。

    也许是一旦厌恶,便看见许多缺点。这人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尤其是在对她的时候。有时好的过分,有时又格外地暴躁和莫名其妙。

    现在他便是格外暴躁。

    “茶有些凉了。”椅子上的人面色很不好,一向带着暖意的眼睛有些低沉,并没有尝一尝手中的茶,只拿了下,就砰地放回去。

    屋子里的人都有些惊,他们并没有见过少爷生气的样子,因而便是这般不甚大怒的样子,也是十分让人注目。

    “那就换一盏吧,尔晴。”高座上的皇后愣了了会,挥了下手,示意她退下。皇后也没见过弟弟生气的样子,但想想或许是朝堂上有什么烦心事,也没有很在意。

    尔晴还是弯着腰奉茶的姿势,她没说什么,拿着托盘退下。

    一个常年近身侍奉的人是惯会察言观色、万事小心的人。那茶一点也不凉,甚至可说微烫。但主子说凉了便是凉了,她换了一盏更热一些的茶。

    端上去时,皇后已经不在了。

    “姐姐去拿东西了,过会儿回来。”富察傅恒看了她一眼,蓦然开口。

    尔晴看向右边的座椅,男子还是正襟危坐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或者只是对着她的时候这般冷漠。

    吸了口气,平静下心底那股躁气,她走上前,再次将茶递过去。

    半响,却没有人没接。

    “你拿过来。”他说。

    尔晴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但主子的话确实不能违背,便握住杯壁递过去。

    她仍是欠身低头,很是恭顺。傅恒侧头看过去,能看见她露出的后颈,白皙中抓痕更是明显,细细的三条,像是猫抓的。

    他突然笑了,但却不是往日那暖意的笑,嘴角扯了下,又顿时垂下去。

    男子没有接,就一动不动。没说让女子起身,尔晴便一直举着,水并不是滚烫,但长久地握着也是很痛。

    屋子里静默到诡异的气氛是在明玉说着欢喜话,搀着皇后娘娘回来时,才被打破。

    “起来吧。”傅恒开口,接过她手中的茶,但却是没喝,握了片刻又放回托盘里。

    他动作很不温柔,杯子倾倒,热水便浇在尔晴手上。

    那痛感袭来时,尔晴才算是真正察觉到面前人的恶意。手不可避免地被烫得抖了下,她抬头看他,正好对上男子漆黑的瞳仁。

    他似乎也是很不喜欢她的,她这么想。

    两人隔着茶水散出的热气互相看着。

    皇后走到身后时,尔晴才垂下头,行礼退下。

    那一瞬间她心底杀气很重,她确实很想杀了他,但又确实打不过他。她曾经试过那插喉咙的动作,怪异的熟练,但连自己的手臂都没插进去半分。更遑论对上一个常年习武的侍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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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绿野

【尔晴】恶女的本愿17——上部完结

    晴好的天渐渐下起了小雨,西市的一些商贩便是手忙脚乱的收摊。

    屋檐下,拎着药的灰袍男子看着瓦片上坠下的水流,神色恍惚。

    这里离富察府不远,越过街市就能瞧见府宅门前挂着的灯笼。

    走过去连半刻钟都不到。

    方才傅恒就该进去的。却不知怎地竟是进了路旁的药堂买了包安胎药。

    包药、付钱,直至跨过门槛出来,左右延伸的长道陡然冲入视野,他才恍过神来。

  ...

    晴好的天渐渐下起了小雨,西市的一些商贩便是手忙脚乱的收摊。

    屋檐下,拎着药的灰袍男子看着瓦片上坠下的水流,神色恍惚。

    这里离富察府不远,越过街市就能瞧见府宅门前挂着的灯笼。

    走过去连半刻钟都不到。

    方才傅恒就该进去的。却不知怎地竟是进了路旁的药堂买了包安胎药。

    包药、付钱,直至跨过门槛出来,左右延伸的长道陡然冲入视野,他才恍过神来。

    食指上,草药的细绳勒出深深印子。他看一眼,心中微嗤。

    他已然是不打算回去了,这药着实没有必要。

    理智上,自己该是将这药扔掉,在雨下更大之前赶快回府,可能还能赶与额娘一起用晚膳。

    虽这般想着,但在街市上摊子都快收完时,堂前的人站立的动作却还是未变,像对门前的石狮子般,直直伫在那。

    哗啦的雨声中,被富察府、母亲等字眼堆满的脑子里蓦然就浮出一个念头。

    她,会死吗?

    这问题一出,却是将他自己也是怔住了,这个想法很久就存于他的心头,但却从敢未细想过。

    她是妖怪,没那么容易死吧?

    当时他把簪子插进她的心脏,她都半点事没有。

    他便是泼了她醋,她也是无事。

    这次也该是如此的……

    就算她死了,他为什么要在乎呢?

    她杀了那么多人。

    她对自己…….也不好。

    他边往好处想,边重复那人的恶行。但念头就像翘起的纸张,他不断抚平,却还是不能平整如初,搁在那,一眼就能看见。

    *

    *

    许久,他还是朝荒林走去。

    他给自己的理由是:至少姐姐可能还有希望活着,至少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他不能用这些去赌一个可能。

    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冷得渗人,水流入眼中,视野也不太清楚。

    思绪乱成一团,他一路淋着,步子缓慢。

    看见那枯树时,他顿了很久,到底掀开藤蔓进去。

    “我回来了。”他以为会听见女子斥责他动作慢的声音,却是没有。一派寂静,只有身后啪嗒的雨声。

    洞内空无一人,地上全是泥泞的脚印。

    男子的脚印,很多,向着洞外。

    那猜测升起,心就慌乱不已,傅恒旋即转身朝外跑去。

    官兵该是来了许久,雨水冲掉了所有的印记。他不知道他们可能去了哪里,只能像个无头苍蝇般在偌大的林子里四处乱找。

    寻完北边,就往南边。寻完西边,便是去东边。最后他在东巷边界看见了尔晴。

    官兵已经收刀开始散去,梳着旗头着宫装的女人也转身准备上轿。

    傅恒没能注意那些人,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的一片殷红。雨水不停地落着,那红也一圈圈向外蔓延,再一点点渗入泥土中。

    耳边只剩下嗡嗡声。

    谁的血?

    五感愈发迟钝,他踉跄着向那红的源头走去,脑子已经消化不了任何其他讯息了。似乎有人扯过他的衣袖,似乎还听见一声他的名字。

    错开一个又一个人,他终于看见地上躺着的人,只一眼,全身的血液就凝固住。

    是一个女子。但那身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了,黑泥混着血污滚遍了每一处。脸上皮肉腐了大半,雨水冲刷了很久,翻出的肉血都不流了,泛出惨白色,左眼下更是可见白骨。她眼睛瞪着很大,手指死死抓着地上,似是极为痛苦和不甘。

    似是难以相信,修长的身影猛地跌在地上,他颤着手去探她颈部的脉搏,但良久,冰冷的皮肉下只有宁静。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她是真的死了。

    他曾经无数次想让她去死,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竟然真的死了,还是以这般的姿态死去。

    她那么爱干净的人,昨天一点点泥印就能哭几个时辰,要是看见如今自己的样子,怕是要哭上半年吧。

    喉咙里像是卡了枚石子,他张着嘴,冷冰的空气灌进来,那石子便跳得欢快直到痛得说不出话来。

    雨滴仍是落着,坠入泥中,她脸上便又溅上污水。他看见那脏,才愣愣扶起她的身子。手绕过她脑后,触到黏腻的血,那里也有处伤。

    他知道她身上应该是有很多伤。

    可能是自己到山洞的那一刻。

    也可能是自己在荒林里寻着的时候。

    他明明是可以救她的。

    可是他没能早一步来,也没能与她心意相通。

    将她脸颊上的头发拨开,他就着袖子缓缓擦着她脸上的泥泞。女子的身体已然凉了,他无论如何摩挲,都是如冰一般的凉。那些泥沙洗掉,留下的就是触目惊心的伤口,有的口子还在渗血,抹掉便又淌出来,最深的是颈部的一道,脖子上的绳子嵌进刀痕中,看上去像生生被勒出来的。

    他视线一寸寸向下,果然看见吊着瓷瓶,白瓷上微微泛着蓝。

    那晚的场景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当时女子容貌还是昳丽的,脸颊处有两朵红晕,眼里满是狡黠。

    “你这腰佩谁送的?”她拽着他的领口

    “......”

    “女人送的?”

    他很是无奈:“自己买的。”

    “我不信。”她说着就扯了过来,上下比划一番,最后套在脖子上,“以后就是我的了。”

    “你什么表情?我又不是稀罕你这个。”

    她拎着瓶子,似是郑重其事的样子:“以后我给富察容音移魂用,会变色的。”

    他回:“可是你有很多坠子。”

    女子眨了眨眼,理直气壮:“我就是喜欢抢你的。”

    磅礴大雨中,男子在地上跪了许久,最后抱着女子起来时,膝盖都有些不稳。尔晴很轻,一点也不像一个孕妇,抱在怀里像一片树叶。

    他想他确实是从来没信任过她的,她答应自己的事从来都做到了。

*

*
上部完。下部在下一章。

整个文就因果循环吧,尔晴上辈子的债这辈子的债都还清了(杀了21个男客,青莲,随从一共23个人。上辈子害了两个人,就落了两次胎。关了傅恒这么久,就被他伤透了)。

这就是一个恶女想驯服别人,结果自己被爱驯服的故事。女主不死,男主就永远不会喜欢她。死得越惨,迟来的爱就强烈。最后她的爱意清零,傅恒爱她更多,达到了她一直想要的被偏爱。

宮藏初霜

【傅晴】剋星

第三章

#剋星


傅恆看著爾晴離去的背影,思考著她的話有幾分可信。若不是她殘忍殺害姐姐的孩子,那麼又會是誰呢?

"國公爺,您和夫人又不愉快了是嗎?"其實兩人吵架機會很少,雖然爾晴千方百計討好傅恆,可傅恆卻也只是對她淡淡的...

"青蓮,妳未免問太多了"傅恆正心煩著,青蓮卻又如此。傅恆不免斂起笑容,淡淡看了一眼爾晴

"是...是奴婢多嘴了"這可是傅恆第一次對她發怒。

傅恆也未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他在心煩什麼?他是為了誰?為了爾晴?不不不!定是為了永琮,他這一次要保護好姐姐母子,也要查出前世殺害小侄子的人是誰!那這樣...是不是代表他相信了爾...

第三章

#剋星


傅恆看著爾晴離去的背影,思考著她的話有幾分可信。若不是她殘忍殺害姐姐的孩子,那麼又會是誰呢?

"國公爺,您和夫人又不愉快了是嗎?"其實兩人吵架機會很少,雖然爾晴千方百計討好傅恆,可傅恆卻也只是對她淡淡的...

"青蓮,妳未免問太多了"傅恆正心煩著,青蓮卻又如此。傅恆不免斂起笑容,淡淡看了一眼爾晴

"是...是奴婢多嘴了"這可是傅恆第一次對她發怒。

傅恆也未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他在心煩什麼?他是為了誰?為了爾晴?不不不!定是為了永琮,他這一次要保護好姐姐母子,也要查出前世殺害小侄子的人是誰!那這樣...是不是代表他相信了爾晴的話?!大概吧....現在的爾晴,讓他覺得很不一樣。也沒那麼厭煩了。

"國公爺,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有名奴僕道

莫非是爾晴那女人去和母親說青蓮一事?

"好"傅恆淡淡道

到了母親院中後,沒看見爾晴的身影,傅恆不禁放下心來

老夫人先叫奴僕們退下後,一臉嚴肅看著傅恆

"傅恆,聽說你昨天半夜就去了書房?"

"兒子睡不著,就..去書房閱閱公文"

"所以你讓爾晴獨守空房?"

"是"傅恆面無表情道

"你這孩子,爾晴再怎麼說也是皇上賜的婚啊!"富察老夫人一臉恨鐵不成鋼

"母親..您的意思是?"傅恆一驚,原來母親從頭到尾都不是真心疼惜爾晴是嗎

"唉..為娘也明白你心屬那個宮女,妳姐姐也稱讚她有佳。等讓爾晴生下嫡子,母親便幫你將她納進來"富察老夫人微微一笑

"不!母親,兒子絕不同意!我怎麼能讓瓔珞為妾?"傅恆不想讓瓔珞為妾,卻也不想讓爾晴被利用。可惡,他怎麼能為那惡毒的女人擔憂

"暫時委屈魏瓔珞又有何妨?為娘到時可想個法子,讓你將爾晴休掉"

"什麼方法....?"傅恆心ㄧ驚

"傅謙與爾晴有染,女人名節可是最重要的。這麼一來,你便可休了爾晴,扶魏瓔珞為正。又可順便除掉傅謙"富察老夫人眼神忽變凶狠

"母親,恕兒子不能接受,這種事實在太殘忍了!"傅恆不敢想像這些話竟是從自己母親的嘴裡吐出

"傅恆,人啊!有時要有演技,心也要夠狠"富察老夫人語重心長道

傅恆看著自己的母親,他不敢想像,他一直敬愛的母親,竟是如此惡毒的人

"母親,爾晴盡心盡力侍奉您,為何您這樣對她呢?"傅恆不明白,暫且不論爾晴討好母親的用意是什麼,可她確實是個合格的媳婦。

"如果借她除掉傅謙,我兒子也可以順利娶到心愛的人。有何不可?"富察老夫人笑了笑

傅恆不同意的搖搖頭

"母親,若爾晴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我必定會先除掉她。但若她沒有,您還如此對她,兒子不會諒解您的!"傅恆堅定道

"兒子先行告退"

富察老夫人看著自己兒子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

傅恆離開松竹院後,又匆匆趕去早朝

退朝後,傅恆邊走邊思索著

爾晴那女人,害得我快趕不上早朝,還害我和母親不愉快。但..母親的想法,我實在不能苟同!在我心中一向仁愛善良的母親怎麼會變成如此?

"傅恆?"清婉的女聲淡道

傅恆抬頭一看,是姐姐和永琮,身旁還跟著明玉..以及瓔珞

"臣弟見過娘娘"傅恆微微行禮

"你我之間何必行這些虛禮?隨我回坤寧宮可好?"皇后娘娘一臉欣喜

傅恆微微看了一眼瓔珞,隨即道

"自然是好的,傅恆也很想娘娘"

兩人邊走邊閒話家常,偶爾明玉也附和個幾句話,就魏瓔珞從頭到尾都一聲不坑的

"傅恆,母親身體可還好"富察.容音問道

"母親身體尚安康"傅恆微微一笑

"那就好,那你呢?近來可好?"富察.容音問道

"這...臣弟一切都好"傅恆微微額首

一旁的魏瓔珞眉頭皺了皺

"那就好,你和爾晴啊,就該好好的。"富察.容音微笑道

"臣弟遵命......"

"哎呀,你我之間何必拘束?"

兩人就這樣聊了又聊,不知不覺,天都已經暗了

富察.容音微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問道

"你今晚留在坤寧宮用晚膳吧"

傅恆原想答應,卻想到自己答應爾晴的事,婉拒道

"不了,爾晴還在等臣弟吃晚飯"

富察.容音也不再勉強,只好道

"那好吧,那讓瓔珞送你出宮門吧"

傅恆看了一眼魏瓔珞,又再微微額首

一路上,兩人皆默默無語

"瓔珞,妳可還在氣我?"傅恆小心翼翼問道

"奴婢怎麼敢生少爺的氣呢?"想了想又笑道

"哎呀,奴婢忘記您現在是忠勇公了,不能再叫您少爺了"

"不,妳我不必拘束。妳叫我少爺便是"傅恆看著瓔珞

"您不是總叫我注意規矩嗎"魏瓔珞一臉委屈道

"那我現在命令妳,以後都只能叫我少爺。我在妳面前不想當什麼國公"

"奴婢遵命,少爺"魏瓔珞甜甜一笑

"時候也不早了,我先走了。"傅恆有些戀戀不捨,但又不願讓爾晴等太久。他何時會擔心那女人了?是因為母親說了那樣的話嗎,想必是!

魏瓔珞怔怔看著傅恆離去的背影

"莫非你也開始在乎爾晴了?富察.傅恆,你答應我的呢?"

爾晴等了一會兒,見傅恆都沒來,心底笑笑,自己竟會相信他的話

"我們先開飯吧"爾晴笑笑

"這....好吧"李嬸無奈道,示意著下人們準備晚飯

晚飯佈好,主僕幾人也準備開飯。爾晴體恤下人,便准許她們可在自家院子與自己一同用飯,反正門也關起來,誰也看不見。下人們對她也漸漸改觀

正當她們準備開始用晚飯時,門忽然被一個男人給推開!下人們心ㄧ驚,連忙行禮

"夫君,您...真的來了啊"爾晴有些驚訝,他居然記得,還守信了!

爾晴環顧了一旁的下人又道

"平時無人時,我們都這樣一同用膳,希望夫君不會見怪"爾晴微笑

怎麼好像說的自己很不近人情,又不守信似的.....

"我答應妳的,自然不會食言"傅恆淡淡道

"妾身先謝過夫君了"

幾位奴僕也都默默退下,給他們夫妻獨處的空間,其中最開心的,就屬李嬸了。

"夫君今天去了皇后娘娘那一趟吧"爾晴淡問

"妳怎麼知道?!"莫非她派人跟蹤他?

"夫君下了朝沒回府,想必就是去娘娘那了。況且你前世也是去了娘娘那裡用晚膳"爾晴笑了出聲

傅恆此時為自己幾秒前的想法感到羞愧

爾晴看傅恆沉默不語又道

"你放心,為妻還沒講欲納青蓮為妾之事告訴母親"

"我何時答應要納青蓮為妾!"

"是啊!妾身也想到你不會納她為妾。否則你如何對魏瓔珞交代呢!"爾晴輕笑,猶如事不關己一般

"這樣消遣人很好玩?"傅恆微怒道

爾晴意識到自己這樣講的確不對,於是一臉認真道

"我是真心想撮合你和魏瓔珞,讓你上一世的遺憾,這世可以完成。"

"妳讓瓔珞為妾?"傅恆皺了皺眉

爾晴搖了搖頭笑道

"等母親駕反瑤池時,咱們倆便合離"爾晴笑了笑,又忽然嚴肅道

"母親如此疼愛我,我捨不得讓她老人家難過"爾晴想到待她如親女兒一般的婆婆,不禁一笑

傅恆看了爾晴,竟有些不忍,她對待母親是真心的,可母親心裡卻不是真的如此疼愛她......

爾晴看了看傅恆一語不發,就問道

"怎麼?母親如此疼愛我,國公爺不開心啦?莫不是嫉妒"爾晴開玩笑道

"有些事妳不該只看表面"傅恆嚴肅道

"我不想再去猜測人心。我只與前世真心待我的人交好,其餘淡如水便好"

"前世待妳好的人可都是真心?"

"不知道,但我寧願相信是"爾晴無力一笑

"就算不是,他們上一世也沒少疼我,就當報答他們唄"

傅恆看著眼前的爾晴,不再看到一位滿心毒辣的婦人,只看到了厭倦人世間的女子

爾晴看著傅恆不再說話,便也繼續吃飯

用完飯後,爾晴緩緩起身,對正要往門外走的傅恆道

"妾身恭送夫君"

傅恆原本的確是想到書房去的,可看著爾晴一副要趕自己走的模樣就不舒服,遂道

"我有說我要走了嗎"

爾晴忽然不知該如何,他剛剛明明往門口走啊

"我今日宿在此了"傅恆看著爾晴,想看看她有何反應,上一世明明如此希望他能多關注她。這一世卻若有似無想趕他走!

"哎呀,那青蓮又要在書房裡苦苦等了"爾晴有些同情青蓮,她對傅恆的情感她又怎麼不知道

"妳是我妻子還是她是我妻子了"傅恆微微不悅,可是他卻也不明白自己氣什麼

"現在是妾身,以後卻說不定呢"爾晴笑了笑

"我可有說要與妳和離!"傅恆甚怒。這女人一心一意要離開自己是怎麼回事

"啊?你不與我和離?那你要讓魏瓔珞為妾?"爾晴一驚

傅恆為剛剛自己的失態懊惱了一下,是啊,不與她和離,難道讓瓔珞為妾嗎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傅恆淡淡道

是啊,他又怎麼可能讓瓔珞為妾呢!況且他對我是完全沒感情的.....

"妳早些休息吧,我今晚去書房"傅恆看出爾晴的落寞,果然她的不在乎什麼都是裝的。可自己也實在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妾身恭送夫君"爾晴強顏歡笑道

待傅恆走後,爾晴回到臥室裡,怔怔看著擺飾以及床鋪

"這個家,這個院子,我還能待多久呢"爾晴無奈笑了笑

她到時與傅恆和離後,就到個小村莊,開間繡坊,過著平淡的生活。遠離那些勾心鬥角的生活

爾晴搖了搖頭,笑了笑

"現在何必自尋煩惱呢。到了那一天,就順其自然吧"爾晴語畢,準備休息

卻聽到外頭守夜的婢女恭敬道

"奴婢見過國公爺"

爾晴疑惑起身,現在傅恆不是在書房嗎?怎麼又回來了?

傅恆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打開房門

"妾身見過夫君"爾晴福了福身輕笑,正想詢問傅恆怎麼會回來。一抬眼卻看到傅恆的臉紅的和蘋果一樣,眼神有些迷離。不禁有些嚇到

"夫君這時不是應該在書房嗎?"爾晴輕問

傅恆沒回,只是靜靜看著爾晴

"夫君?夫君....."爾晴話還沒說完

傅恆就快步過來抱住爾晴,捧著她的臉蛋。親了下去

傅恆霸道的吸允爾晴口中的甘甜,兩個唇就這樣糾纏在一起,越來越深

直到爾晴快要不能呼吸,傅恆才放開

他直接抱起爾晴,走向床邊

"傅恆...傅恆你幹什麼"爾晴慌張道

傅恆將爾晴扔到床榻。

"傅恆你瘋了是不是!"爾晴慌忙吼道

"喜塔臘.爾晴,我要妳!"傅恆冷道

爾晴懵住了,上輩子盼了一世的,怎樣也盼不到,這輩子不遠的,卻就這樣來了!

傅恆一步步解開自己的衣裳,露出精實的肌肉,他深看了眼爾晴,一步步走向爾晴。

"富察.傅恆你瘋了!來人啊,救命!"爾晴叫道

外頭的侍衛與僕人聽到都匆匆趕進來

"誰准你們進來?都出去!"傅恆吼道

幾個倒霉鬼又靜悄悄的出去了

"爾晴....我..被下了藥"傅恆有些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

爾晴恍然大悟,難怪傅恆剛眼神迷離

爾晴正想問是誰,傅恆就又道

"妳...可以幫我嗎?"傅恆艱難問道

爾晴隔了好一段時間都沒反應,傅恆見狀,無奈道

"妳若不要,我也不勉強妳..."傅恆重新穿好衣服,拖著身軀,難受的往門外走

爾晴心知自己已經和他成婚,的確該盡妻子的義務,而心裡也暗暗感動他剛剛的所言所語

"等等!"爾晴急忙道

傅恆疑惑看向她

"夫君有難,為妻又怎能坐視不管"爾晴勉強露出一笑

傅恆聽到後,快步走向她,他知道...她願意

他重新解下衣裳,坐到她身邊

傅恆急而快的將舌伸入她口中,盡情吸取甘甜

爾晴被這舉動嚇到了,但看著眼前的傅恆,她努力讓自己回應他。很快,一對璧人互相吸取對方汁液

親了會兒後,傅恆放開了爾晴,有些粗暴解開爾晴的衣裳

兩人一夜纏綿

第三章~完


   


一只小绿野

【尔晴】恶女的本愿16——我就常被世人所厌弃

    【我就常被世人所厌弃,未曾拥抱一瞬相恋趣味】

    山洞外就是荒林,东巷在荒林的东侧,富察府在荒林的西侧。

    傅恒向东走着,却是越走越觉得怪异,莫名的怪异。

    枝头安然睡着的乌鸦被窸窣的脚步声惊醒,扑棱着向远处飞去,空气中徒留几声嘶哑的鸣叫。

    他逃跑那晚,静谧的林子里也是有乌鸦的,在她捅了自己两刀后,那乌鸦也是这般凄惨的叫声。

    他继续向前走着,步子却慢下来,几步后突地顿...

    【我就常被世人所厌弃,未曾拥抱一瞬相恋趣味】

    山洞外就是荒林,东巷在荒林的东侧,富察府在荒林的西侧。

    傅恒向东走着,却是越走越觉得怪异,莫名的怪异。

    枝头安然睡着的乌鸦被窸窣的脚步声惊醒,扑棱着向远处飞去,空气中徒留几声嘶哑的鸣叫。

    他逃跑那晚,静谧的林子里也是有乌鸦的,在她捅了自己两刀后,那乌鸦也是这般凄惨的叫声。

    他继续向前走着,步子却慢下来,几步后突地顿住。

    记忆里湿冷的气息掠过脑际。

    他终于记起,那晚伴着那悲戚叫声的,还有他耳畔边女人的阴沉的声音。

    “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也不会放你离开。”

    她将刀拔出时,便是贴着他耳朵这般说道。

    傅恒这才惊觉那怪异是什么。

    以尔晴的性格,根本就是把他杀了也不会放他离开,更遑论将她自己的性命交付于他。

    那些疑惑被撕开一个口子,便处处觉得可疑。

    昨日走来时,半刻钟左右他们便是歇了一会。但今日快走到东巷他却是一直没觉得疲倦。

    光秃秃的树枝毫无生气,寒风呼啸而过,什么都也没带走。

    傅恒呆望着远处的枯树,心里突突跳着,第一次他觉得有些矛盾。他似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又不敢去细想。

    半响,是决绝地转身向西边去。

    富察府、皇宫都在那儿。

    他母亲在那,弟弟在那,或许爱人也在那。

    他身上的法咒解了。

    再是善良的人,也不能原谅残害自己的人。他不想去想她为什么愿意解法绳,也不想知道为什么法术消了。

    那一瞬间,走是他最本能的念头。

    他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剩下的六个月,她法力微弱,能不能活着已经是个问题了,尔晴不会浪费法力去救姐姐,也没有能力再去找他。

    她再也无法威胁他了,如此,她死或者不死与自己又有什么干系呢?

    没有关系,甚至恶毒一点他还是希望她死的。

    *

    *

    尔晴从来没有这么想杀一个人。

    天气多变得诡异。放晴不到几个时辰,又阴下来。

    东巷向北十里是一座红墙绿瓦的建筑,隐在朦胧细雨中,像一幅肃穆的送葬图。

    这地方却也与送葬有关,是皇家的陵墓。里面埋葬着后宫的三千佳丽,少则正值妙龄,老则白发皑皑,且常常是几十个女人伴着一个男人躺着。

    新的陵墓如今尚且只安葬着孝贤纯皇后。

    尔晴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去救富察容音。不仅仅是因为是自己爱的人所求,更多是承诺过的事就应当履行。她不希望自己一生中唯一一个优点也染上瑕疵。

    勉强将富察容音的魂魄移到瓷瓶里后,尔晴的法力便几乎用完了。

    原本隔绝的寒气一瞬间涌了上来,只让她冷得牙齿打颤。

    双臂环胸蹲着抖了会,她才慢吞吞起身将陵墓内动过的东西按原样摆好,以免有人察觉。她已经没办法直接将富察容音的身体也带出去了,不过想来富察容音也不想当皇后了,出去再找个合适的身体也无碍。

    收拾好从陵墓出来时,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些湿意,云天也是湛蓝湛蓝,少有的好天气。

    考虑到肚子,尔晴原还想悠悠走回去,不想隐身术有些不稳,绕过看守的人行不到一里,便蓦然没了。手背陡然真实,吓了她一跳。慌乱中,又是疾步往荒林深处跑去,只怕被谁认出来。

    但显然是过虑了,可能是将近年关,没有人闲得无聊在林子里乱晃。因而尔晴一直到回到山洞时,也没遇见半个人。

    至此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见洞前的枯树时,她弯着腰已经直不起身了,喘着的气息在冷天里直接凝成白雾。靠着树歇了会,尔晴缓缓挪着步子朝洞里去,她现在累得只想去床上躺着睡一觉。

    熬过今天,她恢复一些法力,就能换一张脸去江南,不用躲在这种鬼地方了。

    捂着有些抽痛的腹部,她拨开洞口的藤蔓,却被一道凌厉的男声惊得僵住。

    “抓住她!”

    银光从眼前飞快地掠过,一把尖刀随即被举起,锋利的刀刃直指着她的方向。皮肤黝黑的男子一脸厉色地看着她,他身后是乌压压的一群官兵,随着一声令下,便冲了上来。

    尔晴没有精力细数究竟有多少官兵,只是很明显的现实是,即便只有那男子一个,她也打不过。

    她没有法力,没有刀,便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

    那些人像是蚁群一般围上来,从愣怔中回神,她甩开藤蔓,扭头就往洞外飞快跑去。

    尚算幸运的是,那些官兵也是才找到这,洞外并没有埋伏人。

    泥水被绣花鞋踩得溅起,洁白的裙边再次染上污渍,尔晴却已经是没有感觉了。冬日冰冷的空气猛烈地涌进的口鼻中,下颚处疼得像刀子割一般。

    她只能死死盯着眼前泥泞的路,根本不敢回头,只怕一个不小心摔一跤就是万劫不复。但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却是无论如何也甩不掉。

    天逐渐阴沉下来,飘着几朵灰蒙蒙的云,似是大雨将至。

    女子的体力到底是比不过男子。

    将近荒林东巷交界时,尔晴步子已经越来越缓慢,小腿、肚子像是褪了层皮痛得不行,几乎全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

    背后的人却不似疲倦,步步紧逼。胶着中,一只手猛抓住她的肩向旁边一扯,她整个腰背便撞上一旁的树干,随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断裂般的痛从背脊传来,尔晴吐出一口血来,额角满是疼出的冷汗,她只觉得脑子也是昏沉沉的,视野里的景物带着虚影。

    那些人没有立刻围上来,她撑着手试着起身,只是背部似乎已经没有知觉,蹭了许久也没能站起。

    微风中,满腔血腥气忽掺入一抹栀子花香,一道阴影缓缓靠过来蹲下。

    尔晴怔怔望去,就对上女人似笑非笑的脸。

    “我在东巷这等你很久了。”魏璎珞抿着唇笑道,“跑得尽性吗?”

    尔晴这才看见自己跑向的荒林尽头处也是一群人,并不比身后的少。

    洞外确实没有人埋伏,但荒林两侧却都有官兵守着,追去山洞中的只是一部分,不过是在囚笼里猫捉老鼠罢了。她喜欢玩这种游戏,却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也能成为这鼠。

    所以,坏人到底是不能做善事的,前面肆意那么久都未曾有事,一做好事,就这般凄惨,运道实在值得研究。

    魏璎珞并不是老好人,没有与她客气直接朝她原就擦出血痕的脸上扇去,“我这个人向来记仇,两辈子你欠的债,便是当了神仙也不要想着能躲掉。”

    耳边嗡嗡鸣声不停,尔晴眼前黑了会,她头很沉,只是她却死咬着唇不想直接昏过去。毕竟对着自己最厌恶的人,她怎么也不能给对方一点点可以嘲笑讽刺的机会。

    “你有本事就来啊。”尔晴咽下喉咙里的血,艰涩道。像是胸有成竹,实则心中慌乱。她想她宁愿是刚刚那些官兵的刀快一些,也不想看见魏璎珞。

    可能是看穿了她的怯懦,女人嗤笑一声。下一瞬,一股刺鼻的气味便猛地涌上鼻尖。

    “你不是死不了吗?加上这个,你死不死的了?”

    魏璎珞拨开瓷瓶的软塞直朝她泼去。一句话还未说完,嘶哑的惨叫声却是响起。

    一如那日馄饨摊中傅恒对她那般,白醋大部分洒在脸上,尔晴隐约能听见脸颊上皮肉被腐蚀的声音。她下意识朝脸摸去,却又将伤口触得辣痛。只碰一下,她就知道该是血肉模糊了。

    魏璎珞确实对她了解得很深。

    “看来他没骗我,你真的怕醋。”魏璎珞盯着她惨不忍睹的脸看了会,站起身来。走前似乎是想让她死得明白复又问道:“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还是输了吗?”

    尔晴缓缓抬头,一只眼睛沾上醋已然开始流血,看起来很是凄惨,像一个落水狗。

    女人从袖中拿出一叠书纸,扔在地上:“这是在白马寺找到的。你这种卑鄙无耻的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当真是上天开眼。”

    淡黄色从眼前掠过。

    不知道何时又下起了微雨,纸刚落地,便被润湿,上面是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的小楷。是尔晴的笔迹。

    想到了什么,她猛地伸手去翻着,一页又一页,终于看见了不同的字迹,不是女儿家的秀气,而是苍劲有力。

    雨滴啪嗒落在纸上,上面的墨迹也被一圈一圈晕开。

    满目的经文中,“东巷西道”四字却格外刺眼。

    撺着书纸的手,指节用力得泛白。她盯着那那四个字,突然就觉得自己可笑。

    他就这么盼着自己死吗?

    那时候她才刚刚怀上孩子,他就能在满是期冀的经文上写上这样的字。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几日他对经文如此上心。

    终于明白为什么官兵只不过一日就能找到那间屋子。

    还有这片荒林,白醋。

    可能去救富察容音也是算计好的,他就是想看着她法术耗尽。

    她便是死也要去遵守的承诺,他却能轻易的背叛。

    这就是她喜欢了两辈子的人。

    那些什么放手、情爱,通通只是她一厢情愿。

    心脏的痛楚压得人喘不过气,突然喉头一咸,温热的红血如雨般洒在经文上 ,像是冬日绚烂的梅花。

    “富察傅恒,我要杀了你!”她听见自己声嘶力竭的声音。

    她一定要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在众人还愣怔中,地上面容模糊的人已然是一眨眼站起身来。魏璎珞不备,被她从后面紧紧勒住脖子。

    “放下刀退后,不然我就杀了她。”尔晴眼睛绿得恐怖,双手拉着法绳,越收越紧,魏璎珞的脖子上已经开始泛红。

    “退后,退后。”前排的官兵对后面的人喊着,他们一点点退着,却还是不肯放下刀。而原本在东巷边界的官兵也围了过来。

    尔晴想拖着魏璎珞往荒林尽头走,但还未迈步,就是一个趔趄,险些倒在地上。她背部伤得太重,方才能站起来就已经是运气了,更遑论挟持着人逃了。

    她好像真的要死了。

    眼角余光中,魏璎珞还是一脸的镇定。

    她心底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既然都要死了,那便拉着魏璎珞陪葬吧。她不想看着他们一个个幸福。

    原本松着的手突然猛地拉紧,魏璎珞的从容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她想再用力一些直接勒死她,腹部处却是陡然一痛。

    “施主,你若是再动杀心,此胎必定不保。”那日沙弥的话响在耳边。

    她顿了一瞬。却是不信邪,再次用力。

    这次痛得更甚,她隐隐觉得有血沿着腿部缓缓蔓延。

    为什么?

    他们要杀她,她却不能对他们动手?

    为什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死掉?

    这又是什么道理。

    雨一点点大起来,豆大的雨滴一点点打湿了她的头发。脸颊、背部、腹部处处的疼痛使得她还能勉强维持着清醒。

    她不甘心放开那绳子,肚子便是不停地抽痛着,像是有把刀在里面一刀刀捅。

    僵持半刻,感受到血液清晰的温热感时,她终于是崩溃了。

    “富察傅恒,我一定要杀了你。

    脸上的雨滴汇成一道道水流,从下颚处滑落,寒意肆意地绽开的皮肉里钻进去。

    她真的好恨他。手上的绳子一点点松开。

    尔晴已经不知道自己脸上的雨水还是泪水了。她真的做不到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身前人缓缓喘过气来,便是手肘向后猛地一击。

    尔晴早就没有力气了,陡然失去支撑,便是如一片树叶般缓缓倒在地上,脑袋重重刻在凸出的石头上。

    女子眼睛大大地睁着,嘴巴也是微张,一脸悲戚。乌长的头发散在身后,浸泡在泥水中。殷红的血液渐渐从她脑后淌出。

    喜答腊尔晴最后见到的便是这漫天的雨。

    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魏璎珞说的:“你们把刀子滚过醋再动手。她杀了23个人,就刺23刀,之后仍到乱葬岗。”

    直到那些人将刀插进她胸口时,她口中的一句话还没说话:“富察傅恒,我一定要….”杀了你。

    那天的签,是下下签。

    ————————

    ————————

    作者:

    还有十几章。

    对不起璎珞小姐姐,我找不到反派了,没有黑的意思。这文人设全部yy了一些,不上升。

一只小绿野

【尔晴】恶女的本愿15——那女孩对我说

傅恒说:“喜欢一个人应该为对方着想,一心只想让爱的人得到幸福,甚至牺牲自己。”

尔晴有些明白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冷得渗人的山洞里。

*

*

那天,冬雨淅淅沥沥。由于官兵们确实将低调贯彻到底,尔晴不曾有过准备。出逃时便很是狼狈,半点东西没带,落脚点也没找好,跌跌撞撞才寻得一还算可用的山洞。

她躺在石床边缘处,小腿搁在外边,揉着眼睛一抽一抽地哭。傅恒很是无奈,拉过她的裙角,继续就着浅洼里的水洗着。

尔晴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最是讨厌衣衫上有污垢。早晨一路疾走,又是雨天,再是小心也难免沾上写泥水。

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常常因为莫名的小事,就哭得撕心裂肺。当时瞧见那衣角的污渍,眼睛就是一红,...

傅恒说:“喜欢一个人应该为对方着想,一心只想让爱的人得到幸福,甚至牺牲自己。”

尔晴有些明白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冷得渗人的山洞里。

*

*

那天,冬雨淅淅沥沥。由于官兵们确实将低调贯彻到底,尔晴不曾有过准备。出逃时便很是狼狈,半点东西没带,落脚点也没找好,跌跌撞撞才寻得一还算可用的山洞。

她躺在石床边缘处,小腿搁在外边,揉着眼睛一抽一抽地哭。傅恒很是无奈,拉过她的裙角,继续就着浅洼里的水洗着。

尔晴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最是讨厌衣衫上有污垢。早晨一路疾走,又是雨天,再是小心也难免沾上写泥水。

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常常因为莫名的小事,就哭得撕心裂肺。当时瞧见那衣角的污渍,眼睛就是一红,随后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这种难过在认真搓了许久,但那块衣料始终没能洁白如初后,直接让人崩溃。

这并不是她不会洗衣服,而是水洼里的雨水实在不算干净,也没有皂角,她今日穿的又是浅色的袍子。傅恒洗了好一会,也还是有浅浅的印子。

他又洗了一遍,还是没掉,似乎也有点怀疑自己的能力,回头问道:“你不是有法术吗?这点都不能消掉?”

法术确实能消掉。但现在她只有一成,变出将他们手腕绑在一起的法绳又用掉一点,剩下的怎么都应该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这种小事,着实浪费。

尔晴不想将这种不利于自己的事说出口,只垂着头没有答话。

傅恒似乎也不是很像知道答案。尔晴眼里逐渐干涩后,都没再听见他有什么话。

她枕着手臂想试着睡过去,可肚子却还是抽痛着。方才她哭得那么惨,不仅仅是因为一件衣服。

气恼地睁开眼,她盯着自己脚边的衣料许久,最后视线缓缓定格在旁边的灰色身影上。

他还是清冷的一张脸,下巴的弧度很好看。傅恒对于胡子的事不是很上心,只是在尔晴坚决的反对下,唇边到底还是光滑的。

男子灰蒙蒙的眼睛盯着那块污渍,认真地洗着,没有她之前的烦躁。

尔晴仔细想了想,其实,傅恒做每件事都很负责,尽管这是在给自己厌恶至极的人做事。

她不得不承认,世界上或许是真的有那种心地好的人。他和富察容音一般,一直是一个温柔且善良的人。从小就被教导光明磊落的人,便是在黑暗里滚过一遭,内里也是格外纯粹的。

富察容音不曾对后宫害过她的人有怨恨之心,傅恒两世也不曾因为她而对孩子有过迁怒。她将他逼到了这种境界,他到底还是违背不了自己的良心,对一个孕妇下手。

恍然中,脑际晃过今日里她推开东巷屋子的门时的场景。

可能是听见了屋外官兵一些动静,他听见开门声抬眼望过来,眼里浮出一丝光亮,却在看见被迷昏的人和她时再次暗淡下去。

这转瞬即逝的光彩她已经许久没在他身上见过了。她也终于想起,当年自己缘何会对他倾慕。

......

那时,她弄坏了富察容音让她带给他的玉佩。

她跪在地上,只等着责罚。

半响,却只听见一声轻笑。

她抬头看去,就是他满是暖意的眼睛。

“一块玉佩,你别动不动就这么惊恐,起来吧。”

尽管她知道他对每一个奴仆都是这般的好,但这丝温暖仍是她幼时为奴难得的光彩。

......

她怔怔的看着他,不曾起身。

直到他要触上她手腕,想将她扶起来时,她才惶恐地爬起来拉开距离。

“你没事吧?”他觉得有些奇怪。

她摇着头,双手紧握着缩进袖子里。

“真的没事?”

她紧抿着唇,没有说话,转身跑了。

……

记忆里少年温润的模样和不远处的人逐渐重叠起来,她眼里又是模糊一片。

想来至今傅恒都不会明白她为什么失态。

只不过是她自觉肮脏,奴仆的手满是茧子和油烟味,哪里配让他触到呢。

这份喜欢从萌芽开始就带着极度的自卑,他越是好,她便越是卑微。

曾经是身体的肮脏,现在是心里的肮脏。

那些天,她对他越来越不好的态度,是她潜意识里也觉得她实在是配不上他。

冬雨淅淅沥沥,洞穴内也能听见哗哗声。

衣角终于洗干净了,傅恒揉了揉手腕,回身就瞧见她又是哭得昏天黑地。

思忖会儿,他咳了声,问:“你是不是肚子疼?”刚刚两人进来时,她就因为肚子疼在洞口处抱头蹲了很久。

尔晴摇头,眼泪还是肆意地淌着。当年傅恒不明白,现在,他仍然是不明白。

*

*

洞内光线有些昏暗,天黑后,更是一片漆黑。相应地也不是很暖和,有些石缝中还不时漏着雨和风。

自从怀孕后,她就没和傅恒同床过,一是那塌很小,二是他要抄经书。而今天,不需要抄经书,山洞里的石床也很大。

因而晚上两人便是背对着躺在石床上。

久久的静谧后,尔晴忽地开口:“我睡不着,陪我聊天。”

黑暗中,男子没有回音,但她知道这便是他同意了。

她左手向里探去,摸索到她的手后,紧紧握住。不同于她的冷冰冰,傅恒的手是温热的,经脉规律地动着。

人的底线就是在一次次被打破后,一降再降。如今,她牵住他手的时候,他已经由着她了。

半响,她讷讷道:“我今天去白马寺求签了。”

傅恒听不出她话里的喜怒,便顺势问下去:“上上签?”

尔晴啧了一声,肯定道:“当然是上上签啊。”

一般她比较激动的时候都是因为孩子,这应该是给孩子求的。傅恒不知道该如何回,便是“嗯”了声。

气氛再次安静下去,尔晴很久也没有再起话头,傅恒以为她聊够了,便顺着睡意合上眼,待昏昏沉沉时,她却是又开口。

山洞里黑漆漆一片,尔晴今日没有发脾气,因而眼眸也没露出绿光。整个环境,睁眼和闭眼没有区别。

她翻过身来,细软的发丝扫在他脸上。

睁开眼,他看不见,声音还是听见了,“你爱我吗?”

女子声音淡淡,却听出了一丝期待。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又开始纠结这个问题。顿了会,他仍是一如往日的回答:“不爱。”

“那你愿意一辈子和我生活在一起吗?”

“不愿意。”

两个回答都是简短而决绝。

以后很久,傅恒常常想如果当时自己回答的委婉一些,会不会就不会那么内疚。

但到底往事不可追。

*

他以为,她会气得把他踢下去,但良久却只听见一声笑。

不是阴森森的冷笑,或者嘲讽的讥笑,就是女子轻柔的笑,如果是白日,她现在的表情应当很温柔。

尔晴手指触在他脸颊上慢慢找到他嘴唇的位置,下一刻就附身亲上去。

她的声音格外轻:

“我爱你呀。”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以前说过许多句“我喜欢你”,却第一次说“爱”。但傅恒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不同。

*

*

山洞里确实不太暖和,尔晴对冷感没什么感觉,只是腿冷得有些抽筋,直接难受得醒了。

傅恒差不多是她动了一下,就跟着醒了。

天已经大亮了,洞顶的细缝里透着白光,没有漏水,好像是个晴天。

尔晴静静裹着干草坐着,神色不明,手摸着腹部。胎儿还是很健康,好像有了胎动。

再又一阵凉风吹来,她突然抬眼看着傅恒:“肚子疼。”

女子的脸很是苍白,嘴唇也是毫无血色。昨日,在雨里淋了半个时辰,晚上又是冷了半夜。这肚子不疼才是难以理解。

傅恒侧头看她,问道:“你是不是因为着凉了?”

她垂下头, “我不能出去,你去给东巷药房给我抓点安胎的药吧。”

她解开了他们手腕间的法绳,女子皓白的手腕处赫然被勒出红色的印记。昨日她连逃跑都固执地不想解开。

手腕猛地自由,傅恒一时有些微怔。

她似乎也看见了他眼底的一丝期冀。她将装着银子的荷包递给他,复又冷冷道:“你要是不回来,我就……”

尔晴说着说着,就顿住了,喉头涌上难以名状的苦涩。她是想说“就杀了魏璎珞”,这句话对于他一直很奏效。但想了想,还是没能说出口。她第一次厌烦了这种无端杀人,她发现除了这些她好像永远控制不了他。

“….不救富察容音了。”她嘴角下意识下垂,下一刻却硬挤出一个阴冷的笑,一如前几次威胁他时。

她向来喜欢威胁,这救与杀对于傅恒而言并没有区别。傅恒终于确定这不是故意下套的陷阱,她真的只是自己无法出去,才不得以放他去。她一直都是这种人。

他点点头,拿过荷包便是往洞外去。只是还未迈出半步,手就一片冰凉握住。

他回过身来,尔晴还是一脸冰霜,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会回来吧?”

她声音还是淡淡,但心脏却是堵得难受,像是一个鸟笼却将猫塞了进去,她越是动弹,就越痛。

尔晴也不知道她为什还要再这么问他一句,可能她心底还是渴望的。只是那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他不会回来了。

一个囚徒被放出去,还会回来吗?

女子的神情实在太过寂寥,傅恒看了她许久,道:“会。姐姐的命不是还在你手里吗?”

富察容音。

尔晴鼻头有些酸,低下头掩住自己眼底的情绪。直到傅恒将手从她手中抽开,她方抬起头。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出了山洞,十几步的路,从没回头看她一眼。

是,她不是魏璎珞,他永远也不会回头。

灰色的衣袍逐渐消失在拐角,慢慢连脚步声也听不见。

她盯着那洞口许久,眼泪到底是划了下来,一滴之后,那一直压抑的痛楚就一并涌了出来。

“永远不要再回来了。”她嘴唇颤动着,讷讷道。

下辈子也别再遇见她了。

几千年里,她想让他爱上自己,却忘了只要他还是她喜欢的样子,他就永远不会爱上她。

她喜欢的到底是那年在庭院里对她笑的男子。

当时他说的那句话,她好像有些懂了。

腿又开始抽痛,尔晴便蹲下来。冷得太久,几乎是本能地就将上身与腿部紧贴在一处。随后手环着膝盖头也埋进去,靠着石壁缩成小小的一团。

幼年她每每受罚后心里委屈,便是一个人窝在墙角静静消化。人不能总是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寄托在别人身上。没有人会抱着她,她就自己用手环着自己。自己安慰自己,也未尝不可。

冷引发的疼痛伴着纷乱的心绪像蛊虫一般在脑子里一寸寸涌动。

残留的眼泪沿着下颔滴在膝上,润湿了衣裳,月白的颜色染上些灰。

尔晴掐着手指,努力不去想那个名字。毕竟只要想想就会后悔。

从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从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从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她心中默默念着。

她觉得自己该适应这种生活,她还有一个孩子,她应该把他好好养大的。余生还有漫长的时间,她应该好好打算。

她从来没去过京城以外的地方,年后漫山的春花也该去看看。

如果那花好看,她可以在那山里安家,花谢了,就再换个地方住,便是一年四季的好景色。

她是一个猫妖,养一只猫似乎也不错。

狸花猫?她好像只见过这一种猫。但以后,她可能会喜欢别的猫也说不定。

…………

以后……她该是…….该是……会很幸福的……

这般画着大饼充饥,最后却是哽咽到自己都不确定。

她不知道上辈子傅恒怎么做到能在魏璎珞嫁给别人后,还死心塌地对她好。明明就是痛得要死,明明手松开时就后悔了,直想把人敲昏了绑在自己身边。

这辈子,她估计也就这么一次了。

傅恒不在,她哭了也不会有人安慰,这次她酸得不已,却生生没再让眼泪流下。

那委屈一如既往由她自己拆解吞了下去。红着鼻子从膝上抬起头时,尔晴面上又是往日的平静。

洞口涌进的风吹在脸上直像刀子在刮,但想了想,她却还是缓缓起身,迎着风朝外挪去。

到底还是有一件事没做。

宮藏初霜

【傅晴】剋星

剋星

#剋星


第二章


半夜傅恆總覺得有什麼壓著自己,原本他並不想搭理,可越來越重,他厭煩的睜開了眼睛。看到了一隻腳,一隻手壓在他的身上,他不耐煩的將爾晴的手揮開,但那隻手卻又再抱了回來,而且抱的更緊

"傅恆,在夢裡,讓我好好抱你好嗎?醒來後我會安分守己的"爾晴喃喃道

傅恆沒聽清她說了什麼,只隱約聽到傅恆二字,他轉過頭,看了看她熟睡的臉龐,看著也不像裝睡,可誰知道呢?她演技可是一流的!

"喜塔臘.爾晴?"傅恆輕聲叫了她

爾晴沒動,只是手緊緊抱住他

傅恆看了會,看樣子不是裝睡,傅恆又再次推開她的手,誰知爾晴卻死死抓住他的手。

"我知道我在做夢,但是...

剋星

#剋星


第二章


半夜傅恆總覺得有什麼壓著自己,原本他並不想搭理,可越來越重,他厭煩的睜開了眼睛。看到了一隻腳,一隻手壓在他的身上,他不耐煩的將爾晴的手揮開,但那隻手卻又再抱了回來,而且抱的更緊

"傅恆,在夢裡,讓我好好抱你好嗎?醒來後我會安分守己的"爾晴喃喃道

傅恆沒聽清她說了什麼,只隱約聽到傅恆二字,他轉過頭,看了看她熟睡的臉龐,看著也不像裝睡,可誰知道呢?她演技可是一流的!

"喜塔臘.爾晴?"傅恆輕聲叫了她

爾晴沒動,只是手緊緊抱住他

傅恆看了會,看樣子不是裝睡,傅恆又再次推開她的手,誰知爾晴卻死死抓住他的手。

"我知道我在做夢,但是在夢裡我可以放肆一下嗎?"爾晴皺了皺眉頭

傅恆總算聽明白爾晴是在做夢,而且似乎和自己有關。他想了想後道

"算了,拉個手也不算什麼,妳愛拉便拉。醒來後別盡想些害人的法子就是"傅恆說完後,也不再抽開手,轉過頭繼續睡覺了

爾晴戀戀不捨的從夢中醒來後,驚見自己居然牽著傅恆的手,一嚇,連忙將手抽回,此舉卻也讓傅恆醒來。

"妳幹什麼?"夜裡連續兩次被身旁的女人吵醒,傅恆皺眉問

"我...妾身這樣不何規矩"爾晴淡淡道

"不是想牽嗎?要牽就牽吧"傅恆也沒多想,牽起她的手,又打算進入夢鄉

爾晴卻又將手抽開,微微回道

"妾身..妾身睡不太著了我去繡繡東西,還早著呢,夫君再多休息一會兒吧"爾晴恭敬道

傅恆沉著臉看著她,看的爾晴不明所以,以為他是因為自己牽他的手,遂道

"妾身..做了夢,所以...請夫君責罰"爾晴一臉歉意

"...."怎麼搞得他欺負她了?

"我也睡不著了,我先去書房了"傅恆道

"爾晴恭送夫君"爾晴又福了福身

傅恆走後,爾晴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哎喲,怎麼牽了他的手呢!他定是生氣了"爾晴為自己的失態後悔萬分

另一頭,傅恆邊走邊思索

之前那個萬般想討好他的喜塔臘.爾晴似乎消失了,這個對他疏遠至極卻又謹守禮儀的爾晴讓他十分不習慣。一把火也不知往哪兒發洩

"見過國公爺"溫婉的女聲微微道

"青蓮不用多禮"傅恆微微一笑

"青蓮去幫國公爺倒茶"青蓮一笑

"好"傅恆坐下,翻了翻公文,卻只覺得一個字都看不下,萬分厭煩

他真的不懂,那女人個性怎麼改變如此多,前世的她被救起後...風波就一直不斷,他也不是笨蛋,自知是爾晴在搞鬼。可基於她是他夫人,自己也對她有愧,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知她越來越超過,後來還害死永琮,故意接近皇上,害姐姐在心灰意冷下自殺。又再將永琮的死故意陷害給瓔珞,使她被罰去辛者庫,後來是瓔珞靠自己步步努力而有輝煌成就的!在50歲那年戰爭死亡後,他又重生回到了剛和爾晴成婚,爾晴跳水時。他知道重生的時間無法改變,於是決定要千萬提防那心腸惡毒的女人。誰知道她改變了許多,不再故意接近他,反而疏遠的要命!

對於爾晴如此大的改變,傅恆想不出什麼原因,只有一種可能...

"國公爺,您的茶來了"青蓮甜笑

"奴婢來為您磨墨"青蓮體貼道

"有勞妳了"傅恆點頭

"國公爺怎麼會半夜來到書房?奴婢以為您今日宿在夫人院中了"青蓮淡淡一笑

一個奴婢的身分,實在不該談論主人八卦,但或許是她有一張和魏瓔珞十分相像的臉蛋,於是傅恆就對她十分寬容

"原本是如此,母親叫我去她房裡。後來我睡不著就索性來到書房了"傅恆自動略過了爾晴對他疏遠一事。

"奴婢早就料到您會過來,所以做了些糕點,國公爺可要嘗嘗?"青蓮甜笑,宛如正沉浸在戀愛中的少女

"妳有心了,正好我也有些餓,妳拿過來吧"傅恆暖笑

"是"青蓮欣喜,國公爺可愛吃她做的點心了。

在房裡的爾晴好不容易繡完了個手帕,看了看外頭,似乎已經快清晨,傅恆也快去上早朝了。

"我送個點心去給他吧,算賠罪好了"爾晴笑了笑,又對外頭的守夜奴僕喊道

"幫我準備份金黃糕,我要送去給國公爺享用"

"是,奴婢馬上去"

過了一會兒,炸的酥脆的金黃酥熱騰騰的送來

"估計他還在房中生悶氣呢,不過就是牽了手,那麼小氣幹嘛"爾晴搖了搖頭

"夫人可真是賢慧,還特地繡了手巾給國公爺啊"

"....呃..對啊,睡不著就想說繡個小東西給夫君"爾晴無奈下只好應允,她繡的鴛鴦手帕原是想給自己的...

爾晴一路上都在想要如何先和傅恆開口,唉原本是決定遠離他,但莫名牽他的手,總要去討好一下。況且若母親知道他半夜從她房中出來,定知道是他們夫妻吵架,而她這個做妻子的又毫無表示。免不得會被人說什麼...

不知不覺,就來到傅恆書房前

"夫君,妾身給你送金黃酥....."

她話未說完就看到青蓮一臉甜笑的看著傅恆,而傅恆也開心的吃著甜點

"奴婢見過夫人"青蓮連忙跪下,有聽說過夫人小雞肚腸,對於接近國公爺的人一律不放過

傅恆記得前世爾晴也有送糕點來,並且也看到了青蓮在一旁服侍,爾晴一氣之下,便把青蓮賣到妓院.....

她這次一樣又送來了,那..如果他的猜測是對的,爾晴這分明就是欲擒故縱!

這女人...果然不可小覷

爾晴只是淡淡掃了一眼

"妾身早該想到有青蓮侍奉著,是妾身沒想到"爾晴又是一臉歉意,好似自己毀了他們什麼事情

爾晴又打算端著糕點離去,卻被傅恆叫下

"等等,妳先別走"

傅恆又用示意青蓮退下

待只剩他們二人後,傅恆也直接開門見山問

"妳是不是經歷過什麼?"

爾晴看了看沉著臉的傅恆,心裡明白,他或許知道什麼了。

"我也不瞞夫君了,是的。我重生了"爾晴一笑

"夫君也重生了,對吧?"爾晴挑了挑眉

"嗯"傅恆淡道

"我醜話先說在前頭,妳最好別再動些歪腦筋,盡做些害人的事情!否則我絕不會放過妳!"傅恆語帶威脅

"你放心,我這一世不會再那麼愚蠢,以你為天地!我會為愛我的人而活,為我自己而活"爾晴不以為然笑笑

"希望妳說到做到,別想去害瓔珞.青蓮以及姐姐母子"

"我的確刺激過皇后,可是我從未害我七阿哥!"爾晴怒道,她沒做的事,休想賴到她身上

"還狡辯?我原先也想不到妳如此惡毒,要不是純貴妃和我說,我到如今還不知道我侄子的死竟是他舅媽害的"傅恆諷刺的看向爾晴

"純貴妃?傅恆你還真豔福不淺吶"爾晴諷刺道

"妳!"

"但我也沒興趣,畢竟和我無關。"爾晴自嘲

"哦對!夫君若對青蓮有興趣,可以納她為妾室。若夫君不怕魏瓔珞覺得您用情不專的話"

傅恆看著爾晴,一臉真誠,也不像在開玩笑

"青蓮若為妾室,還不知道妳會如何待她呢!而且,這和瓔珞有何干?"

"魏瓔珞現在只是宮女,夫君還是有機會和她共度一生的"爾晴微笑

"若夫君無事,妾身就先告退了"爾晴看了看手邊的黃金酥

"夫君可要用?若不用,妾身就端回房自行用了"爾晴一笑

傅恆不解爾晴這樣的行為,也不知她說的話是算計還是真心

"哦對了!妾身還是必須提醒您,妾身並沒有殺害七阿哥"爾晴說完後,福了福身就徑自離去,留下一臉若有所思的傅恆

第二章~完


熱騰騰的第二章❤

每天一更❤@



   


一只小绿野

【尔晴】恶女的本愿14——佛经


纯属脑洞虚构,不上升。


纯属脑洞虚构,不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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