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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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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19-12-16 02:23
瑶兔白鹿

皈依


盛夏时节,虫鸣鸟啼,暖风吹拂,清流潺潺。

眉清目秀的小和尚肩上扛着木杆,杆两头各坠这一个水桶,两个水桶正随着他的步伐来回跃动。

小和尚擦了一把额上的汗,仰头瞧了眼天上的艳阳,又看了看离自己几步远的清溪,心中给自己打气:就快到了。

“救命呀!”

一声稚嫩的尖叫吓掉了小和尚肩上的木杆,他闻声寻去,只见湍急的溪流中多了一抹鲜艳艳的红。

定睛看去,竟是个身穿红衣白嫩嫩的小姑娘。

小和尚卸了水桶,拿着木杆拔腿朝着溪流跑去,把木杆递给了小姑娘。小姑娘死命抱住木杆的一端,小和尚紧握着另一端,把她和木杆一起拽上了河岸。

大难不死的小姑娘和精疲力尽的小和尚一齐躺倒在软绵的绿草上,那救了小姑娘命...


盛夏时节,虫鸣鸟啼,暖风吹拂,清流潺潺。

眉清目秀的小和尚肩上扛着木杆,杆两头各坠这一个水桶,两个水桶正随着他的步伐来回跃动。

小和尚擦了一把额上的汗,仰头瞧了眼天上的艳阳,又看了看离自己几步远的清溪,心中给自己打气:就快到了。

“救命呀!”

一声稚嫩的尖叫吓掉了小和尚肩上的木杆,他闻声寻去,只见湍急的溪流中多了一抹鲜艳艳的红。

定睛看去,竟是个身穿红衣白嫩嫩的小姑娘。

小和尚卸了水桶,拿着木杆拔腿朝着溪流跑去,把木杆递给了小姑娘。小姑娘死命抱住木杆的一端,小和尚紧握着另一端,把她和木杆一起拽上了河岸。

大难不死的小姑娘和精疲力尽的小和尚一齐躺倒在软绵的绿草上,那救了小姑娘命的木杆横在他们二人中间。

他们朝天上望去,穹顶之上是湛蓝的空和洁白的云。层叠的云雾之中,一排扑棱着翅膀大雁向南飞去。

“啪嗒”一声,一坨鸟屎落在了小和尚的额头。他眉头紧皱,一阵呲牙咧嘴,抓起一把地上的草,胡乱地擦了。

小姑娘瞧见呵呵地笑个不停,声音清脆好似相互碰撞的银铃声。小和尚羞红了脸,翻身坐起,拿起木杆便要走了。

小姑娘拽住另一头,笑眯眯道:“小和尚!你走什么?你救了我,我要给你做媳妇呀!”

瞧着面前春花灿烂的笑容,小和尚握着木杆愣在了原地。

那时,他们二人都不知,这相貌丑陋的粗木杆竟就此连接了他们的一生。

 

自那日小和尚救了小姑娘,小姑娘每日早早便跑到山上的寺庙,屁颠屁颠地跟在小和尚身后,吵嚷着要做他的小娘子。

这事被小姑娘的爹娘知道了,他们跑上山来,不顾小姑娘一路的哭闹,硬生生把她拽回了家。阿娘气的身子直抖,狠狠揍了小姑娘的屁股,骂她不知羞。

小姑娘双眼哭成了圆圆的桃子,却坚决不认错。第二天清晨便从狗洞遛出了宅子,跑到山上嚷嚷着要出家做尼姑。

爹娘上山来寻她,她哭闹着说什么都不肯回家。阿爹拽她,她便死死用手扒住门沿,倒在地上双腿蹬个不停,活像一只河里游动的泥鳅。

爹娘被她气的脸上一片姹紫嫣红,小和尚劝她回家,却被小姑娘一个猛虎扑食,扑翻在地。小和尚的背碰到了寺中上香用的炉子,“咚”的一声炉子翻倒在地,里面的香灰散了一地。小和尚和小姑娘染了满身的香灰,咳嗽个不停。

这下终于惊动了寺里的住持,颤颤巍巍地从禅房走了出来。老人家一番好言相劝,全如同对牛弹琴,没有半分作用。

小姑娘依旧搂着小和尚不肯撒手,哭嚷着要做他的小娘子,否则就要出嫁做尼姑。

爹娘管不住,住持也劝不好,年少的小和尚更是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事儿,父母同方丈一番商量,只得允了小姑娘来见小和尚。几个大人只当她是少不经事,等年岁大些,知了男女有别,想她也不会再有此番言语。

小姑娘瞧见自己战事大捷,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屁颠颠地跟着爹娘回家换衣服去了。

灰头土脸的小和尚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摇着头连连道:“阿弥陀佛。”

 

时光如梭,小姑娘转眼便长大了。如父母和方丈所料,她不再把做小和尚娘子的事情挂在嘴边。只是小时候的毛病却未改,仍旧天天都往庙里跑,美名其曰要学习佛理。

小姑娘常常天未亮便来,正正经经地端坐在寺庙中听已经比她高了一头的小和尚论佛理。她学得认真,听得虔诚,大家都叹小姑娘真是爱佛如命。

只有小姑娘自己知道,她从来都不喜那枯燥乏味的佛理。她日日来这寺中只是为了能在泱泱人海中,悄悄地瞧上那认真论佛理的小和尚一眼。

 

春去秋来,小姑娘又长大了,终于长成了倾国倾城的阿依姑娘。

那张圆润的脸庞被时光打磨出了尖角,皮肤细嫩光滑,好像剥了皮的鸡蛋般吹弹即破。薄薄地扑些脂粉,整张脸白里透着嫩红,美得好像那绵延开遍山脉的山茶花。

长长的睫毛仿佛小扇,眼睛一睁一眨,那小扇就带起一阵细微的小风,拂过其他男子的心房,一阵阵阵酥麻。

到了适婚的年龄,城里上门提亲的媒婆踩坏了家里的门槛,昂贵的聘礼堆满了各个角落。阿依姑娘却一一回绝,说自己心中只有一爱,便是那山上所供之佛。

爹娘无可奈何,只得心疼地看着府里堆积成山的昂贵贺礼慢慢减少,最后重新回归空荡。

阿依姑娘仍旧每日往山上的寺庙跑。一年、两年…坊间的传言越传越烈,说让阿依姑娘倾心的并非那山上佛祖,而是那位近些年名声大振的年轻和尚。

爹娘听了气地直跺脚,恨不得撕破那些道听途说之人的嘴皮。谁想阿依姑娘听了却笑颜如花,晚上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

爹娘心中大骇,不再允许她往山上的寺庙跑。阿依姑娘生性倔强,自是万般不肯。次日清晨偷溜出门,被阿爹发现,扔到屋里关了整整七天的禁闭。

阿依姑娘被关起来的那天,和尚抄错的经书纸卷扔了一地,藏于心中的经文也念错了几遍。别说身边的各位师兄弟,连前来听佛的老百姓都发觉了他的不对劲。

和尚坚持了两日,到了第三日,便干脆称自己身体抱恙要闭门休养,让师兄代他讲佛。

之后几日,和尚把自己关在屋中谁都不见。他闭着眼不停敲着木鱼,但敲着敲着就发起呆来,呆呆地瞧着窗外,一看就是一天。

年迈的老住持见了频频摇头,手中不停揉搓着匀润的佛珠,嘴里连连念叨:“阿弥陀佛。”

 

第八天的夜里,阿依姑娘终于来了寺庙。

她红肿着双眼,踩着地上堆积的柴火翻过矮墙,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和尚的门前,伸出手敲响了他的房门。

屋内一阵窸窣,和尚的身影越来越近,他贴着门静默了许久,终于轻声问了一句:“阿依?”

阿依姑娘用手贴着和尚映在门上的影子,哑着嗓子低低地应了一声,“和尚,我回来了。”

和尚嘴角猛烈地上扬,眼中瞬间光芒万丈,心中连日的抑郁一扫而空。他伸出手便想打开房门,“阿依,外面冷,进来说罢。”

阿依姑娘惊了,用手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双眼,赶忙出声嗔骂:“臭和尚!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怎么能共处一室?!你的佛经都吃进肚子里啦!”

听闻此言,和尚放在门闩上的手一顿,慢慢垂了下来,眼中的光彩渐渐流失。

半晌,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归为平静,“是贫僧逾越了。”

阿依姑娘苦笑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平日里自己轻松的语调,“我就隔着门板跟你说吧。我几天没来给你捣乱,你日子过的是不是格外舒坦?”

背靠着门板坐下,和尚轻轻叹了一口气。迟疑了半刻,他吞回了本来要从喉间涌出的话语,轻轻回了一个“嗯”字。

阿依姑娘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她用力用手揉了揉眼睛,捡起脚边的石子向远处的草丛中扔去,努力抑制自己抖动的语调,“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和尚,你可不许诳我呀…你当真没有想我半分?”

回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

阿依姑娘眼眶的红渐渐在脸上晕开,先窜上了鼻头,又爬上了脸颊。眼中的雾气弥漫开来,她怪嗔了一声,也安静了下来。

初秋的夜晚已泛起了冷意,一阵风吹来,阿依姑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她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衣,甩了甩头,再次张口,“和尚,小时候你答应过要娶我的。”

回应她的是熟悉的叹气声。

虽然隔着门板,阿依姑娘的脑海中却清晰的浮现出了和尚此刻无奈的神情。

阿依姑娘的脸越发红了。

两个人背靠着背坐着,中间虽只隔了薄薄的一扇门,却好像隔了万丈远。

阿依姑娘瞥到了放置在院旁的木杆和水桶,眼底都翻起了艳红。她轻笑了一声,红唇轻启,朗诵起和尚口中常念叨的那几句,“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她默默地念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越发颤抖,最终眼眶再也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积攒已久的泪顺着眼眶滑下,流入嘴中,咸得发苦。

阿依姑娘再也难已维持面上的平静,两条弯弯的墨眉紧紧缠在一起,脸颊上挂满了泪,她颤抖地开口,“皈依、皈依…皈与阿依…皈于我,难道不好吗?…和尚,你说…难道不好吗?”

这次连叹气声都没有了,回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沉默到她越发的觉得这个深夜寒冷异常。寒意穿透薄薄的的衣料爬上皮肤,她的身上似有一条冰冷的巨蟒在蜿蜒爬行。

它将阿依姑娘慢慢勒紧,直到她再也喘不过半分气。

用双手抱紧自己,阿依姑娘有些不甘心地再次开口,“和尚,皈依与我,不…行吗?”

阿依姑娘等了半晌,身后的房间中仍旧寂静一片。她侧过头瞧去,如果不是烛火将和尚的身影应在了门上,她近乎要怀疑屋内空无一人了。

良久,她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掸了掸自己沾染了灰尘的衣摆。转过身向着屋内挥了挥手,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和尚,再见啦。”

脚步声渐行渐远,和尚站起了身,猛地推开房门。原本在手中把玩了十几年的佛串已经被扯断,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他目光紧紧追随着的那一抹红色消失在了转角,他慌乱地迈步走出了屋子,焦急地唤她阿依。

然而,那抹红色早已消失殆尽。

和尚没再往前走一步,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远方良久、良久,闭上眼,道了一句“好。”

只是,早已离去的阿依姑娘却听不到了。

 

第二日,山下的阿依姑娘家中迎来了长安大家肖公子家的媒婆,阿依姑娘接了那丰厚的聘礼。见闺女突然改了心性,阿依姑娘的爹娘笑得合不拢嘴。

同日,山上的和尚想要还俗,自己去找住持领了一百下戒尺。住持气他不争气,五十戒尺下下用了死劲,把和尚后背打烂了皮。

和尚额头流下的冷汗滴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水迹,倒映出他紧绷的脸庞。住持心有不忍,开口问他:“可要悔?”

和尚紧咬着牙,“不悔。”

 

只是,应了亲事的阿依姑娘不知道山上事。

 

浑身是血的和尚也不知道山下事。

 

和尚被打去了半条命,简单收拾了伤口,换了干净的衣裳便匆匆下了山。山路崎岖,待他走到山脚,背上渗出的血已经染湿了新衣。

和尚走到了阿依姑娘的府门旁,有些拘谨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府门忽然被打开,他下意识躲到了一旁。

只见阿娘喜笑颜开地握着媒婆的手,“阿依这孩子终于想通了!肖家好啊,那可是京城的大家!”

阿依姑娘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府门,朝着媒婆施施然做了个揖,“多谢范婶。”

和尚彻底呆愣在了原地,血气翻涌,他赶忙捂住嘴向远处走去。

强撑着走到远处的一个拐角,他再也撑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随即,眼前一黑,直直地栽倒在了原地。

 

等和尚醒来已是两个月之后。

那日,住持放心不下他,便派了他师兄跟着他下山。他吐血倒下后,师兄将他带回了寺庙医治。

他这一昏,便是两个月。

阿依姑娘在十天前上了花轿,嫁去了京城,成了肖府的大太太。

和尚听完闷声地躺下,侧过身去背对着师兄。师兄原想在同他说几句,但瞧着他微微耸动的肩头,终于还是闭上嘴,走出了屋子。

和尚无声地躺在床上,泪已经打湿了枕头。

他们二人终究…还是错过了。

 

年岁流转,沧海桑田。

老住持离世,和尚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为了寺庙新的住持,法号归一。

此后一生,他再也未见过那位嫁到京城的阿依姑娘。

许多年后的一天,仪潭县的百路寺的住持归一法师驾鹤西去。他的徒弟在替他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藏于暗室内的画卷。

数百张画卷,被整齐地码放在暗室中。徒弟随意打开了几幅,只见图上女子皆为一人。画卷中的女子或站或坐,或嬉笑怒骂,或媚眼娇嗔,各姿各态栩栩如生。

徒弟后来得知,那名女子唤作阿依。

他试图寻得阿依姑娘,却无果,只听闻她当年嫁去了京城。

几番周转打听,徒弟终于寻到了阿依姑娘的弟弟。

原来,阿依姑娘并未嫁去京城。她在结婚前夜突然悔婚,说什么也不肯嫁给肖公子。爹娘自是不会同意,强压着她上了花轿。万念俱灰的阿依姑娘在花轿中服了毒,就此香消玉殒。

之后,阿依姑娘的爹娘带着幼子搬离了仪潭县,自此再也没有回过这个伤心地。仪潭县的人们只当他们一家子搬去了京城,却不知真相如此令人唏嘘。

徒弟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寺中,走进师傅空荡荡的房间。他将师傅的画卷一卷卷从暗室中拿出,画卷上面几乎没有灰尘,证明它们曾经被人心细的照看。

徒弟看了几幅画卷后,忽然注意到了落款处的字迹。他心中惊奇,一幅幅仔细查阅了所有的画卷,竟发现每幅画的落款处都用小楷仔细地写了四个字。

徒弟瞧着画卷的落款处,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四个字。

“我心皈依。”



瑶兔白鹿

我与她的十五年

 

今年,是我与她相识的第十五年。


我有着收入高昂的工作,温馨和睦的家庭,聪慧可爱的女儿。我是别人口中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拥有着别人所期盼的一切。


但,我美好的生活里,却没有她。


第一次见她是在高一开学报道时的新生见面会。那一天她迟到了,班里同学都已经做完了自我介绍,她才喘着气跑进了教室。


老师有些生气地皱起眉说了她几句,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额头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汗水,一双眼睛颤动着,连耳垂都泛着嫣红。


阴差阳错,她竟成了我的同桌。


她抱着自己的背包,快速走到我的身旁坐下,见...

 

今年,是我与她相识的第十五年。

 

我有着收入高昂的工作,温馨和睦的家庭,聪慧可爱的女儿。我是别人口中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拥有着别人所期盼的一切。

 

但,我美好的生活里,却没有她。

 

第一次见她是在高一开学报道时的新生见面会。那一天她迟到了,班里同学都已经做完了自我介绍,她才喘着气跑进了教室。

 

老师有些生气地皱起眉说了她几句,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额头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汗水,一双眼睛颤动着,连耳垂都泛着嫣红。

 

阴差阳错,她竟成了我的同桌。

 

她抱着自己的背包,快速走到我的身旁坐下,见老师终于又继续讲起了学校的校规,才舒了一口气。她将书包挂到桌子旁边,又从里面掏出了笔纸放在桌上,侧过头,正好对上我看向她的视线。

 

紧接着,她笑了,一双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状,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同学你好,我叫许唯一。”

 

后夏的暖风从敞开的窗吹入,她高绑着的马尾被风吹起,轻轻柔柔地拂过我的脸颊。脸上有些痒,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才发现自己的脸烫的好像一块烙铁。胸口里放置的那颗心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我的耳边都是自己轰鸣的心跳。

 

然后,看着她那双明亮透彻的双眸,我也笑了,带着年少的青涩,“你好,我叫许逸生。”

 

 

在这之后,我暗恋了她整整三年。

 

高中的三年,我们乘着名为时光的快速列车飞快地向前驶去。

 

她齐肩的乌发慢慢向下蜿蜒爬去,最后静静停留在她的腰间;圆润的脸颊经过岁月打磨,变成了弧度美好的瓜子脸;珠圆玉润的耳垂上悄悄多出的小小孔洞,悄悄藏在她的发丝之下。

 

三年时光,我们彼此都成长了太多,也改变了太多。

 

但这三年之中,唯一没变的,是她明亮莹润的双瞳和我暗藏心事的心房。

 

当我与她的三年同窗生涯即将拉上帷幕的时候,我终于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向她表白了。

 

没有娇艳欲滴的鲜花,没有丰富华丽的辞藻,更没有精心准备的礼物。只有一封短短的书信,那不是一封优秀的信件,甚至连逻辑都有些混乱。

 

我在毕业典礼结束以后拉住了她,没有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将已经被我握皱了的书信递给她。

 

她有些疑惑地打开书信,盯着那短短的一段文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摇了摇手中的书信,“然后呢?”

 

我对着她那双含着意味不明的感情的眼眸,将三年跌宕起伏的感情化作了一句平淡无奇的话。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她站在原地,望着我良久良久,久到我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静止,久到我觉得整个世界只剩我们两个人。

 

然后,她笑了。一如三年前初次见面时一样,明眸如月,晧齿微露。她向我伸出她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揪掉了我制服上面的第二颗扣子,紧紧握在自己的手心。

 

她垂眸半阖起眼,睫毛微微颤抖,“等了三年的告白礼物,我收下了。”

 

 

相识的第四年,我一个人来到美国求学。我与她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我们中间隔着半个地球和十二个小时的时差。

 

我会在结束一天课业疲惫归家时发消息叫她起床;会强撑到半夜时分来监督她好好吃午饭;也会在睡眼惺忪地起床后立刻拿起手机跟她道晚安。

 

而她会在我学业上碰到瓶颈的时候绞尽脑汁地逗我开心;会兴奋地给我形容为了今年在北京举办的奥运会而建的鸟巢有多么宏伟;也会为了攒钱给我买十九岁的生日礼物而拼了命的熬夜做设计稿。

 

我们两个每年真正见面的机会不超过一个月,剩下的时间都只能以还不算发达的网络作为交流的桥梁。隔着遥远的距离,我们无法牵手,无法拥抱,无法相伴在对方身边。仅仅为了能同对方说上几句话,过着日夜颠倒的时差。

 

异国的日子的确非常艰难,可却让我们想要携手共度余生的信念变得更加坚定。

 

 

相识的第五年下旬,我的父亲突然离世,家庭的经济一瞬间没了来源。为了供我继续读书,妈妈打起了卖掉老宅的主意。

 

为了保住老宅,我开始拼命地寻找打工的机会。美国的伙食太贵,为了节省开支,我每天只准自己吃两个白馒头。整整半年间,我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每日起早贪黑的打工。

 

学业的重担,经济的压力,父亲的离世,一桩桩都压在我的肩头,将我压的喘不过气。

 

可是只要看到她的消息,我就觉得我还可以,我还能撑下去。

 

 

到了我们相识的第六年。

 

这年,她说她的学业过于繁忙,我们两人之间的交流大大减少。仅有的几次电话也是在没说几句后,便被她匆匆挂断。

 

这一年,我和几个朋友一起攒钱合资开了一个奶茶店,店里生意很是不错。我终于不用起早贪黑的打工,也终于不用再去做那些最脏最累的活。但是对于我来说,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

 

我要更加努力,我要给她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一切。

 

我要建立我自己的王国,然后她——

是我的王后。

 

 

时光荏苒,转眼已经到了相识的第七年。

 

这一年,我的学习到了最紧张的时刻,我每天披星戴月的学习,为了快点毕业,为了扛起家庭的重任,也为了为她赢得更好的未来。

 

与此同时,我发布了自己制作的第一个游戏,那是一个关于聋哑人的游戏。为了能够更加了解聋哑人,我学习了手语,还特意跟她炫耀了一番。

 

后来,这个游戏被一个游戏公司的主管相中,我将游戏的版权卖给公司,从中赚了一大笔。

 

生活过得越来越富裕,我搬进了环境优美的公寓,也已经有能力给她买一些昂贵的礼物。为了留在美国,毕业之后的暑假我留在了美国的游戏公司实习,静静等待着转正的一天。

 

我们在这一年内,一面都未曾见过。几次的电话打过去都无人接听,我只能从她数量稀少的信息中了解她最近的生活。

 

她的面容逐渐模糊,可她的那双眼穿过了冗长的时间,沉淀在我的心底,留下了永不磨灭的烙印。

 

这一年的圣诞节,她终于打来了电话。电话里,她询问我最近的近况,声音轻柔却有些喑哑。

 

我不停地对她诉说,诉说着我的生活,诉说着我的成功,也诉说着我对她炙热的爱。我忽略了那些难熬的日子,忽略了我受到的所有歧视,更忽略了我对她默默付出的一切。

 

她的那双眼只用看到我优秀的一面,她那双耳只用听到我的甜言蜜语,她那颗心永远都不能因为我感到难过。

 

她是我的神,是我的信仰,而我是全世界最真诚的信徒。

 

她静静地听我说着,轻声笑着,那笑声中带着满满的释然和满足。在我话语结束的那一刻,她对我说了一句我这一辈子都未曾想过的话。

 

“许逸生,我们分手吧。”

 

没有给我留下一秒喘息的时间,她挂断了电话。

 

我用颤抖的手拨着那个熟悉无比的电话号码,却不停地按错号码。不知道到了拨打的第几遍,我终于用抖动着的双手拨对了她的电话号码,而电话中传来的却是系统空洞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我发疯了一般订了最近的飞机票飞回北京。在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上,我一刻都未曾合过眼。衣衫被冷汗所浸透,出风口所吹出的冷风将我冻地不停瑟缩,我强撑着因为时差而疲倦异常的身体,拼命回想着我们往昔的一切美好。

 

我不信,我不信她会离开我。

 

然而当我到达她家的那一刻,我已经破碎的心,再次被狠狠的碾压成了难拼凑起的碎沫。

 

她搬家了,人去楼空。

 

自此开始,我失去了她的一切联络方式。

 

 

相识的第八年。

 

我不顾朋友的劝阻,放下了美国的一切,用了一年的时间,拼命找遍了我所能想到的地方。

 

我回到我们第一次牵手的操场,路过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夜市,穿过我们一起走过的南锣鼓巷。我想起我第一次去牵她的手,第一次去吻她的唇,第一次去见她的父母。我以为我们一生都会携手同行,以为我们的未来会无比美好。

 

却没想到,它在此时戛然而止,毫无预兆。

 

我记得她曾经笑着说一辈子都不会跟我分离,我记得她曾经哭着怕我离她而去。

 

但是,没想到先一步离去的人却是她自己。

 

我彻底地失去了她。

 

 

相识的第九年。

 

我飞回了美国,还住在以前的公寓里面。

 

我的内心有着些许期冀,我想如果我永远都在这里,她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想要回头。我想告诉她,只要她愿意转身,我永远都在原地。

 

每天的生活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在无限的失望与期望中来回反复。她的身影出现在我每一个美好的梦里,而当我睁开双眼唯一留下的只有枕头上的泪迹。

 

皇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在这年的中旬,我又有了她的消息。她寄了一封信给我,信中表达了她对我的歉意。她说,她过得很好,已经结婚了,信封中还附了一张她与她老公的照片。

 

照片里她剪短了头发,与另一个男人亲密地靠在一起。她的脸上还带着与以往一样的笑容,但是那双眼睛却失了往日的光彩,如同蒙了灰的玻璃球,不再清澈如旧。

 

看着她的眼睛,我终于意识到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愤怒异常,往昔对她的爱在这一刻全部转化成了浓浓的恨意。我绝望地怒吼着,推翻了我的桌子。我流着泪撕碎了她寄来的信和照片,将它们锁在了我抽屉的最底层。

 

我紧握着拳,我告诉自己,我要好好记住这份卑贱的爱和那个残忍的她。

 

爱之深,恨之切。

 

但恨也代表了,我还是放不了她。

 

 

相识的第十年,第十一年。

 

我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创造了业绩的一个又一个神话。我用堆积如山的工作来压迫自己,用繁多复杂的任务挤满我的生活。

 

我用这样的方法麻木着自己,蒙蔽着自己,逼迫着自己不再去想她。

 

 

相识的第十二年、第十三年、第十四年。我自己个人的公司上市,事业迎来高潮。然后,我遇到了另一个女孩儿,她慰籍了我的苦痛,填补了我心中的空缺。因为她的出现,我灰暗已久的世界终于恢复了色彩。

 

我与她坠入爱河,很快结了婚,拥有了我自己可爱娇嫩的女儿。

 

与她相识的第十四年,我事业有成,家庭和睦。自此以后,深夜每一个香甜的梦里,再也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转眼时间到了我们相识的第十五年。

 

今年,我在中国开了分公司,由于需要处理公司的事情,一家人回到中国生活了一段时间。

 

在中国的最后一天,我与妻子和女儿一起吃完午饭,在街边散步。我抱着女儿,与她嬉笑玩闹,一切看似都与往常无异。

 

面前传来了脚步声,在抬起头与来人四目相对的那个刹那,我的手一抖,差点儿摔了女儿。女儿吓得小脸苍白,低声哭了起来,妻子接过她抱在怀里,责备我的粗心大意。

 

然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我听到自己开口,声音苦涩的如同世上最浓郁的黑咖啡,“许叔叔。”

 

我对面的老人佝偻着脊背,脸上爬满了皱纹,花白的头发凌乱着,早已没有了当年英姿飒爽的模样。我注意到他的手中还抱着一束刚从花店买来的满天星,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妻子和女儿,欲言又止。我只得回身,跟妻子说我遇到了曾经与我关系亲密的叔叔,想与他叙叙旧,让她先带着女儿回家。

 

妻子看着我紧绷的脸庞,张开了口,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她朝许叔叔笑了笑,拉着女儿转身走了。

 

“阿生,那是你的妻子和女儿?”

 

“是。”我微笑。

 

老人听后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似乎带着欣慰的笑容。我以为他那是对我的歉意与怜惜。

 

这样的怜悯,我不需要。

 

“叔叔,我过得很好,想必唯一过的也很好吧?”毕竟那张照片中她笑的是那么幸福,不是吗?

 

听了我的话,老人忽然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吗?”

 

 

一路上,老人步履蹒跚,走得很慢。瞧着面前老人颤颤巍巍的身姿,我的内心不知为何有些惶惶不安,低头看着脚下的街道,步履沉重。

 

我跟在老人身后走了很久,老人终于停下了脚步。我抬头,几个黑色的大字硬生生地刻进了我的眼里。

 

永眠墓地。

 

我以为老人只是走累了,想要休息,但他却忽然抬起脚往里面走去。我的心惊跳起来,我的脚如同灌了铅一般,一步也挪不动。

 

惊慌失措地拽住他的手,我听到自己声嘶力竭地朝他喊道,“叔叔,我们不是要去看唯一吗?为什么…为什么要来这里!!”

 

冷汗在一瞬间布满了全身,汗滴从额头流下流进了我的眼睛,竟然是那么的酸涩。我紧握着老人的手,因为过度用力,关节处泛着惨白。

 

在夏日阳光强烈地照射下,我的身体竟渗出了彻骨的寒意,心脏因为寒冷不住地打着颤。我惊恐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

 

看着老人悲切的眼神和微微翁动着的嘴唇,我忽然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我害怕,我害怕那张嘴说出我心中已经猜到的那个事实。

 

老人看着我,忽然老泪纵横,他的声音也如我一般颤抖着,“阿生,哎…随我来。”

 

我松开紧抓着老人的手,失了魂魄般跟在他的身后。我眼前的世界因为涌出的泪水而模糊,可是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关于她的记忆,却在那一瞬间解开了厚厚的封印,叫嚣着涌入我的脑海。

 

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她一切的一切。

 

在看到她墓碑的那一刻,我的双腿忽然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量,跪倒在地。我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哭得撕心裂肺,眼前的天地都旋转起来。

 

再后来,我好像扳下了世界的总开关,眼前突然失去了所有光线,瞬间漆黑一片。

 

可是在那黑暗中,她却出现了,她微笑着对我说:“阿生,好久不见。”

 

 

等我再度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我躺在医院病房里面,身旁的椅子上坐着一脸悲拗的许叔叔。

 

见我醒来,老人的泪又流了下来,他用粗糙的手擦去自己的眼泪,口齿有些不清地念叨着责备自己的话语,“对不起,阿生。都怪我,都怪我,我答应了一一永远不告诉你的…”

 

头像挨了一记闷棍,疼的仿佛要裂开一般。我刚想说话,手机铃声却先一步响了起来。我接起,是女儿稚嫩的声音:“妈咪,爸比接电话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电话被妻子拿起,她声音透露着急切,“老公,你在哪里?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我们两个小时后就该去飞机场了。”

 

我握着电话,又看着眼前涕泗纵横的许叔叔,陷入了沉默。

 

“老公?喂?喂?老公,你在听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可能回不去了。”

 

“嗯。”妻子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似乎没有太多的惊讶。

 

“公司这边出了些事情,你们先回去吧,我过几天再回去。”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我不想让妻子难过。

 

“我知道了,好好照顾自己。”妻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惨然的滋味,没有埋怨,没有恼怒,她淡淡地说完后就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带着对妻子深深地愧疚,我哀切地叹了口气。

 

“阿生,你的妻子很爱你,千万不要因为一一而破坏了你们的感情。”老人紧抓着我的手,声音带着恳求,“一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能够幸福。”

 

我掀开被子,走下床,握住老人的手,“叔叔,您能把一一的事情都告诉我吗?”

 

 

后来,我跟许叔叔一起去了他们的家。

 

原来,在我去美国的第三年时,她就被查出了白血病,每天都要经历痛苦的化疗和繁琐的治疗。化疗的副作用开始让她疯狂地掉发,有时她用手轻轻的一抹,便会抓下一大把头发。

 

她害怕见到自己的样子,连照镜子都不敢,常常在半夜躲在被窝里面嚎啕大哭。

 

可为了不让我担心,她还是如往常一般给我分享大学生活日常,只不过那些都是她编造的大学生活,是她内心所渴望却没机会拥有的大学生活。

 

到了我快毕业的时候,她的病情忽然急转直下,短短一个月进了三次抢救室,收了几封病危通知书,可是她都强撑着扛了过来。

 

她平日里最担心的事情便是我会知道她得病的事情。她害怕毕业后我回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害怕我因为她放弃美国的大好前程。

 

于是,她强撑着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打完后,她大哭着晕倒,脑袋磕在病床的角儿上,缝了整整七针。

 

这之后,她给我写了很多封信,可是一封都没有寄给我。她把她所写的所有的信和我的回信一起放在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每当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就把它们拿来一遍一遍的看,一边哭一边笑。

 

医生本来说她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可她硬是坚持了三年多,到最后挂上了呼吸机,她每天想着的还是我。

 

到最后的一段时间,她再也拿不起笔来。可是她从朋友那里听说了我的消息,也听说了我萎靡的生活。她听后哭得撕心裂肺,几欲昏厥。

 

为了让我忘掉她,她求着许叔叔模仿她的笔记给我写信,编造了她的婚姻和幸福的生活。

 

许叔叔把那个铁盒子交给我,我打开它,里面装满了泛黄的信纸。有些信纸被泪水浸湿,干了以后已经变得褶皱。我抚摸着纸张上的痕迹,将它们轻轻打开。

 

“阿生,你过的得还好吗?我好想你。在医院的治疗每天都好痛苦,但是只要看了你写给我的信,我就觉得它们都跟蜜糖一样甜了!多靠它们我才能坚持下来,这样我才能在这个世界上多陪你一天。”

 

“阿生,昨天我又进了抢救室。当我醒来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爸妈一直在哭。我好想你,我好想听你的声音。可我不能给你打电话,我不想耽误你,不想让你难过。”

 

“阿生,我最近觉得身体比以前好一些了!如果我的病能好该多好啊。要是病好了,我一定第一时间跑去美国见你!希望上天能听到我的愿望,我每天都在非常非常认真地许愿。”

 

“阿生,我的病情突然恶化了。看来,上天还是没有听到我的愿望呀。我没有机会去美国见你了,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对不起,阿生,真的对不起…”

 

“阿生,今天躺在病床上,我一直都在想:如果咱们生了孩子,是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呢?希望他一定要有跟你一样聪明的脑子!要是随了我就太笨啦!如果是个女孩就好了,长的像你。…可是,这辈子或许没有机会了。”

 

“阿生,我不想离开你,我真的很想一直陪着你,和你一起过一辈子。我好害怕,我怕你以后会忘了我。…可是,你一定要忘了我,我不想你因为我痛苦。”

 

“阿生,你还记得那年班长在班里放《泰坦尼克号》吗?我当时哭得超级厉害,你被我吓得手足无措,最后傻乎乎地给我递了一大叠纸巾。我还记得那时候我跟你说,我不能理解为什么Rose离开了Jack还可以生活的那么好。但是,现在我懂了。Rose从来没有忘记过Jack,她身上背负着jack失去的人生。她要用她的身体去代替Jack体会、经历那些美好,因此她要努力去活的更好。答应我,你也能做到好吗?”

 

“阿生,我现在…已经连写信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或许是最后一封信了。我真的好不甘心,我不想离开这个世界,我想活下去,我真的很想活下去!我想跟你一起去阿拉斯加看极光,想去马尔代夫潜水,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阿生,我真的很爱你…阿生,你一定、一定要幸福呀。”

 

我一封一封阅读着信件,泪如同狂奔的江水汹涌而下,滴落在信纸上和她泪迹重合在一起。

 

信件的下面放着一个粉色的小本子,封面上贴着各种各样的卡通贴画,我的纽扣也被她用粉色的线缝在了书本的封面。我把它打开,原来这是她的日记。

 

“2005年,8月31日。

 

今天是高中报道的日子,我居然因为起晚了所以迟到了!!!被老师好一顿训,实在太尴尬了…我的同桌居然也姓许,真是太巧了~许逸生,许唯一。许你一生,一生唯一。我们的名字合起来真浪漫~ 希望以后可以好好相处,成为好朋友!明天开始我就是正式的高中生了,希望高中的生活可以开心快乐!!”

 

“2005年,10月28日。

 

今天我16岁啦!阿生送了我一个好大的布娃娃,我好喜欢~我要每天抱着它睡觉!!!我喜欢布娃娃,可我更喜欢阿生。可是…我不敢告诉他,我怕以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许唯一,你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2006年,9月1日。

 

今天是高二的第一天,我们明天就要重新分配座位了。我和阿生没有抽到一起…我真不想离开他,如果能和他做一辈子同桌多好啊。不知道阿生会不会也和我一样想呢?唉…他应该…不会吧。”

 

“2007年6月1日。

 

今天是高中的最后一天了,王老师和我们说了很多,班里都是抽泣的声音。我还是没敢把我对阿生的感情告诉他,我害怕会影响他的心情,明天就高考了,他学习那么好,千万不能有闪失。”

 

“2007年6月23日,

 

今天是发高考成绩的日子,我的成绩还不错!到了一本线!我从没想过,阿生原来也喜欢我!如果我再勇敢一点,我们就不用拖这么久了呀!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泪越流越多,我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我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握紧日记本将它贴近我的胸口。

 

原来、原来…她也一直喜欢我。

 

盒子的最底部放着一个小小的DV机,我打开它,里面是一小段不算清晰的视频画面。

 

视频中,她穿着病号服虚弱她躺在床上。她苍白无色的脸上套着呼吸机,两条胳膊瘦得仿佛只剩一副骨架,正朝着录像机努力地抬起手。那双原本白皙纤细的手,现在变得干瘪异常,她的手背上插着许多针管,她吃力的做着什么动作。

 

我紧紧盯着屏幕,仔细地辨认才发现,那竟然和聋哑人交流所用的手语。她动作做的很慢,我低声了念出她所想要传递的话语,“你…要…幸…福…”

 

泪模糊了我的视线,她挥了挥手,摄像机镜头拉近,她那双染了灰的眼此刻亮得异常,笼罩在呼吸机下面的那张脸上露出了微笑。

 

一如初见,眼如弯月,朱唇皓齿。

 

忽然,刺耳的警报声从视频里面传来,摄像机掉落在地上。

 

视频的最后,是大量涌进来的人的鞋子。

 

身旁的老人已经泪湿了衣襟,他哭着跟我解释,“那天,一一非要求我给她拍视频,我不拍,她就拒绝输液。后来我才明白,那个时候她应该是知道自己不行了。唉,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惦记着你啊…”

 

 

半个月后,我回到了美国。我打开房门,妻子见到是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走上前为我脱掉了外套,“累了吧,你等着,我给你做面。”

 

十分钟后,妻子将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汤面端上了餐桌,同时放上餐桌的还有一份文件,上面写着:离婚申请。

 

“签了它吧,财产我一分都不要,我只希望你能把女儿给我。”妻子站得很直,她的眼中泛着泪光,可声音却很平静。

 

“我知道你心里面有别人,从我认识你的时候我就是知道的。这三年,我每天过的都很幸福,都很快乐。可是我也一直都知道这样的日子总有一天是要结束的。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不用担心我。”妻子的泪落了下来,她没有擦,只是倔强地抬着头。

 

“我不会签的。”

 

这半个月里,我走遍了我和她之前所走过的地方,我吃我们曾经吃过的东西,做我们曾经做过的事情,见我们曾见过的人。

 

最后,我终于恍然大悟。

 

我与她的回忆确实已融入了我的血肉,不可剔除,更不会磨灭。但我对我的妻子的感情却也是真挚的,是她给了我生活的力量,我的心真实地为她而鼓动。

 

许唯一的离去不仅没有剥夺我爱别人的权力,更教会了我如何去珍惜以及去爱我的妻子和女儿。想必,这也是她最期待看到的事情。

 

我撕碎了妻子递给我的文件,然后在她惊诧目光的注视下,紧紧地拥抱住她,“我爱你,所以我不会离开你。”

 

“你…”妻子推搡着我,可是最后却又紧紧拥抱住了我,“我也爱你。”

 

 

现在,是我与她相识的第十六年,我有着优秀的工作,温馨和睦的家庭,聪慧可爱的女儿,我有着别人所期盼的一切。

 

我深爱着我的妻子,我的女儿,我努力的过好生活的每一天,因为——

 

为了肩上所背负着的她的希望,我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那个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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