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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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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嘎Pasta
好想念我的小王子沃蘭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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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的復活王子......一開場就吸別人的星星真的超開心

開場放復活王子吸對方星星,再放沃蘭德狂用星星打對方還可以回收真得超爽www

P.S:真的超感謝當時幫忙我打渦的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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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迭香香機

【Unlight】出乎意料的好手藝

!久違的TAG!
主要人物:夏洛特、傑多、音音夢、里卡多
兩年前的文,想一想決定發出來(?)
當年里卡多人設一出來腦中就閃過APH的蕃茄兄弟、才會有這篇衍生XD
~沒什麼CP要素~

--

  由於是清晨出發的任務,待夏洛特回到宅邸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安撫著肚子傳來的飢餓,她決定去廚房弄點東西來吃。

  「明明中午已經吃過……真奇怪……」

  儘管在星幽界是不會有體重增加的煩惱,但是對女孩子而言大食量卻是件尷尬的事情--想到此,開始打退堂鼓。

  嘆氣並且煩惱之餘,後方突然傳來聲音令她驚訝回過頭查看。

  「啊、你好……」面對紫髮少年,夏洛特思索著對方的名字,「傑多對吧?...

!久違的TAG!
主要人物:夏洛特、傑多、音音夢、里卡多
兩年前的文,想一想決定發出來(?)
當年里卡多人設一出來腦中就閃過APH的蕃茄兄弟、才會有這篇衍生XD
~沒什麼CP要素~

--

  由於是清晨出發的任務,待夏洛特回到宅邸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安撫著肚子傳來的飢餓,她決定去廚房弄點東西來吃。

  「明明中午已經吃過……真奇怪……」

  儘管在星幽界是不會有體重增加的煩惱,但是對女孩子而言大食量卻是件尷尬的事情--想到此,開始打退堂鼓。

  嘆氣並且煩惱之餘,後方突然傳來聲音令她驚訝回過頭查看。

  「啊、你好……」面對紫髮少年,夏洛特思索著對方的名字,「傑多對吧?有什麼事情嗎?」

  名為傑多的少年還沒反應,旁邊更加嬌小的孩子倒是搶先開口。

  「夏洛特在廚房找什麼啊?」

  「這個……」說出口是有些難為情,對孩子們卻也沒什麼好害臊,夏洛特靦腆一笑,「結束任務後覺得有點餓,想說弄東西來吃。」

  「哦--肚子餓嘛!音音夢知道有個人會煮很好吃的料理!」

  「很好吃?……啊、等等!」

  語畢,不等夏洛特阻止、音音夢立刻轉身跑走……幾分鐘後,從門外傳來孩子特有的稚嫩嗓音及不熟識的談話聲,隨著他們的出現才清楚聲音的主人是前陣子剛加入的里卡多。

  不認識的情況下儘管搞不懂對方是不是音音夢口中『擅長料理』的人,論教養她是習慣主動和他人打招呼,很快地點頭並且朝對方微笑。

  不等里卡多搞清楚狀況,音音夢搶在之前吱吱喳喳講了一大堆--結果就是里卡多一臉無奈的嘆氣,並且講了句『又來了嗎』的奇怪發言。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又要做飯給你們吃沒錯吧?真是群找麻煩的小鬼。」

  「肚子餓!肚子餓!」

  「大叔,我餓了快煮飯。」

  聽著傑多和音音夢默契般的回答,夏洛特這才理解他們也肚子餓了,難怪會跑到廚房……突然覺得這個時候肚子餓似乎也沒什麼奇怪之處。

  注意到里卡多投來的視線,夏洛特不免低下頭來,害羞的說:「我、我也是。」

  「喂!下不為例。」

  「--耶!」

  音音夢開心地歡呼後和傑多兩人相互擊掌、並且朝她一起伸出手,夏洛特見狀露出笑容的拍著手和他們回應。


  確認好冰箱可用食材以及廚房各類主食數量,里卡多拿出鍋子燒水、待水滾後加進麵條煮熟,期間著手備料及所需配料。

  將煮熟的麵條和佐料拌炒、再將份量分配好後依序端到他們面前,回頭再將另外準備的湯裡隨意灑上香料後呈上。

  一眨眼,眼前料理傳來的香氣讓夏洛特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她當初只是想隨便做個三明治果腹……注意自己因為太過驚訝而微微張嘴的失態模樣,趕緊把嘴巴闔上。

  「快趁熱吃吧。」

  三人一起回應後開始享用眼前這頓大餐,傑多和音音夢邊吃邊稱讚里卡多的驚人廚藝,夏洛特注意傑多用與身體不成正比的食量消滅眼前疊成一座小山的麵,如此驚人的食量據她所知似乎和能力有關係;至於音音夢的份量比想像中還少些,不禁鬆口氣--要是連音音夢都和傑多一樣食量,那真是打破自己的基本印象。

  「小鬼,下次賭博的時候讓我贏吧。」

  「啥?再說再說。」主宰整個賭桌勝負的傑多哼氣,叉子將麵條捲成球狀後塞入口中,一臉正在享受料理而不屑理會。

  「呿。」里卡多伸手把傑多的頭髮弄亂,不理會少年的瞪視、他起身說:「我去收拾,待會吃完的碗盤自己洗。」

  「好--」

  確實整理完畢也不做多留的爽快離開,率先吃完的傑多除了自己外也把音音夢的份一起清洗,夏洛特向傑多表明會自己動手後便慢慢享用眼前佳餚,空閒下來的音音夢則在旁誇獎里卡多的手藝,並且笑著解釋某天她和傑多因為肚子餓來廚房找東西吃時被里卡多發現、才曉得原來對方擁有一身好廚藝……

  注視著音音夢的笑容、夏洛特不免瞥向正在洗碗中的傑多,瞧見臉上同樣帶著笑容,不免會心一笑。


  那日受惠於里卡多的幫助,夏洛特於空閒的午後特地請露緹亞教導自己製作餅乾,對善於歌唱的她而言是不同領域的新嘗試,在經歷多次失敗後終於完成了烤餅乾。

  分成三份裝袋依序送給傑多以及音音夢,答謝他們讓自己能夠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接著,她到了平時提供戰士們聚集的交誼廳,推開門扉便能聽見吵雜聲,隨著聲音望去發現大家聚在正中央的桌子吆喝,接近一瞧原來是在舉行腕力比賽。

  環視一遍卻沒有見到里卡多,平時鮮少和他人有所接觸的夏洛特也不多做停留,靜悄悄地離開。

  途中詢問別人才知道里卡多被聖女之子給找去談話,思考要不要在門外等人而低頭移動時,一個疏忽先是撞到物體再來是受力向後,夏洛特驚呼一聲來不及站穩步伐往後跌坐時、下一秒卻被人給牢牢抓住手臂……因為恐懼而閉上的雙眼緩緩張開,注視著眼前的人幾秒,才意識到對方正是自己在找的里卡多。

  「抱歉,還好吧?」

  支支吾吾了半晌,夏洛特才開口說:「沒事、謝謝……」

  「走路記得看前面。」里卡多舉起手正想朝夏洛特的頭拍下去時,忽然一個停頓、改往肩膀上拍去。

  「是……」面對這雙手施加在身上的力道,不會相當粗魯反而給她溫柔的感覺……在真正和里卡多相處前她只能從外觀和口氣來評斷對方,實際上稍微了解後原來對方就算是地下組織首領也是有善良一面。

  「那個、真的是非常抱歉……」想到自己曾經有過的膚淺思想,夏洛特覺得丟臉便不經意脫口說出道歉,很快收到了里卡多那滿腹的疑惑。

  「喂喂喂,我沒罵妳的意思,沒必要這麽誇張吧?」

  「不是的、是我……」總覺得解釋似乎會令情況更加混亂,夏洛特趕緊將懷中物品遞在兩人之間,「那天的料理很好吃,這是我的謝禮。」

  「我對甜食沒興趣……不過拒絕女性的禮物可不是紳士該有行為,謝了。」

  禮物確實交到對方手中,夏洛特再次鞠躬道謝後匆忙跑開,明知這樣的舉止相當不禮貌,卻還是忍不住逃開。

  東西確實送達、想法確實傳達就好了。


  「哎呦,真受歡迎。」聖女之子吹了聲口哨如是說。

  「身為一名接班人可是要有迷人的魅力。」

  「呿,少臭屁。」

-完-

迅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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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兴趣的大小姐欢迎????→\^o^/

多妮终于记起修正了一下……以及标签放得下太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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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ze
07.杰多 \正太的胜利/ 金...

07.杰多

\正太的胜利/

金杰多是我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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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一UL
007 站在骰山顶上的男人 不...

007

站在骰山顶上的男人

不过我从来没带过上山就是了……(谁虐我我就不ry)

007

站在骰山顶上的男人

不过我从来没带过上山就是了……(谁虐我我就不ry)

一日一UL

杰哥生日快乐惹!!!

我可能是整个群里最水的一个人了触手太太们请不要害羞地放粮……!!


杰哥生日快乐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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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大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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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e284[/em]今天是杰多的生日!!参加了杰多的生日企,因为上年生日企划在准备高考并没有空画所以这次画得很认真!!能遇到这么多同样喜欢杰多的大小姐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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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e284[/em]今天是杰多的生日!!参加了杰多的生日企,因为上年生日企划在准备高考并没有空画所以这次画得很认真!!能遇到这么多同样喜欢杰多的大小姐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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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盐味蘑菇
企划公开啦!!终于可以发了!是...

企划公开啦!!终于可以发了!是参加生日企划图!!⭐⭐星空指挥家——杰多⭐⭐生日快乐!!!🎂🎂企划地址:https://ulhbproject.wixsite.com/jeadbirdthday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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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露不含解药巧克力
Unlight-杰多2018生...

Unlight-杰多2018生日企划「特」正式公开!新的一年祝杰多生日快乐了!!!
非常感谢各位参与者!同时企划站内也开启了简单的EX活动,有兴趣的大家请务必也尝试参与吧!
【*因为网站编辑原因,需要大家在首页menu先点击进入THANKS分页后,才能正常进入其他页面】

  
企划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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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露不含解药巧克力

2018杰多生贺图文企划【特】正式开宣!

企划相关的详细信息如图,企划网址正在慢吞吞筹划中(你),是企划主今年无论如何拼死想要做出来的企划了……!

相关的消息会在LOF平台不定时更新,欢迎各位报名参加了……!请为杰多再次送上一颗星星吧!!!

2018杰多生贺图文企划【特】正式开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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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難過

[UL]─to the future days(4/10)

傑多想過,這星幽界的一切會不會都只是他徘徊在生死關頭或是臨終前所做的一個夢。


因為就這樣有個能讓他逃避著、停滯不前的避難所,對他來說其實也太過僥倖了。


然而這一切至今也沒有任何方式能證明或去否定,直到他真正回到自己應該回去的那個世界為止。


在這世界裡他總是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雖然和生前同樣有著不想要再把更多無辜的人牽連進自己的命運的原因,但也因此,恢復了所有的記憶至今以來他也沒有和任何人提過自己心中不可碰觸的那秘密––他曾想過就這麼死去。


要不是閉上眼等待死亡的時候遇到了那個少女––炎之聖女的話。


要不是...

傑多想過,這星幽界的一切會不會都只是他徘徊在生死關頭或是臨終前所做的一個夢。

 

因為就這樣有個能讓他逃避著、停滯不前的避難所,對他來說其實也太過僥倖了。

 

然而這一切至今也沒有任何方式能證明或去否定,直到他真正回到自己應該回去的那個世界為止。

 

在這世界裡他總是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雖然和生前同樣有著不想要再把更多無辜的人牽連進自己的命運的原因,但也因此,恢復了所有的記憶至今以來他也沒有和任何人提過自己心中不可碰觸的那秘密––他曾想過就這麼死去。

 

要不是閉上眼等待死亡的時候遇到了那個少女––炎之聖女的話。

 

要不是那裏有著光。

 

到頭來,自己只是和殺死母親走出黑暗無光的世界時一樣,渴望著希望,渴望著光明世界吧。

 

雖然他還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準備好去面對那些了,但顯然那一日已經逐漸逼近––以或許比原先預期的要早的多的時間。

 

 

 

 

 

 

 

阿貝爾心想,傑多看起來有點自暴自棄的樣子。雖然他或許從以前就是這樣。早在和自己相遇前,就已經再也無法挽回了嗎?

 

前去探路的利恩果然是碰上了麻煩好一會才回來這邊,而在這期間,傑多始終把頭整個埋入包著身軀的大披風中,像是要以全身表現拒絕似的,從阿貝爾的角度只看的到頭巾和從下露出的雜亂髮尾。

 

擁有開創世界之力的少年頓時看起來更小了個頭,只像個鬧憋扭的普通小男孩。

 

啊,如果能那樣多好呢。看著傑多,阿貝爾有時候也會不禁想。正是因為他或許從來不曾期望過的異能才讓他一直痛苦、被人視為獵物、不斷重複體驗殘忍的死亡方式,甚至最後不得不放棄而來到這裡。

 

如果傑多只是個沒有異能的普通孩子,自己在路過遇上時也一樣會試圖救他,然後就這麼跟他熟捻起來,每天帶他去吃吃到飽的餐廳吃到都快被他吃垮,傑多可能會說,沒錢了的話以後可以換我養大叔你啊。然後自己一定會嚴正的回答,用偷來的錢可不算數……。

 

像這樣的事,終歸是不可能的。

 

畢竟他是『護國卿』威爾、帕蘭達因之子,那些或許都是從出生以來就注定的。那也就是他說的『命運是不能忤逆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嗎?那些已經是不可抹滅的過去了,縱使是擁有改變命運的他也無法改變自己的出身……

 

「我的事情已經夠了吧,」抱膝背對而坐的少年悶悶的聲音傳來。

「就當作已經結束了……實際上也是,已經什麼都結束,什麼都成一場空了。之後的事情,要是能返回地上我也會自己去解決,不需要你的力量……」

「所以大叔你別再開什麼要拯救我的玩笑了,這麼閒的話那個時間和工夫不如乾脆去拯救世界算了吧!」

 

傑多語音才落,旁邊默默觀望著的利恩卻忍不住笑出聲來,久違的真心被逗樂笑得十分開懷,「哈哈哈哈哈,拯救世界!是嗎,這樣也是,確實很適合你啊阿貝爾!到時候記得算我一個啊!」

 

聽就知道是開玩笑亂起鬨的。阿貝爾聽著也只能對這熟到不能再熟的友人擺了個無奈的表情,但也不禁認真思考起來,這麼說來眾人復活後的上世界必定會十分混亂,要是真演變成那樣的話自己或許真會再次挺身而出,就像當初對傑多的事情多管閒事那樣。

 

然後那樣的世界,或許也會有自己一直以來所期盼的,真正的永恆之戰?

 

「真要這麼說來,以前我們在連隊對抗渦的時候也確實是在拯救世界沒錯啊,雖然是不得不為之下被人利用完就過河拆橋兔死狗烹。要是回到地上之後有哪個比較有份量的連隊前輩願意來重組,這次不是被導都掌控而是我們憑自己的意志而戰,那倒真也不錯。」

 

聽了劍聖這發言這下倒是換利恩露出徹底無奈的神情了,「天啊,老兄,你看看你居然還真有這打算呢!戰鬥狂也該有個限度啊。」

 

「說是這麼說,到時候你還是只要喊一聲就會來幫忙的對吧。」

 

「唉……可惡,個性完全被把握的感覺真不好。我身邊的人別一個個都這副德性就好了……」

 

傑多和阿貝爾當然也都知道他話中意味的那個人。

 

「哈哈,我倒是挺喜歡你這點的啊。」

 

「少來這套––」

 

聽著阿貝爾和利恩圍著營火的火光天南地北亂七八糟的繼續閒聊,直到利恩起身先行一步回住處休息,傑多眼神閃爍著,然後對於復活後的事情也終於下定了決心。

 

但是阿貝爾卻像是看準時機似的這時又拉回原先的話題––

 

「所以啊傑多,你也別再說那種話了吧?」

 

「……什麼?」

 

「我說過了吧,我不在意怎麼死的,重要的是怎麼活過啊。回到地上之後你一定也還是打算築起高牆拒絕別人的幫助,但是我想告訴你的,這次––」

 

「你根本就不明白!」劍聖表明的決心遭到少年粗暴地打斷,雖然試圖再說些什麼、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麼,但少年的表情卻刻意漠然的毫無變化。

「真是可笑,我看能知道那感覺的搞不好正好只有那女人的兒子吧。」

 

「那傢伙,庫勒尼西居然主動和我攀談想問出些什麼呢,關於什麼因果報應的,真是別開玩笑了。」

 

沒說出口的是,因為被他問到才又回憶起了那令他痛苦的灰白色冬日。他的母親。清晨。取水場。至今想起來仍不知是夢或現實的怪異老婦人––雖然猜測過那會不會是在這世界遇到的那傢伙,但也沒深究的必要了,要是再次遇到自己會有足夠力氣揮開她的手吧。

 

重新想起這些讓他特別感慨的或許是,那時真的天真的以為到了外面的世界就能一直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

 

同樣沒能說出口、說不出口的是,傑多在即將放棄一切讓心死去之前,心中復甦的,為自己而死的阿貝爾,明明已是冰冷的屍首了,感受到的卻不可思議的好像那天感受到的暖意一般。

 

可是自己已經喪失了能如那時一樣直接表現出感情的率直了吧。見阿貝爾什麼話也沒對他說,只是直直地望著他,傑多有些心慌,卻仍裝作像面前的青年準備要離開的那天一樣,好像沒有任何不捨。

「不管是什麼樣的因果,甚至你所追求的永恆之戰,結束都是必須的。」

 

「事已至此我還是想說,我對於這相遇和發生的這一切並沒有任何後悔。所以你也別說後悔啊。」

 

傑多沒有理會。只是看著火光熄滅,再度感受到那一日的寒冷。

 

世界卻仍再次未化為灰色。

我難過

[UL]─to the future days(2/10)

混亂狀況持續了好一陣子。


在那之後倒還有些人還留在被大家當作平常喝下午茶聊天等休閒用的交誼廳,雖然幾乎是一如往常生活圈般,照生前較有交情交好的各自散開去了聚集起來,但談論的話題果然也跟剛才的消息脫不了關係。


艾妲和佛羅倫斯嚴肅的和魯卡像是報告了些什麼還是單純傾吐煩惱,表情時而憂愁,時而堅決;沃肯倒是一言不發的獨自修整著自己的兵器人偶,不顧碧姬媞剛才幫他拿來放著那杯熱騰騰的咖啡就快冷掉;同樣是一人獨處,庫勒尼西則是誰也不看的,在幻獸的陪伴下早早就快步離開。


而娜汀向林奈烏斯攀談之後才得知,另外的工程師們,似乎打算趁這最後擁有可以說是貨真價實不...

混亂狀況持續了好一陣子。

 

在那之後倒還有些人還留在被大家當作平常喝下午茶聊天等休閒用的交誼廳,雖然幾乎是一如往常生活圈般,照生前較有交情交好的各自散開去了聚集起來,但談論的話題果然也跟剛才的消息脫不了關係。

 

艾妲和佛羅倫斯嚴肅的和魯卡像是報告了些什麼還是單純傾吐煩惱,表情時而憂愁,時而堅決;沃肯倒是一言不發的獨自修整著自己的兵器人偶,不顧碧姬媞剛才幫他拿來放著那杯熱騰騰的咖啡就快冷掉;同樣是一人獨處,庫勒尼西則是誰也不看的,在幻獸的陪伴下早早就快步離開。

 

而娜汀向林奈烏斯攀談之後才得知,另外的工程師們,似乎打算趁這最後擁有可以說是貨真價實不老不死生命的機會,徹底來搞些大的實驗,一早就窩到實驗室裡不打算再出來……門口被里卡多煩得受不了,正打算離開到外面去抽根菸的柯布意外聽到這一個搞不好可能比先前發布的消息更災難的狀況,也不禁乍舌,決定在這段時間都不打算靠近實驗室和旁邊的訓練室。

 

宅邸中佔了相當大一部份成員所屬的共通身分的,連隊的戰士也並不例外地聚在一起。當中比較成為焦點的不知該說意外或不意外,是連隊沉默寡言的劍士。

 

這理由和其個性與生前經歷其實基本上沒關係,大家好奇的果然還是對於『復活』後的事。在這館邸的人大多也都知道了,先前領導人偶在暗房喚醒戰士時,唯一意外的在打開通道前就得到回現世去的權利的,就是伯恩哈德。

 

雖然這事早在當初發生第一時間連隊的眾人就已經圍著他用可以說是審問般的高壓詢問過了,至今再問當然答案也是一樣的。

 

「嘿,這種事情是要講求那個氣氛的啦,都是最後了大家找個名目這樣聚起來熱鬧熱鬧也不壞不是嗎?」

而連隊負責炒熱氣氛的二刀流劍士,同時也是受審當事人的雙胞胎兄弟是這樣評論的。

 

「果然又是這樣嗎。」看著弟弟又從倉庫摸來兩瓶啤酒,總是一臉嚴肅的男人也不禁有些無奈。

 

當然,伯恩哈德給出的答案和當時果然也是相差無幾。看樣子除了在這裡戰鬥時能夠使用回到現世時的能力之外,呼應召喚再次到星幽界戰鬥時,對於在地上世界時做過的事情都只剩個大概模糊的印象。

 

「簡直就和當初剛來到這裡時幾乎沒有記憶的狀況一樣。」伯恩哈德有些心情複雜的說。

 

這話一說意外的引發不少共鳴。大家開始回憶起當初那些記憶模糊時的日子發生過的事倒是有些不勝唏噓。

 

畢竟有隨著回復記憶越來越親密的人們,當然也有後來才想起的仇恨與尷尬、不知所措。

 

作為緊接著最初的戰士之後第二個來到這裡的元老級成員,伯恩哈德確實也記得有不少在這世界發生的過去的糗事或難得熱血沸騰的瞬間。

 

「咳嗯、這麼說起來,」嘴裡才被硬灌了一口香檳差點嗆到的利恩也忍不住笑著說:「當初對連隊大家還一點隱約的印象都沒有的時期,是教官先把這回事記起來的,還會到處跟我們這些晚輩問候,結果因為沒人想起來結果被大家當成裝熟的怪大叔哈哈!」

 

「啊,這我也有印象。」灌了別人酒手上還握著酒瓶的阿貝爾跟著接話:「這麼說來倒是要幸好我們倆都挺快就有回復到有關對方記憶啊,不然被這樣無視真是會挺挫折的吧哈哈哈!」

 

「你們這群小兔崽子還真好意思就這麼當著人面這樣說啊!當初教官我可是難過好一陣子只能拉著伯恩哈德喝悶酒欸!」

 

「……」顯然的伯恩哈德回想起的記憶也包括這麼一段,想到當時被強迫聽親弟弟說了些什麼酒後渾話,臉色變得比平常還要凝重不少。

 

隨後在某個好像被後輩們評為比起戰鬥對遊戲要更為在行的樂天派––拉著不是很想陪他一起胡鬧的同中隊同伴––加入話題後場面變得更顯熱鬧,或者說更顯混亂到隔壁桌卡爾杜斯的小姐都忍不住委婉地要他們注意點。

 

「哈哈,沒辦法,還是稍微克制下吧,剛剛那樣場面還真是有點尷尬不是?」

 

「要說尷尬的話倒是還該幸好那幕沒被後輩們看到吧!不然你的風評又要降低囉!」

 

「……唉唷,這也是呢,阿貝爾跟利恩說是去打獵準備弄營火了是吧,這麼說來其他幾個是去哪啦?艾伯李斯特跟他身邊那個,好像一來就沒看到啊。」

 

「這個啊,問問看跟大小姐比較熟的艾茵可能會知道吧,正好有看到她還在交誼廳。喂––」

 

「……」伯恩哈德摀著臉對於弗雷特里西像是忘了才被人提醒要注意音量般嘹亮的嗓門不忍直視。果然被呼喊的艾茵大概也因為突然被這麼大音量喊住而顯得慌亂不已––啊,雖然照這兩人的情況的話到還有可能是別的原因。

 

「是、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呢?」

 

先前在整理大家給引導者的的禮物和信件時就頻頻望向這桌的視線來源,不用猜也很明顯,正是這位才正為了阻止過分引人注目的呼聲而匆忙放下東西小跑步過來的獸人少女。而她好似也以為是這事曝光了才被叫來的,滿臉通紅。

 

「不好意思啊,其實是那個啦……」經過一番說明艾茵也不負所望的馬上回答出了原先的問題。

 

「啊,那兩位的話,應該是被大小姐帶去對戰大廳了沒錯喔。接下來大概幾乎每天都有排這樣的行程,大家都得稍微注意行程安排才好……明天侍僧先生們應該會再公布吧!」

 

「原來是這樣,謝啦。」

 

「嗯?那麼那個王子––古魯瓦爾多又是去哪啦?」

 

「那傢伙跟貝琳達一起往附近森林去啦,該怎麼說呢,如果是平常戰鬥也就算了,休息的自主時間竟然也能看到這兩人湊在一起,果然像是世界末日才會看到的景象啊!真擔心是不是要去狩獵人頭之類的,哈哈。」

 

弗雷特里西當然只是說著開玩笑的,艾茵聽了這消息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般猛然起身。

 

「那個,我、我有點擔心去森林採花的史普拉多,不好意思,先失陪了!」

 

 見少女的背影就這麼匆匆離去,弗雷特里西愣了一會才搔了搔臉從口中吐出了一句:「啊,忘了先告訴她布列依斯也跟著,總之應該是沒事的……她這樣跟過去是不是反而比較危險啊。」

 

 

 

 

 

 

 

大概也因為沒剩幾天就要面臨最終選擇了,不管最後結局是哪一種都要給自己個能接受的理由,許多戰士也因此在宅邸中閒轉也悶的受不了,乾脆到附近森林或打從一創造以來就已荒廢的小鎮村莊去散心打獵。

 

在這之中就連號稱擁有支配一切力量的貧民窟之王,也想著各種可能性而煩的不行––當然他這樣的煩惱是並不打算讓人知道的,一方面也是懷著這樣的想法才出來的。

 

更煩的是,明明是為了避開某些人而出來散心的,竟然就是這麼巧又在這裡碰上其中出於感情面特別難擺脫的那傢伙。

 

––『傑多,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這話,一開始說和現在說分明是不同個意思好嘛!

 

雖然遇上大叔大概總好過遇上另一個也總是對自己多管閒事的臭老頭,但終歸都還是讓他煩的不行。

「大叔,你又是來這裡幹嘛的,總不會說你也是來散心的吧,我還以為看你那個性應該是沒什麼需要?」

 

「這個,雖然對你的講法有些在意但確實不是。我是和利恩一起的,想來懷念一下聯隊時期營火打獵的感覺。阿奇波爾多應該也出來騎馬散心了,你沒見到嗎?」

 

傑多理所當然的選擇性無視了阿貝爾的問句:「利恩是嗎?那傢伙呢?怎麼現在沒跟你一起?」

 

和阿貝爾當初託他找的,也就是因此牽上兩人關係的那個利恩,結果生前雖然沒來得及見過,但來到這裡的戰鬥倒是同行出場戰鬥的頻率高的驚人,加上那層微妙的間接關係,對傑多來說算在館邸中多少比較相熟的。

 

「啊,剛才聽見另一邊有些奇怪聲響,那傢伙先去探探路了,約了等等我把劍清洗乾淨再過去找他。」

 

「哼,是嗎,不過啊,就算不用多算也能猜的到,那傢伙的遇人運氣實在很不好,八成又遇上難搞的傢伙捲入混亂中了。」

 

而這又是一次,讓阿貝爾想反駁卻又無話可說的狀況。

「……雖然有些想替他平反下,但可惜的是,好像確實就像你說的。」


息歌

Unlight/短打 『Devoid of shimmer.』

*我流杰多x大小姐
*有一点点看过R卡故事之后才能读懂的内容,当然没有看过的也并不会影响阅读
*和之前写的也有那么一点点联动,不过仍然不会影响阅读
*今天是日雅正式关服的日子,或许算是个迟到又没有迟到的纪念了

杰多再见到他的引导者时,已经是人偶陷入沉眠好几天后的事情了。
他是从阿贝尔那儿听到这个消息的,那时来者一股急冲冲找过来的气势让他差点以为要发生什么会让大陆版图变动的大事,例如下一秒涡眼怕是就要在那个金发的男人头顶上展开了之类的。
“不回去看一眼吗?”
早已不再青涩的少年愣了愣,对上阿贝尔不带一丝玩笑的眼神,随后露出了少有动摇的表情。

这是他回到地上后第一次造访这座洋馆。
杰多原本以为他是再也不会...

*我流杰多x大小姐
*有一点点看过R卡故事之后才能读懂的内容,当然没有看过的也并不会影响阅读
*和之前写的也有那么一点点联动,不过仍然不会影响阅读
*今天是日雅正式关服的日子,或许算是个迟到又没有迟到的纪念了



杰多再见到他的引导者时,已经是人偶陷入沉眠好几天后的事情了。
他是从阿贝尔那儿听到这个消息的,那时来者一股急冲冲找过来的气势让他差点以为要发生什么会让大陆版图变动的大事,例如下一秒涡眼怕是就要在那个金发的男人头顶上展开了之类的。
“不回去看一眼吗?”
早已不再青涩的少年愣了愣,对上阿贝尔不带一丝玩笑的眼神,随后露出了少有动摇的表情。


这是他回到地上后第一次造访这座洋馆。
杰多原本以为他是再也不会踏上这片土地的,即使那个人偶曾说过这里随时欢迎他再来。
侍僧们对于来者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情绪,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归来此处看上一眼的人似乎并不少。
但迟到了这么久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何况还是时隔许久的首次归来。
然而布劳对此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告知等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就会带他去见大小姐之后,便暂且将他独自一人扔在了洋馆大厅里。
杰多知道阿贝尔或是一些其他人偶尔也会回到星幽界去帮引导者的忙,但对于他来说,并不存在任何足以让他再访此处的理由。
他下意识地理了理身上的披风。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漫长,也可以说是给了少年一段足够的心理准备的时间。
房间仍然是记忆中引导者所使用的那个房间,打开门,门后面所呈现的光景也仍是与他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引导者安静地躺卧在床上。
和记忆中不同的是,人偶身上甚至延伸缠绕到发梢和指尖的死寂,仿佛最初便只是一具不会动弹的玩偶一般,感受不到一丝生与灵魂的气息。
迷你版的战士玩偶们零散地被安放在身边周围的各个地方,似乎是有些战士们觉得放在这里陪着引导者会更好。
“大小姐沉睡之前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虽然只能听到在身后布劳的声音,但大概的,能想象到他低垂下眼角的表情。


他有想过陷入长眠什么的是不是什么无聊,仅仅是为了让战士们再次聚集回来的任性玩笑,甚至连该向引导者进行哪方面的说教都已经想过一遍了。
而现在,原本在脑子里思考的东西全部被放空掉了。
布劳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关于仍旧没有找回全部记忆的其他人的事情,大家似乎都决定留在洋馆等待大小姐再次苏醒的样子。
并非是短期的,已经做好了漫长等待的准备。
然而那些对于杰多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能够想起来的以前的事情,想不起来的过去的事情。
原本想要说的话,现在想要说的话。
都已经不重要了。


杰多想起了什么。
少年从衣服上其中一处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色的星星发卡。
她会为每一个得以回归地上的战士们准备送别的礼物。
那是人偶的私有物中唯一带有星星的东西。
人偶赠予他的便是这个发卡和她亲手做的蛋糕
,他还记得的是,送别的蛋糕和她曾经为他第一次做的生日蛋糕比起来已经好看了不少。
当时的他对上人偶满是期待的眼神以及将[星星]递过来的双手,只能有点不知所措地将其收下。
然后近乎无意识地小心保管到现在。
不知何时才会再醒过来……也就是总会醒过来的意思吗。
指腹来回摩擦着发卡有些许褪色的部分,杰多如此思考着。


他走到床头边,伸手顺了顺有些躺得杂乱了的地方,把发卡别在了以往她佩戴着的鬓发上。

然后杰多闭上了眼。
他想象了一下人偶睁开双眼醒过来的样子。

结束了念想,再次看向人偶,眼前的她仍旧与刚才无异,安然沉睡着。
看呐,夜深了。

-Fin-

堰平-没有瑟法斯我要死了
到底要不要上色呢,就这样陷入了...

到底要不要上色呢,就这样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只是画了很喜欢的劳瑟+劫影组外带一个杰哥(喂)

到底要不要上色呢,就这样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只是画了很喜欢的劳瑟+劫影组外带一个杰哥(喂)

花代@鶴沼

【Unlight/貝傑】Time After Time(WEB再錄)

將2012年的本子內容稍加整理後公開。

寫的時候阿貝爾才出到R4,傑多R3。

背景設定為阿貝爾加入聯隊之前。

現在簡直被官方打臉成豬頭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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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阿貝爾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看著岩石洞窟的頂部。

  「唷,醒啦?」

  他努力地想撐起身子,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從腳上傳來的一陣劇痛讓阿貝爾忍不住發出嗚咽,試了一陣之後依舊沒能撐起自己,他終於還是放棄起身的念頭,只能瞇起眼睛看著聲音的來源。

  在火光另一邊的身影發出了滿意的哼聲。「明智的選擇。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會乖乖躺著不動的。」然後起身繞過火堆走到他身邊,蹲下。

  「真...

將2012年的本子內容稍加整理後公開。

寫的時候阿貝爾才出到R4,傑多R3。

背景設定為阿貝爾加入聯隊之前。

現在簡直被官方打臉成豬頭ww


-------------------


  01.

  阿貝爾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看著岩石洞窟的頂部。

  「唷,醒啦?」

  他努力地想撐起身子,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從腳上傳來的一陣劇痛讓阿貝爾忍不住發出嗚咽,試了一陣之後依舊沒能撐起自己,他終於還是放棄起身的念頭,只能瞇起眼睛看著聲音的來源。

  在火光另一邊的身影發出了滿意的哼聲。「明智的選擇。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會乖乖躺著不動的。」然後起身繞過火堆走到他身邊,蹲下。

  「真是好險吶。要是我晚一點出現的話,你說不定就會被吃掉了哦?」年紀比他略大的青年說。

  他注意到對方身上制服的血漬。背著火光所以青年身上的制服乍看起來只是一片暗色,但是仔細一瞧的話可以看出除了本身的深色之外,深棕色布料上還帶著另一種更深的顏色。是沾染鮮血而混合出來的黑。


  「……為什麼要救我?」阿貝爾抿了抿嘴,從齒縫間擠出聲音。

  或許是因為攻擊他的魔獸齒牙間帶有毒液的關係,總覺得身體似乎不太靈活。依舊感覺得到傷口傳來的痛,但是想移動手確認自己的傷勢時似乎連屈起手指都覺得困難。

  「因為見死不救不是我的個性。」青年瞇起眼睛看著他,一臉有趣地回答。


  「即使這樣……你可能會死也無所謂嗎?」本來應該是質問的語氣,但是因為身體虛弱的關係,阿貝爾只能發出沙啞無力的聲音。就算想要發怒也因為傷口疼痛而毫無辦法。

  不過對方似乎還是聽出了他不怎麼想被救的意思。

  「你不想被救嗎?」青年一臉不解。

  阿貝爾沒有回答,只是把視線從對方的臉上別開,盯著在洞穴岩石上搖曳的火光。

  大概是真的對他的反應有點火,才把視線一轉開沒多久就又被青年捏著下巴強迫面對對方。對方瘦削的手指在臉側施力的感覺讓阿貝爾有點痛,先前因笑而顯得有些輕佻的臉在怒意影響下還真有幾分嚇人。

  「你剛剛是什麼意思?」對方低低地說。

  阿貝爾還是沒有回答。


  青年又瞪了他好一會,最後癟了癟嘴嘆氣。

  「我姑且把你的反應當作是因為傷口太痛而神智不清好了……小鬼。」還特地強調了最後兩個字,「想想現在的你看起來也不過是剛到青春期罷了。在這種時候和你計較這些,我也真無聊。」

  然後儘管還是帶著不滿,青年也沒有再多做什麼而只是咕噥了一下後拿出一條看起來有點破爛的布,朝他扔了過去。

  「拿去,先把披風當棉被用吧。這裡日夜溫差很大,再晚一點你會冷。」青年起身回到火堆前面。「等等食物好了會再叫你,你就多休息一下吧。有什麼問題想問我的等等再說,」看阿貝爾似乎想說什麼,對方搶先阻止,「——要是你到時還有力氣講話的話。」


  被對方扶起來之後,阿貝爾靠著身後的岩石勉強坐起身子。青年處理好的食物似乎是魔獸的肉,到底這種東西能不能這樣加熱後就吞下肚阿貝爾不知道,剛剛看著對方像是不太確定、拿著小刀在魔獸屍體上切來切去的模樣總覺得有點危險,或許他也不清楚哪裡有毒而哪裡該留下來。最後遞到他面前的肉只有小小一塊,想著既然都切掉了那麼多地方還會中毒那大概也是命定的了,於是阿貝爾也沒有多問就吃了下去。

  吃完之後他看著青年收拾剩餘的殘渣。然後坐在火堆旁,打量起自己。


  「……你叫什麼名字?」對方似乎思考了好一陣子,最後開口。

  「阿貝爾。」

  點點頭。「我是……約書亞。」

  他想約書亞應該不是對方的真名,而對方應該也知道他沒有信以為真。哪有人在介紹自己的名字時想這麼久的。但是他們兩人誰也沒有將這件事說出來。

  他從約書亞口中得知這個洞穴是中繼站。雖然往來於各國間的商隊都會準備足夠的糧食與水,但是為了預防往來荒野的旅途中遇到意外,各國商隊還是協議在幾個定點設下中繼站,放置一點乾糧、飲水和各種急救品,約定可以不分國籍無條件使用中繼站裡的東西。大概每幾個月就會固定派人來補滿物資。

  「你……本來就知道中繼站在哪嗎?」

  「不是。我根本不知道哪裡有中繼站,中繼站的位置一直以來只在商隊之間流傳而已。頂多是有聽說過中繼站這檔事,實際位置在哪我可是今天拚了命找才發現的。」

  「比起那個,為什麼你會一個人出現在荒野裡?」約書亞挑眉。

  阿貝爾聳聳肩,隨即因為傷口的痛而僵了一下。「這句話……還給你吧。連隊的人怎麼會落單?話說我還以為連隊的成員看起來應該要更健壯的才是。」

  約書亞無視他最後一句話。「因為其他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離開了。最先趕到渦去的是我,第一個發現你的也是我,因為那實在不是一個人就可以處理的事情所以我決定先把你弄到安全的地方再說。總之當我把你藏好再回去之後其他人也已經處理好然後離開了。大概是以為我死了或是被吃掉了吧,所以也沒有特地去找不在了的人。」

  阿貝爾默默地看著青年撥弄火堆。被同伴遺忘了的事情在約書亞平靜的語氣敘述下像是根本不重要。對方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實他很懷疑,連真名都不願告訴他的人可以相信多少?話雖如此,對方救了他也是事實,所以阿貝爾覺得也沒有必要去追問他沒說的部分。

  「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你會出現在荒野裡。總不會是因為迷路吧?」

  「如果我說是呢?」

  約書亞哼笑,「沒有人會沒事跑到荒野中來。所以『一不小心迷路,回神後發現已經在荒野』這種藉口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接著停下。

  阿貝爾知道對方在等他回話,但是他不打算和青年多做解釋。安靜了一陣子最後他說,「我在這裡的原因,並不重要。」


  約書亞瞇起眼睛盯著他。對方的眼神看著阿貝爾像是想藉由眼神把他看穿似的,打量的目光有如無聲的質疑。

  本來想說什麼而張開口,但最後青年還是閉上嘴巴。最後又掃了他一眼,才緩緩地說,「是這樣嗎。總之你應該累了吧?畢竟你的傷口比我嚴重很多。今晚就由我先守夜,你好好休息吧。」

  約書亞語氣中隱忍的不滿他沒有漏聽。


  02.


  從那件事過後多久,阿貝爾已經不知道了。

殺了現任劍術指導者,也就是他的父親歐茲華爾德.道恩贊多一事,魯比歐那王室對他並沒有追究。沒有以殺人罪名將他定罪,甚至連事後也沒有多加過問,表現的像是歐茲華爾德只是出門遠遊而已。

  是因為對他們而言那天的事情也算是正當比賽的一部份嗎。殺了父親之後茫然地回到了家中,當門鈴響起時想著總算是要來抓我了,結果來者只是帶著護衛的傳信使。說什麼是來恭喜阿貝爾閣下打敗競爭獲得勝利,在這裡代表女王向閣下致意,從今以後馮迪拉多的劍術指導就拜託您了云云。只用競爭者帶過父親和尼可拉斯的事情,講得他們不過就是眾多微不足道的路人罷了。隔天中午、當他還在家裡發呆時還有個人慌慌張張地跑到家中說新任的劍術指導者大人您身體不舒服嗎,練習場的眾人還在等候您的指導呢。

  無法思考而茫然地由人拉著去做劍術指導者應做的工作。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拿劍而只是站在旁邊口頭指導,當他再次握劍而與人面對的時候總覺得當初拿著劍刺過皮鎧、將其下血肉割裂的感覺還在。劍與劍互相碰撞的震動透過手掌傳到手腕,那天父親以劍承接自己攻擊的畫面在當時雖然沒有留下記憶,但是身體已經記住了的感覺卻怎麼也無法抹滅。

  阿貝爾終究是逃離了那裡。


  「你昨晚做了惡夢。」約書亞淡淡地說,一邊幫阿貝爾拆掉腳上的繃帶。

  「沒什麼。」

  傷口的情況讓阿貝爾覺得有點反胃。細小的齒痕佈滿了小腿,有些地方缺少的組織很明顯是被什麼生物給咬了去。看著腫脹發亮而有點變形的紅紫色血肉讓他不想承認「這個東西」確實是他身上的某一部分。

  「感覺很痛苦?在對什麼人道歉嗎。」青年把消毒用藥塗抹在傷口上時阿貝爾咬緊了嘴唇。像是什麼腐蝕性的東西正從那邊侵蝕著血肉、沿著肌理滲入到骨髓的疼痛感。約書亞又等了一陣子之後才將紗布覆上。

  「只是個很糟糕的回憶而已。」阿貝爾喃喃地說。「比起那個……你打算怎麼辦?」

  「嗯?」他看著對方隨便消毒之後胡亂包紮自身的傷口。雖然昨晚在火光下對方的衣服看起來是一片血漬,結果意外地只是四肢上有一點擦傷。

  「你要在這裡待多久?」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青年思考了一下之後開口,「你的傷口需要治療,我也必須找個方法回去。要離開這裡的話,離這個中繼站最近的城鎮就算是正常人也要步行兩三天,而且這附近似乎頻繁地出現渦,會有大量的魔獸。更何況你的傷……」對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那,讓我自己留在這裡?」

  對方答的速度飛快。「不可能。」

  「為什麼?如果不帶著傷患的話,就不會拖累到你的速度吧。遇到魔獸的話以你的能力應該也可以輕鬆解決。你不都可以一邊和魔獸戰鬥一邊把失去意識的我弄到這裡來了。」

  「那你怎麼辦?假設我真的自己去好了,那有魔獸來的時候你要怎麼辦?我可不希望我大老遠地跑去求援,回來的時後發現這裡只剩一堆白骨。以你這種狀態,你覺得自己遇上牠們有存活的機會嗎?」

  「又不一定會有異形生物跑來。不然還有什麼選擇?說實話,不管離不離開最大的問題都是我啊。被魔獸吃掉或是死於傷口感染,看來我的下場就只有這兩個而已。」


  「你才不會死。現在還不是討論你的死法的時候。」對方很堅持。

  「——我很好奇你為什麼一定要救我。」這個人真是不可理喻。只要稍微動點腦子就知道受了傷的他會下場怎麼樣吧?「你又沒有義務要幫我的忙,幹嘛為了一個陌生人賭上自己活命的機會?」

  他成功地激怒對方了。

  「這個問題何不問問你自己?我也很好奇你為什麼堅持不接受我的幫忙。從昨天開始,知道獲救後就一直都是那副『現在要死也可以』的樣子,我原先預料的根本不是這個樣子,好歹你不應該是會隨便談到死的那種人吧。」

  他們僵持在那裡,互瞪著彼此。


  不曉得就這樣乾坐了多久,最後約書亞一言不發地起身。阿貝爾看著他收拾了一些雜物塞進背包裡,然後頭也不回地踏出洞口。


  03.


  他以為約書亞不會回來了。

  阿貝爾坐在洞穴裡,靜靜地聽著洞穴裡的聲音。營火熄掉之後連燃燒時的劈啪聲都沒有,只有自己的呼吸在岩石之中迴盪。腳傷還是腫脹的嚇人,阿貝爾試著在青年留下的醫藥箱裡尋找其他的藥物,結果發現箱子裡除了簡單的消毒藥腸胃藥和退燒藥之外,再也沒有什麼藥物了。他只能再次塗上消毒藥,然後用還不太靈活的手勉力綁上繃帶。

  從洞穴口照進來的陽光顏色和影子角度看來,應該是下午了吧。

  因為魔物毒液裡的麻痺效果已經漸漸退去,所以阿貝爾扶著岩壁稍微檢查了一下中繼站裡的東西。睡袋還擺在地上不用說,角落木箱裡堆著的飲用水和乾糧也幾乎沒有少多少。應該可以撐上兩個禮拜吧。

  顯然約書亞並沒有帶走太多東西。阿貝爾忍不住開始想,他帶走的東西那樣少,到底有沒有辦法走上兩三天、然後去城鎮裡連絡上連隊呢。


  ——不是真的想求死。也不是一點也不想活。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用那麼高的代價救他而已。

  流浪到魯比歐那邊境、然後進入荒野時他什麼也沒想。要說迷路也許真的有點像是迷路,對阿貝爾而言就是當他回神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正看著荒蕪寬廣的平原了。該去哪裡呢,已經沒有任何想法。只想著要離開那裡,茫然無措倉皇而出之後才發現他哪裡也去不了。自有記憶以來一直都嚮往著父親的強大,與弟弟一起,雖知曉世界是如斯寬廣但目標卻始終如一。

  在那件事之後已經無法面對曾經企求而自豪之物。再也不曉得該是怎樣握劍,強大的定義也隨著那天與自己同源血液的流失而被抹殺。

  沒有了目標之後他不知道下一步該是往哪裡走。


  阿貝爾看了看洞穴外的天空。

  紅色的。有如燃燒。


  04.


  約書亞再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阿貝爾呆呆地盯著火堆,茫然地看著刺眼的紅色與橙色在空氣對流影響下扭曲跳動。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他以為他聽錯了,應該是什麼渦中的的異形生物找上門了吧,幾乎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拿了劍要自我防衛,緩緩地轉過身後才發現自己正盯著那個曾經笑著嘲諷他,然後在被他激怒時扭曲變形的、五官精緻的臉孔。

  「如果是渦中生物的話,以你的反應速度應該早被擊倒了。」

  「噢。是你啊。」他愣愣地說。

  約書亞哼了聲然後越過他身邊,隨手把背包解下來扔在火堆旁邊,伸了個懶腰。「我猜,你還沒吃?」

  他點點頭。青年於是從背包裡抓了一隻外形看起來像是兔子,但是卻有巨大獠牙、頭上似乎長了菌類的詭異生物出來。估計是他在外面獵回來的食物。

  所以他今天出去是幹嘛?發現帶的東西不夠所以去打獵,然後再折回來拿東西嗎。阿貝爾默默地看著約書亞處理兔子。不過也好,至少這次他回來就可以提醒他多帶一點飲用水……

  「所以就算我照你的意思把你留在這裡自己去求救,你也不會乖乖地照顧自己嘛。果然是個要人盯著的小鬼。」

  「你並沒有比我年長到哪裡去。」阿貝爾訥訥地說。


  他又扔了一些枯枝到火堆裡。阿貝爾默默地盯著他的動作,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我後來想了一下。」約書亞突然開口,「既然這裡是中繼站,那或許會有商隊經過這裡說不定。這樣在這裡等,可能可以比離開更快得到幫助,」看到阿貝爾想講話,他舉起手阻止,「不用你講我也知道全部賭在這裡太冒險。所以我在想——如果和你說的一樣,讓你在這裡……」

  他沒有把話講完。

  阿貝爾猜那是因為要青年自己說出把他留下這件事實在太過困難。

  「……如果中間都不休息地持續趕路的話,說不定不需要三天就可以到了。你——覺得呢?」對方的語調像是連他都不太確定。「今天應該沒有魔獸來襲吧。你可以自己在這裡留上一兩天嗎?」

  他望著對方的紫色眼睛。

  其實約書亞根本就不需要回來特地和他說這些話。他大可以拿了他需要的東西就走的,反正早上他離開時,阿貝爾就已經做好自己會一個人待在這裡直到最後的準備。

  「我今天稍微觀察了一下週遭環境,這裡應該夠隱密、然後我想如果是洞穴的話,遇襲時只要守住洞口應該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困難。」與其在說服他,約書亞還比較像在努力說服自己,「會留足夠的糧食與水給你——」

  繞了一圈之後又回到他原來的提案。他們都很清楚其實沒有太多選擇,不管怎麼樣阿貝爾都會留在這裡的,單純只是看青年願不願意賭而已。他想約書亞應該不是會就這樣什麼都不做而被動等候的人,事實證明他最後的確是選了離開求援的選項。

  雖然結果依然是一個人留在這裡,但是不曉得為什麼,阿貝爾覺得沒有先前那麼不好受。

  「不用擔心我。沒有問題的。」


  05.


  他看著約書亞在睡袋裡蜷縮像是嬰兒的睡姿。

  雖然一直被他小鬼小鬼地叫(而且他覺得對方相當享受叫他小鬼的感覺),但其實仔細一看還是覺得他果然沒有比自己大多少。頂多大三、四歲的程度吧,而且論體型的話,說不定阿貝爾還比他高大一點。總覺得他看起來就是曾經長期營養不良的樣子,連隊制服穿在他身上沒有阿貝爾印象中應有的挺拔,不算厚實的肩膀似乎沒能把制服的氣勢穿出來。

  他猜對方正在作噩夢。約書亞沒有說夢話,只是皺著眉頭翻來覆去。緊緊地抓著睡袋,用力到指節泛白的樣子讓阿貝爾忍不住想是不是把他叫起來會比較好。可以讓總是笑得輕狂的他如此痛苦的,會是怎樣可怕的夢魘。

才想伸手推推他的時候對方突然翻身面向自己。

  「——阿貝爾……」

  聽見自己的名字時他僵了一下。

  有一瞬間他突然很害怕對方到底是知道了有關於他的什麼。從一開始就隱隱約約覺得約書亞對他的態度很微妙,現在更是從他的夢囈中聽見自己的名字。但是就算他努力地在記憶中搜尋也找不到有關於約書亞的事情。他們應該根本沒有見過面吧。他到底是誰又知道了什麼呢……?

  不過他又突然覺得自己很愚蠢。就算約書亞的來歷真的很可疑,他真要傷害阿貝爾也不需要這樣大費周章地幫他。

  「這次、一定要……」


  他看看對方緊緊皺起的眉頭。

  最後他伸手輕輕拍拍他的頭,像記不清楚多久以前,父親在和他對練後會做的一樣。這麼做似乎讓約書亞感覺好了一點,他聽著對方的夢囈逐漸減弱然後歸於平息。

  判斷自己應該有體力再多守夜一陣子,阿貝爾沒有叫醒對方。手又在對方柔軟的頭髮上多擱了一下,確定他已經再次陷入沉睡之後阿貝爾才把手抽走。

  他看著洞穴外面天空的星星。


  06.


  「阿貝爾、阿貝爾——再等一下我馬上過去幫你止血——」

  約書亞的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雖然他們之間的距離頂多是幾步而已。比起這個,你應該要專注於眼前的戰鬥吧。他忍不住苦笑著想,一邊揮劍。

  他們都以為危險的是夜晚,結果魔獸卻是挑在黎明來襲。約書亞說出發前想再多撿一點枯枝留給阿貝爾免得不夠生火,阿貝爾也由著他去。

  他想青年應該也沒有離開洞穴多遠,否則怎麼能在發現一有異狀時趕忙回來幫忙。

  像是大型蜥蜴一樣的魔獸。但是兩排超過六隻的眼睛很明顯地顯示出牠們並不是原本屬於這個世界的生物。因為身上的顏色和地面很相近、加上天色昏暗的關係,所以在牠們一開始接近洞穴的時候阿貝爾還以為那只是風在岩壁之間刮出來的聲響。查覺到似乎有自己以外的生物在洞穴中時下意識地往旁邊一閃,聽到有什麼撞到岩石上的聲音,他發現剛好閃過魔獸撲上來的一刻。

  要逃也來不及了,他想,一邊抓著岩壁和劍撐起自己,覺得至少不能坐在地上應戰。既有的腳傷讓他的行動比以往緩慢,儘管能躲過第一隻的襲擊卻躲不了第二隻,雖然努力在其後的獸群攻擊時做出反應,他還是感覺到腹部被什麼給刺了一下。

  阿貝爾忽略從腰間傳來的異樣感覺,舉起劍往撲上前的魔獸砍了下去。再次轉身躲避攻擊,然後利用迴轉的力量將來不及改向的魔獸一刀兩斷。魔獸布滿著鱗的外皮雖然有點硬度,但是對於阿貝爾的劍依舊是可以刺穿的東西。

  ——像是皮鎧一樣。

  阻力傳至手腕的相似感覺讓阿貝爾在意識到的時候愣了一下。


  察覺到阿貝爾的動作慢了,蜥蜴般的異形馬上朝著散發血味的腳上傷口咬了下去。血肉被撕離的劇痛將他從短暫的恍神中拉了回來,幾近憤怒的感覺驅使他再次揮劍砍下。

  當約書亞從外面清出路回來時,洞穴裡的魔獸其實已經所剩不多了。只不過在與異形生物戰鬥時阿貝爾受了傷,於是在確定約書亞可以應付剩下的魔獸後,他靠著岩壁坐下休息。


  趕到他身邊檢視傷口的青年發出了呻吟。

  阿貝爾沒有認真地看過身上的傷。說痛的話除了在一開始被魔獸咬上時比較難忍之外,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他其實並不覺得傷口有怎麼樣。但是看著約書亞的表情,他猜狀況大概不太妙。

  「其實沒有很痛?」他不曉得這樣說對方會不會好過一點。

  約書亞沒有理他,逕自伸手拉開他的上衣,拿了飲用水倒上腰間傷口,把魔獸留在他身上的血液和唾液沖掉。瞇起眼睛看了下傷口狀況後,他鐵青著臉不發一語地用紗布壓上傷口。

  紗布背面很快地就被暗紅的血液沾染。然後沿著邊緣滴下。


  07.


  他想他這次大概沒有那麼幸運。

  「還是無法止血,」約書亞咬牙切齒地說。「明明不是很大的傷口的。」

  從壓著腹部的手可以感覺到約書亞正在微微顫抖。躺著所以看不到腰間的狀況,根據約書亞的說法,『只是多了幾個小洞而已』。

  但是情況卻異常嚴重。持續不斷地滲血不說,在麻痺痛覺的腎上腺素消退之後的現在,傷口傳來的疼痛感像是燃燒。似乎在傷口周圍也出現水泡了的樣子。

  「如果只是滲血的話……我自己壓著吧。」

  他掙扎著把手放到紗布上。碰到染血的紗布時他感覺到指尖的濕潤。

  阿貝爾沒有問他的腳狀況怎麼樣了。原本就有的舊傷加上新的傷口,現在的狀況大概慘不忍睹吧。或許以後會再也無法行走也說不定?

  不,也許根本不會有那個「以後」。搞不好還活不過今晚呢。阿貝爾苦笑。

  躺在地上的阿貝爾和跪在他旁邊的青年互相對望。清理完他的傷口後約書亞把洞穴裡的異形屍體扔進了火堆,大概是覺得堆著屍體任其發臭會吸引更多危險的生物過來。兩個人就這樣默默地聽著屍體燃燒時的劈啪聲,燃燒脂肪發出的硫磺味刺激著鼻腔。

  「我幫你把睡袋墊在下面吧。這樣比較舒服。」最後約書亞說。


  他說好。

  約書亞沒有提起要離開的事,而阿貝爾也沒有提醒他。


  08.


  太多事情都是莫名奇妙又繞回原點的。一開始約書亞不想留他一個人在此而他希望對方先走,後來當青年終於決定要先離開去求援的時候又遇到異形生物襲擊使他不得不留下。雖然結果和一開始的打算是相同的,但是感覺卻——他相信對青年而言是——相當糟糕。

  或許是顧慮他現在是個重傷患,為了讓他休息而沒有和他說話。從處理完傷口之後青年大多數的時間都是盯著火堆,到底是在發呆還是在思考什麼事情阿貝爾不知道,只知道幾次當對方轉頭面對他的時候像是在看著別的什麼。是的確在看著他沒錯,但是眼神卻飄得更遙遠,像是心不在焉或者在回想什麼一樣。

  他努力地轉頭,想看看洞穴外面的狀況。外頭的天空已經是帶著紫色的橘紅,灰黑色的厚重雲層邊緣鍍上一點點的橙色。流浪到荒野之後一直都是看著這樣的天空,寬廣的平原上除了巨大的岩石和些許植物之外沒有建築物會遮蔽視線,往地平線的另一端看去太陽總是大的不自然。聽說連隊就是駐紮在荒野之中,但是在視線所及的範圍內完全看不到任何人工建築物,總覺得很難想像荒野究竟是綿延到哪裡去啊。

  他注意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地平線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像是大熱天在沙漠裡看到的、地面因為熱氣蒸騰而扭曲變形的景象,但是在傍晚的現在那種現象是不可能出現的才對。荒野的天氣的確就如沙漠,在正中午的時候溫度很高,他曾想過說不定可以在被太陽曬得滾燙的石頭上打蛋也不一定。晚上的氣溫雖然不至於冷到使露珠結為冰霜,但從洞穴口吹進來的風也冷的足以使人打起寒顫。

  他瞇起眼睛盯著那一小塊地方。不曉得是不是錯覺,似乎可以隱約看見那個地方與荒野天空不太一樣的色彩。真要說的話大概像是極光。

  看了一陣子之後阿貝爾依舊無法判斷那到底是真實存在的異象或者是由魔獸毒液引起的視線不清。天知道咬到他的異形生物毒液到底會有什麼影響。第一次被突然出現的魔獸攻擊時除了被迷昏和麻痺之外似乎沒有多大傷害,他的腳之所以會變成那個樣子單純只是傷口感染而已;但是這一次卻不一樣。大概是毒液裡有什麼東西抑制血液凝結,不算大的傷口不斷滲血,甚至連其他部位也產生了暗紫色的瘀青。水泡的狀況倒是沒有蔓延開來,就只有在傷口周圍出現一些而已。因為被咬後的症狀實在太複雜了,就算會引起幻覺阿貝爾也覺得不太意外。


  不曉得今天第幾次來檢視傷口。

  相對於處理自己傷口時的隨便,約書亞幫阿貝爾換藥的動作其實很輕柔,但是因毒液而腫脹發黑的傷處被觸碰時還是痛得讓阿貝爾忍不住皺眉。在換藥的時候他看著青年緊閉著嘴蹙起眉頭的臉,臉上的表情不曉得該說是無奈或是憤怒,或者兩者都有。

  突然覺得必須要說什麼才行。


  「喂……約書亞?陪我聊天吧。」

可能是因為他曾多次試圖要幫助自己。也可能是因為覺得以後再也沒有什麼機會講話了。看著紫色頭髮的青年側臉,阿貝爾忽然很想把以前、那段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我告訴你一件我的事,你也和我說一件你的事吧。」

  對方愣愣地說好。然後過了幾秒之後像是突然意識到他說了什麼一樣開口要求,「但是我要指定主題。」他說。

  阿貝爾點頭。

  他想了好一會才又說話,「告訴我有關那天你作的噩夢吧。」


  09.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練劍。

  雖然一點印象也沒有,但或許從嬰兒的時候就被父親在小手裡塞著樹枝那類的東西揮舞也說不定。在魯比歐那,大部分的職業都不是世襲下來的。就算你的父親是個漁夫,只要你願意也辦得到,在軍隊徵招新成員的時候加入、然後在那裡面好好接受訓練的話,也是可以成為軍人的。

  我家——道恩贊多家——的工作後來會成為世襲,我想說不定多少是因為巧合。可能在很久遠以前劍術指導者的工作是很多人在競逐,但是到了後來,由於長期在父親身邊跟著練劍,所以道恩贊多家的小孩相對容易贏得這個名譽與頭銜,久了就自然地成為專屬我家的工作。

  總之因為父親就是劍術指導者的關係,所以我和弟弟尼可拉斯從小就是摸著劍長大。當然也會和其他的小孩一起玩,但是現在回想起來果然還是拿著劍與父親、與弟弟對練的印象最為深刻。身上的傷與比起和別的小孩玩遊戲時摔出來的,更多是因為練習所受的傷。

  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雖然都知道那將會成為未來的工作,但是並沒有因此覺得被劍術指導者繼承人這個名稱束縛。我不討厭劍術,儘管父親的訓練的確很嚴格,但是並沒有因此就對它反感。想試著達到父親口中的強大,一直以來看著父親指導學生的身影,往來之間彼此交錯、碰撞的劍影,還有父親持劍跳躍、突刺或是抵禦的樣子——我想我是很崇拜父親的。尼可拉斯應該也是吧。也想要成為那樣強大,甚至是超越父親。

  對於強大的定義,看著父親背影、追隨他的時候其實沒有多想。一直以來都相信只要繼續這樣鍛鍊下去,終究會達到我所期望的境界。因為是這樣認為的,所以才會在那天被父親抓著手殺了弟弟時、從他口中得到對於強大定義時覺得迷惘。對於父親的答案無法認同,但是又沒有自己的答案……。等於是失去了目標。

  那天你問我在和誰道歉。是對尼可拉斯。」


  10.


  約書亞眨眨眼。「所以你之前看起來一副不太想活的樣子,是這個原因啊。」他的語氣聽起來有點意外,「因為沒有目標嗎。」

  阿貝爾不曉得該答是或不是。

  對方直直地盯著阿貝爾的臉,一副想在他的臉上找什麼東西的樣子。好一陣子之後青年露出一個有點古怪的表情,阿貝爾猜他是想笑但是又顧慮到其他原因,像是他快要死了之類所以才沒有直接笑出來,而是瞇起眼睛抿了抿嘴。

  「真想像不到啊。原來你也……曾經這麼多愁善感嗎。」

  阿貝爾很清楚約書亞這不是在稱讚他。


  對方安靜了好一陣子,想了想才又開口,「喂,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麼我會活到現在?不是要告訴彼此一件事情嗎,那我就告訴你這個吧。」

   「嗯?」


  「因為有人叫我這麼做,就這樣而已。

  其實想來也真夠蠢的,他跟我講那些自以為是的大道理時還不曉得神智清不清醒呢,結果我也就這樣傻傻地一路等到現在。說什麼一定會再見面——真是騙小孩子的話。不過五年前的我應該也可以算是小孩子。

  大概是因為他曾試著救我很多次所以才會相信他。

  第一次遇見他是因為我摸走了他的錢包。沒有什麼選擇,在貧民窟出身的小孩子大部分都會成為扒手,偷觀光客的錢或是有價值的東西為生。那傢伙看起來就一副外地人的樣子,天知道偷了他的錢包之後竟然還有辦法追上來,然後在我遇到仇家的時候幫了我的忙。之後還請我吃飯,完全就是個好騙的大叔。

  完全無法理解那個人在想什麼。明明完全不認識卻還是很照顧人,不只是第一次遇到他時是這個樣子而已,之後每一次遇到危險,就算對他說不需要幫忙、叫他不要插手,只要他覺得我無法自己面對,就還是會不管我的意願幫我。完全不考慮他自己會不會因此捲入麻煩之中,真是愛管閒事。


  其實那個時候已經絕望了。

  遇到了麻煩的人,想把我帶到什麼地方去。雖然不斷地想著要怎麼逃開或是反擊,但是心裡卻一直知道再怎麼反抗都是沒有用。不如死掉算了,身體還是會本能地避開危險,也覺得就這樣結束會很不甘心,但是每一次在不斷試著避開那些人的時候,在心裡某個角落還是會聽到那個想法。已經反覆嘗試太多次也失敗太多次,一直看不到盡頭讓那時的我對於『生存』這件事有點麻痺。

  然後那個多管閒事的傢伙告訴我,要我好好地活著,在以後的某一天要再見面。就只是因為那句話而已。因為那時已經沒辦法再相信什麼了,於是只能相信那句話,然後因為期待會再見到他所以努力地活到了今天。

  現在想想說不定他那時也覺得我很不可理喻,小孩子怎麼一天到晚想著的都是死啊。不過那時候的他比現在的我還要年長很多,而且他本來就是個比我還要溫柔的人,也說不定他根本沒有這麼想。我不知道,反正我想他該滿意了吧,畢竟我現在還在這裡活著。」


  11.


  「喂。你要是找不到目標、不曉得下一步該怎麼做的話,那就聽我的吧。那個時候那傢伙說和我說『現在沒有辦法思考的話也沒有關係。先找到什麼支持自己活下去,之後再慢慢思考也不遲。總有一天會找到活著的意義和追求的東西,在可以自己好好思考以前就先聽別人的建議也不是壞事。』這話聽起來有點自以為是,但是不得不承認那個人說的話還是有點道理。而且——雖然自以為是,但是那個臭大叔表現溫柔的方法,大概就是這樣吧。」



  「要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的話——那就加入連隊。然後在得到自己的答案、變得更強之後再來找我。困擾著你的東西我沒辦法回答,但是如果加入連隊的話,裡面的人或許會幫助你找到答案。」


  12.


  他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約書亞。

  阿貝爾其實聽不太懂青年的故事,有太多的部分是他省略或隱藏不講的,只是晦暗地用簡單幾句話帶過去。但是他也沒有因此忽略青年在提到救了他的人時,語氣和表情的轉變。與時常掛在臉上的那種嘲諷笑容不同,本來就很好看的臉的線條變得更為柔和,雖然是帶著抱怨地提到那個人,但是語氣是開心的卻無庸置疑。

  雖然是個很奇怪的想法,不過他突然覺得就照著他的話做去加入連隊也無所謂。就算和約書亞相處的時間不長(而且大部分是他單方面地想惹對方生氣),阿貝爾也可以稍微猜測到對方本來就不是那麼正面樂觀的人。約書亞相信他會活下來,與其說是正向的想法不如說只是一種執著,貧民窟的過去也使他偶爾在不滿時會露出陰暗甚至可怕的表情;因而最初見面時說的『因為見死不救不是我的個性』感覺並不像真實——那個時常帶著戲謔笑容得青年會是這麼開朗而熱心助人的人嗎。

  對於這樣企圖救自己的他想回報一點什麼,而唯一想到的方法似乎只有說『好』,接受他的提議而已。對於接受他提議之後的未來會是怎樣的光輝燦爛他不認為,不過要是他是那麼希望的,那麼就這樣同意也無妨。不曉得那時候的約書亞是不是也這樣覺得,既然已經被同一個人救了那麼多次,總是想回報一點什麼。

  很想就這樣回答,但是他也明白除非奇蹟出現,否則他應該活不到需要去思考下一步的時候。

  在聽著約書亞說他過去的時候感覺到口腔裡有鐵鏽味,伸手碰了下牙齦發現指尖沾了一點點的血。他想約書亞應該沒發現牙齦出血這件事情,但是也沒有必要和他說明。

  都已經註定會死了,不需要在最後還讓對方多擔心。


  最後他只是在青年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他的時候虛弱地笑了下,說不好意思因為很累了所以反應比較慢。他問阿貝爾是不是要休息了,他說好。

  無法移動所以只是躺著、把睡袋當棉被蓋。在替自己蓋上睡袋後對方停了一下,最後坐在他身邊。


  13.


  約書亞的手輕輕撥開散在他額間的幾綹頭髮。

  微涼的手指拂過皮膚表面感覺有點癢,但是因為很舒服,所以阿貝爾繼續閉著眼睛裝睡,沒有要他停,任由他撫摸自己的頭髮。他想因為傷口感染他大概有點發燒,雖然還沒有要睡的意思但卻覺得昏昏沉沉的難以思考。覺得有點熱,想把蓋在身上的睡袋拿掉。


  「還沒有結束……這還不是最後。」對方低低地說。「好不容易救了你的,這一次絕對不會在這裡就放棄。」

  「被困在這裡也沒有關係。不管試幾次都一定要找到方法。」

  「就算這一次失敗了,也只是第一次而已。一定會有解決之道的。」

  順著他頭髮的手動作逐漸變慢。

  「雖然還沒有試過——但如果是在奇異點頻繁出現的這裡,說不定會成功的吧?用能力找出通往連隊的奇異點,那裡會有工程師可以提供協助。但是如果失敗了的話,會有更多的異形生物來到這個世界……」

  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感覺到對方把手抽離,腳步聲朝洞口離去。

  阿貝爾努力想睜開眼睛看看洞口。覺得頭很痛,幾乎快要閉上的眼睛視界裡僅剩一條縫,而在那之中約書亞穿著制服的身影並不在裡面。顯然是在中繼站外面,更有可能是在他看不到的洞口兩側。

  過了一陣子後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再次閉上眼睛沒多久阿貝爾就感覺到面向陽光時,眼皮底下流動的紅黑出現。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光從某處流出,阿貝爾看著混合著其他顏色的光在荒野的夜空中發亮,覺得分不清楚他是醒著還是已經燒壞了頭腦。

  發燒加上受傷讓阿貝爾很累。濃濃的睡意襲來,就算用意志力想要撐著繼續觀察外面直到約書亞回來,也還是無法阻止眼皮闔上。


  在他快要睡著的最後他終於聽到回到身邊的腳步聲。傳進耳裡的聲音像是隔了什麼而不太清楚,約書亞似乎對他說了類似『再等一下,就快要有人過來了』之類的話,他記不清楚了,只知道青年聲音裡有什麼東西讓他覺得心安。

  還是輕輕地撫摸他的頭髮。最後他說,


  14.


  「你一定要活著——然後在很久以後的將來找我。」





  15.


  他們後來告訴他,要是再晚一點點,不需要一個小時,他就會死了。連隊的醫療班和工程師看到他的時候嚇了一跳,傷口很嚴重不說,因為凝血機制受到抑制,其他的像是皮下瘀血、牙齦出血等併發症狀也有。真的是運氣太好,他們說,工程師發現有個類似渦但又不完全是渦的東西出現在連隊營地附近。判斷安全想要研究時發現是扭曲空間的通道,走過去一看就發現躺在洞穴裡的他。剛好就有個通道連接連隊與洞穴,要不是這樣你早就死了吧,從那麼遙遠的地方要來到連隊駐紮地,光是交通時間就超過一小時了。

  被他的狀況嚇壞了的醫療班把阿貝爾綁在床上好幾天,足足有一個多星期阿貝爾被他們包得密不透風動彈不得。期間還有工程師在他身邊晃來晃去,這裡抽點血那裡戳個洞,美其名曰是要觀察他的身體狀況,阿貝爾想他們根本是把他當實驗品在研究。


  當他終於獲准下床走動,也終於被允許見客的時候,他問了第一個發現他的工程師,在那時他的身邊有沒有別人。答案是沒有。然後他又問了某個看起來人很開朗、自稱是弗雷特里西的前輩,這個人不曉得是聽到了什麼謠言所以跑來看他,大概是誤會他一個人在野外和魔獸搏鬥七天七夜之類的。他問弗雷特里西前輩說,連隊裡有沒有一個大概十七、八歲,叫做約書亞的人。弗雷特里西前輩搔了搔頭,然後和他說就他所知沒有這個人。那有沒有人是紫色的頭髮,然後紫色的眼睛呢。

  「還是沒有。」弗雷特里西前輩說。他一臉困惑,「你在找什麼人嗎?雖然顏色不是紫色,但是前幾天阿奇波爾多隊長有帶了個叫做利恩的新人加入,年紀大概跟你差不多大。你可以看看,說不定是你要找的人。」

  他不否認看到利恩時他多少有點失望。不是他想找的人啊。不過想想也罷,從一開始他就知道約書亞不是真名、也想過他可能是假冒連隊的人,所以在這裡找不到他,阿貝爾並沒有太意外。

  不過算了。因為接受了約書亞的提議,所以他最後加入了連隊。他不認為他會在連隊中再次遇到約書亞,不過想想或許這樣能找到他問題的答案,對於強大的定義以及重新面對他的劍,就覺得雖然有點小小的失落但也還能接受。

  因為他說過會再見面的。



  3395年   夏 米利加迪亞


  阿貝爾仰望著天空。米利加迪亞的夏日天空晴朗無雲,太陽很大,像是要把一切都給烤焦似的高溫讓阿貝爾很想找個陰影避避日曬。總覺得要是再待久一點他可能會聞到頭髮被太陽曬到燒焦的味道。

  其實他的位置離建築物的陰影還不到一阿爾雷。只要再過去一點就可以躲到陰影下了。

  但是他連撐起自己的身體這點都很難辦到。

  阿貝爾苦笑著動了動壓在腹部上的手。手上滿是黏滑的血液,這個樣子恐怕連劍都握不太住吧。算了,像羅索和瑪格莉特那種工程師大概不會再花心思在已經沒辦法反抗的他身上,對他們來說最有效的時間利用方法不是對他補刀,而是追捕傑多,他的話就放著任他在這邊慢慢地流血直到死亡。所以就算無法握劍也無所謂,工程師們應該懶得對他動手。

  說到傑多——他成功地逃走了嗎?

 

  阿貝爾忍不住開始想起有關於那名不可思議的少年。在貧民窟裡因為錢包被他偷竊而相遇,然後為了委託他尋找利恩而有了更深入來往的契機。少年的身上有太多的謎團,他曾經懷疑過少年瞞著他從事什麼危險的事情,但是少年會技巧性地迴避他的問題,或者對他回嘴說再問下去不就是逼我撒謊嗎,不認識我的大叔在多管什麼閒事。

  也不是沒想過就這樣別理他算了,真需要幫助的話他會自己講的。但是對方倔強的小臉偶爾在不經意間流露的疲憊落寞又讓他覺得無法放下。混合著無奈與憤怒,像是對一切感到厭煩,沒有求生意志的表情。

  有什麼事情會讓不過十二、三歲的孩子露出這樣的表情呢。傑多讓他想到了很久以前、大概十四歲時的自己。那時候剛剛離家,對於所有的事情都是萬念俱灰而沒有任何期待,如果不是有什麼人在那時出現,或許他根本就不會現在還在這裡活著。模糊的記憶裡那個人的名字與長相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連隊生活裡血淚與歡笑的記憶,不過對於『他』在那時候出現並救了自己,這件事情依舊令阿貝爾覺得自己十分幸運。

  想要像那個人一樣幫助他。

  所以才會在少年揮開他揉著對方頭髮的手說『不干你的事』時只是笑笑,沒有放在心上,轉身之後依舊會在少年遇到麻煩時出手相救。或許是因為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太多次、傑多終於受不了了也未可知, 在某一天少年終究是回應了他的問題,用不曉得是生氣還是責怪的口吻對他說,要不是大叔你老是多管閒事,又總是不小心就死掉,我也不需要一直困在這裡啊。

得知傑多的能力,還有他已經為了救自己不斷的不斷的反覆過著他到米利加迪亞之後的日子,阿貝爾安靜了一陣子,才伸手揉揉少年的頭,說,『謝謝你。』

  『我又幫不上你,你謝什麼謝啊。』少年脾氣暴躁地說。

  阿貝爾對他笑了一下,『謝謝你努力要讓我可以活著離開米利加迪亞啊。』接著嚴肅起來,『傑多,你已經試了多少次了?』

  少年隨便回答了一個數字他想不起來,但是阿貝爾想以少年執拗的個性,那恐怕是比他所能想像的大得更多吧。那之後少年沒有抗拒而是乖乖地任由他抱在懷裡撫摸他的頭,傑多把臉埋入他頸肩、靠在他身上休息的樣子讓阿貝爾相信他確實是很累了。

  『再來你打算要怎麼辦呢?』

  傑多沒有回答,只是把環在他身上的手又收緊了一點。

  那天阿貝爾就這樣輕撫少年的背哄他入睡,看著他眉頭緊蹙的睡容,他默默思考究竟少年已經忍耐了多久、又還能繼續獨自奮鬥多久呢。


  他聽見腳步聲。努力地撐開眼皮看向來人,發現是傑多之後阿貝爾並不意外。果然還是會回來這裡啊。

  「你啊……怎麼又回來了呢?趕快逃的話,羅索和瑪格莉特他們也不見得抓得到你吧。」他用虛弱沙啞的語氣說。「現在快離開應該還來得及,他們不會料想你這麼早就折回來的。」

  傑多沒有說話,只是繃緊了臉搖搖頭。

  少年跪在他身邊,由上往下俯視,檢查著他的傷。其實不需要說也明白,儘管以他的狀態要是勉強的話還是可以移動一點,坐起來甚至走幾步路,但是意義不太大。只是加速血液的流失而已,這麼嚴重的傷口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即將不久於人世。

  「如果再一次的話……」

  傑多低低說著,微冷的小手往阿貝爾手邊探去。

  幾乎是立刻猜到少年想做什麼,阿貝爾馬上挪動身子遮住他常用的大劍。

  雖然只是稍稍移動一點,但是血流得更多了。

  阿貝爾滿意地發現少年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然後呆了呆。於是他更用力地把劍挪動到身子底下,好讓少年沒有辦法用他的武器自殺。他必須承認這個舉動看起來應該頗為幼稚好笑吧。

  「不要再試了。快點離開這裡……不然那兩人組會再回來的。」他努力地說。「不要再想著死。離開,然後好好地活下來。」

  少年沒有說話,抿了抿嘴。然後靜靜地開口,「大叔,你不想活了嗎。」

  其實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一直看著少年的臉,因此他沒有漏看少年拿劍時的神情。不是咬牙切齒地咒罵工程師們想要重來一次復仇,哀傷與無奈是有一點,但更多的是茫然。

  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紫色的眼眸裡在那一瞬間像是迷了路一樣,應當要有什麼在眼中閃爍的,像是某種期待之類,或者好歹也要是復仇的意念,但卻什麼都沒有。只是機械性地重複某個動作,直到一開始或許還有意義的掙扎到了後來成為例行公事。


  阿貝爾咳了一下,感覺到有鐵鏽味在口中擴散。「不是不想活……但是不希望你死。」

  「我才不會死。會死的是你啊。大叔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

  「你的表情,那個樣子……就和死了沒兩樣。」阿貝爾努力地發出聲音,「你應該也覺得救不了我吧?輪迴了幾十次幾百次,還是在這裡啊。為了救我你已經太累了,不抱希望地自殺、再重來……這有什麼意義嗎?」

  「你每一次在自殺的時候,是不是在想著就算真的死掉了也沒有關係?」

  少年沒有回答。但是阿貝爾知道他說對了。


  ——啊啊,原來這麼回事。雖然心中的面孔依舊模糊,但是阿貝爾覺得,眼前低著頭一臉茫然地望著他的少年,再長大一點應該就是那個人的樣子吧。那個在十幾年前救了他、而他已經記不得名字的人。因為偷竊錢包而認識,然後『自以為是的干涉他。』

  雖然感覺很不可思議,但是仔細想想的話又好像不意外。如果傑多的能力讓他可以不斷地回去再重新度過阿貝爾在米利加迪亞的這段時間……那麼或許在以後的將來,當他可以更加靈活地運用他的能力的時候,他會可以回到更遙遠的過去,給那個失去目標的自己打一巴掌,讓他暫時有什麼可以期待。

  『你一定要活著。然後在很久以後的將來找我。』

  那個時候,長大後的傑多的話是這個意思吧。他會在連隊待上一段時間,找到那時他所不知道的強大的意義、重新面對自己的劍,然後被利恩的信引到米利加迪亞,遇到十二歲的傑多,最後告訴他要活下來這件事。


  「喂。你要是找不到目標、不曉得下一步該怎麼做的話,那就聽我的吧。」雖然傷口很疼,但是阿貝爾還是忍不住笑了。「離開這裡……不要想著自殺然後再次輪迴的事情了,給我好好地活下去。」

  「那你要怎麼辦,大叔?死在這裡,然後永遠找不到你想見的人嗎?」

  阿貝爾喘了口氣。「會再次見面的……這個你不用擔心。」

  「我想救你。想讓你離開這裡——因為你已經幫了我太多次——」

  少年的聲音有些顫抖。流淚什麼的沒有,只有聲音之中的起伏劇烈。他知道傑多是不會哭的,在貧民窟存活所經歷過的事情讓他不會輕易掉淚,但是要讓少年聽他的話然後放棄原先堅持的事,對少年而言不可能不痛苦。

  「這倒不用擔心。」阿貝爾虛弱地笑了下,「你會救我的——在很久以後的將來,當我們再次見面的時候。現在在這裡要你放棄……對我而言也是以後為了幫我自己啊。」

  「現在沒有辦法思考的話也沒有關係。先找到什麼支持自己活下去,之後再慢慢思考也不遲。總有一天……會找到活著的意義和追求的東西。在可以自己好好思考以前……就先聽別人的建議也不是壞事。」阿貝爾知道自己的聲音越來越小。連要再開口都十分費力。


  「所以你該走了……傑多。」他吃力地舉起手,在少年柔軟的紫色頭髮上摸了摸。「不知道要怎麼辦的話就把以後再次見面當作目標。為了再次碰面……所以不可以在這裡就放棄。」

  在旁人耳裡聽起來很不可思議的話,少年會相信的吧。因為他擁有可以穿越時空的能力,所以聽懂阿貝爾的意思並非不可能。


  頭髮上沾有他血汙的少年發出了一聲嗚咽。

  雖然知道少年根本不會在意他弄髒了他的頭髮這件事,不過阿貝爾還是覺得有點抱歉。

  但他還是又揉了揉對方的頭髮。


  「你答應過的,大叔。」離開前傑多說。「你說過會再次見面的。」

  他說好。




















  00.


  在那之後已經多久了……四年?還是五年?應該是五年了吧,遇見那個人的那一年他十二歲,現在他已經十七歲了。

  生活對於傑多其實很無聊。沒什麼有趣的事情,在那件事過後他還是過著老樣子的生活。白天在家裡睡覺,傍晚開始活動,半夜在貧民窟的巷子裡閒晃,等著哪隻從外地來的肥羊經過他面前好讓他大削一筆。

  他在等著什麼事情發生。

  雖然聽起來愚蠢無比,那種約定怎麼可能實現,連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的吧。但是他當時——現在也依舊是——在等著那個告訴他會再見面的男人。雖然在那之後他好像也沒有多認真地去找對方口中所謂『生存的意義』,但是畢竟他都已經活到現在了。那個人該滿意了吧,他想。


  因為臨時起意,他走出城外。沒有特別的原因,單純地覺得天氣微涼很舒服,想離開骯髒陰暗的貧民窟去外面走走而已。城外的月亮很圓很亮,耀眼的銀光幾乎將其餘星子的光芒掩蔽。

  接著他注意到在某個離城門稍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流動。是混合著其他色彩的白光,顏色從灰黑到淺藍到深紫,不斷變換著色彩的光從某處發散著。

  幾乎是下意識地走到那裡。從外邊往裡面看,似乎是深色的隧道。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星星,像是連接這個世界與另外一處的橋梁。

  奇異點。似乎在久遠以前被叫做渦的樣子,但是在連隊將渦消滅、混沌元素逐漸受到控制的現在,這個地方被改了稱呼。大多數的時候只是穿越時空的通道,對於這個世界並沒有太大影響,但偶爾還是會有異世界的生物通過奇異點闖到尤拉斯大陸來,也偶爾會在這個世界造成破壞。

  傑多很清楚自己不是什麼急公好義熱心助人的人。真要說為什麼他會在看到這個奇異點的時候靠過去,想著能不能將之關閉,除了無聊想試試看自己的能力之外,另一個他永遠也不會說出口的理由是,想著那個人以前在連隊也是在進行將渦,或是奇異點,消滅的工作,讓他偶爾會想,說不定哪天可以從某個奇異點回到過去的時間,再次遇見他也說不定。

  不過還是一樣,這只是個無聊的愚蠢念頭。與其相信這種偶爾會冒出來的奇異點,他還不如多練習運用自己的能力,想辦法依照他的意念做一個奇異點還比較實在。雖然他已經有在練習了,但是對於他的能力還不能完全掌控,他不敢說他不會因此而捅出什麼漏子,所以他從來沒有冒然在人前嘗試過。


  他想關閉奇異點的方法應該在隧道的另一端。踏入奇異點之中的時候感覺到一股熱氣。隨著隧道越走越遠,除了溫度逐漸升高之外,景色也從米利加迪亞的夜晚逐漸變成不曉得是哪裡的白晝。

  到達另一邊的世界時傑多愣了愣。感覺還沒有離開尤拉斯大陸,應該只是扭曲了時間而已。才想著那就回去吧、反正置之不理的話隨著混沌元素的力量衰退,奇異點也會自然關閉的,就發現似乎有個人在和什麼生物搏鬥著。

  之後可能是被咬,那個人倒在地上。

  所以這附近有渦嗎。不然哪來的異形生物。一邊想著傑多靠了過去。或許是因為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能力所以並沒有攻擊他,魔獸只是把他當成渦的一部份那樣視若無睹。

  大概是被毒牙咬到所以昏迷了。傑多把圍在那人身邊的魔獸趕開,牠們離開時傑多看到那個人的腳被魔獸咬了幾下。

  翻過身來看見對方的臉時傑多愣了一下。隨後他馬上將那個人扛起,一邊揮開撲咬到少年身上的魔獸一邊拖著他離開現場。得找個地方避難才行,雖然眼前的魔獸他可以應付,但要是不把渦關閉的話只會有更多的魔獸冒出來,到時一起撲上來就糟了。


  將昏迷的少年藏在某個被商隊稱為中繼站的石洞之後,他回到發現少年的地方,看見連隊成員在那裡活動。他躲在某株高大的沙漠植物後面,看著連隊把奇異點和渦都關閉之後,餘下的成員屍體也沒有清理就開著浮游艇離開。

  這下糟了。顯然對於現在的連隊來說奇異點和渦沒有什麼兩樣,都是一出現就要馬上關閉的東西。這樣子他可能會無法回去。

  傑多翻了翻白眼,之後想起留在洞裡的那個人。他把死去的連隊成員衣服脫下,換掉自己那身太過顯眼的打扮。

  制服上面的血液氣味刺鼻,使傑多又翻了翻白眼。


  他回到洞穴,幫少年簡單地包紮了一下之後升起火。有一瞬間他以為是幻覺,長髮金黃耀眼像是陽光的少年只是他在火光下看到的錯覺。畢竟那種蠢死人的約定怎麼可能就這樣真的實現嘛。

  發現不是幻覺之後他看著躺在地上的少年不曉得看了多久。


  大概是有細沙被吹進洞穴裡的風揚起。眼睛痠澀刺痛,讓他以為他快要流下多年以來好久不見的眼淚。

  雖然已經不再提起但是他也從來沒有忘記。那個名字。


  阿貝爾。


  咬緊下唇的時候他聽到火光另外一邊的人發出的呻吟。那是將醒的前兆。

  傑多清清喉嚨,把哽住喉嚨的什麼東西清掉。然後在對方的眼神聚焦之前很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咧嘴拉出笑容。




  「唷,醒啦?」



     Fin.



  在出本之後近五年的現在再次重看過去的作品,然後修正一點句子公開。

  當初果真是抱病趕稿,現在回頭看怎麼這麼多錯漏字(掩

  最初寫作的背景是阿貝R4後到傑多R4前,那時米熊還沒R卡,對於火箭隊三人組的資訊也不太明確。雖然現在是被官方打臉打得連我媽都認不出來……但在那時好像挺合理(乾

  喜歡互為救贖的關係,所以寫了這樣的一篇。希望各位會喜歡。


宮月
「等著妳呢。」 「今天也……不...

「等著妳呢。」


「今天也……不回來嗎……」

「等著妳呢。」


「今天也……不回來嗎……」

息歌

Unlight/杰多生贺 『于回忆之下。』

2017.04.05 杰多生企参加作品,献给杰多的生日礼物之一

随便起了一个与内容毫不相关的标题[你

R卡剧透严重,请谨慎阅读。


或许在最开始,杰多还不会是那么想的。
但凭着片段的记忆不断追溯曾经时,不知不觉的,就拥有了这样的想法。
毫无用功的事情,可能已经做得太多了。

当引导者为他带来第三份记忆时,某种令自身浮躁而空虚的感觉愈发变得强烈起来。

梦中的自己走动着,迈步着,前进着,穿行在战场上,与刀剑和血泊擦肩而过,风让破碎的旗帜飘扬在视野间。
他甚至还梦到了他素未谋面的父亲,和曾经还是婴孩时的自己。
随即而来的细碎声响与飘散又聚合的热雾一同涌入这梦中。...

2017.04.05 杰多生企参加作品,献给杰多的生日礼物之一

随便起了一个与内容毫不相关的标题[你

R卡剧透严重,请谨慎阅读。

 

 

 

或许在最开始,杰多还不会是那么想的。
但凭着片段的记忆不断追溯曾经时,不知不觉的,就拥有了这样的想法。
毫无用功的事情,可能已经做得太多了。

当引导者为他带来第三份记忆时,某种令自身浮躁而空虚的感觉愈发变得强烈起来。

梦中的自己走动着,迈步着,前进着,穿行在战场上,与刀剑和血泊擦肩而过,风让破碎的旗帜飘扬在视野间。
他甚至还梦到了他素未谋面的父亲,和曾经还是婴孩时的自己。
随即而来的细碎声响与飘散又聚合的热雾一同涌入这梦中。

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对,都是一样的。
人们毁灭,被毁灭,得到拯救,然后再一次走向毁灭。
然后被那个对于他来说已同等于恶的源头的声音寻到并侵蚀着。
恶魔的低语断断续续地向杰多倾诉着航海士的一切,并把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名号加戴在他的头上。

“朝着这方向前进的话就能开辟命运,对吧?”
那时,虽然没有任何记忆,凭着潜意识里所残留的曾经与他人“接触”的经验,让杰多对此脱口而出。
而他的引导者不过是个人偶。
“真冷淡,你没有心吗?”
人偶是没有心的。
毫无感情的言语和回答最终使杰多失去了对引导者交流的耐心,并选择尽可能地扼杀掉与此相关联的一切可能性。
人偶依靠战士去完成自己作为圣女之子的使命,而作为回报她会为自己找回生前的记忆。
“再怎么努力也有可能成一场空,你是不会懂的。”
两人之间的关系仅仅有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直到第四份记忆被带到他的面前。
强烈的愤怒和悔恨在脑中盘绕周旋,昔日贫民窟里所熟知的人们瘫倒在地的模糊景象沿着捂住脸庞的指缝间渗进杰多眼中。
然后一切的尽头都指向了那个与红发的怪人与独臂的壮汉一同,毫无征兆地来到了他生活的地方,随之为他的“同伴”带来了生之绝望和死之安宁的女人。
稍稍理清了思绪之后,半跪在地的杰多摇晃着站了起来。
狠狠拍掉引导者想要触碰他的手,朝着仍是看不懂表情的人偶尖利地瞪了一眼后立刻转过身去,向心中所想的某个噩梦飞奔过去。

一个跨步间手上便多出了不知从洋馆何处拿到手的小刀,另一只手则依靠带着印刻了星屑的卡片牵动起因果细线。
“玛格莉特————!”
杰多越过二楼的栏杆侧翻而下,空气随着他的下落亦似是即将与他的呐喊一同咆哮起来,双手反握的小刀缠绕着随因果而来的的幻象向他眼前的女性刺去。
利刃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刺中原本目标,而是被嵌入了瞬间从地面出现的猎心兽身上。
但杰多似乎也早已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在任何人都没能发觉的那一瞬出现在玛格莉特的另一侧——趁对方未能从因果的幻觉中脱身时,瞄准着她身旁的浮动记录仪挥刀砍下。
于下一秒迅速反应过来的玛格莉特带动记录仪往后方倾斜着想要躲过这次攻击,同时向杰多所在的方向发出散射的光线试图施以麻痹延缓他的动作。
可惜玛格莉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眼前少年挥下的小刀还是砍中了浮在半空中的球体。金属和金属间的摩擦迸发出折磨人的刺耳声响,收到冲击的浮动记录仪猛烈的晃动了好几下,甚至所处的位置都摇摆着比原本低了几个度。
而此世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的女工程师的身形也因此变得飘忽不定了些。

“啊啦,真稀奇呢,你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一脸想起了什么过去不开心的事情的表情,是那位引导者又让你恢复了什么记忆吗?”
一如既往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人背脊发寒,对于[现在]的杰多而言,眼前的人与自己汹涌得快要反胃的感情只会让他恶心作呕。
“开什么玩笑……?!难道夺走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命对你来说不过是随口就能带过的事情吗?在这里做个了断吧,已经不会再像那时候那样任由你们摆布了!不管多少次都会让你看到终点的!”

玛格莉特愣了愣,或许是因为他恢复记忆的前后反差有些过大让她有了一丝讽刺感,随即轻笑起来:
“来吧,再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力量如何?看着你就能让我确信命运不是无法颠覆的,这可是能让研究者们十分兴奋的事情啊……!”
“那么就直接用行动告诉你吧,命运可是不能忤逆的,除了……我以外!”
话音未落杰多便已经早早往前冲去准备展开新的攻击,于此想对玛格莉特亦做好了防御和反击的准备。

——而预想中的冲突并没有发生。
下一秒杰多挥动的左手便被长鞭抓住,缠绕着被迫停下了动作,而浮动记录仪的身侧与玛格丽特的脖颈边也停留着一枚边沿尖利的卡牌。
洋馆内的两位侍僧出手阻止了事态恶化的可能性。
“——”
“——哈……住……”
“……住、住手……!”
引导者迈着不不习惯的步伐一路喘着气从不远处小跑过来,布劳则紧跟在他的大小姐身后生怕会出什么差错突然摔倒。
两位洋馆的战士在路德和梅伦的限制下不得不乖乖站着等待引导者调整好呼吸然后发言,此间眼神上的斗争就没停歇过。

或许并没有人发现,但非常难得的,身为人偶的引导者这时非常不自觉地,皱着眉头。

 

 

 

仅有一人的休息室内想起了墙壁被撞击的钝响。
杰多捶在墙上的的拳头依旧颤抖着。

“可恶……”

现在他也总算有点明白那个白发红衣的审问官那时为何会流着泪将剑的尖端指向自己了。

对于仍是少年的他来说抑制住现在的感情就已经是极限了,而在那之后如果仍要和那些人一同战斗的话,自己能忍耐下去的保证可是哪里都不会有啊。

引导者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向他约定了以后会尽量避免他与玛格丽特等人一同出战的情况。
独自一人的空间使得刚才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许放松,与疲惫同时一涌而来的睡意让杰多顺从着闭上了眼。

 

杰多又做梦了。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是因为我现在已经死去,而且来到了星幽界这种鬼地方的原因吗。

走在不知会去向何处的通路上,迄今为止重新得到的记忆混杂着热雾一同有如阳炎蜃影般焦灼而过。

每走一步手脚都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疼痛,有一种脖子被绳子往上勒着,拉扯着近乎欲将自己吊起来的痛苦的感觉。

少年皱紧眉头咬了咬牙,把非他所愿溢出的泪水眨回眼中,奋力地往前方的终末之地奔去。

 

头很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但似乎有谁在呼唤自己。

“——”

“——杰——”

用尽全力勉强睁开了双眼,眼前的景象还模糊得分不清楚方向。

啊……我好像是,在休息室睡着了……

“杰多……?”

视觉和听觉逐渐变得明晰,能够感觉到有人正在触碰自己。

那并不是人类所会拥有的手掌的大小。

……啊啊,是引导者吗。

手臂上传来了人偶特有的触感,自己正被引导者轻轻地摇晃着。

杰多狠狠地甩了甩头强行清醒过来。

然后定眼看着眼前的人偶。

虽然现在已经平静了不少,但再次看到引导者的时候,杰多还是毫无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杰多,有想要给杰多的东西。”

“……什么?”

得到回应的人偶眼珠子似乎亮了亮,转过身去小跑几步讲先前放在茶几上的东西捧了过来。

是一块蛋糕。

准确地说,是一块卖相实在是不太好的蛋糕,奶油参差不平,水果也摆得七歪八扭,至少看起来不会让人有什么食欲。

“生日快乐,杰多。”

“——?!什——”

杰多突然像是自己被什么噎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减他虽然瞪大了双眼但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引导者便看着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阿奇波尔多告诉我的,说今天是你出生的日子。”

——那个多事的大叔?!

“然后,然后呢,布劳说,生日是值得祝贺的一天。”

“布劳说了,蛋糕是最好的,所以我让布劳教我了。”

说着又把放着蛋糕的盘子往杰多那儿递了递。

……啊啊,原来如此,是她做的吗,怪不得卖相这么差。

 

杰多顶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好些时间,仅仅和引导者如此僵持着。

引导者也非常耐心地等待他的回应。

很突然地,杰多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仰倒在沙发的靠背上。

 

或许自己失去的还不是全部。

杰多这么想着,缓缓伸手接过了引导者捧着的蛋糕。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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