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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关八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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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味丸子

没想好题目的丸昴(昴视角)

禁止ky

其实大概说的是我的想法。

也算我自己的自我安慰。

对于昴,喜欢得要死,却也在那个时候恨得不行。

但是总归是舍不得去指责。

当然,也没有资格去指责。

现在,今后,也会喜欢,

用爱,和钱为他发电(笑

1、

渋谷今天提前结束了《二歳》的录音和制作。

但是也没有立马离开录音室。

就坐在沙发上,每隔一会儿就打开手机看看时间。

“渋谷さん  是专辑录音遇到什么问题了吗?还是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sttaff觉得渋谷今天和以往有点不同,临走之前出于关心便多问了一句。

“诶,没有啊,这次录音和制作都进行得挺顺利来着……”

“是吗,尽兴就好哦,您一副心神不宁...

禁止ky

其实大概说的是我的想法。

也算我自己的自我安慰。

对于昴,喜欢得要死,却也在那个时候恨得不行。

但是总归是舍不得去指责。

当然,也没有资格去指责。

现在,今后,也会喜欢,

用爱,和钱为他发电(笑

1、

渋谷今天提前结束了《二歳》的录音和制作。

但是也没有立马离开录音室。

就坐在沙发上,每隔一会儿就打开手机看看时间。

“渋谷さん  是专辑录音遇到什么问题了吗?还是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sttaff觉得渋谷今天和以往有点不同,临走之前出于关心便多问了一句。

“诶,没有啊,这次录音和制作都进行得挺顺利来着……”

“是吗,尽兴就好哦,您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我还以为是您对专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渋谷本人倒是更惊讶,自己今天的焦虑和紧张,看上去这么明显吗……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渋谷想着。

“哈哈哈,没有没有,很满意的哦。多亏大家的帮助了,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2、

渋谷很少会像这样心神不宁,甚至说是胆怯。

15岁去杰尼斯征选的时候没有这样。

第一次拿上话筒在舞台上唱歌,录制综艺的时候没有这样。

第一次开live的时候没有。

甚至

记者发布会上宣布退出杰尼斯,退出関ジャニ∞的时候也没有。

除了和门把表明自己有离开的想法时。

和今天。

多久了呢?

一年多了吧。

和那群家伙已经一年多没见了吧。

除了和横山村上私底下联系过几次之外,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来往了。

还有就是丸山,时不时会给他发消息,说着像傻子一样的话。

尽管渋谷从未回复,丸山却也不停下来。

十五祭动员了一千万人,真是厉害啊,那群家伙。

puzzle控的时候动员人数42万,所有人高兴得不得了,说着我们终于红了这样的话。

他们现在仍然是大阪观光旅游局的形象大使。

森永的所有有代言也还在继续进行。

还有个人mc的工作也有找上门的。

常规番组的也在继续。

fc的会员数也增了十多万。

所以,其实是否少自己一个人大概不会有什么影响了。

渋谷知道今天仍然这样告诉自己。

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离开的影响降到最低。

大抵也是自私,因为自己受不了那份折磨。

剩下的人不容易。

离开的人又何尝谈得上洒脱和毫不留恋。

把自己割裂开来,一半想要追求自己梦想,一半舍不得一起摸爬滚打打拼了20年的……

朋友?

亲人?

好像都不对。

那是什么?

渋谷也描述不出来。

他是个笨拙的人。

用语言也许说不清楚他的想法。

他既坦率又扭捏。

他坦率,

可以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可以不在意别人怎样看他。

他扭捏

不太擅长接受别人给他的喜爱与赞扬。

他会害羞却也会很高兴。

世上没有永远,

所有事都要做出选择。

所以他终究做出了决定。

伤害了组合和门把

同时也伤害自己

却也许能带来新生的决定。

对于他,对于関ジャニ∞都是挑战的选择。

风风雨雨地一起走过了二十年,所有的一切没能将他们抹杀。

当然包括这次。

因为他们不就是一群アホ吗。

不怕疼,不怕苦。

前路已经开辟,就应该走下去。

是他们给了渋谷选择的勇气。

冲破禁锢之后,做出了选择。

草莓味丸子

依旧没想好题目的丸昴(四)

5、

渋谷拿起烧酒倒满了自己的杯子,也顺手给丸山满上。

“嘶……啊,果然还是烧酒好啊。”

渋谷喝了一口烧酒之后满足地样子尽收丸山眼底。

“小渋又开始空腹喝酒了……”

丸山无奈地带着少许苦恼的语气向渋谷抱怨着。

“没事……以前不也一直都这样……别担心这么多了。”

渋谷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把杯子放下了。

丸山看着渋谷的动作,不经意地笑了笑。

“你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什么,真恶……”

渋谷说着说着,好像大概明白了丸山想到什么了。

很久之前第一次丸山让渋谷不要空腹喝酒是在渋谷住进丸山家的第二天早上。

丸山醒的时候,渋谷不在自己身边。

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九点钟而已。

走到客厅发现...

5、

渋谷拿起烧酒倒满了自己的杯子,也顺手给丸山满上。

“嘶……啊,果然还是烧酒好啊。”

渋谷喝了一口烧酒之后满足地样子尽收丸山眼底。

“小渋又开始空腹喝酒了……”

丸山无奈地带着少许苦恼的语气向渋谷抱怨着。

“没事……以前不也一直都这样……别担心这么多了。”

渋谷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把杯子放下了。

丸山看着渋谷的动作,不经意地笑了笑。

“你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什么,真恶……”

渋谷说着说着,好像大概明白了丸山想到什么了。

很久之前第一次丸山让渋谷不要空腹喝酒是在渋谷住进丸山家的第二天早上。

丸山醒的时候,渋谷不在自己身边。

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九点钟而已。

走到客厅发现渋谷裹着一条薄被坐在落地窗台上,两条腿赤条条地暴露在空气中。

渋谷、烧酒、雪。

这是丸山眼里的景象。

烧酒看样子是新开的一瓶,喝了小一半。

“你醒啦……”

渋谷睡眼惺忪地看着丸山向自己走过来。

大抵还是多多少少喝得有点小迷糊,渋谷望着丸山傻兮兮地笑着。

“怎么不多睡一会……大早上的怎么要空着肚子喝酒呢……”

“想暖暖身子。”

丸山把渋谷捞进怀里,抓住两条乱晃的腿用被子盖住。

“可是这样不好,想让自己暖和起来,就在床上多躺一会儿,把衣服穿好。”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要这样管着我……”

依旧是说着嘴硬的话,但是动作十分却听丸山的话,顺从地把手中的烧酒递给了丸山。

丸山笑了笑,完全把渋谷整个人圈了起来,看了看窗外飘着的雪,想着下午怎么开车去摄影棚。

“抱我去沙发那儿吧,那里暖和。”

“好。”

丸山就这这个姿势把渋谷抱了起来,放在沙发上,再用一块厚毛被把渋谷裹得严严实实。

“还有,我饿了。”

渋谷看着把衣服递给自己的丸山说着。

“好,一会儿就好,只是我不太会做……小渋你……”

“你好烦啊……快去啊,我快饿死了。”

丸山亲了亲渋谷的额头

“好,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下午开车我们一起去摄影棚吧。”

“嗯。”



草莓味丸子

还是没想好名字的丸昴(三)

4、

丸山还没进小酒馆就听见了酒馆里大叔们的吵闹声。

丸山和老板打了个招呼后往隔间走去,拉开木格门时看见渋谷两只手托着腮帮子撑在桌上盯着木格门的方向等着他。

参差不齐的刘海,乱糟糟的,因为姿势的原因,被手包裹住的脸显得更小,眼睛圆圆的,整个人小小的一团, 盘坐在蒲团上。

像被主人圈养的猫儿,瞪着圆圆鼓鼓的眼睛,蜷成团,等着主人抚摸。

软软的,小小的。

丸山很喜欢这样规规矩矩乖巧的渋谷。

“ごめね  shi……subaru,我迟到了。”

丸山的声音因为渋谷乖巧的姿态更温柔了,让人酥麻,温柔到让渋谷感觉一阵电流从身体流过。

身体的记忆也许比人脑更敏感。

渋谷和丸山在四...

4、

丸山还没进小酒馆就听见了酒馆里大叔们的吵闹声。

丸山和老板打了个招呼后往隔间走去,拉开木格门时看见渋谷两只手托着腮帮子撑在桌上盯着木格门的方向等着他。

参差不齐的刘海,乱糟糟的,因为姿势的原因,被手包裹住的脸显得更小,眼睛圆圆的,整个人小小的一团, 盘坐在蒲团上。

像被主人圈养的猫儿,瞪着圆圆鼓鼓的眼睛,蜷成团,等着主人抚摸。

软软的,小小的。

丸山很喜欢这样规规矩矩乖巧的渋谷。

“ごめね  shi……subaru,我迟到了。”

丸山的声音因为渋谷乖巧的姿态更温柔了,让人酥麻,温柔到让渋谷感觉一阵电流从身体流过。

身体的记忆也许比人脑更敏感。

渋谷和丸山在四七之后算是在一起了一年多,虽然两人没明确承认过,但是也没否认过。

虽然因为工作的原因直到渋谷退社前都应该叫在一起,但是丸山那样直接地要求,渋谷那样直接地接受,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在一起后不久,在丸山的公寓里,他们做了第一次。

丸山的触碰让渋谷颤栗。

乖巧地,无力地伏在丸山身上,下巴靠着丸山的肩,感受着丸山的呼吸,喘息和低沉的呻吟。

丸山也喜欢渋谷的敏感。

他的一次呼吸,一次抚摸,一次深入,都能让渋谷有反应,甚至,也许支配了渋谷的一切感觉。

渋谷的魂被丸山吸走,丸山为渋谷发狂。

交缠,结合,分离,再结合。

情事中得渋谷乖顺得不得了,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锋芒。

虽然后来因为外界的猜忌和绯闻而结束,但是也只是名义上地结束了这段关系。

虽然说是结束,但是也没有太大差别。

“い、いえ  我也没有等很久……”

见面的地方是丸山选的,典型的和式居酒屋。不算宽敞但也绝不算窄小的空间,不算昏暗但绝不敞亮的光线。

桌上,花瓶里摆放的是不算开得正盛的月季和两瓶烧酒。

草莓味丸子

还没想好标题的一篇丸昴(二)

3、

47都道府巡回那段时间,是他们打得火热的时候,不管镜头前还是镜头之外的地方,都黏在一起,抓着对方的手,搂着对方的腰。

“喂,maru你对subaru君太宠了吧。”

“就是就是hhhhhhh你们干脆在一起吧hhhhh”

大仓和安田开玩笑地说道。

“现在反而是你们俩更有那边的倾向啊hhhhh”

以往本应该加入话题一起吐槽装傻的丸山却只是笑笑,连渋谷的视线都不敢去寻找,不敢确认这种时候他是不是看着自己。

说着是不敢,其实是不想渋谷困扰,如果有一天可以有机会让自己承认,让自己为自己的感情负责,丸山当然是迫不及待且十分乐意的。

双方都没有私底下提起过这个事,丸山也不敢提出来,连试探...

3、

47都道府巡回那段时间,是他们打得火热的时候,不管镜头前还是镜头之外的地方,都黏在一起,抓着对方的手,搂着对方的腰。

“喂,maru你对subaru君太宠了吧。”

“就是就是hhhhhhh你们干脆在一起吧hhhhh”

大仓和安田开玩笑地说道。

“现在反而是你们俩更有那边的倾向啊hhhhh”

以往本应该加入话题一起吐槽装傻的丸山却只是笑笑,连渋谷的视线都不敢去寻找,不敢确认这种时候他是不是看着自己。

说着是不敢,其实是不想渋谷困扰,如果有一天可以有机会让自己承认,让自己为自己的感情负责,丸山当然是迫不及待且十分乐意的。

双方都没有私底下提起过这个事,丸山也不敢提出来,连试探都不敢。

因为不管是对于fan还是本人来说,镜头里外的亲密动作,这都可以看做是团内人设而已,没有人会像自己这样想把它当真。

“那我们这个团真是基啊hhhhhh”

渋谷顺着大仓和安田的吐槽说了下去。

渋谷一如既往地吐槽,看不出对于他俩这件事的情绪和态度。

也是,小渋没有反驳就已经很好了。

丸山依旧低着头,一边回避着这个话题一边想着。

直到巡回结束后两个多月,有一次丸山又半夜买醉,恍惚间拨通了渋谷的电话,像渋谷抱怨他自己今天节目录制又冷了场,到网上搜索又看见有人不喜欢他。

一切都很正常,与以往无异。

给狸猫顺毛的常见戏码而已。

喝醉了的丸山一点也不有趣,不会做奇怪的事,

反而会变得非常热血和正经。

横山经常这样说。

每个人都证实过横山的说辞。

丸山向渋谷谈论着下次live自己要怎么做,要更加投入,贝斯要更加熟练,说着我们一定会红的之类的话。

和渋谷打电话的过程中,丸山还在一直喝,一直喝。

“啊……我从来不会上网去看自己的评价,这个东西……嗯,我们的工作自己做得快乐不就够了,太复杂的东西我不想去想,live什么的投入进去不就好了……我不太想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嗯,まま……”

“maru?喂,maru?你干嘛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不禁让渋谷觉得丸山是不是把自己撂在这里不管了

过了一会,丸山糯糯的结结巴巴地声音传了过来

“果然……我最喜欢shibuyan了啊……嘿嘿。”

“shibuyan……的声、声音我也最喜欢了……”

“jr时期的shi……ba……buyan……嗯……”

“喂!maru,你这家伙刚才又喝了多少!”

“诶嘿嘿……没有呀……嘿嘿……”

丸山前言不搭后语。

渋谷今天知道了,正经无趣的丸山只是中度醉酒的状态,重度醉酒的丸山既不无趣也不正经,因为已经神志不清了。

“喂,maru!喂!你现在在哪里?。”

渋谷觉得这样的丸山是没有办法离开酒馆到家的,甚至没有办法从凳子上站起来。

砰——

似乎是玻璃杯碎掉的声音。

“你……你这家伙不可能和别人在打架吧!喂!”

“嗯……?没有哦……我现在……在家……杯……杯子碎……”

“嗯……喜欢……嗯……”

“诶!maru你在说什么?诶?”

“我……我啊,超级喜欢shi……shibayan,不要……要只是……是人设……在……在一起……和我……”

丸山说完这句话后,剩下的只是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

虽然断断续续,可是丸山话里的意思却很连贯了。

渋谷背靠在床头,上齿咬住下唇,手臂挡在眼前,遮去了大半张脸,却仍然可以看见羞红的脸。

草莓味丸子

还没想好标题的一篇丸昴。

很久之前因为丸丸的某一件事延伸的脑洞,所以是ryo还没退出时的设定

尽量不ooc。

也不想撕逼。

丸昴tag加上,不想看千万别点,看了就是你不好。


1、


喂,maru,今天晚上去喝一杯。”hina在乐屋里边收东西边说道。


“呀……呃……那个今晚……”


“maru酱~和我一起去吧。”


丸山刚想拒绝,大仓以一脸看好戏地表情向丸山发出了邀请。


“maru都不怎么约我欸,今天晚上就和我去吃烤肉吧。”


锦户也看准形势,贼笑着加入了丸山的修罗场。


“你们别这样,等一下maru酱会身体又会不舒服的啦~”


安田刚说完,大家就笑了起来。


“や、……今天真的不...

很久之前因为丸丸的某一件事延伸的脑洞,所以是ryo还没退出时的设定

尽量不ooc。

也不想撕逼。

丸昴tag加上,不想看千万别点,看了就是你不好。




1、


喂,maru,今天晚上去喝一杯。”hina在乐屋里边收东西边说道。


“呀……呃……那个今晚……”


“maru酱~和我一起去吧。”


丸山刚想拒绝,大仓以一脸看好戏地表情向丸山发出了邀请。


“maru都不怎么约我欸,今天晚上就和我去吃烤肉吧。”


锦户也看准形势,贼笑着加入了丸山的修罗场。


“你们别这样,等一下maru酱会身体又会不舒服的啦~”


安田刚说完,大家就笑了起来。


“や、……今天真的不行啦,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啦。”


“现在不过也就才四点半啊,为什么会来不及?”


丸山离开后,hina嘀咕着。


“大概maru酱要像女生一样准备准备?”


大仓仍然没有放过这个吐槽的机会。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让我也加入一下嘛……”


横山系着裤带从卫生间出来,再次变扭地表达着自己的诉求。


“欸?maru酱は?”



2、


丸山今天早早地结束工作,回到家,为今天晚上久违地见面做准备。


是的,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一年多都没有见的人。


丸山看着自己的衣柜里的衣服,还是拿出了自己最近从古着店买的一件蓝底白条纹衬衣,布料有些地方已经有一些发白了。


还有一条同样是古着的牛仔裤。


穿着都感觉里面绒绒的了。




一年的时间长吗?


应该不算长吧。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常规番组都还在继续。


十五祭只剩东京场了。


也开始筹划特典和新专辑了。


大家还是吵吵闹闹的。


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只是大家也都比以前更加拼命。


仿佛约好了似的。


每个人都在加紧筹备,大概是为了给fan们一个完美的祭典吧。


但是只是这个原因吗?


不是的。


明明有一些东西变了,明明不再是以前的样子。


只是大家不愿说出,但又明白罢了。


明明同样也是为了弥补那个缺口啊。



可是这样的话怎么问得出口。


人心是不受控制的,就算再怎么再怎么想往前走,可是过去的依旧过不去。只好渐渐地把自己割裂开来。


一半依旧执拗,和剩下的人一起继续莽莽撞撞地向前。


另一半却停在了过去,贪念以往。


思念就像被关在罐子里的毒蛇一样,努力不让它出来,但是却在里面交缠、躁动。


只需一个缺口,里面累积的毒液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狂乱地倾泄出来。


因为那个人是渋谷昴,他爱他,他亦然。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知道。


也许一开始就开始了。


这是丸山对门把们的回答。


因为只是自己的单方面的话,的确一开始就陷了进去。


自己入社时,渋谷就是骄傲的、耀眼的。


也是遥不可及的。


就像狂乱盛开着的花一样,不顾一切地盛开着,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


而自己,就只是那一阵阵的微风,带着期望接近,最后只有离开。


只有一瞬间可以触碰那艳丽的花瓣。


好想和他说话,好想成为像横山君和村上君那样可以随意接触他的人……


的确,渋谷和横山在jr时期太过不良。即使渋谷有一张过于清秀却妩媚的脸。


尽管丸山稍稍退却,可是依旧色心不灭。一直想方设法引起渋谷注意,节目上也好,私底下也好,只要渋谷在,丸山就比平时更积极地想表现自己,在节目上冷场也好,镜头被剪掉也好,能让渋谷记住自己就是目的。


可是好像都失败了。


直到后来和渋谷还有其他人组成了一个组合,报纸上登了,也上番组确认了,自己依旧不敢相信他和渋谷就这样可以绑在一起了。


他是拿绳子的人,却是拿过去让渋谷把他绑住。


但是丸山是个s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有时会看着渋谷手上的疤想,如果小渋没有因为叛逆纹身,没有因为关西的不受待见被冷藏这么长的时间,自己是不是永远不可能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他甚至想,小渋就这样被藏起来的话,是不是就能属于自己一个人了,那该有多好。


沉迷关八无法自拔

护士装play(雏横)

@舒枕流 太太开的小车车

抱歉拖了这么久……而且感觉写得还不怎么样_(:з」∠)_真的很……抱歉(土下座
希望不要嫌弃🙏

ooc预警!!!
双性预警!!!

车钥匙在评论。

@舒枕流 太太开的小车车

抱歉拖了这么久……而且感觉写得还不怎么样_(:з」∠)_真的很……抱歉(土下座
希望不要嫌弃🙏

ooc预警!!!
双性预警!!!

车钥匙在评论。

欲裕欲
没有什么比很久没上LOFTER...

没有什么比很久没上LOFTER然后突然上了发现自己最爱的写手大大的账号已经不存在了以前写的文也全都没了更让人震惊和失落了…有哪位gn能告诉我saba太太怎么了吗?还是换了个号?
占tag非常非常抱歉

没有什么比很久没上LOFTER然后突然上了发现自己最爱的写手大大的账号已经不存在了以前写的文也全都没了更让人震惊和失落了…有哪位gn能告诉我saba太太怎么了吗?还是换了个号?
占tag非常非常抱歉

沉迷关八无法自拔

保健室里的秘密(百合道具?play)

横雏横无差
ooc预警
(其实是一边听king一边写的(重点错!
希望大家喜欢~
来评论找我玩啊(๑>ڡ<)☆

横子今天上课的时候有些心神不宁,因为坐在她前面的村子今天穿着夏季校服来了。那轻薄透气的衣物完全遮不住少女肉色水润的肌肤和粉紫色的内衣。看着它们随着村子的动作若隐若现,横子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提起村子的内衣肩带再突然松开,肩带与肉相接,发出了清脆暧昧的一响。

“嘶!干嘛呢?”村子捂着肩膀转过身,瞪着眼睛的询问横子,招牌的虎牙仿佛都长长了几厘米。

横子却看着村子湿漉漉的眼睛满足的勾起嘴角说:“hina今天很可爱。”

“哈?呃……谢谢!”村子被横子的答非所问给弄得混乱了一下,不过还是有好好的...

横雏横无差
ooc预警
(其实是一边听king一边写的(重点错!
希望大家喜欢~
来评论找我玩啊(๑>ڡ<)☆

横子今天上课的时候有些心神不宁,因为坐在她前面的村子今天穿着夏季校服来了。那轻薄透气的衣物完全遮不住少女肉色水润的肌肤和粉紫色的内衣。看着它们随着村子的动作若隐若现,横子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提起村子的内衣肩带再突然松开,肩带与肉相接,发出了清脆暧昧的一响。

“嘶!干嘛呢?”村子捂着肩膀转过身,瞪着眼睛的询问横子,招牌的虎牙仿佛都长长了几厘米。

横子却看着村子湿漉漉的眼睛满足的勾起嘴角说:“hina今天很可爱。”

“哈?呃……谢谢!”村子被横子的答非所问给弄得混乱了一下,不过还是有好好的道谢。

“村上村子!横山横子!上课要认真听讲!”前台上的英语老师敲了敲黑板,打断两人的对话。

村子朝横子做了个鬼脸然后悻悻地转过身,继续听课。

横子这时脑袋里想的只有村子刚刚转身的时候,胸前那团傲人的柔软。横子回想着它莹润的手感,腿间突然有一股暖流涌动,然后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在村子背上划写起来。

少女柔韧的肌肤充满了弹性,虽然隔了一层薄薄的衣物,但完全不妨碍她动作。村子被背后的搔痒弄得瑟缩了一下,不过当她反应过来横子是在写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就努力挺直后背,方便自己去辨认横子的书写。横子的每一笔都划得特别轻柔且缓慢,就像羽毛一样搔弄着,村子忍住笑意在同学的读书声中仔细辨认横子的笔画。

“午休……保健室?”村子心中拼出来的词组让她一阵脸红心跳,她隐约知道了这两个词里面代表的意思是什么,于是下半节课村子也上得心不在焉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在其他同学都向食堂奔跑的时候,横子拉着村子向方向相反的保健室走去。

“尼酱?”横子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声,见没有人回答,拉着村子就往里走,然后顺势锁上了门。

村子有些难得的害羞,向来直来直去的她,这次居然避过了横子看过来的眼睛。

横子把村子压在门板上,村子甚至还能透过门板听见走廊里同学们打闹的声音。这种感觉饶是村子这样内心强大的人也承受不来,村子低下头继续躲避横子的视线。横子却捏着村子下巴,半强迫的让她抬起头来,“看着我。”横子说。

村子一咬牙,直直的看了回去,可这回横子却害羞了,横子刚与村子的视线对上,就害羞得红了脸,村子被横子逗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横子红着耳尖有些恼羞成怒的低下头,像是证明什么一样堵住了村子还未收回的笑意。将舌尖探到村子口中,舔了舔让她又爱又恨的小虎牙,然后勾住村子迎上来的香舌,缠绵起来。半响,一吻完毕,横子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村子突然咬住了横子丰盈的下嘴唇,把它咬得微微外翻,在横子的嘴唇内侧留下了她不规则的牙印后再突然松开,弯弯的下垂眼里满是得意。

车钥匙依旧在评论(๑>؂<๑)

沉迷关八无法自拔

校园七猫霸!

今天看着学校里的猫霸们,突然有了一个脑洞!

yoko猫:黑白奶牛猫,是在学校里出现的最早的猫,不喜欢与人亲近,不过熟悉它的弟弟们都表示它只是害羞而已啦!因为颜值和高冷的性格所以在学校有一大批忠实迷妹每天投喂,再加上自己私自加餐导致最近有成桶的趋势。

suba猫:俄罗斯蓝猫,并不知道自己是名贵猫种,从小就在外面流浪。后来在抢地盘的时候因为没有抢过别的猫而遇到了yoko猫,然后被yoko猫带到它的地盘——学校。在学校作威作福,俨然是一代猫老大!喜欢别人摸它,但作为扛把子的它是绝对不会撒娇求抚摸的!所以每次都是直接跳到它看得顺眼的人的腿上卧好。
“摸我,就现在。”
被摸爽之后就会直接伸懒腰走猫,可以...

今天看着学校里的猫霸们,突然有了一个脑洞!

yoko猫:黑白奶牛猫,是在学校里出现的最早的猫,不喜欢与人亲近,不过熟悉它的弟弟们都表示它只是害羞而已啦!因为颜值和高冷的性格所以在学校有一大批忠实迷妹每天投喂,再加上自己私自加餐导致最近有成桶的趋势。

suba猫:俄罗斯蓝猫,并不知道自己是名贵猫种,从小就在外面流浪。后来在抢地盘的时候因为没有抢过别的猫而遇到了yoko猫,然后被yoko猫带到它的地盘——学校。在学校作威作福,俨然是一代猫老大!喜欢别人摸它,但作为扛把子的它是绝对不会撒娇求抚摸的!所以每次都是直接跳到它看得顺眼的人的腿上卧好。
“摸我,就现在。”
被摸爽之后就会直接伸懒腰走猫,可以说是当代渣猫了。
不过能有此殊荣的人极少,所以同学们每次看见它都跃跃欲试。不求一撸,但求能摸到尾巴尖!

hina猫:狸花猫,胆大直爽,跟suba猫一样从小就在外面流浪。不过曾经被yoko猫保护过一段时间,后来不小心走丢了(其实是被人抱回了家,后来那人没耐心后又把它给抛弃了。)yoko猫在写着求收养的盒子里把它又给捡了回来。喜欢用猫爪子拍人,但都有温柔的把爪子缩起来,虽然不疼,不过还是有很多抖M的同学一边投喂一边把脸伸过去等待hina猫爱的暴击~

maru猫:橘猫,爱与人亲近,喜欢缠着suba猫。是在一个下雨天过后突然出现在学校里的,但因为柔软的肚皮和软绵绵的性格很快的在学校里有了极高的人气,投喂它的人也越来越多。俗话说得好,十只橘猫九只胖,还有一只压倒炕!再加上它经常跟yoko猫和okura猫一起去食堂“加餐”,所以同学们亲切把这三猫组称呼为‘全家桶’。

yasu猫:波斯猫,喜欢梳理毛发,虽然神秘但又特别温柔。有传言说只要你表现出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坐在操场上,它就绝对会出现在你身边陪伴你。不过温柔的它也有自己绝对要贯彻的顽固道,是有一次在美术教室里不小心蹭上了很多蓝色的颜料后,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yasu猫迷上了这种可以让猫闪闪发亮的东西,于是每隔一段时间yasu猫就会伺机潜入美术室,变着花的去染颜色。yoko猫表示自己的弟弟怎么弄都好看,也就随他去了。不过学校里则开始对美术室严加看管起来~

66猫:虎斑猫,活泼好斗,是yoko猫捡到的第一个弟弟。在还是小小幼崽的时候就跟着yoko了,以前最喜欢的做事是咬着yoko猫的尾巴一起走,可最近貌似到了叛逆期吧,尤其在okura猫被yoko猫捡回来之后,愈演愈烈。现在以打击yoko猫为乐,不过yoko猫也乐在其中就是啦~

okura猫:加菲猫,猫生信条是猫以食为天!因为太能吃而被不负责任的前主人抛弃后,被闲逛(捡弟弟)的yoko猫捡了回去。最喜欢的事是躺着学校的长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享受抚摸一边接受投喂。虽然平时懒懒的,但一碰到毛线球就会变得异常狡猾,并伴随有专属BGM(没有猫能在我的BGM里抢到球球!)

沉迷关八无法自拔

maru熊先生(上)

maru先生是一只熊,一只巨大到可以让人整个窝在他怀里的玩具熊。他被神秘的横山老板摆在展台上,因为软绵绵的肚子和蓬松柔软的绒毛,他吸引了很多顾客。不过maru熊最得意的事是自己拥有意识,这个结论是在他第3188次向隔壁的棕色泰迪熊搭讪后得出来的。

我果然是一只与众不同的熊!maru熊骄傲的想。

而作为一只与众不同的大熊,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每天透过玻璃窗看着店外神色各异的行人,然后推测他们的目的地。

“啊,这个小姑娘肯定是去见男朋友吧,还带着礼物嘿嘿嘿。”

“第45个去见客户的上班族。”

“好可爱的小朋友啊~快进来抱抱我!”

maru熊看着趴在玻璃上的小朋友,努力的让自己的绒毛看起来...

maru先生是一只熊,一只巨大到可以让人整个窝在他怀里的玩具熊。他被神秘的横山老板摆在展台上,因为软绵绵的肚子和蓬松柔软的绒毛,他吸引了很多顾客。不过maru熊最得意的事是自己拥有意识,这个结论是在他第3188次向隔壁的棕色泰迪熊搭讪后得出来的。

我果然是一只与众不同的熊!maru熊骄傲的想。

而作为一只与众不同的大熊,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每天透过玻璃窗看着店外神色各异的行人,然后推测他们的目的地。

“啊,这个小姑娘肯定是去见男朋友吧,还带着礼物嘿嘿嘿。”

“第45个去见客户的上班族。”

“好可爱的小朋友啊~快进来抱抱我!”

maru熊看着趴在玻璃上的小朋友,努力的让自己的绒毛看起来更加蓬松,吸引他跑进来抱抱自己。

maru最喜欢抱抱了!

可小朋友只是在玻璃上看了看就被来找他玩的另一个小朋友带走了。maru熊的玻璃眼睛都暗了许多,“嘛~maru也好想要朋友啊,熊先生。”maru熊对着旁边的泰迪熊说,不过回复他的还是一片沉默。

maru熊叹了口气:“第3189次。”然后继续开始观察外面的行人,让自己感觉不那么孤独。

这时神秘的横山店长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瘦瘦小小的小老头。

“subaru,你自己挑吧,这些都是我这么多年的收藏哦。”横山店长把店内温馨的暗灯全部调亮,对着小老头说。

涉谷看了一圈四周的各种玩偶:“喂……yoko……你真打算送我玩具吗?我以为你开玩笑呢!”

“当然啦,你不是说家里有点冷清吗?这些玩具你随便挑,不过……只能拿一个哦。”

“啊啊,知道了,你还真是小气。”

maru熊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一片平静,反正横山店长是绝对不会把他给出去的,毕竟有很多人想买自己,可无论多高的价钱都被横山店长一一回决。

毕竟我可是金字招牌呢!maru熊美滋滋的想。

“就它了!”涉谷站在maru熊旁边,看着maru熊松软的软毛,以及巨大的身躯,瞬间做好了决定。

“好的!要包装袋吗?不如我开车送到你家去吧。”

横山店长的果断回答让maru熊吃惊不小,我不是你最爱的熊了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emmm,那麻烦你了”涉谷看着maru熊的体积,把谢绝的话给默默咽了回去。

“没事!跟我客气什么。”横山店长说干就干,撸起袖子把maru熊从展台上抱了下来,放到椅子上,然后就去跑去开车了。

涉谷看着坐在椅子上的maru熊,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着他。

“这个嘴巴的形状怎么是心型的?不过也挺可爱的。”涉谷想

“洋葱头?不过长得真好看~”maru熊想,他最喜欢好看的人了!不过maru熊对横山店长轻率的态度还是有点生气。

涉谷盯着maru熊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没能抵挡住软绵绵肚子的诱惑,投到了maru熊的怀中,感受着绵软的触感,整个人都像是抱住了一个小暖炉一样,舒服得让涉谷哼唧出声来。

maru熊被这一抱,立马感受到了跟常人不同的体温,那炙热又厚重的感觉,让maru好像产生了幻觉

“扑通,扑通,扑通。”这是我的心跳声吗?这一下子maru熊的气就消了,不仅气消了,他还喜滋滋的!

沉迷关八无法自拔

一个两情相悦的肉文脑洞!!!(*/∇\*)会填的!
感谢帮我补全脑洞的小仙女 @ゆきの

一个两情相悦的肉文脑洞!!!(*/∇\*)会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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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uyamaJoey

【横雏】Model & Cat

之前在TT大大的横雏本里面的guest文,一发完结,有肉。

因为上次图发出来听说阅读体验不好,答应大家再发一遍这篇文,AO3终于注册好了!上一次谢谢大家的小心心,还有评论,就不舍得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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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2473968

之前在TT大大的横雏本里面的guest文,一发完结,有肉。

因为上次图发出来听说阅读体验不好,答应大家再发一遍这篇文,AO3终于注册好了!上一次谢谢大家的小心心,还有评论,就不舍得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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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2473968

MaruyamaJoey

【丸昴】战国七人传·丸山卷三(下)

丸山卷终于完结~!!完结撒刀~~~

本章2W+请在充裕的时间中阅读,内涵横雏黑化之后的计谋解读,所以打了横雏tag。

欢迎捉虫,我总觉得字太多了,虫应该不少(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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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按照涉谷昴的想法,能拖得越久越好,丸山隆平穿好了甲胄单膝跪在涉谷昴旁边,帮他系好鞋子上的绳结。然后就有负责传递消息的足轻来汇报,说樱井翔说见不到涉谷昴,就往城里放箭。

涉谷昴不爽的嗻了一声,欺负到绝境的人是他的爱好吗?

这是优势者的特权,丸山隆平向现在这个明显还在起床气的人解释说明。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有什么好看的。”涉谷昴“哼”了一声,昂首挺...

丸山卷终于完结~!!完结撒刀~~~

本章2W+请在充裕的时间中阅读,内涵横雏黑化之后的计谋解读,所以打了横雏tag。

欢迎捉虫,我总觉得字太多了,虫应该不少(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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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按照涉谷昴的想法,能拖得越久越好,丸山隆平穿好了甲胄单膝跪在涉谷昴旁边,帮他系好鞋子上的绳结。然后就有负责传递消息的足轻来汇报,说樱井翔说见不到涉谷昴,就往城里放箭。

涉谷昴不爽的嗻了一声,欺负到绝境的人是他的爱好吗?

这是优势者的特权,丸山隆平向现在这个明显还在起床气的人解释说明。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有什么好看的。”涉谷昴“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地向城楼外走去,丸山隆平站起来,跟在了后半步的位置。猝不及防,涉谷昴突然停了一步,丸山隆平差点就撞上了涉谷昴高高的兜帽。

“maru,要好好服从我的命令喔。”

涉谷昴继续大步迈开了步子,丸山隆平只能按照出阵的姿态好好的跟着。

 

 

城里也就只能留下五人,算是镇守,剩下的百余人就领了武器,跟着骑上马的涉谷昴和丸山隆平,提着胆子,慢慢悠悠的开了城门走了出去,城门坡下,就是三方原。樱井翔等在那里,穿着轻甲,坐的居然是轿子,轿子旁边骑着马的是二宫和也还有松本润。身后是五百足轻。

真是把胜券在握的赢家姿态做足了。

涉谷昴嘟哝了一声,“他怎么这么会摆架势。”被丸山隆平听到,他几乎能想到涉谷昴不爽的表情。

樱井翔先往前靠了过来,包括抬着轿子的两个足轻,和驱马在两边的二宫和也还有松本润。

涉谷昴不爽地“啧”了一声,一夹马肚子,下了山坡。丸山隆平紧跟上去,并抓紧了手中的刀。

 

只是涉谷昴的马蹄刚刚站定,樱井翔就率先开了口,时间拿的是极好。

“涉谷少爷,闹够了,就回来好好参加涉谷大人的葬礼吧,你弟弟还小,他的元服礼要是有你参加,他一定很开心的。”樱井翔眼睛总是大大的,嘴角挂着一点点笑,用村上信五第一次见到樱井翔时的感觉来说,给人的感觉是仿佛不藏秘密的明朗。

“然后呢?在我三弟的元服之后呢?把我杀了吗?就像杀了我的大哥一样。”

涉谷昴说这句话的时候,丸山隆平忍不住侧目去看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写满了对这种剧情的嘲讽。

“如果你是来报仇的话还是放弃吧?”樱井翔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只是嘴角没有降下,只是笑的感觉变了样子。

涉谷昴没有马上说话,好像憋住了很多话,最后只是沉着声音开了口。

“我只是想带我的母亲大人离开纷乱的地方。”

樱井翔松了眉头,“我还以为,马上死,和过几天死,大部分人都会选后者的。”然后又转过头来看向丸山隆平,“我知道,丸山大人现在一定也不会答应我什么,只是等丸山大人被俘虏之后,我一定好好和丸山大人聊聊投靠樱井家的事,我保证一定好好对待。”

说完,挥挥手,抬轿子的足轻便就要抬着轿子走了。二宫,松本也要调转马头。

“诶?就走了?”涉谷昴看了看还没亮的天色,语气感觉急了,“樱井大人不再劝劝?”

“大明有句话,叫夜长梦多。”二宫和也好心的做了解释。

涉谷昴的眉毛挑了挑。

丸山隆平,向涉谷昴一挥手。他已经又起了搏一搏的心思。

涉谷昴心领神会,侧了马头,给丸山隆平让出一条路来,丸山隆平一拽缰绳,鲑酱撒开了腿,一跃就超过了涉谷昴的身位,向着樱井翔的轿子冲了过去,刀已经从鞘里甩了出来,一道银光,就要劈上樱井翔的轿柱。

“咣”的一声。被另一把刀拦住了,握着这把刀的手,是松本润的

足轻放下了轿子,从腰间掏出刀来。

涉谷昴知道,樱井翔必然会下轿,所以伸手进怀里想掏还剩最后一颗子弹的火铳。只是二宫和也向他举着刀冲了过来,涉谷昴只能改去拔刀,急急忙忙躲下一轮攻击。二宫和也一击得手,并不恋战,转了马头,伸出手去拉站在地上的樱井翔。把樱井翔提上了马背,快马加鞭,向己方阵营而去。

 

“小渉,回去。”丸山隆平吼了一声,头也不敢转,他面前要应付的,有留下来的松本润,还有两个足轻。他分不开身,只能用听的,涉谷昴的马蹄声果然跑远了,才算松了半口气,皱了眉,凝神去看松本润。

浓眉的武士,年纪比丸山隆平稍小上一些,但是身手却不差,“我自问武艺上和丸山大人不相上下,就是勇猛来说,还是丸山大人厉害一点。”说出的话,却是嘲讽。

丸山隆平不敢分心,手腕一转,两刀一分,另一手就又扯紧了缰绳,鲑酱前踢微抬,转了马身,后脚一踢,直接踢在一个想挥刀而来的足轻脸上,后肢落地,借助马的重量,直接把那个被踢倒在地的足轻的脸踩了个稀烂。右手的刀又忙接了松本润的几招,眼看另一个足轻,绕到鲑酱侧边,就想砍马腿,丸山隆平只能又把马一转,鲑酱的屁股结结实实地撞在松本润的马上,松本润不得不收了手,抓紧缰绳,借这个空档,丸山隆平在马上也是摇摇晃晃,手里没个准头,又必须结果了那个足轻,只能使足力气一劈,最后把半个头颅劈了下来。

终于只剩丸山隆平和松本润两人。

“丸山大人这么用力,不怕耗尽了力气吗?”松本润,刚刚吃了一亏,心里不爽,拽着缰绳,又撞了过来。

丸山隆平本就没太稳住,加上这一撞,终于有些重心不稳,注意力都在稳住鲑酱上了。松本润抓了机会的刀尖划来,丸山隆平本能的一缩脖子,心里一凉,直到兜帽的半截细绳的尾端掉落在马背上,丸山隆平都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捡回了一条命。

只是无论脑内是否有了一瞬间的空白,身体已经比自己还快的采取了行动。只要还能动,就要战斗下去。

不然涉谷昴怎么办?既然自己把他从那一个战场上带了下来。既然自己又把他带上了这个战场。既然,自己还活着。

松本润攻的速度很快。

丸山隆平攻的士气很凶。

两柄白刃上下交错碰撞,发出“咣,咣”的响声。两个人下的都是死手。

丸山隆平刚闪过一招,松本润又逼了过来,“上次本该和横山裕联手的一役中,就看到丸山大人的身手了,那个是时候,我就在想丸山大人要是能在樱井大人的手下效命一定是极好的,不然死在我的刀下也是极好的。”

“地狱那种地方,还是松本大人先去给樱井大人探路吧。”借着松本润向自己逼过来的架势,丸山隆平的刀尖沿着手臂向上,就想冲着对手的颈项而去。

松本润转了势头,立刻避开。动作太快,连身下的马都踉跄了几步。

两人暂时分开了一些距离。

松本润把刀横在两人之间,着急抓着缰绳稳住马身,手腕上的青筋都微微鼓了起来。

丸山隆平没这么狼狈,但是好久没有遇上这种不相上下的对手,倒是确确实实废了好大力气,借着这个缝隙,丸山隆平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松本润说得很对,自己每一招用的力气都很大,但是丸山隆平自信自己的力气和耐力。倒是松本润,松本润的武术技巧,还有臂力都并没有达到自己的等级,但是松本润动作之快,无法想象。很多动作,都是在丸山隆平先动之后,他才着急思考破绽,快手拆招,再下杀手。

这样的对手是第一次碰到,但是今天必须分出一个胜负。

看来今天肯定要有一个人下地狱去了。

不过,那个人必须是松本润,丸山隆平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现在的战场上,自己是涉谷昴唯一的依靠,而且自己追了涉谷昴这么多年,摸过腿,亲过嘴,在没听见那个人说喜欢自己之前,才不要去地狱呢!

身后传来吵杂的声音,丸山隆平看到松本润的眉毛挑了挑,料想是涉谷昴回去带着人赶回来了,于是抬了抬下巴,眯起眼看着松本润。

只是下巴一抬,才发现松本润的背后,稍远的地方二宫和也带着,也来了一批人。三千左右。

涉谷昴比二宫和也更近,但是二宫和也带的人比涉谷昴更多,大概多个三十倍吧。

丸山隆平不敢回头,只能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松本润,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先逼了过去。

毕竟,要是能在两军之间砍下松本润的头,对己方是有利的。

松本润,也迎了上来,看来是存了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神呀,看在面前的敌人比我们多三十倍,跟本不可能赢的份上,至少松本润的人头,给我吧。

二人又打在了一起。

两刀相撞了几下之后,两个人越逼越紧,但谁也没有从对方那里讨到好去,几个回合之后,两边人也赶到了。

两人被己方的士兵淹没,本来空空的原野,一下拥挤起来。足迹缭乱,踏破了夜里平原的安静,也踩碎了两具尸骸。

丸山隆平与松本润,没有拿下对方的人头,各退下半步,回到自己的阵营里。

 

丸山隆平在缭乱的人群里,一边厮杀一边向涉谷昴靠近。涉谷昴眼下有着乌青,周围一圈都是自己人,只是对方的敌人太多,涉谷昴很快就被包围了。丸山隆平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围上来的都是樱井翔的人。但是,他现在必须马上到涉谷昴身边去。

丸山隆平努力的杀出一条血路来,涉谷昴有机会的时候抬起视线投了过来,和丸山隆平的碰在一起。

涉谷昴的眼神中有了一丝疲惫。

丸山隆平胸口的位置抽了一下。刀下更猛,加快了速度。

等两个人终于靠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方的足轻立刻把两个人围到了中心,现在丸山隆平的铠甲随便一挥都能甩出一道汗血混合的液体来。转过头,三方原的月光下,晦暗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出插有代表涉谷昴的红色旗帜的人,被黄色和紫色的旗帜分成了一个点,一个点的,就像浓黑夜空中,隐隐做亮的星点,垂死式微地挣扎着,随时可能会被一片乌云磨灭。

丸山隆平看了看月亮,月光一如不变的清冷,此时,显得毫无感情的冷酷。

 

当初在大阪城,在横山裕面前的时候,不是没有计划的。

涉谷昴和丸山隆平作为吸引樱井家注意力的诱饵,借着冈田和藤谷在西边的纠纷,横山裕的出兵已经是必然,这个时候,村山家的人分成两边,一边少的扮成商人的随行,由大仓带着过来借个由头在伊势转交给涉谷昴。和樱井家谈崩之后,涉谷昴带着这一部分人单刀直入,吸引大部分军力。

而这个时候,村上信五带着大半的人马和横山裕同一天出发,作势要随着横山裕前往西边,然后绕到在涉谷昴的后面进入三河和远江。走的,就是涉谷昴经过的城池。等村上信五追上涉谷昴的时候,就是和泷泽秀明汇合的时候。然后三方围攻樱井翔。

涉谷昴和丸山隆平就是饵。

提出做饵的就是涉谷昴自己,那个时候涉谷昴笑的得意又嚣张。

但现在,那个人眼里有了一丝疲惫。

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就是从樱井翔的动作越来越快,逼得越来越紧开始。距离樱井翔太近,已经不敢和村上或者泷泽再取得联系,涉谷昴做的事,丸山隆平看着每往前走的一步,都已经知道,节奏太快,比他们当初在大阪城里计划猜测的节奏更快了。

村上很可能赶不上了。

涉谷昴走到这一步。

丸山隆平皱起眉头。

“maru,大不了,我给后面的信五开一条路,已经够了。”涉谷昴双手都抓紧了缰绳,低着头,不停地在喘,刚刚赶过来太耗力气,“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把你还留在这里。”

“你可以回去了。”涉谷昴定定地看着丸山隆平,不演了,不怕说任何话会影响士气了。

“小渉,别怕,我在这里。”

“我不怕,我一直都不怕,我就是受不了为什么那些人可以随手决定那刀去定义别人的生死,你们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我也是武士,现在,我也做到了。我不怕的,等你跟着hina打进滨松城的那一天,帮我照顾好妙子。”

“小渉,我不会让你死的。”丸山隆平心里一团乱麻。

“我也不会让自己死的,”丸山隆平现在才发现,这几天奔波厮杀,涉谷昴精致的面容已经憔悴了许多,但是眼神倒是很坚定得让自己更加不知所措,“但是我要让你走。”

丸山隆平张了嘴,开合着,就是说不出话来。

涉谷昴到大阪以来,丸山隆平见过他平静的样子,冷清的样子,就是没见过他冷静的样子,但他现在看到了,让他心痛的想死。

“你别想送在这,我还有事情要你办,你不会不完成我的嘱托的是不是?”涉谷昴的每一句话,都让丸山隆平难以拒绝。

他不想留涉谷昴在这。

可是他怎么能不完成涉谷昴的心愿呢?

在这一刻,丸山隆平觉得如果自己恨过什么人,那那个人一定是涉谷昴了。

之前我讨厌自己,不能抛下一切说出来喜欢你,又仗着你的纵容享受着没有名正言顺得来的一切。

现在是惩罚了吗?

你一直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你在现在这种手足无措的时候,都还能正中红心让我无法拒绝,但是涉谷昴没有你,我一个人?

丸山隆平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不行,不行。

“你们几个,跟着丸山大人向西走,去和村上大人汇合。”涉谷昴已经开始下令了。

不行。不行。

涉谷昴话音不停,“等信五来的时候,和泷泽联手,拿下樱井不在话下,而且樱井翔现在还没有准备。”

丸山隆平看了东面一眼,隐隐约约能看见远处,樱井翔骑在马上,姿势好惬意。

为什么,为什么太阳还没有升起来。

“丸山隆平,我现在命令你,去后方和村上大人汇合。”

 

涉谷昴话音刚落,一团火球从天而降,掉落在三方原上,发出“轰”的一声。就像,凭空炸了一颗太阳,用生命照亮了天空。

 

火光冲天,一下刺得丸山隆平的眼睛和耳朵生疼。村上信五来了。

丸山隆平从小到大,来没觉得村上信五这么惹人喜爱过。

 

 

 

(4)

伴着彻天的响声,村上带来的人涌了上来。而前方,刚刚炸开的地方是樱井部队的中央,刚刚好把樱井的部队分成两半,拖慢了樱井后方的人往战场的中心包围的步伐,而陷入战争中央的人,被这种气势吓得不轻,本来樱井那边的士气一直占了上峰,现在一下颠倒了过来。

丸山隆平和涉谷昴交换了一个眼神,趁着这个时候,两人回到城里,和村上信五汇合了。

 

城楼里的厅堂上,已经摆好了阵势,五个位子已经摆好。穿好兜甲的村上信五迈着腿,正坐在中间的主位上,手上羽扇摇晃,旁边放着未戴的兜帽和长刀。他抬着头,一双下垂眼看向来人,目光镇静,定人魂魄。

主座两边各有两个位置,空着等该来的人。

丸山隆平看了看满身血污的自己,还没从村上信五赶上了这场大战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涉谷昴先了一步,走到村上信五身边坐下,随意的把刀一靠,问左右两边那了水来,就开始猛灌。

丸山隆平看了看涉谷昴,又看看村上信五,村上信五的眼睛微眯,嫌弃了皱了皱眉头,大有“你在不过来,是要我去牵你吗?”的意思。让丸山隆平吸了口气,像是醒了过来。也找了个位置坐好。

一下空气轻松不少。

“都打了多少次仗了,还没小昴镇定。”村上信五先开的口。

丸山隆平看了涉谷昴一眼,后者撇过头去,并不想有视线碰撞,毕竟刚刚两个人的对话,确确实实足够让两个人心惊肉跳,于是又把目光投向村上信五,想找个借口。

村上信五明显把这两个人的互动看得清清楚楚,一脸了然。

丸山隆平瘪了瘪嘴,真不想和这种人一起长大,于是换了个当下关心的话题,“刚刚那个是什么?”

“大仓弄到的大筒,有人根据火铳的原理做出来的。没这怪物一样的东西,我不可能这一路无阻又无踪,跟着你们背后走过那些城町的时候,一向那些大名亮出这个,都没人敢拦敢向樱井报信了。”村上信五有点得意。“这才提前赶到了。”

“有这种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

“就一架,是才被做出来,刚刚那是第一响。”村上信五倒是心安理得,完全没有第一次用这种新东西担心拿捏不准的恐惧。

“那现在。。。”涉谷昴喝够了水,开了口。

“已经向泷泽秀明和今井翼传了信,三军相汇,今天,我要把樱井翔堵死在三方原。”村上信五裂开嘴笑了笑。

丸山隆平站起来,从厅堂走了出去,站在城门往下面看去,东、西两面人影攒动,应该是泷泽秀明和今井翼的人赶到了,天渐渐亮了起来,太阳像个橙黄的蛋黄,新鲜,可爱。

丸山隆平回过头,看到涉谷昴坐着靠着刀,闭上了眼睛,在喘息养神。

村上信五站起来走到了丸山隆平身边,陪他一起看着三方原上各种颜色杀成一团的战场,“我现在不知道,‘因为有守护的人,所以会更加强大’,和‘因为有了牵挂所以多了害怕’到底该信哪一句。”

“不要窥探我的内心,很复杂的!你就老爱干这些想猜透人怎么想的事!”丸山隆平嚎了一声,往旁边走了一步,离村上信五远了一点。

村上信五不以为意,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我不想这些,拿什么想谋略。”

三言两语之间,两个传信的足轻来报,泷泽家和今井家都已经到了。

丸山隆平看了涉谷昴一眼,又看了看三方原,对面的远处樱井翔旁边多了一个人,看身影是相叶雅纪,樱井家的好牌都铺在了三方原上,“我去把松本润的人头拿回来。”

最后丸山隆平的目光又回到了村上信五身上,别给小渉什么危险的任务。

村上信五一脸了然,“等樱井翔快不行的时候,我会让小昴去滨松城里接过涉谷本家的家主位,让他们知道樱井翔大势已去,锁死樱井翔最后的一点点后路。现在,涉谷家那些空有兵马不成气候的,因为不知道何去何从一定是一团乱麻。”这不算危险吧。这事也只有他能做。

丸山隆平没有回答,找人要来水,豪气的喝了几大口,然后就提了刀,摸摸了鲑酱的鬃毛,翻身上了马。

没有回头。策马而下。

 

松本润的身边围了各种阵营的人,但是没人讨得到好去。和丸山隆平他们不一样,大筒的那一响之后,松本作为主将,为了安定己方士气,不敢离开战场,现在已经耗费了不少气力了吧。

俯冲不停,丸山隆平从马后抽出弓箭来,架弓,瞄准,从现在开始,就把可能给松本润助力的人,先清扫干净。

“嗖,嗖”,一箭一个,倒下或者重伤的是离松本润近的背着樱井家旗帜的人。

动静之大,松本润抬了起头,看到了逼过来的人,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丸山隆平射光了箭,“啊”地大吼一声,冲进了战成一团的人群,向着松本润而去,气势之猛倒是吓出了一条路来。

松本润的刀转了个角度,夹紧了马肚子,也冲了上来。

两刀碰在了一起,又是一番生死厮杀。

短短两日,这已经是这两人第三次聚刀相向,既然是一死一生的话,丸山隆平,对自己说我可是必须要活下去的呀。

 

丸山隆平很少时候会有这种感觉,对自己说要活下去的时刻。

虽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丸山隆平自问是一个享乐的人,其实并不太喜欢把自己放到这种危及生命的处境,而偶尔在被敌军包围的时候,明明是自己处在上峰,却又会有那么一分半刻觉得,自己死了也没有关系。

人就是这么复杂,对吧。

或者,自己就是这么复杂吧。作为没有家族的孤儿,如果说武士的荣耀是为了家族,为了君主。那自己,没有家族,这个时代连共同的君主都没有。所以,有那种想法不奇怪的吧。

但是第一次对自己说要活下的时候。

也是在涉谷的土地上,也是为了涉谷昴呢。

那场战斗却是抱着“死也没关系”的心情开始,要不是以为一定会死,大概给自己一千个胆也不敢睡了涉谷昴的吧,要不是以为一定会死,也没人会一个人混进敌军里面呀,根本没有给自己准备后路呀。

只是在看到涉谷昴到最后一刻都不肯放弃的表情,那种不想死的神情和无助的身影,本来抱着必死决心的人,有了“要活下去”的想法。

如果都是被家族遗弃了的人,如果我死了,谁还能为你而战呢?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活下去,再陪你久一点吧。

你本来就美好又坚韧,不舍得让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啊。

 

 

“丸山大人,刚刚是体力不支,回去休息了吗?”

“我刚刚只是去见识见识,那个可以一声就把你们吓得不敢动的怪物是什么东西。”

大筒是什么,丸山隆平是不准备解释给松本润听的,看松本润气势如虹地挑衅样,丸山隆平也自然的回敬回去。两人刀刀都在把对方往死路上逼。

“哼,有什么了不起。”

松本润不屑的话语刚落,配合的平地上又是“砰”的一声。丸山隆平的马都晃了晃,但还是稳住了。不远处一个大名的马已经受到惊吓,胡乱撞人跑了出去,松本润明显动作停下来了。

丸山隆平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机会,抓紧了鲑酱的缰绳,鲑酱也明白了丸山隆平的心思,努力站定了马身。丸山隆平算是抢到了一剎,刀已经起来了,松本润这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由下而上,划开了马肚子,松本润的马悲鸣了一声,然后就是“哗哗”地掉出了一堆内脏,马身就这么塌了下去,松本润再抬刀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刀够不到丸山隆平,也跟着马一起矮了下去,丸山隆平的刀尖已经从高处下来了。

刀尖一挑,松本润手心一疼,长刀就这样飞了出去。

丸山隆平,等这个机会很久了,从在城楼上拔刀相对那时起,从二宫和也对松本润说“樱井在等你回去”那时起。

交锋已经够多了,狠话都说腻了。

既然松本润对樱井翔这么重要,既然满天神灵把两个人送到了生死场上。

丸山隆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怎么开始有的“最强之刃”这种称号,但是,丸山隆平初次上战场后没多久就想清楚了,不管自己什么情绪,该杀的人,一个都不能活着。

丸山隆平默念了一句,不好意思,松本大人。

刀落下。

被一把胁差架住。

松本润左手反手从腰边抽出来的。

周围的一圈,已经没有樱井翔的人了,松本润找不到支援的。

丸山隆平加了一把劲,刀在往下压,割伤了松本润的肩膀,血一点点渗了出来,丸山隆平的刀角度一斜,刀锋转向松本润的脖子,这个角度的松本润本来就不好使力,全靠胁差的鲤口卡着。

丸山隆平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刀锋离脖子也就头发丝的距离了。

然后耳边一声“嗖”响,丸山隆平过分专注于松本润的脖子,还没判断出那只飞来的箭有没有射到自己身上。就有听到了一声悲鸣。

丸山隆平一抬头,就看到一支箭插进了鲑酱的眼睛里,穿过了一整个脑袋。

丸山隆平感觉到了鲑酱的身体失去了力气,他甚至能感觉的鲑酱四肢折倒的感觉。

脑子里一下闪过自己第一天见到这匹马的场景。

这匹马是村上信五给他的,在村上家给信五挑马驹的时候,信五嚷着嗓子说给丸山也有一匹,他们就可以一起比赛了。

那时候,听说这匹马刚刚会站起来。

但现在,这匹马,再也站不起来了。

丸山隆平气红了眼,抬起头,逆着光远远的樱井翔旁边是还搭着弓的相叶雅纪。

丸山隆平此刻只想把刀丢过去,要不是距离实在太远的话。

大筒其实也就是个升势的东西,每一声之间,都间隔有一些声音,而且准头也太粗糙,只能往樱井翔的人最密集的地方轰过去,可能被波及的自己人都没法顾及。

借着这个和三方联军从三个方向的施压,樱井翔的人越来越少,被挤压到了中心。

丸山隆平气红的眼望向已经支撑着想站起来的松本润,他被身的人一撞,又跌倒在了地上,应该是刚刚马倒下的时候,上道了腿。

丸山隆平从鲑酱的尸体下爬出来,一刀插进了松本润的大腿里,然后把刀向自己拉过来。

松本润疼得叫了出来,被拉往丸山隆平那边拖去,鲜血涌出来,染透了一片泥土。

还差一点,松本润一死,樱井翔阵营的士气一定大崩,村上就可以一举拿下樱井翔,解决横山家东边最大的忧患。

“嗖”“嗖”又两声,想过来补上两刀的两个武士应声倒地。

远处有急促的马蹄飞速而来,丸山隆平警惕的抬头,因为现在他的盟军没有理由过来。

果然来的人是二宫和也,二宫和也速度极快,刀已出鞘。

远处相叶雅纪的箭依旧不停,一箭一人,箭箭皆是有力的插入敌人的头颅之中,给二宫和也开出一条路来。

丸山隆平的右手从松本润的腿上拔出刀来,左手顺出腰间胁差,往前一步,手起刀落,先解决了松本润再对二宫和也。

只是刚一向前,二宫和也竟然赶到了,一刀劈过来,逼退了丸山隆平,然后左手一拽,拽住松本润的手臂把人拉上了马背。

丸山隆平再向前,已经赶不上了。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没有动静的鲑酱,丸山隆平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城门下站着村上信五和泷泽秀明,两个人明显是在这里看战况的。刚刚发生了什么,全都看到眼里,丸山隆平回来,他们也只是开口让丸山隆平看着平原上厮杀成眼色混乱的一片,樱井翔的人被逼着往西边退。丸山隆平没问,涉谷昴一定是被村上信五安排进入涉谷家去了。

“现在樱井翔已经被削弱到只有百人不到了,我们把他们逼往西边,那边有今井翼。”村上信五向丸山隆平解释到。

丸山隆平点了点头,村上信五这是把一对世仇放到了一起。这应该也能算是万无一失。把人的三面都死死堵住,西面略松一点,队伍看到一线生机,自然容易带着最后的希望挤破了头往一处去,然后在那里却埋伏了自己的死敌。希望破灭的心理,碰上气足力饱的敌人。

村上信五要把樱井翔的命收在远江的心情昭然若揭,至于选择今井翼的原因,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卖了这个关东大名一个人情。招纳的意思也十分明显。

“战场上有时候,也看点运气,刚刚的事就不要难过了。”村上信五说的当然是刚刚丸山隆平和松本润的一战。

丸山隆平找人要了布来,擦着满是血污的刀,没有说话。擦完刀,又擦了擦身上的胄甲,还是没搭话。

村上信五来了脾气,“搭话。”

丸山隆平只能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声,“好。”

底下的人越来越少,红色的樱井兵都被逼进了西边山林。丸山隆平算了算,这边可以空出几百武士来,打起来涉谷昴的注意。

“小渉呢?”

“我让他从今井翼的背后绕过去,然后进滨松城。全段碰不上什么战力,放心吧。”

“那不是走滨名湖边?”丸山隆平搞清楚了涉谷昴的行军路线。

“是呀,怎么,你想带些人追上去,从人数上给小昴壮壮声势?”村上信五考虑着,也不是不行,这个时候,泷泽秀明也去滨松城就更有力度了。

就是这个时候,一个送信的足轻跑了进来,“不好了,今井大人,被砍伤了一条手臂。樱井贼就要突围了。”

如果今井翼没堵住樱井翔,那樱井翔的逃跑之路上,就会遇上涉谷昴了。

村上信五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叫丸山隆平,就看见丸山已经跨上了自己的马,点好刀甲和百来人准备出发了。

村上信五干笑了笑,“有maru在,小昴一定没事的。强弩之末而已。”

丸山隆平点了点头,“战场上有时候,也看点运气。就今天,有点折腾。”

“打仗嘛,折腾点正常的,这是上天给你手刃松本润、樱井翔的好机会,不过相叶雅纪和二宫和也活着带回来。”

“是呀,正常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帮你处理你这种运气不好的事了。”

丸山隆平说着就离开了城门,他身后的村上信五还大喊了一声,“记得你骑的是我的马,得还的啊。”

 

 

(5)

丸山隆平带着一小队人穿过树林,到的河谷这边的时候涉谷昴的人已经和背着樱花旗帜的一团人杀成了一堆。冬春之交的河谷淌着浅浅的水,上游下来的时候还是初融的清澈,流经战场的一段被挥舞刀剑的武士踩碎,步步溅起的水花都像是三途川旁的朵朵曼珠沙华,经过这片地狱景象之后,流向下游去的,已经是被染红的仿佛是樱花的泪。

没有人在马上,丸山隆平提着一颗心想找到涉谷昴的身影。

没人骑在马上,也没有鲜艳的红黑色兜帽。

涉谷昴的马不知道哪去了,兜帽也被打了下来,涉谷昴束成马尾的头发垂了下来,沾了血浆,变成一缕一缕的粘在一起。脸上被划了一刀。

左臂的铠甲和宽袖都不知所终,露出一条肌肉线条好看的纤细的手臂来,上面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大的让丸山隆平有了好像看见骨头的错觉,流着血,却还在不停的挥动。

找到了人,丸山隆平就控制不住脚下的动作,大吼了一声“杀”,就带人冲了过去。

 

丸山隆平觉得自己很矛盾,自己那个时候稍微劝了一下,之后就坦然的接受了涉谷昴想要打这一场仗的决定。但是现在看到奋力挥刀的涉谷昴,不管此刻这个人看起来有多少的男子气概,多少的信念坚持,丸山隆平脑子里都在直白的回荡一个想法,他不想看到这样的涉谷昴,一点也不想,无论这样的涉谷昴是不是会散发出对自己来说致命的魅力。

就算涉谷昴这样的行为才该是正确的,涉谷昴手臂不停,大口子里流出的艳红落在他脚边像一朵朵彼岸花,涉谷昴就像神袛一样,忠诚于自己的使命。背负着家族,国仇,像一个完整的真正的武士。丸山隆平又为他高兴,又为自己心疼,心疼自己终于还是没有完成好好保护这个人的梦想。

 

丸山隆平撞开两个人,到了涉谷昴的身边,靠着他的背,俩个人转了个方向,丸山隆平算是接管了涉谷昴的后背,又把敌人多的一面留给了自己。

背后涉谷昴的呼吸慢慢平静了下来。

丸山隆平总算扯了扯嘴角,心安了下来。

这个部队,是掩护樱井翔逃走,给他扫清路线的,等下再过不久因该就是樱井翔过来了。

堵杀还是。。。

丸山隆平脑子还在快速的想着,面前的人不是对手,但是等下自己和涉谷昴两个人要是碰上相叶雅纪和二宫和也还有樱井翔。涉谷昴和丸山隆平已经打了一天了,加上急行军,体力应该不是他们的对手。涉谷昴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丸山隆平顺手又取了几个背着樱花旗帜的人的头颅,要是那些人不在,他倒还是游刃有余。

正当丸山隆平又一个挥刀,想要砍下面前足轻的一只手,但是远处飞过来一支苦无,把刀打了回去。

然后上下翻飞出一个黑色的身影来,那个人别人认不出,丸山隆平倒是一瞬间就辨认出来的那个忍者,就是大野智。

丸山隆平愣了一下,脑子一下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大野智的出现代表什么。

但是大野智动作倒是极快,在一群武士之间自由来去,丸山隆平一下看呆了,这已经不是用一句“在安田章大之上”就可以概括的了。

呆掉的不止丸山隆平一个,两方人马的手都慢慢停了下来,樱井那边的人可能是不敢在这位大人名前动刀,而丸山的人则是不懂的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是敌是我。

然后大野智,就这么大咧咧地和丸山隆平打了个招呼。

“你要是想在这里堵杀翔君,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大野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帮丸山隆平做了选择,“菊池和中岛回来接应翔君的,所以不管最后战局怎么样,现在对你们两个来说就是送死。”

“而且,我也不会放任你们杀了翔君,”大野智又补充了一句,然后不满地低下头嘟哝到,“还不是你不肯跟我一起回樱井家的错。”

丸山隆平想起那个晚上大野智和自己说的话,说实话,他到现在还不相信大野智那晚上说的,不管是大野智搞错了也好,哪里有什么误会也好,但是他觉得自己不是大野智要找的人。

丸山隆平思考了一下,用余光看了看背后的涉谷昴,背后的人没有做声,应该就是等自己来拿主意,丸山隆平现在一点都不怀疑,要是自己做了拼死也要杀掉樱井翔的决定,涉谷昴赌上性命,也会这么做。

丸山隆平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就在天没亮前,涉谷昴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我要让你走。”

或许丸山隆平和涉谷昴因为从小就没有什么家族的概念,他们的武士道天生就不够纯粹,生死关头,只想自己在乎的人能得一丝希望偷生。

“我们的任务,是进军滨松城涉谷家本丸,时间紧迫,你们让路,饶你们不死。”丸山隆平大声回答大野智。

大野智呼出了一口气。抬手向后一个“请”的动作,背着樱花旗帜的武士都集中到一边,让出路来。

丸山隆平打了个手势,关西的武士们立马列好了队列。

丸山隆平让涉谷昴带人先走,自己断后,等人都走过去了,丸山隆平直直的看着大野智,又不知道说什么,大野智这是为了帮自己还是帮樱井。但是总是要分别了。

这个时候,大野智从怀里掏出一块什么,拽在手心,上前两步,塞进了丸山隆平的手里。

丸山隆平不解。

大野智低声说,“我找到了这个,上面刻有你的生辰,是世子才有的挂在祖先旁边供奉的东西,你被捡到的时候应该有个木牌,上面刻的东西一模一样,只是材质不同,你拿回去对一对就知道你是我弟弟。”

丸山隆平有些恍惚,然后转过身走了,背着所有人,他低下头一看,是一块小金牌,上面刻着自己的生辰和一朵高野箒之鞠。

确实,和当时村上父亲交给自己,让自己有机会可以用来找寻自己身世的木牌,一模一样。

 

丸山隆平小跑的追上了涉谷昴,涉谷昴低着头向前走着,血污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丸山隆平也没有说话,从里衣四下一条来,小心地缠住涉谷昴的手臂,给他包扎。最后还是在系紧的时候,扯痛了涉谷昴的伤口,让后者发出“嘶”的一声,打破了这种沉闷的无言。

丸山隆平有点担心涉谷昴会不会问刚刚大野智和自己说了什么,但涉谷昴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下手也轻一点了嘛。”

丸山隆平想挤出一个笑容来,但是却迎上涉谷昴悲伤到无波无澜的眼神。

等到了滨松城门前,丸山隆平才知道,涉谷昴的悲伤来自哪里。

因为守城的武士对他们拔出了刀。

“我说了,我是涉谷昴,回滨松城铲除樱井贼,要是再不放我进去,就按樱井一党处死。”涉谷昴抬起下巴,一副大名家主的架子,但是门口的人还是没有放行。

涉谷昴低了低头,丸山隆平看了他一眼,身后走出两个身手比较好的武士,只一刀,就把面前的人的头颅砍了下来。

一路上基本如此,女眷都躲进了房里,路上行走的守卫,阻拦之后,涉谷昴把身份一说,迎者生,拦者死。

从城门到本丸,也算杀出了一条血路。涉谷昴的眼神也越发暗沉。等到了本丸的时候,走廊上空无一人,两人进了门,交换了一个眼神,只能正中的厅堂走去。厅堂大门紧闭。丸山隆平先行了一步,左手反握住刀,右手推开了门。

里面只有一个抱紧幼子的夫人。

穿着繁华厚重美丽的衣服,但是掩盖不了心中的害怕。她只是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孩子,低着头,发着抖,连开门的人都不敢抬头来看。

丸山隆平瞪大了眼睛,就在这个时候,十几个武士从四面的房间涌了出来,涉谷昴和丸山隆平一行人一下子被包围了。

瞬间,本来空荡的本丸被喊杀声淹没了。

涉谷昴看了一眼院内厮杀的人,又看了一眼屋内发抖的女子,抬起袖子找了一块干净一点的地方,把脸上的血污擦了擦干净,露出秀气的五官,让自己看起来没有这么吓人。然后跨进了厅内。向那个女子伸出一只手,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说道。

“我是他的哥哥涉谷昴,让我看看我的弟弟好不好?”

这女子应该就是那位樱井氏的夫人,因为她怀里的那个孩子,年纪和传说中的涉谷翼年纪相仿,能这样抱着这位小世子的,只有可能是是他的生母。

那位夫人抬起了头,眼睛和嘴的地方最像樱井翔,她眼里吓出了泪水,细细打量着涉谷昴,紧紧闭着嘴,始终没有开口。

涉谷昴抬起手,轻轻放在了涉谷翼的腰上,然后对樱井氏说,“我会努力让我的弟弟活下去。”

两个人的眼睛都狠狠地看着对方,想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什么,又想用眼睛给对方传递什么。

然后樱井氏的眼睛流出一行泪水来,松开了怀抱,露出怯怯的涉谷翼的脸来。

涉谷翼轻轻地,疑问的开了口,“哥、哥?”这样小小的声音,在厮杀的背景中格外让人一颤。

涉谷昴把涉谷翼拉进了怀里,抚着他小小的背说,“是呀。”

樱井氏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来,对着涉谷昴行了一个礼,“还希望昴少爷可以好好照顾小翼。”

涉谷昴摸了摸涉谷翼的头,然后一记手刃,小小的身体失去了力气,倒在了涉谷昴怀里。

樱井氏的泪水决堤而出,把身体蜷成一团,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丸山隆平迈进了屋子里,向樱井氏走了过去,同时,涉谷昴占了起来,抱着涉谷翼离得远了一些。

两人差身而过的时候,丸山隆平说了一句“对不起。”是对着小小的涉谷翼,也是对着樱井氏。然后他拔出了刀来。

樱井氏的哭声更大了。嘴里开始呼唤着什么,等丸山隆平举起刀的时候,才听的清她口里反反复复的呼唤的是“奎。。。奎。。。奎。。。”

丸山隆平闭上了眼,刀落。

涉谷昴轻轻说,“奎,是我哥的名字。”

院子里的厮杀也到了尾声,丸山隆平看了看倒地的妇人,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干脆去解决院子里的人。

等到院子里的人杀干净了,才有涉谷家的人从门外涌了进来。这次不止下等的武士,还有家老和大名。

丸山隆平故意当着他们的面把刀上的血甩了甩,皱着眉把这些涉谷家的大佬都扫视了一遍,衣上只有褶皱,没有血污。

而涉谷昴扫了这些人一眼,抱着还没醒的涉谷翼,挺直了身板,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脸是因为刚刚不想吓到涉谷翼才擦干净。

“刚刚樱井夫人为了保护三世子,方才殒命,应当厚葬。”说完走进了本丸的大厅里。

涉谷家的侍女赶紧出来收拾了樱井氏的尸身,涉谷家的家老大名们才敢鱼贯而入进到厅里坐好,最后进去的是丸山隆平,他指挥好了自己的人在本丸及大厅的各处站位,特别是大厅周围,为了以防还有樱井党的家老生变,布置了人把大厅包围了起来。

安排好一切,丸山隆平才最后走了进去,把刀往面前一摆,坐在了门口的位置。

立威的意思不言而喻。

 

“本人是涉谷昴,涉谷大人二子,回来奔丧途中看到三河远江深受樱井贼所害,故借关东大阪之手,救我故土。现在大哥下落不明,怕已受樱井之害,三弟年幼,不得已接过父亲重任。望各位长辈照付。此次受樱井之害,大阪之情,私心想倚靠横山,让涉谷得一喘息之地。”

 

 

(6)

清理战场的工作在泷泽秀明的负责下就交给远江的大名,而村上信五,作为大阪城来的援手,成了整个远江最尊贵的客人,乐得开心,跟着丸山隆平的身旁一边看他处理事情,一边唠唠叨叨。适当的时候,也会去涉谷昴和大名见面的场合里露露面,这种时候村上信五倒是安静,不到必要的时候都不开口,扮演游刃有余的高深莫测。

村上信五反倒好像成了最忙的人。

清理战场及后续的事情,泷泽秀明用了三天,这三天中,丸山隆平和涉谷昴理清楚了涉谷家的人际关系,由丸山隆平着手准备了宴会,庆祝涉谷家得胜。

给这场战争真正画一个句号。

也是涉谷家彻底迎来新家主的象征。

也是在这几天,传来了横山裕在備中凯旋的消息,横山裕打得藤谷当场依附,趁着胜利,在冈田家进行了,横山裕和冈田小姐的婚礼,从现在开始,美浓往西都是横山的了。

说横山裕在这一年里统一了日本西边,并不过分。而这统一日本西部的最后一战,才是横山裕真正意义上的初阵。

大阪横山氏成了最有可能统一日本的人,宴会上作为横山家左膀右臂的村上信五成了最觥筹交杂的中心,但村上信五其实劝酒很有一手,把一个个想敬他的人拉在身边反复絮叨,一群大名没一个能少喝,不止喝得多,还不能走。

涉谷昴喝得也不少。他和村上信五不一样,后者是喝酒之间话术不停,而且话说了一圈又绕了回去,他不给你走,你就别想走;而涉谷昴则喝得干脆,能不说的都不说,任别人和自己说个不停。这一刻好像所有人都忘了涉谷昴其实是那个涉谷家早都放弃了的孩子,现在在他们口中,涉谷昴好像一直都是涉谷家唯一的希望一样。

丸山隆平比他们就稍微轻松些,闹哄哄的人群中,也能偷的出一点点空闲来,看到村上信五的口若悬河还一杯接着一杯,涉谷昴也被涉谷的家老们拉着絮叨家史。丸山隆平叹了一口气,其实村上信五也不是贪酒的人,而涉谷昴也可以不这么沉默。

宴会后半,一屋子男人都是酒味冲天,目光四散,今井翼的手臂伤的挺重,泷泽秀明陪着他一起离席了,丸山隆平看到了涉谷昴旁边的空座位。这个座位是涉谷翼的,在涉谷昴的坚持下,这场宴会,涉谷翼坐在涉谷昴的旁边,只是现在不知去向。丸山隆平起身,决定去找找这个小少爷。

最后在后院的池塘边,发现了这位小大人。小小的少年穿着华服,借着如晦的月光,低头看着池塘里的鱼。

丸山隆平抬脚走过去,走路声被涉谷翼听到,才一步,小大人就不再看鱼,而是看向来人,等确定了来的人是谁,涉谷翼就转过身来,挺直了小小的身子向丸山隆平行礼。

丸山隆平见过不少人正经行礼的样子,像村上信五见侯信公的时候,横山裕和樱井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等等,但是这样的动作和神态出现在一个小少年身上,丸山隆平还是觉得正经过头了。

“夜深了,风露凉的,翼大人你在这干什么?”丸山隆平轻轻地开了口,主要还是涉谷翼礼貌正经的过分,让丸山隆平一个习惯了随性的关西人也有点局促了起来。

“今晚的氛围我不太适应,可能是还没从母亲大人的事情中走出去,对于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都去世没多久,为什么大家就可以兴致高昂的喝酒我还有些不理解。”涉谷翼说话的时候很慢,就像理智地在阐述一个问题,他没什么激动,也并不生气,但是严肃的表情,让丸山隆平知道,这个少年确实就是这么想的,“兄长大人说,虽然情绪上不喜欢,但是还是要适应这样的方式。”

他说的兄长应该就是涉谷昴。

“那你兄长大人还说什么了?”

“嗯,兄长大人还说,他也不喜欢,让我别告诉别人。”

丸山隆平确定了本质上,这个礼貌过头的的小孩还是天真的。

“那,知道母亲大人的事的时候,翼大人有没有好好哭出来?”

这句话好像问到了涉谷翼的痛点,少年撇开了头,故作镇定的说,“母亲大人说元服之后就不可以哭了。虽然兄长大人说哭出来好一些,但是我必须听母亲大人的话。”

“那你自己想怎么样呢?”

“但是母亲大人还说过,人不能总按照自己‘想要’的来做事情。”

丸山隆平还想说什么,却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是涉谷昴过来了。涉谷昴脸颊绯红,斜斜地倚着走廊的柱子,就算没有醉,也透出一股饮酒过多的风流。

又是月光,又是酒色,丸山隆平最喜欢这种文人笔墨下的风雅,看着涉谷昴移不开目光,现在才真正有历经生死之后而岁月安好的感觉来。

“你们在聊什么?”

丸山隆平看了一眼涉谷翼,后者好歹没有行礼,只是也一下不知如何开口的局促样,丸山隆平是喜欢这个孩子的,所以忍不住笑了起来,“涉谷大人新当了家主,忙前忙后的,就给我和翼少爷留点秘密吧。”

涉谷昴白了丸山隆平一眼,“我弟弟精贵着呢,你别带坏他这样好的孩子。”

丸山隆平私心想让涉谷翼能放松一点,所以听完涉谷昴的话,就对着涉谷翼做了个鬼脸。

涉谷翼是第一次遇到会对自己做鬼脸的人,一股笑意想憋没有憋住,生生呛着了自己一口,反倒咳了起来。

丸山隆平不厚道地大笑出声。

涉谷昴皱了眉头,从怀里掏出折扇就往丸山隆平的头上招呼了过去。然后才舒缓了表情,对着涉谷翼柔声说道,“你去睡吧,这个时候你也累了,我今天估计还有的忙,就不能陪你睡了,明晚上再去找你?”

“哥哥,其实可以不用再来陪我睡觉了。我已经没事了。”

“嗯,”涉谷昴应了一声,“我就是才见到你,想多陪陪你而已。”

涉谷翼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后又正正经经地向两个人行礼告退。

等涉谷翼走远了,彻底看不见了,丸山隆平才凑到了涉谷昴的身边,用手背试了试涉谷昴脸蛋的温度,酒喝了不少,脸蛋都是热热的,然后开口问道,“他多少岁了?”

“9岁。”涉谷昴见丸山隆平的手没有要拿走的迹象,干脆换了个角度,随这个人摸得开心。

反倒丸山隆平不好意思了,把手从脸上拿开,放到肩上,把人揽得离自己更近些,“我9岁的时候可是上蹿下跳的,还被信五和yoko拿着干树枝,追着屁股跑。”这孩子确实正经过头了。

“我用了两天才让他终于肯在私下里叫我哥哥了。”涉谷昴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他其实心思不深,就是行为可能被约束久了,太老成。”

“没事,我看小二郎会是个闹腾的,也随和,到时候两个孩子性格融一融就好。”丸山隆平解开了涉谷昴的心结。

“明天去陪我把小二郎接过来吧。”涉谷昴低下头,用额头在丸山隆平的肩膀上蹭了蹭。

“对了,你是怎么和小翼说的?”

“小翼也是你叫的?”涉谷昴嗔了一句,还能怎么说?涉谷昴和涉谷翼说,就在他刚刚抱涉谷翼进自己怀里的时候,有敌人闯了进来,樱井氏就是为了保护涉谷翼死的。涉谷昴来不及救。

其实留下涉谷翼就是一件不太方便的事,涉谷昴和丸山隆平都知道。那些涉谷家的家老们,把涉谷翼和樱井氏单独留下,自己选择作壁上观也已经表明了态度。谁活着,就听谁说话,涉谷昴死了,就是死于背叛家族,樱井氏和涉谷翼死了,就是死于樱井家的人的毒手。

但是涉谷昴把涉谷翼留了下来,村上信五进城时在看到涉谷昴怀里抱了个孩子,他的眼神就已经出卖了他的想法,他觉得这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但没人阻止涉谷昴。加上涉谷昴也错过了最完美解决这个麻烦的时机,那天涉谷昴几乎抱了昏倒的涉谷翼一天,走到哪里都带着,给每一个人看到了一个活的涉谷三郎,也防止了有人会在他背后对涉谷翼下毒手的可能。

“我就是不太喜欢,大人们的利益胜败,名利生死,把还没搞懂世事的孩子牵扯进去算怎么回事?不过,我知道这是我私心。”

涉谷昴的觉悟,和涉谷昴的遭遇当然十分不开的。

丸山隆平想想自己其实也算一个受害者,他只能把涉谷昴抱得紧一些。

“其实我还有最后一点私心,如果我这一局赌赢了,成了两国之主,我就超过你了。”涉谷昴的声音闷闷地从自己的怀里传出来。

如果给丸山隆平足够的可能,他想为涉谷昴做的,大概是永远把这个人拥抱在怀里,用绝对的力量,为他扫清危险,为他阻挡伤害。但是面前的这个人,并不需要这些,面前的人甚至想要超越自己。

丸山隆平意识到,可能面前的人也有和自己相似的想法,超越你,占有你。除了身体,除了心,还要有比这更直观的捆绑方式。

涉谷昴说,“yoko会让你来和我一起守护三河和远江的。”

 

丸山隆平的心狂跳起来,他从来没想过,涉谷昴会自己主动跳入自己的宿命,去选择背负,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的男人,凛冽得让人炫目,而自己。。。

丸山隆平在涉谷昴看不到的地方握紧了那块小金牌。

若这是你所求,我怎能不如你所愿。

“以后有涉谷昴的地方,就会有丸山隆平。”

听到这句话的涉谷昴一拳锤在了丸山隆平的胸膛,力度不重,但是好像能和心脏一起震动,“这句话,你没有和别人说过了吧?这句话是真的吧?我要是知道你还和别人说过这句话,就。。。就。。。你就切腹吧。”

“是,我的涉谷大人。”

涉谷昴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

丸山隆平低声笑了笑,在涉谷昴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接着,丸山隆平就被人勾住了脖子,拉下了脸,刚刚被吻了额头的人用嘴堵住了自己的嘴。

这是一个用尽全力的吻,艳丽得会让人想起涉谷昴受伤的手臂留下的血,激烈得让人不经意回忆起战场上厮杀的刀箭。嘴唇被堵住,然后牙关被撬开,湿软的舌头如同早就习惯的那样,单刀直入,搅乱全身的感官。丸山隆平只愣了一下,就疯狂的回应起来,带着这么多年的爱与犹豫,还有差点面临生离死别的不甘和害怕。

那股狠劲,也像在互相威胁对方绝对不能放开自己。

两个人在月光下,吻得激烈,像两个失去理智的困兽在互相啃咬。

 

 

本来气氛正好,丸山隆平已经开始搂着怀里的人坐在自己的身上,耳语厮磨,唇舌相缠。然后神山智洋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两个人,丸山隆平没有想到会是神山智洋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也没有当然也没有想到这个消息的内容。

有点突然的。

横山裕连夜赶到滨松城来了,神山智洋的动作更快,是来让涉谷昴准备开城门的。

丸山隆平还来不及想,横山裕这是把新婚妻子留在了冈田?还是留在了大阪?横山裕这是来看看涉谷昴的成果?还是有了新的计划?

丸山隆平和涉谷昴整了整衣服,两个人约了晚点再见就分了头,丸山隆平就去里面叫村上信五,而涉谷昴则是去城门迎横山裕。

丸山隆平发誓自己离开大厅的时间真的不久,但是现在回来时看到的场景,和之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本来赴宴的就是武士居多,想要一群武家人能像公家人一样斯文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丸山隆平回去见到大厅里时,能走的人大多走了,剩下的都是倒在地上走不了的,只能等家里派人来接,或者干脆住在本丸里了,一群东倒西歪的人,和数不清的斜杯残酒。

村上信五就这样撑着脑袋,歪歪坐着,嘴上嘟哝着“都没人和我喝”,要不是他抬着酒盏的手并没有把酒洒出来,丸山隆平大概会觉得这也是个喝酒喝到失去意识的。

丸山隆平叫着小姓把能送走的人给送走。自己去揽村上信五的肩。

“信五,横山大人来了。”

“横山?大的那个?小的那个?别框我,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天边,我喝成这样的事也不许和天边的那个说。”

丸山隆平有点头疼,这个人醉得还很有理智。如果没醉的话,村上信五是不会说出这种违背君臣之礼的话来的,其实在丸山隆平很少见村上信五喝成这样,村上信五是个很能劝酒的人,也不知道是哪里学会的,看村上信五周围地上倒得一群大名也就知道了。所以一般在村上信五喝醉之前,别人都先醉了。

再不济还有丸山隆平帮他挡酒,所以,丸山隆平的记忆力,村上信五几乎没喝成这样过。

“yoko来了。”丸山隆平直接给他回了一句。

村上信五对着丸山隆平眨巴眨巴眼。好像脑子还在转,然后稍微坐了坐正。只是不知道,这脑子是转过来没有。

丸山隆平叹了口气,村上信五脑子转没转过来他是不知道,但是自己的脑子倒是转过来了。

横山裕一个人带兵去的周防出云,所有人都在想大阪的人是怎么放的心,现在凯旋,大家当然都可以当时横山大人深藏不漏,但熟悉村上信五的人都知道,这人是个老妈子性格,事无大小巨细都是喜欢管一管的。

如果涉谷这边的事是不得不管,那按村上信五平时的脾气,战场一结束,骑了马一个人赶去横山裕身边也是可能的。

只是后来听说横山裕直接趁着凯旋就把婚礼一起办了,丸山隆平也不用问大概知道了,村上信五为什么宁愿呆在滨松城也不回去。

只是没有消息传来的时候,难道村上信五就已经知道横山裕会在冈田家把婚结了?丸山隆平想起横山裕在议事的时候面对和冈田的结亲,淡定的横山裕和村上信五。

可是结亲的前提是藤谷的归服,村上信五和横山裕是怎么知道这场仗一定会赢的?村上信五不是料事如神,这次远江就是提心吊胆赌着命才赢回来的,丸山隆平对这件事最清楚不过。

丸山隆平脑子里闪过村上信五桌面上周防的地图,还有当时村上信五递给横山裕的信,听说藤谷这次归服,每年还会给横山还有冈田送些倍偿,但是地可是没有还给冈田的。冈田家现在和横山家的老派们相处融洽,这些人可是都看不顺眼村上信五的,也就是说,藤谷在大阪要是想立足——也就是说非要选一派的话——只能是村上信五。

如果把藤谷归服横山家当成最早发生的事情,周防出云的事情就是另外的一个样子了。

不过这只是如果。

 

面前的村上信五还在恍惚,丸山隆平看着这沾了酒气变得湿漉漉的下垂眼,想起了在他们这些小辈面前总是一派慈祥的横山侯信。当时侯信公就是用慈祥的眼神看着村上信五离去,然后一直到侯信公断气之前,村上信五再没能回到大阪城。

 

“hina,没事吧?”

丸山隆平回过神,发现横山裕已经进来了,旁边站着的是看向自己的涉谷昴,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我们进来你都没发现,赤裸裸的嫌弃。

横山裕看到丸山隆平回了神,对着丸山隆平笑了笑,说道,“看来大家今天尽兴,喝得都不少。”然后又回过头去晃村上信五的肩膀。

村上信五看了横山裕一眼,眼珠子一斜,然后就往横山裕的方向一靠,嘴里也不知道吧唧点什么,一副醉的厉害的样子。横山裕赶紧,用肩膀去接住自己家醉鬼的头,把靠过来的人直接揽进怀里舒服的地方去。

揽人进怀里的横山裕,在村上信五的肩上摩挲了一会,然后重重地呼舒一口气来,好像这才是个真实的世界。

丸山隆平晃了晃脑袋,才说道,“信五今天是喝得多了,挺少见的。”

“他心情不好。”横山裕看了怀里的人一眼。

“yoko从冈田那过来的,一路上都没休息吧?要不要今晚就好好休息一下?”

横山裕抬头看了丸山隆平一眼,没什么表情,“我是从婚宴结束后的冈田家直接过来的。至于冈田家的小姐几天后,会由冈田准一陪着,一起到大阪城里去。”

丸山隆平想问冈田家小姐的事一眼就被横山裕看穿了,只得把头撇向一边。他确确实实,觉得新婚没多久,新郎就一个人走了,怕是哪个女孩子都不想见到的吧。

“你没事问什么冈田家的小姐?”涉谷昴接了一句,从横山裕背后跨了一步来到丸山隆平面前,顺手拽了一把丸山隆平的衣领,抓皱了领上的高野箒之鞠的花纹,让人看向自己。

涉谷昴皱了眉,“总想这些有的没有的,谁做事还不是因为自己有自己的一套打算。”多的是人知道横山裕和村上信五的事,就算之前不懂,和横山家老打听一下也可以知道个一二。选择了要和横山裕结婚,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想活的单纯的人自然可以选择单纯,比如丰川家的小姐,而想进入纷争中心的女子也是不少。

丸山隆平晃了晃脑袋,可能自己真的喝多了,脑子时清时不清的,其实有的事情自己真的不该问。从朋友,和臣下的立场来说,冈田小姐的事情自己都是不该问的。

“你以为,做横山大人的枕边人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这一声是村上信五说的,语气沉沉,但是等三个人投去目光看这个人到底是醉是醒的时候。村上信五又是一副开合眼,吧唧嘴,云里雾里的酒醉样子了。

可能是说的冈田小姐,也可能是说的自己。至于这个不容易也不知道是说的心机上的不容易,还是境遇上的不容易了。

横山裕白了怀里的人一眼,又无可奈何的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然后干脆把人抱了起来,说“我带他走了,大阪城见吧。”

 

横山大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简而言之就是来接村上信五的。

丸山隆平和涉谷昴一直送他们二人到滨松城门下,看着横山裕小心地把沉醉已忘人世的村上信五放进姗姗来迟的宽敞的牛车里,目送一行人打着火把向西边走去。

如果藤谷本来早就已经想归服横山,在村上信五知道不让横山裕结这门亲事,只会更加激化大阪城的矛盾的情况下,那么村上信五借藤谷攻打冈田,就可以即削弱冈田——这个横山亲家——的大部分实力,削弱冈田的实力,就等于削弱横山家老派们的力量,最后让横山裕去做一次顺水人情,收服藤谷,解救冈田,该是横山大人的东西仍然进了横山家的口袋;另一方面,冈田求,横山救,直接打压了冈田家的交往地位。

为什么横山裕没让藤谷归还土地,只有可能是看在村上信五的份上,有了这个条件,就可以保证藤谷有利可图,既能投靠又增加了土地和地位,自然可以答应村上信五的合作。

好像横山裕去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但是最后得利的,还是横山裕和村上信五。

丸山隆平想起村上信五和自己说的话来,“我想要一个好好的横山裕,我会在他最想我在的位置,绝对不让他失去他想要的,不让他孤单。横山裕的立场,即使我的立场。”

所以村上信五的立场,就是横山裕的立场。

丸山隆平的眼里有些苍凉,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觉得苍凉的。他看了看走在比自己靠前一点的涉谷昴,背影挺拔,俨然是个一方大将,没见过的人一定想象不出,这个身影也有蜷成一团,靠在栏杆的无力模样。

话说回来,第一个提出让涉谷昴回来争夺涉谷家的人,也是横山裕。只是那时候的原话是,让涉谷昴打着这个旗号回来,但是最终目的只用带妙子回大阪就好。

谁又知道,那个时候横山裕和村上信五是不是已经动了什么样的心思。

想得出神的时候,涉谷昴突然停下了脚步,丸山隆平一下没收住,胸膛撞在了涉谷昴的背上。

“你又在想什么?”

“小渉怎么知道我想东西了?”丸山隆平想打个马虎眼。

“你这么久不出声,安静得过分,一定有问题。”涉谷昴直接堵死了丸山隆平想狡辩的后路,“想这么多做什么,反正我们又不想多争什么,作为臣子的跟着所效命的人安心听命就是了。你不如想想,明天怎么去接小二郎,我觉得是要带些东西比较好,可又不太懂带什么,这个就交给你想了。还有,你还可以想想,我那个弟弟性格这么好,等把他教大了,就可以把三河远江交给他,我们就可去各个地方多走多看,收集名家的曲乐奏本。怎么样?”

涉谷昴转过身来,对丸山隆平笑笑。

“每个人做事都是有自己的一套打算的,我所求已得,不知道丸山大人还想要的东西呢?得没得到?”

丸山隆平本来就觉得,涉谷昴长得好看得不得了,月光下的黑红色羽织更是给这个添了一股子的少爷玉骨,意气风发。

就像恍惚有能见到那个水池中生气地少年,气质悲楚又积蓄着强大的生命力,受困于尘世纷繁,又超越了这纷繁的尘世。

就像是那时一不小心种下一颗思慕的种子,时至今日在内心膨胀放肆,爆炸开来,总有一天,会随自己入土。

丸山隆平被在这一瞬,突然被一种巨大的宿命笼罩的恐惧感席卷了全身,连头皮都发麻起来。

或许自己从在池塘边第一次见到那个湿漉漉的涉谷昴开始,就掉进了一个名叫一见钟情的囹圄里。定了一身。

不过。

如果,那个人是涉谷昴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生一世一个涉谷昴,够了。

“只要是你在的地方,就有我想要的东西。”

 

 

 

(7)

那天晚上,怀抱着涉谷昴的丸山隆平从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这么平静。不是说怀抱了整个世界,而是安静的不再需要更多东西。

过两天,泷泽秀明会把妙子送过来,要见妙子了,丸山隆平感觉还是有一点紧张的。也不知道妙子会不会满意自己。我这样算不算把人家好久未能见面的儿子给拐跑啦?

见了妙子之后的日子会怎么样呢?等把小二郎接进本丸之后,白天除了公务以外的时间,就用来教两个孩子练剑好了,到了晚上就可以和小渉喝喝酒,弹弹琴,要是那两个孩子也能对乐曲或者故事感兴趣就好了。希望两个小子的感情也要好才行呀,就像自己和信五那样,不过看涉谷翼的样子长大了肯定不会像村上信五那么凶的。

以后每一季都要去大阪,到时候带上小翼和小四郎好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大阪又高又黑的城楼的时候,可是很惊叹呢。不过不知道小渉那时候是什么感觉,明天起来问问他吧。

只是到了第二天,涉谷昴和丸山隆平提着选好的礼物推开小二郎家的门的时候,才看到一地的惨状。老妇人趴在地上,嘴巴开着,从背后被捅了好几个血窟窿,一看就是短刀干的。

小二郎手里抓着木刀,然后半个脑袋都没了,被削得整整齐齐,露出红红白白的内里,远一点是飞出去的那半个脑袋,有只乌鸦正在叮食。

血渗进了土里,都干了。

战场周围出现想趁机抢掠的浪人,或者试刀的武士,逃跑的士兵,都是正常的事情。

一旦打仗,这样乡野外围的屋子是最弱小的,周围没有可以互帮互助的人,家里又没有健壮的成年男子。

说到战争,丸山隆平看向涉谷昴,后者已经抱着自己手臂低下头去颤抖着干呕。。。最后丸山隆平和涉谷昴安葬了两个人,和小二郎一同葬进去,还有涉谷昴早都想送给小二郎的那把刀。

那天的涉谷昴一点都不想回滨松城,于是干脆拖着丸山隆平去到海边一直做到夕阳西下,好像不回去,就可以不面对很多东西一样。

最后,涉谷昴在海边定下了自己新刀的名字,“就叫二郎吧。”

丸山隆平搂着这个人,虽然不是第一次产生这种想守着这个人一辈子的想法,现在却特别想一瞬到老,如果活着注定这种痛苦,你要我陪你去哪里都可以。

“maru,我没事的。”涉谷昴在丸山隆平的肩膀蹭了蹭,“睡一觉,就好了。”

“不过要是再也不用打仗就好了。”涉谷昴把目光投进了大海里。

 

“总会结束的,如果结束不了,我们就找个地方,不管不看。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涉谷昴站了起来,离开了丸山隆平的怀抱,握了握腰间的“二郎”,向回来的路走去,“那我选择战斗下去,你也会在我身边的吧。”

丸山隆平拍了拍膝盖上的沙,从怀里把金牌用力的远远的丢到了海里。

“你在干嘛?”听到声音的涉谷昴回过头来。

“没干嘛,”丸山隆平又捡起了一个小石头,也丢进了水里,“发泄一下。因为接下来我几十年的人身都注定要战斗下去了。”

“我只是想清楚了,如果没有人带着为了谁而战争的想法去参战的话,这个世界就会全部都是为了自身,为了利益去发动战争的人。所以,就算只有一点点作用,我也想努力看看。反正,我已经进到这个世界里面来了。”涉谷昴握紧了“二郎”,又如同在城里的时候一样,挺直了腰板。或许在涉谷昴心中,自己已经背上了罪了。

丸山隆平走到涉谷昴面前,用武士的姿势单膝跪下,“祝涉谷大人武运昌隆。”

 

MaruyamaJoey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当然要发欢乐的小甜饼!

苏老师生快~!!八团13周年おめでとう!!

(为什么苏老师生日,横雏谈恋爱?)

本文私设如山,全员客窜,主CP横雏,副丸昴、仓安。灵感来自于去年YOKO拍的那个和猫的杂的图,嗯。。去年。。。也是年初TT @Minos_TT 太太的本子里的guest约文~

希望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给大家更多欢乐,我们一起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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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把文章复制进文框点发布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有肉。。。

默默弄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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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uyamaJoey

【丸昴】战国七人传·丸山卷三(上)

8月8日8点钟,爱得深沉!(其实就是刚刚赶上,而且还是没赶上日本时间那种。。唯一和8/8有关的,是加了一段糖,嘿嘿嘿

看大家都同意,这篇我就分上下发了。下一张,各种人物出演重要角色

这篇文,其实除了8团,其他个人都有感情线,只是从视角而言,就不会说太多,欢迎脑补,其实在已写出来的故事之外,还有很多脑补的故事,只是因为不是主角,所以在8团视角里是没有准确消息的,欢迎脑补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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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丸山隆平抬起右手握着的刀,微皱的眉,更显得视线的锋...

8月8日8点钟,爱得深沉!(其实就是刚刚赶上,而且还是没赶上日本时间那种。。唯一和8/8有关的,是加了一段糖,嘿嘿嘿

看大家都同意,这篇我就分上下发了。下一张,各种人物出演重要角色

这篇文,其实除了8团,其他个人都有感情线,只是从视角而言,就不会说太多,欢迎脑补,其实在已写出来的故事之外,还有很多脑补的故事,只是因为不是主角,所以在8团视角里是没有准确消息的,欢迎脑补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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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丸山隆平抬起右手握着的刀,微皱的眉,更显得视线的锋利,这样的视线在阳光下细细的一寸一寸描摹着武士刀的轮廓。春日的阳光总带着融融的清澈,反射在武士刀的轮廓上显得特别的干净好看。

丸山隆平伸出左手,想要去拿放在盘子里的擦布,只是还没够到位子,擦布就落到了自己的手心。丸山隆平换了一个柔和的表情,向左手边看去,记得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拭刀布成妖的故事传说才对。

给丸山隆平手里递布的是丰川家的小姐,那个差点要被撮合与自己成婚的人。

“丸山大人看刀的时候很是专注呢?”

看到是武士家的小姐,丸山隆平嘴角都翘了一些,眼角稍弯,“这么说,小姐可能会觉得奇怪,但是于我而言刀可是上了战场唯一能依靠的,所以要做好和刀的交流才行呀,就像唯一能支撑着走完人生路的恋人一样,心灵的交流是很重要的。”

“把刀比喻成恋人呀?”

“很奇怪吧。”丸山隆平倒是习惯了。

“就像大家说的一样,丸山大人奇怪而有趣。”丸山接过了拭刀布,小姐笑的如同春日的阳光,融融而又清澈,双手向前,行了一个礼,“这次来,是谢谢丸山大人上次拒绝了婚事,托了丸山大人的福,奴家遇到了能心灵交流的,能支撑着走完人生路的恋人。”

“那就要恭喜了喔。”丸山隆平把布轻轻地放在了刀上,动作有力而柔软。“是什么的样的人呀?有得到小姐青睐的福气?”

“只是个普通的武士而已,自然不能和被称为大阪最强之刃的丸山大人相比,只是他为了一朵小花,就解下长刀,攀爬悬崖的样子,实在让我吃了一惊,应该就是那个瞬间吧。一瞬就定了一生,”丰川小姐掩了掩嘴,像是有些不满自己如此草率的决定一生的不争气,但是又无可奈何一颗收不回来的心,“女子的爱恋之心不能小瞧呀。”

“真的羡慕,”丸山隆平侧了侧刀刃的角度,让阳光细细地照亮刀锋的每一个位置,确定了每一寸的一尘不染,“我可不敢小瞧爱恋之心喔,不管是谁的。”

 

走廊传来了粗重的脚步声,丸山隆平的嘴角弯了弯,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个轻巧的人,就算把身体练得结实了,走起路来也像猫一样轻巧灵敏,但是就算是这样的人,穿上了铠甲也不得不走起路来一步一步的发出声响。

这个人走到了丸山隆平的面前,遮住了天上的春光,也遮住了背后还没开花的樱花树。一身红色的铠甲护住了他的全身,让他显得威武而稳重,只露出了好看的五官。

“maru,出阵了。”穿好了铠甲的涉谷昴,粗着嗓子,向丸山隆平喊出了声。

“是。”丸山隆平应了一声,站起了身来。把擦好的刀,收入刀鞘,发出流畅的一声。

涉谷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丰川小姐,他朝丰川小姐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转过身,就走了。留下背影给丸山隆平跟上。

丸山隆平向丰川小姐笑道,“小姐也不要小瞧普通的武士,当人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就不普通了。”

说完向丰川小姐也点了点头,追上了涉谷昴的背影。

“呈丸山大人的吉言了。”丰川小姐按着礼数,向着丸山隆平消失的方向轻轻行礼。

 

会用被擦的一尘不染的刀去迎接弥漫烟土血肉的战役,让冰冷的钢铁粘上属于别人身体的温度。

也会有一天,自己要看涉谷昴穿上笨重的铠甲,把好看的身体线条,掩盖在好像威武又坚不可破兜甲之下。

丸山隆平自问也是讨厌过血肉溅到刀上温度,也讨厌过穿起兜甲后看起来都长得一样的人,然后,再然后,习惯这种讨厌变成一种平凡,变成生活的一个部分。

这种反差,就是现实的烟尘。笼盖在白云之下,没有人可以幸免。

村上信五和丸山隆平说过,其实他不用想得这么多。

在清水寺的日子,村上信五摊开书卷不是兵法就是来自明的历史故事,合上书卷,就是思索什么样的计策在什么时候才可以用。而丸山隆平,练武累了,摊开书卷,目光掠过的故事里,常常最先领悟的都是里面人物的悲凉喜乐。

村上信五说,说不定。丸山隆平就是一个有佛缘的人,应该做一个和尚。

会无聊死我的。丸山隆平觉得这个并不是一个好想法。

那个时候的想法倒简单些,要是真留在清水寺出了家,会舍不得合不上嘴的横山候隆,会舍不得裕子小姐的点心,舍不得喜欢生气地锦户亮,舍不得好看得好像山中妖精一样的涉谷昴。

涉谷昴。

涉谷昴。

涉谷昴。

那个时候,大概没想起涉谷昴也是大名家的孩子,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和涉谷昴一起上战场的一天。就像今天。

 

涉谷昴向樱井家的宣战,是在向松本润提出见妙子的第三天早晨。

松本润刚和涉谷昴说,见妙子的事能不能进了远江国再说的时候,涉谷昴就哭丧了一张脸,“那不辛苦松本大人操劳了,涉谷昴的母亲,涉谷昴亲自去接回来,松本大人请回吧。”

这场仗要让樱井翔觉得突然,是他们计划这么多,饶了这么多弯弯肠子,唯一要达到的目的。要在樱井翔有完整的准备之前,先他一步,打到樱井翔面前。

第四日,丸山隆平擦好了刀,涉谷昴骑上了战马。大仓忠义靠在伊势守的屋敷门前,打着哈欠,心不在焉的向两人挥手告别。又想起什么,回头对伊势守说,“伊势守大人,他们把我的人一带走,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呀。”

 

涉谷昴作为大将,他的马行径在队伍的中间,而他旁边,一身橘色兜甲的就是丸山隆平。

“你猜,樱井翔觉得我要多少日才会到他面前?”涉谷昴扬了扬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捡起来的树枝,好像挥着腰刀的样子,微翘着嘴角,直视着前方。眼里的神情,好像是因为难得视线看这么高而开心,也好像迫不及待看到樱井翔被耍的表情而期待。

“信五说樱井翔大概会算三日。”丸山隆平能想起村上信五再说这句话时的漫不经心的样子,很难相信他是不是有认真思考过。但是听完村上信五说话的,横山裕倒是顺目垂眉地点了点头,也很轻易就相信的样子。

“既然信五这样说了,我就试试看,用两天就杀到远江面前试试看。要是办到了,我要格外向yoko讨个赏。”涉谷昴俨然已经十分有一副统帅的样子。就算这是他第一次带兵出征。

之前还在两人单独相处,没到伊势之前的时候,丸山隆平就问过,他那时和涉谷昴说的是——“第一次当大将,会不会有些不习惯?不过,我一直在你身边。”回答他的是涉谷昴的轻笑,“没吃过猪肉,倒还是见过猪跑的。虽然机会不多,但是我那个父亲骑在马上,挥刀下令的样子,我一直很记得,学学就好了。”

丸山隆平倒是清楚,涉谷昴对战场的记忆其实只有一次,被绑在两军之前的那一次。

 

涉谷昴真的像模像样的到了进入三河后他们要经过的第一个城面前,丸山隆平想驱马上前,却被涉谷昴挥了挥手拦住了。涉谷昴是个好学徒,他骑着马,穿过队伍,来到了城下,细细的脖子扬了起来,让小小的下巴轮廓更加明显,拉扯着皮肤下的血管都更分明了,身体小而有这巨大的能量一样,向着城门高声喊道,“吾乃涉谷远江守二子,涉谷昴,今有外贼樱井氏挟涉谷幼子围吾家城,押吾母亲,断吾吊唁父亲之路。三河远江众受其所蒙,无知无罪,让路与我吊唁吾父,战火不扰。”

话音落,一抬手,“哗”的一声,身后队伍的人立马动作一致地抽出腰中的刀来,举在面前。

在狭长的来路上,好像成了一条刀河。

然后天地间好像安静了很多,只有不受生死所缚的风敢穿过树叶之中,制造出细细的声响。

就这样听了一小下风声,面前这个不大的城门,“呲呀”一声打开了来。一个人未着甲胄的站在门中间,向涉谷昴一拜。应该就是这里的守城之主。

涉谷昴的眼睛微眯,挺着胸膛,扯了扯缰绳,第一个踏进了城门。

不打才是最快的方法,涉谷昴在城下喊话的内容很简单,意思是,这是我和樱井氏的仇,和你们无关,再一亮刀子,先压后威,明着来的意思就是,不抵抗就不打你。按说涉谷昴带的人不算多,但打下一两座城是足足够了,特别是没有人有准备得情况下,谁也不想成为耗尽涉谷昴牺牲品。

防御战线没有形成,谁先打谁烈士,就算想拿樱井家的奖赏也要有命不是。涉谷昴这意思说出来,以后追究起来,也能说只是让路给涉谷昴回远江吊唁。更何况,两虎相争,大家都是看戏的意思。

涉谷昴既然说了不打,就要拿出不打得诚意。向城主简短的交涉一番,就带着兵士在周围村民注视下穿行而过直直向下一个城村而去。

一天下来,用这个阵仗也确确实实行至了三河的中心。这一路就像是捡便宜,而且动作越快,便宜越大,但也不是没遇到反抗的。遇到不开城门,似乎妄图一战的,涉谷昴假意游说交涉,在城门下大说一通,一副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样子。再由丸山隆平找了个时机,命人把位数不多的火药拿出来,点上了往城门跟一滚,城门一塌,丸山隆平第一个拽紧缰绳冲进烟火之中,拽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城主,把刀往他脖子上一架。

拽着人质过了城。

不过是多了一个随军的人而已,按涉谷昴的意思,口粮都不用给他,几时拿下远江,几时给饭吃。

所以傍晚,过最后一座城时,涉谷昴还让丸山隆平把那个俘虏的人质城主放在显眼的位置。毕竟有了第一个反抗的人,就会有第二个,所以必须给那些想做第二的人看看第一的下场。

只是涉谷昴还是不敢在城里过夜,所以趁着傍晚的最后一丝阳光,找了个易守难攻的野岭安营扎寨。

那个被抓成人质的城主帮绑着走了半天,已经是十分累了,靠着树,歪歪地坐着,丸山隆平点了兵士的人数回来,正要喝水,看到不远处靠着树的人,找了片干净的树叶,倒了浅浅的水,递到人质的嘴边。

人质大概是尝到了苦头,水是乖乖喝了,就是脸上表情还是不好。

“别苦大仇深的样子嘛,等小渉拿下了远江,你就可以吃饭了。”丸山隆平交换立场想了想,这人的脾气闹得实在没有什么用处,所以忍不住想宽慰一下这个人。

人质城主把头转向另外一边,看也不看丸山隆平,悠悠的说:“你们今天进攻得突然,所过的几座城,都是没有好好部署战略的,面对你们只能打开城门。但明天倒是没这种好福气。到远江之前还有两座城,只要他们联合起来,你们这场仗就躲不过去。这场仗一开打,你们经过的那些城,看到你们处于劣势,就会对你们攻过来,最后前后夹击。你们没有后续部队支援,死是迟早的事,之前你们过的那几城,你们以为是站在你们这边?不过都是见风使舵而已。”

“原来你还不算蠢,”涉谷昴提着一小壶酒靠了过来,干脆坐在了人质城主的另一半,搞得人质城主左边是丸山,右边是涉谷,一个脑袋两只眼就算谁也不想看,但是没得办法,被绑在树上,又移不开。也不知道涉谷昴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涉谷昴继续喝着酒,说着,“你怎么知道我们后面调不来人?”

“横山裕带兵去了出云,这谁不知道。出云那边,横山裕未来的老丈人冈田家,被藤谷太辅那个山里出来的毛小子骚扰得不行,吞了不少地,横山裕要带多少人才能灭住藤谷的士气?大阪为了保家主自然是大举出兵。而且,这是横山裕当家主以来第一次出阵,肯定只能赢。没记错的话,你这些人还是大仓家的人吧,涉谷家的二少爷,你带着这些人也用不熟。虽然有大阪最强之刃丸山隆平在这里,你们想拿下远江,还是看造化吧。”

“说不定今晚我的援军就会进入三河。”涉谷昴喝着酒不依不饶。

“能来多少?能不能过你们之前穿过的城村?至少,过不了我的城。”

“这些城主大人就不用担心了,你在我们手里,你的城应该也不会轻举妄动。”

“我不过就是死嘛。”

“城主的儿子还小,有你在我们手里,他应该下不了这个杀手。”丸山隆平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星星,好像能看见很多东西,很多很多年前,丸山隆平就是看着星空,听到村上信五在自己旁边,合上一本书,悠悠的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要不是看在你儿子还小,可能也不会留你跟在我们军中拿你去威吓其他人,毕竟,拿个头颅会更省事。”说这句话的是涉谷昴,他说完还晃了晃手里的酒,丸山隆平听着透明液体拍打瓶壁的声音,忍不住有些馋了。

人质城主,静了静,然后才说,“你们让所有人都以为大阪会用大部分兵力去周防和出云,周防出云在大阪往西,远江又在东边。我们都以为,就算横山最后想帮你,也不可能来得及。所以樱井家不会把你这个打着吊唁旗号的从没在大阪得过势的人当回事。你们想借这一点,打樱井氏一个措手不及?”

“那冈田家怎么办?横山裕怎么办?宁愿打不过藤谷,也要帮你争回远江?这是谁想出来的计策?传说中的关西智囊村上信五?可传说,村上信五绝不会让横山裕身处险境不是吗?”

人质城主终于在一堆疑问中,把目光对上丸山隆平。丸山隆平只是笑笑,于是人质城主又转头去看涉谷昴。

涉谷昴才开了口,“村上信五是不会让横山裕犯险。他们两个跟着侯信公这么久,也是聪明得像两只狐狸似的,就不用担心了。”说完,起身走了。

“你们不怕我告诉樱井翔?”

“怕什么,”丸山隆平看着面前有点怀疑人生的人,笑得轻松,“你前面既然敢说要去死,说明你没什么能通知樱井翔的办法,不然才不会急着死呢,你就安心当人质吧,打下了远江,就给你吃饭,所以你要乖一点,少给我们些麻烦。”说完也拍拍屁股,向着涉谷昴离开的方向走了。

在离扎营的地方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丸山隆平看到了站在一旁扯树叶的涉谷昴,正把扯下来的树叶丢进旁边黑黑的山谷里。丸山隆平抓住了涉谷昴的一边手腕,将人慢慢扭过来面对自己,“幸苦小渉,刚刚去开导那个城主了。”

涉谷昴明显流露出的嫌麻烦的表情,其实“还不是因为以你那种性格,肯定会想得太多,去担心别人,也不知道你这种性格怎么上的这么多次战场。还说最强之刃。请问,这位大阪的最强之刃,你的宝刀叫什么名字?”

丸山隆平软了身段,低下头去凑涉谷昴下垂的视线,“叫正妻。”

涉谷昴翻了个白眼,表示对这个名字不很满意,大有自己的武士刀一定不会用这个做参考的样子。

涉谷昴的样子看起来和白天不同,心情很糟糕的样子,但是丸山隆平知道这个时候没有人心情会好。

涉谷昴早上鼓起的那种意气样子,在夜幕来临,无人瞧见的现在,被消耗得无影无踪。

毕竟丸山隆平已经经历多次了,不管是在侯信公的计划下,还是在村上信五他父亲的计划下,就算知道胜算之大,但是不高兴。因为随时会需要把刀刃捅入别人的身体里,并且放着别人对自己干同样的事。

丸山隆平抬起手,隔着薄薄的空气摩挲着自己喜欢的人的轮廓,想要安慰。涉谷昴没有躲,也没有凑上来,好像还差着什么。

丸山隆平想起刚刚涉谷昴说过的那句话,村上信五和横山裕也像侯信公一般聪明如狐,那是不是,在村上信五提出“三天”的时候,就想好了,涉谷昴会用两天来完成?是不是如果自己也拥有了某种地位或者更强的能力,自己就能不让涉谷昴面临他不高兴的东西?

丸山隆平想起了大野智,想起了他说自己是中宫大人的儿子。如果这是现实,或者把这个变成现实,会不会离自己想要的东西近一点。

丸山隆平开了口,“你为什么要来争这个涉谷家?”

“为我自己。”涉谷昴好像很嫌弃这个问题,不知道是为了不想让别人直视自己的心,还是觉得从一个上战场的态度来说,不应该在阵前问这种可能动摇情绪的问题。

“你明明不是这种人。”

“不是,我就是为了我自己,”涉谷昴抬起了视线,看着丸山隆平,眼睛里面好像有压抑不住的一把火,“我不想hina在大阪明明心心念念为了关西操持,却还要忙着提防同僚,不想yoko已经接下了一方之主的地位,还要被人算计。不想妙子任然生活在不把她当一回事的庭院里,不想再有孩子像你,像我,像小二郎一样,甚至不记得父亲的样子。不想你总是一副为了保护我的样子。所以,我是为了我自己。”

“所以,你也不要再好像一副我没有你就不行的样子,你以后别想在我面前逞英雄。我也有自己想要逞英雄的时候,这些,就不劳你费心了。”

涉谷昴转过了身,选择了离开,“明天还有的受的,早点休息吧。”

 

 

(2)

等到天光微亮,丸山隆平算了算时间应该差不多的时候,点兵上了路。这一次,他们在刚迈进远江地界的时候被拦了下来。为首的将领用着相模的口音,向涉谷昴宣战。

涉谷昴倒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阵仗,驱了马就往前了一点,又是一番理论。更是挥了挥手,让人把那个人质城主带了出来,还是一副,你们不拦路,我就不计较的样子。

这次领头的虽然是个相模人,但是,能动摇一个是一个嘛。

“樱井翔扣押我的母亲,挟持我的小弟,如今我的兄长也下落不明,且看我的父亲病重到病逝的一年来,樱井家插手三河和远江的事情,弄得整个三河远江萧条如此。你们为何还要为虎作伥?”

为首的人笑了笑,“一个被横山养了几年的废物,口音都是一副大阪的腔调,谁知道心里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远江人?”

涉谷昴也不慌张。“总比一个相模的人好的多,你是想这次在樱井面前立了功,好得到他的支持回到相模去吧。借我们远江人的血,送你回家,你倒是聪明呀。”

丸山隆平算了算时间,又看了看多方来的人数,不多不少比自己和涉谷带的多上那么一倍,看来樱井翔是要在这里把自己和涉谷昴的战力耗尽呀。于是丸山隆平骑着马往涉谷昴那边靠了靠,在涉谷昴的耳边说,“差不多了,打吧。”

涉谷昴对着他点了点头,大喊道:“多说无益,樱井翔应该也是知道你既然想回相模,这一战自然就会卖命,那便打吧。只是可惜了我这么多的远江小子,大家听着,收刀不杀。”说着便拔出了腰间的刀,下令攻击。

对方也吼了一句,“收刀者斩。”便也攻了过来。两边人杀成了一团。

丸山隆平要冲在涉谷昴前面的。

丸山隆平一夹马肚子,鲑酱便加速载着自己的主人到了涉谷昴的前面,丸山隆平的腰刀,自刀鞘而出,与鞘口相擦,发出一道渗人的长音,然后精确的划过迎面而来的一个将领兜帽与甲胄相接处细小的缝隙,微调马头,握紧刀柄,一个用力,便有血流肉碎黏糊糊触感,从刀尖传了过来。

我可是大阪最强之刃呀,丸山隆平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丸山隆平想起来,为什么自己好像还没问过涉谷昴,他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丸山隆平的第一次杀人,自然是和村上信五父亲一起出征的时候。提起刀的丸山隆平发现,与杀人挂钩的是——下不了手。

那个人向自己挥着刀扑过来,第一次上战场的丸山隆平提着刀闪了开来,那人向着丸山隆平砍,丸山隆平就接着闪,一来一回几个回合下来;于是第二个人加入了战局,他们都想把这个新兵置于死地,然后可以领赏。但是丸山隆平不想死,躲闪中他挥出了第一刀,然敌人受了点伤,这当然不致命,也不会让让敌人止住想要杀了自己的念头,于是有了稍重一点的第二刀,和更重的第三刀。。。。。。直到回过神来,当他看到失血重伤的敌人躺在地上,满脸血污,四肢已断的时候。

如果都要致死方休,丸山隆平发现了一刀致命的重要性。

 

怎么样伤人最省力,看准了破绽,一刀收掉那个人的性命,让那个人连喜怒哀乐都不要想起。怎样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把最大的目标引向自己,只要展现出更大的杀伤力,自然就可以把强者引过来,因为越强者的人头越有大的赏额呀。丸山隆平这边收了一个人的性命,用下一个挥刀的间隙,朝涉谷昴那边望了一眼,自己担心的人还应付的过来。

涉谷昴努力的在大阪努力提升刀术的几个月也不是白搭的。

但是意外的,收刀投降的人并不多,丸山隆平还觉得小渉说的那几句话很有煽动性呢,这应该是一场消耗战,敌方的人刚刚好是我们的两倍,这应该就是一场消耗战,明明知道自己回来送命还坚持为樱井翔而战的理由是什么?

这不是最后一战吗?

“啊!!冲呀。”丸山隆平大喝一声,拉起马缰,鲑酱默契的抬起后腿,把后面提刀而来的一个人踢到了地上,马撒开了腿,向地方大将冲了过去。随便反手握刀,一路之上,气势大涨,看得对面的人都俱是一愣。

兵法上有一条,倒是屡试不爽的——“擒贼先擒王”。

丸山隆平眉头一皱,紧紧盯着面前的防守已经被冲散了的敌方大将,目中杀气丝毫不以掩盖,那人明明是呆了一下。丸山隆平瘪了瘪嘴,右手,握刀,把路上一个已经没了兜帽的武士之头砍了了下来,然后刀尖一挑,头颅飞起,左手一抓,正好抓住了头颅的发髻,加快了速度,向着那个相模大将冲了过去。

那大将愣了一下,之间向旁边的人挥了挥手,竟然是下了撤退的命令,然后率先调转马头走了。走得倒是快的很。

丸山隆平看了看,应该是追不上了。还是现下这个战场更加紧急,于是把头颅随手一丢,向自己人大声下令,“降者不杀,败者不追。向涉谷大人周围集中列队。”丸山隆平粗略一看,果然,敌人散的倒快,便立马骑着马回到了涉谷昴的身边。

涉谷昴看到敌方撤退,也总算是从围攻中被解放了出来,喘着气,甩了甩钢刀上的血,就算有努力训练过一段时间刀术,但是明显体力上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丸山隆平看了看渐渐回到平静的战场,把头靠近了涉谷昴耳边,低语了一句。“应该是消耗战,只是他们既然退的这么快,只怕这一路上这样的战事还有几场。”

丸山隆平本来以为樱井翔是想用这一场把涉谷昴带的人累到极限,然后他再让松本润来收个渔翁之利。因为他们在意于速度,这伙人一定受不了这种消耗战,毕竟用的也是涉谷家的人,樱井不用太心疼,但现在看看既然投降人几乎没有,就说明这一场下的命令不是死战。

怎么样才能有活路?连续的消耗战说不定可以达到,持续的骚扰,异国他乡,士气衰竭。

只要再往前走,胜算会越来越小。

既然开打,名声也保不住了,樱井翔这是要耗死他们。

丸山隆平和涉谷昴交换了一个眼神,涉谷昴低声说了一句“让人把消息给信五送过去,大不了就算是我们给他们开出一条路来罢了。还有泷泽,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与樱井家亮刀子。”

然后对足轻们吼了一句,“原地整理行装。整顿之后,继续前进。”

既然他们集结了人,出来,前面就一定会有一座城。这场短战,目前还算是涉谷昴占了上峰,只要涉谷昴的人去的够快,那座城来不及修整一定宛如空城,拿下那座城,是绰绰有余的事。

涉谷昴这是铁了心,拿下一座算一座。

 

涉谷昴运气还是不错的,还真赶上了白拿一座空城的机会。城里只要三十的守城兵,收服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功夫。只是相对的,如此好收服的城,并没有什么补给资源,和攻守上的便利,涉谷昴沉思了一下,把那三十守城兵尽数杀了,然后留下了八十人来镇守这座战利品。

按照现在的迹象来看,樱井是是准备让那个相模大将带一伙人,逮了机会就跟涉谷昴宣战,然后打个几下,就撤兵,然后往后退一段,又拦着涉谷昴再打一下,再撤再打。赌的就是涉谷昴这一次攻得很急,而且人又不是横山家自己的人,而是大仓家的商兵。

人马疲惫而不忠。

而且横山裕亲征,整个关西包括村上信五的注意力都应该被大阪以西的藤谷吸引了过去才对,毕竟是关系横山家联姻对象的战役。

涉谷昴这一队的局势,既然选择打,只能尽快切进涉谷家本丸,靠快速压制樱井,吸引本来就从属涉谷家本家的大名来帮助才能最后取得胜利。涉谷昴最怕的就是拖,毕竟没有后续支援,没有帮手的深入腹地,就等于被围攻。

樱井翔这一手耗死是极好的牌。更何况,本来涉谷家抱着报壁上观,看牌下注的人不在少数,樱井翔能调动的人马有限。

涉谷昴带的队伍,人在减少,就像樱井翔打的算盘一样。

于樱井翔而言,让一两座没有价值的,本来就是当交通驿站一样使用的城给涉谷昴几乎没什么损失,反正等涉谷昴一行人死在了远江,这些城不都是随便就能拿回的。

把人耗尽,就是樱井翔赢。

 

城的后面,是一条溪流,从林子出来不远涉谷昴和丸山隆平就碰上了第二场消耗战。而这一场,涉谷昴打得兜帽都歪了,对方才撤退。

涉谷昴在马上喘着气,丸山隆平看了看战场,下令收缴战场上还可以使用的物品,原地休息,吃了东西,过了中午再上路。

然后丸山隆平先翻身下了马,就过来扶涉谷昴,双手托住涉谷昴的手肘,让他借力下了马。要不是兜帽太大,涉谷昴可能就要把头靠在丸山隆平的颈窝里。

旁边的足轻看了,赶紧递来水,丸山隆平道了谢,就往涉谷昴嘴边捧过去。

涉谷昴两口水喝下去,应该是缓了缓,把刀往地上一插,便开始慢慢地解兜帽。丸山隆平上手想帮,就被人瞪了一眼,边解边示意丸山隆平喝水,别管自己。

丸山隆平只能乖乖喝水了,涉谷昴倒是小声嘀咕起来,这话是讲给丸山听的,只是语气显得极累,又些字干脆只剩气音。“我本来以为,樱井翔会把我们围在,围在刚刚那个城里也干上一发,结果现在是在这个河边,这条河应该是流向滨名湖。下一个地方,我看他是要选在二俣城。”

喝了水的丸山隆平想了想,滨松城是涉谷家主在的地方,按这个形势,“樱井翔是要把我们绞杀在三方原。”涉谷家内部不稳,樱井翔自然是不敢离开太远,所以三方原应该是个好选择。

“他是要把我杀死在家门口。”涉谷昴居然还笑了,“见付城本来是我那个大哥的,现在肯定也是一盘散沙,挂川城是泷泽的。要是樱井翔真准备在三方原收我的人头,我是不是该感谢,他选的这个位置,还能让泷泽有发挥的余地?”

“进攻二俣城的时候,用火药吧,这样才有强弩之末的样子。”丸山隆平提了个建议,因为之前在三河他们就用过一次火药,这次他们身上带有火药的消息,樱井翔没理由不知道,所以怎么样才能让樱井翔知道,他已经把涉谷昴逼到了绝路,看涉谷昴把火药用尽就知道了。

兵马、火药,涉谷昴只有这两张牌,打完了,樱井翔就会出现接收战果了。

“以我们两个的身份,可能死之前还能见到樱井翔。”涉谷昴的笑意变得更加开朗起来。“其实我还挺好奇樱井翔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次中午的休息时间很长,经历了两场的堵杀,从滨名湖畔走向二俣城的路上又全是山岭溪谷。运气好的是休息的地方里水源不远,喝水并不费功夫。

当他们到达二俣城下的时候,天空虽然还是大亮,但太阳已经西下了。

高高的墙头上站着三个人,其中肯定有一个是那个相模大将。涉谷昴废话不多,钢刀举过头顶,死死地瞪着高高的墙头,口中的话也是杀气腾腾,“日落之前,攻破此城,今夜我们在城里睡个好觉!”

言罢,丸山隆平一挥手,第一排人散开,第二排的人立马冲了上来,手上拿着已经点燃的火药,大份量的直接往城门旁边的墙角一放,小份量的被大手臂一挥,奋力抛进城中。火药放了就走,不多时就听见“轰轰砰砰”的各自炸开了。

在城门边列好队的敌方阵营猛地乱了阵脚,而城门两边的城墙也被轰出了两个口子,涉谷昴的人就绕过城门从这两个口子涌进城里,一下杀声大作。

丸山隆平一拉缰绳,向涉谷昴说,“紧急的时候,记得用好火铳,我去帮樱井翔把这场消耗战给结束了。”他的目标是那个相模大将的头颅。

大将头颅一断,应该就会撤退。运气好,涉谷昴和丸山隆平带来的人还剩下原来的一半,运气不好,那就剩下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

然后第二天,樱井翔随随便便就可以带来一波人马,打着或迎接或审判的架势来带走涉谷昴,接着砍头或囚禁。或许是公家人的文雅,不会让一个人死的不明不白。

丸山隆平单枪匹马的杀进了城里,一个人虽然单薄,但是好隐藏,比较灵巧。他弃了马,专从那些不适合大队人马出没的小道走,这样风险较小,路上丸山隆平只用宰杀一些一不小心碰到他的巡查足轻就好。进入本丸的时候,丸山隆平保险起见,还扒了一个倒霉的足轻的衣服,作掩护。

拖了这件衣服的福,基本上就一路顺风的混上了最高的城楼,城楼的最高处只有一个房间。门外已经没有人守着了。可能也是吧所有的人力都尽量投入了城下的战争。也是,这样一天之内的堵截消耗,损失大的,不仅仅是涉谷昴这一边人,更何况,涉谷昴和丸山隆平这次战争打得已经够好了,没给对方讨到好去。目前涉谷昴带的人的伤亡只是对方伤亡的一半。

只是目前这样死伤,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只是樱井翔。

丸山隆平背靠在门边隐蔽着,门后的房间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刚刚攻城门的时候,就看到城楼上是三个身影,只是没有分辨出来。

现在三人正在里面说话。

“二宫大人和松本大人放心,涉谷昴是注定要输在这座城里的。”

然后是一个带有鼻音的低笑,“樱井殿知道了一定会十分开心。”

“那到樱井殿面前的时候,就请松本大人帮我说几句好话咯。”然后那个相模人笑了起来。

接着是一个爽朗的大笑,“你还真是贪心呀,到时候要请我吃饭喔。”

这个声音,丸山隆平还是很熟悉的,是二宫和也。丸山隆平的心,意外的没有什么波澜。只剩下啦怎么办。从为数不多的交手来看。自己只能和松本润打个平手,再加上一个脑子飞快的二宫和也。

“为了能请二宫大人吃饭,这场,我不赢不行了呀。”

在战场的人,都有自己能赢的幻想,没有那种东西,谁能坦然的走上去死的征途。

丸山隆平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种自己能赢的幻想,他当然也有。

在这场战争没结束之前,这些都是幻想。就连他们中午那时,觉得樱井翔是在三方原等着他们的猜想,也是建立在这场会赢的幻想上的事情。

所以,让尘埃落定吧,城楼下的喊杀声,只会越来越响,丸山隆平隐约中好像已经听见了火铳的响声,既然大家都在等这个结果。

 

丸山隆平冲进了房间,大跨了一步向前,单膝跪在了房间中间,离那个相模人刚刚好一把刀的距离。低着头,配上足轻的衣服,和抹得尘土的脸,就像一个着急赶来的汇报军情的足轻。围坐的三个人都是一惊。

“你怎么不知礼仪。。。”

丸山隆平着急慌张的大声汇报打断了对方的话,“大人,敌方那个丸山,”

“他?”

“在这里呀。”没有人反应过来。

刀从刀鞘出来的痕迹短到,像,鱼儿从手中溜走时一样捕捉不到。然后,那个相模人的喉咙就被穿过了。

喉咙被捅穿的人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已经说不出话。

刀尖滴着血。

接着丸山隆平用尽全身的力顺着刀捅过去的刀势,向前冲过去,向屋外悬空的走廊冲过去,刀捅得更深,刀柄都陷进了模糊的血肉里。相模人的血流过刀柄,流进丸山隆平的五指中。

二宫和也和松本润已经站了起来。

丸山隆平唯一的出路是前面,往前冲才能让二宫和也和松本润,在自己后面,而不是在自己两边。

二宫和也和松本润的刀已经拔了出来。

丸山隆平终于把相模人推到了走廊的栏杆边,下面是打打杀杀的人,当然也包括涉谷昴。丸山隆平抬一只脚,用力踢在相模人的胸口,上半身向反用力,把刀向后拔,从相模人的喉咙拔了出来,发出“哗”的一声,血溅到丸山隆平的胸口和脸上。

刀拔出的瞬间,相模人便向后倒去,翻出了栏杆。

丸山隆平回身,面前是向他冲过来的二宫和也还要松本润。

这个时候,松本润和二宫和也才看清,丸山隆平一左一右,一手一把刀,竟是在刚刚那么短的时刻,还把那个相模大将腰间的刀顺了出来。

四刀相接之后。

三人都架住了一个姿势。

“好久不见,今天才知道maru的腰力这么好。”二宫和也笑了笑。

“丸山大人好胆量,只是估计不能从这个房间出去了。”松本润皱了皱眉头,面子上就写着要制丸山隆平于死地。

“别呀,要死一起死嘛。下面人,见领头的死了,不一会,涉谷昴带着人冲上来的时候,你们都走不了。”

“我拿刀驾着你脖子,做人质,冲出去。”松本润换了个姿势,又冲了上来。

“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你用来威胁人的。”

两人打成一块。

“润,我们走。”二宫和也开了口。

松本润,退了半步,才和丸山隆平分开。看了二宫和也一眼,还是有点不甘心的样子。

二宫和也只是对丸山隆平笑了笑,“maru真的很保护小渉呢,羡慕呀。”

“nino。。。”松本润还想说话。

“润,樱井在等你回去。”二宫说完,先转了身。

松本润没说话,跟着去了。

确定两个人确实走了之后,丸山隆平赶紧,跑到走廊上,往下看。

下面已经开始缴刀了,丸山隆平松了一口气,再去找涉谷昴。涉谷昴已经把兜帽解开了,放在自己脚边。

左手血色模糊,看不出好坏。

丸山隆平停了呼吸,飞快的冲了下去,到涉谷昴面前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左手甚至在不住地颤抖。丸山隆平伸出手,想抓过来看一看,又怕会不会弄痛涉谷昴,只能甩开刀,抬起一只手要碰不碰,抬起头,用眼神看着涉谷昴,无声询问,说不出话来。

“想什么呢,”涉谷昴有气无力的看了丸山隆平一眼,“刚刚火铳那一下,开的太近了,被震的,血都不是我的。你自己满脸鲜血的,比我吓人多了。”

 

这天晚上,星星特别亮,除了俘虏被绑在一起例外,剩下的一百来人,有序分开在各个地方,安排好了守夜,就早早休息了。

涉谷昴梳洗干净了,换了件舒坦的浴衣,在城楼上,今下午丸山隆平拼命搏斗过的那个房间里,靠着门框喝着酒,不远处的栏杆上还有那个相模人的。

丸山隆平也把自己打理干净了之后。过来讨酒喝。

涉谷昴看他过来,斜着眼,往角落一指,让丸山隆平坐角落去。倒是后者,腆着脸,凑到了涉谷昴旁边,直接拿起涉谷昴手边的酒,仰头就喝起来。

涉谷昴不高兴的转了转眼睛,戳了丸山隆平的腰一下,丸山挨了一下,被呛了一口。只能低下头咳了起来。

涉谷昴表情都舒坦了,“等天亮了就因该能见到樱井翔了吧?”

“估计是的。”丸山隆平换了个挨着涉谷昴的姿势,“就是现在里樱井翔太近,也不能和信五他们联系。”

“能做的,我们都做了,明天是死是活。要是天亮的时候泷泽他们没到三方原,估计我们就支撑不了多久了。”涉谷昴叹了口气,把眼神飘向天上的星星。

 

丸山隆平第一次在大阪城里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有漫天的星星,那是一个晚宴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然后那个看过自己洗澡,还被自己摔进水里的少年,走向自己,弱弱的,开了口。第一句话,居然还是,“你穿起衣服,确确实实就是个男孩子的样子。”

自己当时,估计是想,自己怎么没把这个人直接摔死。不过,这个人,说不定,就会被自己拖累死在明天。

 

“所以,第一次,那个晚上,你在大阪城里你和我说话的时候,是为什么呀?”

涉谷昴说的零碎,又不自觉,但是丸山隆平倒是很快想了起来。

“是因为看起来,小渉很孤独的样子,又不和别人说话。之前看yoko都会照顾你,那天晚上,他又一直忙。”

“不是因为我好看?”

“说什么呢?”

“我不好看?”

“好看。”

“再说一次。”

“好看。”

 

但是樱井翔带人来叫阵的时候,天空微朦,还没亮。

被叫起床的涉谷昴头发都还乱着,脾气也很大,“这个樱井翔,不给别人睡觉也就算了,自己也不睡觉吗?耗着。”

 

老村长

【丸昴】vermouth

我是消失了两个多月的老村长

一回来发现撸否的编辑版面都换掉了 

好不习惯啊 没办法全屏编辑了


全员同龄

subaru线的第三人称。

BGM Anesthetic —— Matryosh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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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次遇见是在一个酒吧里。

规模比较小的那种清吧,位置挺隐蔽,人却不少。

过道的位置也有许多年轻人拿着杯子在聊天,随着音乐晃动着身体。

灯光很暗,深橙色的...

我是消失了两个多月的老村长

一回来发现撸否的编辑版面都换掉了 

好不习惯啊 没办法全屏编辑了



全员同龄

subaru线的第三人称。

BGM Anesthetic —— Matryosh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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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次遇见是在一个酒吧里。

规模比较小的那种清吧,位置挺隐蔽,人却不少。

过道的位置也有许多年轻人拿着杯子在聊天,随着音乐晃动着身体。

灯光很暗,深橙色的墙壁使得环境更封闭了一些,据说已经开业半年多了,但涩谷仍然能够嗅到那股子若隐若现的油漆味,和空气清新剂混合在一起。墙上还挂着不少假当代艺术作品,肉眼可见的廉价。


酒却意外地很不错。

涩谷向内衣外穿的酒保打了个手势,第二杯加足了味美思的干马提尼很快就放在他面前。

女酒保的长相是他喜欢的类型,但身材过于干瘪,看起来手感一定不会好。

他像猫一样伸出舌头舔了舔杯中的酒。


“你们这马提尼里的味美思是不是加得有点多了啊。”

涩谷是多加味美思的那类型,所以听到这话不禁有些在意。他轻轻侧了侧头,试图看清旁边的人。

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的男人,稍短的卷发看起来就像刚睡醒,侧脸像刀削一样的清瘦。

“那我帮你换一杯?”女酒保用修长的手指敲着酒杯附近的桌面。

“没事,这样我也能喝。”酒客眯着眼睛笑起来,接着把目光聚集在酒保的指尖。“啊,你的指甲颜色好漂亮啊。”

他稍作了一个请求的手势,对方耸耸肩,把手向前递了递,被灰卫衣顺势握住。

“不过这么漂亮的手,涂什么都会好看吧。”他笑嘻嘻地讲。


呜——哇。

涩谷把身子稍稍移了移,想起身去别处。竟然能碰见这么昭和年代的把妹方法,着实有些想笑。

但没有站稳,就被人迎面扑了上来。

“subaru我们准备去第二家了你去不去!”锦户一脸喝得正是时候的样子。

“我就不去了,有些困了。”涩谷把酒放下,拉了拉自己的牛仔外套。

“欸——好吧,那你自己能回家吗?”


和锦户一行人道别之后,他转身独自走向宽敞一些的街道。

凌晨一点多的小巷,稀稀拉拉有一些刚刚结束聚会的人。

秋天的夜晚有些凉,他拉紧了自己的衣服,戴上耳机,Albert King的声线被细小的电流声干扰着,听起来音质并不是很好,但涩谷小声地跟着哼了起来。


越走道路越宽,人却越来越少。

不知怎么他忍不住想起刚刚昭和感的灰卫衣。

刚准备伸出手叫车,就感觉衣服被人拽住了。

他迅速地转头,并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巧了。

就是那个灰卫衣。


涩谷愣了一秒才想起来要摘耳机。

只听见他说的后半句。


“......的话我觉得自己会后悔。”

“哈?”


 


 

【2】


后来炮第二回的时候,涩谷才知道了他的全名。

“你不在乎我是谁吗?”说这话的丸山摸着他后颈微微凸起的小痣。

“嗯......不太在乎。” 他翻身把丸山压在身下,有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涩谷并不是同性恋,哪怕现在也不这么认为。

但身体的契合真的是一种奇迹。

性其实很纯洁,它不需要太多前提或条件干扰,来临的时候总是猝不及防又让人着迷。

丸山的技巧好得令人咂舌,几乎要把他掏空。

他们在加班之后的深夜一起去吃杂志上推荐的小店,猜拳决定谁买单,在无人的小路追逐嬉闹。经常是涩谷嘲笑对方段子又冷又旧之后,被抵在拐角的背光里深吻,融化在彼此变得炙热的温度里。


可是谁也没说要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喜欢那个女酒保。”

“我是喜欢啊。”丸山用手捏着涩谷的耳垂,略略撑开他的耳洞观察。“但对我来说‘喜欢‘,可能就像‘好可爱’一样,就是一种感叹。”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但你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唔——”丸山歪了歪头,他说不上来。


中学时代的时候,涩谷有过一个女朋友。

是班里的宣传委员。

交往之后的第一个夏天俩人一起去看了花火大会,对方穿了浴衣来。

平时只会在学校讨论颜文字如何可爱、妆容或染发潮流的女生,忽然穿起古典又传统的衣服来,在裙摆和木屐的限制下,举手投足之间都加深了一层女性的柔美,这对于任何一个青春期的少年来说都是致命的。

他担心她会饿,提前买好了炸鸡,那焦黄的鸡肉刚刚出锅,还在吱吱冒着油。

混合着食物和烟火的味道,还有比这些都更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两个人在树下小心翼翼又坦诚地交换着无比油腻的吻。

后来送女生到家楼下的时候,被告知今晚家里没有人。

于是17岁的涩谷昴第一次见到了天堂。

他当时觉得,自己肯定是要娶她的。


可是年轻人的爱恋好像就是那么的来势汹汹、又能不动声色地消失。

高三的时候分了一次班,涩谷在3班,对方在另一栋教学楼的8班。

毕业之前都没有再见过面。


很快丸山重新爬上他的身体。

高潮快来临的时候丸山在他耳边低语说。

“请在我还喜欢你的时候尽情利用我。”

事后涩谷带着满足感和疲惫昏昏欲睡。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女生的脸。



【3】


难得今天不用加班,锦户扭过来询问大家要不要去新开的炸鸡店。

“我今晚有约了。”涩谷第一个拒绝。

“谁?”

“你管我。”

锦户给村上递了一个眼神,对方马上心知肚明地给横山发邮件。

“别费心思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收拾了东西,把背包往肩膀上一搭就出了工作室。

“...所以又是炮友?”

“唔...应该是吧。”


上大学的时候涩谷开始不定期交炮友。

用他的话说就是“速食性行为”。既可以解决现实的生理问题,又不用陷入经营感情的困扰。快餐省时又好吃,哪怕没营养,多出来那么老多维持关系的精力和时间干点啥不好。

到后来连村上都说,不操心subaru了,他也不是傻子,自己会整理好生活的。


对涩谷来说像是丸山这种感情泛滥的人,是最合适的。

涩谷不善于沟通,但和丸山可以直接跳过解释的部分,迅速进入正题,之后也能相安无事地淡漠,免去很多纠缠的麻烦。


即便已经半同居状态。


夜里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身边的人,一直摸到对方软乎乎的小肚子,听到丸山带着浓重鼻音的询问,才又肯翻身睡去。

唱片机旁边叠加了不少丸山喜欢的乐队,自己以前总是听的碟已经放在了最下面。

漱口杯里挨着他的牙刷的是丸山的,每次刷牙都要把另一根拿出来插在别的地方,起床气很大的时候,涩谷就觉得很麻烦,但也一直没有去买多一个漱口杯。

一次在冰箱里发现自己最讨厌的香菇,他发了很大的脾气,命令丸山把香菇想办法尽快吃掉,挨过香菇的所有餐具都好好清洗一遍。结果后者在切菜的时候伤了手,涩谷主动做了人生中的第一道香菇肉丸汤。

柜子里放俩人内裤的小抽屉本来是分开的,一次没注意就习惯性地变成了同一个,花色也越买越相近,相近到丸山当时经常会展开一条问他“这是你的还是我的?”。


即便是这样。


“5点钟方向,妹子超正。”坐在对面的丸山挤眉弄眼。

涩谷正在专心往嘴里塞涮好的嫩牛肉,混合着柠檬汤料是他的最爱。

“你快点看她要走了!”

把食物嚼完才回头的涩谷刚刚好看到女人起身的样子,胸前十分有料。

“哦。”他小声评价着。“nice。”

“subaru要不要去要电话?”

“哈?”他摇头。

“那我就去要咯?”

“...真的假的?”他停下咀嚼。

“欸?”

“...啊,可以哦!”反应过来的涩谷放下筷子,冲着丸山点头。

“...嘛。”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还好菜上的及时。


出店的时候涩谷以今晚还有工作要做于是和丸山道别,转身就约了横山出来喝酒。

横山赶过来的时候涩谷已经先自个儿喝了几轮了,趴在桌子上大着舌头冲他质问为什么这么久。

之后横山又花了好一阵子才滤清他的话头,震惊之余马上就理解了下来。

“subaru,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吗?”

见到桌子上的人泥一动不动,横山自顾自地把话说了下去。“你胆小懦弱,倔强清高,说什么潇洒上阵啊,你不过就是害怕被伤害罢了。这么多年你表面上嘴硬,实际上心里的想法你门儿清。形式算个屁,原则算个屁,都是你自欺欺人。”

见涩谷没反应,横山估摸着他大概睡着了,心里想着自己话又白说的时候,他听见涩谷小声地重复着。

“我知道啊。”

我知道。


他就像藤蔓一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纵横交错着填满了所有空隙,连根都找不到在哪里了。他热情有余又用情不专,全情投入地拥抱每一个人,每一个都像是这世间的最后一位爱人。当你开始认真的时候,他忽然能抽身游走,仿佛午夜十二点的魔法之钟被敲响,你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来过。


【4】


酒醒的涩谷依旧该咋样咋样,好像丝毫不记得那个晚上最后拉着横山说了什么。

横山这边呢,也懒得再去费什么口舌,说到底还是涩谷自己的生活。但去买了一盒清洗用的必备药品偷偷塞给他,脸红红地说你这家伙要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一定要跟我说。

但涩谷其实都不好意思说,他和丸山已经结束了。


他们已经恢复到朋友的关系,偶尔约出来吃饭或者喝酒,有时也会因为租了碟想一起看而寄宿在涩谷家,但什么也不会发生。

丸山睡在客厅,涩谷在卧室。

半夜起来喝水或者上厕所的时候,就能看到丸山睡得四仰八叉的,睡相很不好。

以前他们睡一起的时候丸山也会挤他,跟醒着的时候一样多动,被挤醒的涩谷恨不得把他连人带被子都扔到门外去,但是看到他熟睡的脸又会不忍心。


今天丸山意外地睡得很安稳,手脚都乖乖地躺在被子里。

阳台的门有些被吹开了,涩谷心想明明睡前有关好,边走了过去将它关严。

然后他就听见丸山在叫他。

“subaru。”

他半跪着,向涩谷靠近。

“我睡不着。”

“天已经快亮了,睡不着就起来吧?”

丸山摇摇头,捏住了涩谷的一只手腕、动作很慢但力气很大。

 

如果是更清醒一点的状态,涩谷一定会甩开装作很嫌弃的样子。可是他没能这么做,因为丸山的眼神里闪着什么东西,让他说不清,可却有些渴望能够解开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丸山揉了揉眼睛,然后笑了,和平时一样。

“有点饿了。”他说。



【5】


后来有一次,涩谷在街上碰到了自己中学时代的那个女朋友。

是在一个书店的门前,两个人都挺惊讶。

对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一个6岁,另一个只有1岁。

涩谷喜欢孩子就多逗了一会儿。

 

“感觉你现在精神好像好了很多。”女人刚说出口就捂住了嘴。“啊抱歉,这么说好像有些唐突了。”

“没事没事,唔,是吗?这样啊。”

“嗯,就是比之前同学聚会几次看到你都精神了不少,那时候你看起来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样子,毕业的时候也是...还有担心过你,这样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涩谷的目光不自主地集中在她身后、玻璃窗之后的丸山身上。

于是她也顺着涩谷往后望。

丸山站在木架子前,正在翻阅一本外国小说。

 

“是朋友吗?”她回过头来问。

 

“不...”

 

丸山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就是他们遇见时穿的那一件。刘海有些长了,于是他伸出手去拨了一下,接着翻看了一下书背的价格,放在了自己的篮子里。

涩谷把目光重新对上女人的眼睛。

 

 


 

“是我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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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雨之后的空气还是很闷。

MaruyamaJoey

【丸昴】战国七人传·丸山卷二

时间的车轮越转越快了,但是爱情的小船感觉还在风浪中(扶额)

今年我一定要写完《战国》,丸昴还有一章,接下来是仓安。至于爱情的小破车,我也不懂什么时候会有掉落。有没有一吃就能日更5K的魔法小药丸?

下个月不更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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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丸山隆平见到泷泽秀明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的。和村上信五一如往常的干着各种琐事的时候,小姓说是锦户亮来了,还带了两个身手很好的人。

这倒也是经常会发生的事,热爱外出比武的锦户亮,遇到十分欣赏的对手就会带回来住上一阵...

时间的车轮越转越快了,但是爱情的小船感觉还在风浪中(扶额)

今年我一定要写完《战国》,丸昴还有一章,接下来是仓安。至于爱情的小破车,我也不懂什么时候会有掉落。有没有一吃就能日更5K的魔法小药丸?

下个月不更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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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丸山隆平见到泷泽秀明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的。和村上信五一如往常的干着各种琐事的时候,小姓说是锦户亮来了,还带了两个身手很好的人。

这倒也是经常会发生的事,热爱外出比武的锦户亮,遇到十分欣赏的对手就会带回来住上一阵,切磋一下武艺,遇到想留在横山家任职的也会帮忙引荐,所以听好了小姓的话,村上信五也是平常得不能更平常地理了理桌案上各地寄来的书信,示意小姓让人进来吧,顺便交代要去把锦户亮喜欢的酒拿去温了,等下可以暖身。

但丸山隆平没想到,跟着穿着锦户亮进来的是商人打扮的泷泽秀明,泷泽秀明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这个青年丸山隆平也是见过的,在和涉谷昴一起进泷泽屋敷,第一次见到泷泽秀明的时候,这个青年就是穿着深蓝色的衣衫,腰间折扇长刀整整齐齐的,斜靠在一边。

“听我说,信五,这个两个人身手很厉害喔,”锦户亮倒很兴奋,也没管行礼问好的一道道程序,一进门就扑到了村上信五的旁边自顾自地说起来。

但泷泽秀明二人自然不会像锦户亮一样忘形,进了门,就正坐着行了个礼,像个普通的无名武士一样,锦户亮一直在说,滔滔不绝的把怎么遇见的事情说了一遍,他们两人插不上话就一直正坐在一旁,直到锦户亮停下来了。

丸山隆平怕泷泽秀明不熟悉大阪城里的情况,并不知道什么情况下表明身份合适,于是抢先介绍道:“这两位都是涉谷的朋友。”算是给泷泽秀明一个暗示,现在就可以表明身份无须担心,免得时间拖得长了,节外生枝。

泷泽秀明看了丸山隆平一眼,应该也已经认出了这是配涉谷昴来见远江的人,于是放心的说道,“在下泷泽秀明,久仰村上大人了。”

村上信五也有点吃惊的样子,就算大家都算到了远江涉谷家的事能有消息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但是真正见到泷泽秀明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有些惊讶的,于是赶紧回了个礼。

接着吩咐丸山隆平,“小昴最近在勤加练武,有个把高手来,也正好让小昴来练练手,你去把小昴带过来吧,还有,刚刚我让人温了酒的,你就顺便一起拿过来吧,其他无关的人就让他们候在院子外面就好了。”

丸山隆平应了一声。

然后村上信五又向锦户亮说,“这么厉害的角色,你不把你哥叫来吗?”

丸山隆平起身出门的时候,正好锦户亮兴高采烈地欢呼了一声,站了起来,应该是要去叫横山裕过来了,也是这个时候,听见那个随着泷泽秀明一起到来的人,说到,“在下伊豆守今井翼,久仰村上大人。”

丸山隆平挠了挠脑袋,这个名字倒是很少听到,不过自己当务之急是去把涉谷昴领过来。

 

涉谷昴最近不是在房里看书弹琴,就是在练武的道场里,桐山的事情过去后,没人再敢对涉谷昴公然练武有什么过多的置喙。只是曾经桐山家老一派的人就算现在失去了桐山家老的有力支持,也只是一时的消停,桐山一事,众人也算看清楚,涉谷昴本是一个不入眼的角色,现在也是村上信五这边的人,只要村上一边稍有劣势,都可能会遭来又一顿的打压,所以现在没有人敢倦怠以对。

涉谷昴终要面在远江对樱井家的一战,只是这件事还不能在大阪城里明说,涉谷昴也只能不动声色地日日练武,没有一天落下。涉谷昴的刀法算是亏了锦户亮的帮忙,又有安田章大教他一些忍术,最后也不忘时不时练习火铳。

丸山隆平想起村上信五前几天问他的那句话:“你有没有想过小昴,从来不是要人保护的人。”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丸山隆平想起了那个举着火铳的涉谷昴来,那身散发出来的仿佛是狮子成了妖精才能有的气势。

 

在道场找到涉谷昴并不难,那个用尽全力,明明是大冬天还是练到汗流浃背,热气冲天的只能把大半个胳膊都露在外面的少年身材的人就是

要说丸山隆平自问有什么坏毛病,就是时不时的心猿意马,看着涉谷昴裸露在外的,因为动作的喘息带动着肩胛骨清晰精致的轮廓一抽一抽的背影,丸山隆平觉得自己能和这个人有一段纠缠真是不知道怎么能才碰上的好运气。

要是和自己纠缠的人换成是和村上信五,真是不敢想象,要是换成裕亲,嗯,横山裕倒是可以考虑,小亮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yasu的话,也没问题,大仓,也是不错的。但是总的来说,就算村上信五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但是,不能想想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样子呀。

果然还是涉谷昴最好。虽然上面思考的似乎都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是确确实实小渉最好了。

略略发了发呆的丸山隆平是被一个大名家的公子叫回神来的。

“丸山大人?丸山大人?您可回神了,我姐姐说近日青叶斋好像有了新的戏文,想邀丸山大人一同欣赏呢,我那个姐姐呀就是和您一起听戏文的时候才说能有个知音,您最近要是有空了,别忘了要知会我姐姐一声,她可是等着的。”

“好。”丸山隆平笑了笑,想起最近忙了,是少去青叶斋了,难怪经常一起听说故事的大名家的小姐见出了新戏,无人陪,急了才来催自己,于是回到,“告诉你姐姐,等我有空了,就提了大仓家新寻到的外国糕点赔罪去。”

练武的道场里,都习惯了丸山隆平时常与各家小姐打交道的事情,只哄笑一下,也没有再调侃下去。丸山隆平和大家打了招呼,看到涉谷昴已经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来静静看向自己,显然是等着自己去找他。

丸山隆平只能又挠了挠后脑勺,向涉谷昴走了过去,低声说了事情的经过,把涉谷昴领了出来。刚走到门边,丸山隆平就从小姓手上接过厚重保暖的羽织,盖在了刚刚整理好衣衫的涉谷昴身上,最近两人算不得完完全全和好,这种互动都还停止在没有语音交流的份上,但是丸山隆平也能从中感受到一种无言默契的甜蜜来。反正,小渉没有讨厌自己都是好的。

离得人多口杂的道场一些距离的时候,涉谷昴才开了口。

“你刚刚说,今井翼也来了?”

“对呀,听说是伊豆守,就是以前没怎么听过他。”按说村上信五是关西最通晓各方大名的人,而长期跟着村上信五帮忙丸山隆平,应该不会对哪个大名如此的陌生,但是面对今井翼,真的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既然是泷泽秀明带来的人,应该也是可靠的吧。”

涉谷昴笑了一下,直直看着前方通向村上信五屋敷的楼廊,慢慢地开了口。

“我这里有个听来的故事,你知道的我们家那个和樱井家联姻生下来的小弟弟,就是涉谷家的三儿子,名叫涉谷翼。传说,这是樱井翔亲自起的名字。”

“京都那场引起乱世的大火刚刚烧起来的时候,和拥兵自重的武家不同,最岌岌可危、难以立身的就是公家的人,而樱井家能把实力保留下来,在关东立足是亏得上一位今井伊豆守的庇护。不过这无异于一只狼,帮了一只扮成狐狸的老虎,当老虎势力稳固,帮过他的狼就成了软肋,据说老伊豆守是死在樱井翔父亲的手上。而这之前,本来樱井翔和今井翼本来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两家遭此聚变,再后来,樱井翔用‘翼’来命名那个自己心目中的未来涉谷家主。这些事情,连在一起。。。”

涉谷昴没有接着说下去。

倒是丸山隆平叹了一口气,接了一句“应该也是个悲伤的故事。”

“但是从来没听说,现在为樱井家效力的大名里有今井家呀?”

“今井家是说过与樱井家不共戴天的,只是樱井成名的第一战,就是把三河与远江揽入怀中。”

联想到伊豆已被樱井家和涉谷家的领地包围在内,隔绝一隅,另一面就只剩下无尽大海,少年的今井翼毫无转还的余地,不共戴天又如何,反正已经被完全压制。

将涉谷家的三子取了翼的名字,是嘲讽还是述衷,只有樱井翔和今井翼自己知道了。

不过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悲伤的故事。

丸山隆平小心翼翼的看着涉谷昴,生怕从对方脸上找出一点伤心的表情,又怕那个人压抑着,连悲伤都不愿意表现出来,本来想只看一眼的,最后却看得太久,看到涉谷昴一脸不自在,微微嘟起了嘴,转过脸来。

“你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涉谷昴明显是生气了。

“我怕泷泽秀明带今井翼过来,会让小涉会不高兴嘛,”丸山隆平抿了抿嘴,低下了头。

“我干嘛要不高兴呀?”

“嘛~”丸山隆平准备找个什么什么别的话题把这句话带过,但却被涉谷昴狠狠看过来的视线逼得只能接了下去,皱着眉找着合适的措辞,“毕竟泷泽以前也是你心心念念的人嘛,现在带着一个人一起出现什么的。。。”

涉谷昴停下了脚步,“所以你是想说,我的初恋带着别人来见我,我需要心里波动一下。”

“只是,以前你揣着一封儿时玩伴的信,就当成唯一的希望,也不是一定就是说‘初恋’不初恋的。。。。。。”丸山隆平是不想承认的。

“你的表情就是这么回事吧?”涉谷昴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已经生起气来了。

于是被抓到了尾巴的丸山隆平更加语塞,只能低下头,玩起衣带来。

“我和泷泽秀明,是偷过橘子,爬过树,下过海里,捞过鱼的交情,以前一个人来到大阪城里人生地不熟的,把好朋友的一句话拿出反反覆覆多想想,这在你眼里就只能是‘初恋’呀?”涉谷昴白了丸山隆平一眼,眼里满满的嫌弃和不可理喻。

“好了小渉我错了,”丸山隆平换上一个讨好的表情,“你看yoko以前就有个初恋——相叶雅纪嘛,我就自己想歪了。”

涉谷昴的火气明显没有下去的意思,“所以我就要也要有个初恋?难怪你总觉得,好像我见了泷泽秀明以后就会发生什么一样,除了当年那些真相,还有这一层意思呀?果然是和那些大名家里的小姐们一起去听的戏文太多了。”最后一句,说得无比嫌弃,涉谷昴说完还瞪了丸山隆平一眼,告诫着这个人到此为止,自己一个字都不想和这个始作俑者说了。抬起脚来向前走去。

但偏偏丸山隆平发现了什么,快步跟了上去,“那小涉的初恋是谁呀?我和小姐们去听戏文,小涉是不是不高兴了?这难道是吃醋?”

涉谷昴是不再答了,一副听不见的表情,特别浮夸的表现着视而不见,不想理睬。

之后到了村上信五的房间,横山裕、锦户亮都在,不管涉谷昴和泷泽秀明如何寒暄,说着多久远的二人曾经的顽劣故事,丸山隆平退出房间,去拿那一壶温好了的酒,丸山隆平的心情都好得不得了。从上次远江回来之后,心情从没这么好过。

 

 

(2)

泷泽秀明的带来的消息是:樱井翔和涉谷家本家的拉锯已经到了尾声,涉谷家老家主昏迷着,已经几日不醒,涉谷家长子从之前的候在床前寸步不离,到现在,老家主看来已经撑不了几天,但长子也没有了踪影,不知道是被盯得太紧,还是被囚禁了起来,甚至可能已经站在了忘川岸边。总的来说,涉谷本丸内全是涉谷翼的人,也就是樱井翔的人。

樱井翔这次太过强势,反过来想,涉谷昴现在想要想借个理由开战,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而此战一开,泷泽家愿意从内部响应,今井伊豆守也会全力相助。

丸山隆平自从听了涉谷昴说的那个“传说”之后,就对今井翼的表态再没有一点吃惊了。只心里觉得,这是一场造化弄人,却也是对涉谷昴有利的造化弄人。建造在一段悲情上的利益,事事往往就是这样让人唏嘘。

“所以接下来怎么安排?”问这个问题的是顶着一双清澈的下垂眼的锦户亮。

横山裕端着一碗酒,抬眼看了一眼泷泽秀明和今井翼,用眼神询问着是不是有了打算。

泷泽秀明看到横山裕的眼神,就低下了头来,又是一个周全的行礼,字字嗓音温厚,不紧不慢“一切都听横山大人的安排。”

横山裕细长的眼抬了抬,慢条斯理地吐出一个个字音,“那这一次,就给樱井翔来一个国主病危,软禁夫人幼子要挟家臣的剧本,而小昴,就扮演那个流落在外,回国报仇的弱势世子。占尽天时人和,给他一记重创好了。”

横山裕的视线带着关西霸主的威严,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经过村上信五,落到了涉谷昴的身上。

“这一次,横山家和村上家的兵马,都给你调配。”言罢,喝干了碗中的温酒。

“嗯。”涉谷昴应了下来。“不过,我觉得要是能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就更好了。”

丸山隆平听到涉谷昴的话,有些出乎意料,确实要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是最好的。涉谷昴自从下定决心要夺下三河和远江开始,做得功课远远的出乎丸山隆平的预料。但也是这样的小渉,不免又让丸山隆平觉得眼前人是个天才,心里忍不住又把涉谷昴夸了个遍。

“带兵打仗,请交给我,给我个机会救出小渉的母亲大人。”丸山隆平看了一眼村上信五,又看了看横山裕。本来自己就答应了小渉的,横山裕和村上信五因该也不会拒绝。

“到了阵前自然会交给你,但是带兵过去的事,就交给我吧。”村上信五咧开了一个眉眼朗朗的笑容,与横山裕渐渐散发出来的那股霸主的气概不同,现在的他甚至好像比往时越发和气、热情了起来,这样的村上信五在丸山隆平看来,就像变成了一滩触不到底的微凉湖水。

这样的神情,不是因为敌人旗鼓相当,对即将到来的一战跃跃欲试,想争一场胜负;而是,迫不及待,等着猎物看不出自己的圈套,乖乖掉进自己的陷阱。

村上信五从整好的书信里挑了挑,找出一封来,随手递给了旁边的横山霸主,目光却不看横山,只是望向了在坐的其他人,慢慢开口,“如果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的话,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傍晚,涉谷昴就把泷泽秀明和今井翼送走了。正巧赶上大仓忠义领着一队随从来给据说要给未来横山夫人挑礼物的横山裕和薰夫人推荐新鲜货品的好时候,泷泽秀明和今井翼混在大仓忠义的随从中一起出了城。

临走的时候,泷泽秀明忍不住说,“下次见面就是阵前了。真是,我们都还没得好好叙旧。”

“等打赢了,我和你一起合奏一下,那天我带给你的曲谱好不好?”涉谷昴没头没尾只接了这么一句。

“好。好久没听过小渉弹琵琶了。”泷泽秀明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孩子一样纯粹高兴,但是很快就低落了下去,“要是不用打仗就好了。不过离下次相见也没有多久了。”

丸山隆平明显看到听到这句话的涉谷昴身体僵了一下,打仗,是呀,给涉谷昴带来最大心理阴影的就是打仗。

听到这句话的今井翼,在泷泽秀明旁边低低地“嗯”了一声。看来也有同感。

丸山隆平想说什么,看着眼前的三个远江小伙伴,又觉得没有自己插话的位置。于是最后就这样送泷泽秀明和今井翼两个人离开了大阪。

 

冬天的特点之一就是白昼短于黑夜,人也变得懒了许多,丸山隆平是最懂涉谷昴的性子的,像一只猫。所以冬天这样的日子,涉谷昴按往年,最喜欢的应该是睡觉和晒晒不会常常得见的暖融融的阳光。但今年格外不同,在丸山隆平会暖酒赏梅的日子里,涉谷昴早早起来去了练刀的道场。但是叫涉谷昴起床的重担自然落在了丸山隆平身上。

这天却正好赶上丸山隆平陪了大名家的小姐在青叶斋听了戏文,见夜深了就贪酒在城外酒馆里宿了一夜。当他第二天一早从城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脸生气的涉谷昴。那时候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但回到从前那种时不时就深入交流一下的感觉还是不一样,丸山隆平自问不会放过献殷勤的好时候,就问道“小涉怎么了?”

结果,涉谷昴大眼睛一瞪,劈头盖脸就来了一句,“明明知道天冷,我难起床,还不来叫我,错过了练武的时间,你怎么赔我?”

这一瞪在丸山隆平心里,自然是像挠心的猫爪子,比昨晚唱歌的游女还勾人上许多。

于是就十分受用的开始了日日的叫起床的任务。而等到雪化的时候,冬天快要过去,却是最最冷的,那时候的涉谷昴已经可以和锦户亮打得不分胜负了,当然要用上一些,传统武士不会用的手段,闲暇时候,他会向安田章大讨教了些忍者不外传的手段,也是安田章大一直脾气好,说好是不能的,却总禁不住涉谷昴的软磨硬泡。

丸山隆平想到那天自己向村上信五面前说,自己想要一直护着涉谷昴的话来。

就是那句话之后,过了几天,村上信五和丸山隆平单独处理事物的时候,没头没尾的向自己抛来一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根本不需要护着小昴的时候怎么办?算了,反正你有这个心都是好的。但,万一他不要你护着呢?”

这种问题,丸山隆平自然不会答。村上信五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这就是村上信五的话术,总能挑你最在乎的地方下手,每每句子入了心底,他也能适时的轻松抽身离开。虽然这样的话术,对着别人,还是为了达到他自己的目的,但是丸山隆平知道,这算是他在担心自己。

 

春天刚刚来临的时候,涉谷昴终于把刀指向了丸山隆平,可以邀他一战了。

也是这个春天,听说涉谷家的老家主咽了气,远江城的樱花就要浴血而开。

上一次在桐山的事情上,横山裕当着各大名的面,说了许涉谷昴一个赏赐,等涉谷昴想好的时候告诉他。

涉谷昴自然知道这是埋的什么伏笔。又是一次大名的朝拜议事,涉谷昴当着大家的面,向横山裕行了一个大礼,说道求横山裕赐自己一个回到远江吊唁父亲,接母亲回到大阪城颐养天年的机会。

横山裕当场演了一场,被涉谷昴孝心感动的戏码,手一挥,就准了。

还是这个春天,横山大人的亲家冈田家被周防的藤谷骚扰得不行,最后发动了一场合战,竟然反而被藤谷太辅打了个大胜,死了不少人,赔了三座城。本来和老桐山一伙的一帮老臣忌惮村上信五在朝政上的份量,在听说横山和冈田要联姻开始,就已经各种殷勤的拉拢冈田,力求一个新的强大力量加入自己的阵营。所以这件事一出,上书横山裕提议出兵援助的书信,每天都能接到好几封。

对这件事,横山裕也给了他们一个满意得不能更满意的回答——横山裕会亲自带大军增援冈田,绝不能让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受半点委屈,也会亲自接回冈田小姐,悉心照顾,尽快完婚。

 

所以涉谷昴并着丸山隆平,骑着两匹马走在去往三河和远江的路上的时候,一路上听到的无非两个故事,其中听得稍微少一点的那个故事是:涉谷二郎做了多年俘虏,可是仍旧孝敬夫母,千里不畏艰险,吊唁亡灵;而多一点的那个故事,自然是:横山大人重情重义,援手冈田,冰心一片,心系佳人。总结起来,就是生儿子该生个涉谷昴,嫁人最好嫁个横山裕。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歇脚的时候,涉谷昴一脸疲惫又带点得意,“你说,我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告诉所有人我要向着远江走,一路上有个什么闪失,世上人自然都可以认为是樱井翔下的手,到时候会怎么骂他?”

“是了,所以涉谷大人好聪明,好厉害。”因为这次出来的只有丸山隆平和涉谷昴,系马取水的任务自认是丸山隆平自己揽了去做,所以现在,正一边系着马,一边取出干粮递给涉谷昴,最后还要翻出装水的器具,“你在这休息一下,我去取水。”

 

“啊~饿了。”

“那我去找点吃的。”

“当然是你去找了,我可是大将。”涉谷昴坐在马上得意的晃了晃鞭子。

嗯呢,只有两个人出来,其中一个还是大将。明明真的是在一本正经的执行计划,但是,却好像也成了丸山隆平心中一种情趣。

就只有两个人的行军,与以前的每次出阵相比,这一次是丸山隆平至此为止出过最轻松的一次行军了吧,安安逸逸的向前走,而且旁边和自己一起骑马向前的是自己最喜欢的人。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到了晚上两个人没有去借住在城里,而是在废弃的寺庙或者房屋里过的,这种时候的夜晚,夜深风露重的,越到要睡觉的时候总是越发的觉得冷,这个时候涉谷昴总是软软地带着一天的疲惫被丸山隆平搂紧怀里。

和以前有些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只是静静抱着,靠着,揽着,和以前两人独处就要趁着年轻气盛来上一次不同。

丸山隆平这时候稍微可以理解一下涉谷昴那晚上的气了,自己从前确实卑鄙,心中明明认为涉谷昴的心不在自己手里,却趁着涉谷昴脆弱的时候一次次把人揽进怀里,按在被褥上。

所以自己那个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愿意给小渉一切,所以就一晌贪欢吧?自己觉得自己在换,但是从没问过涉谷昴是怎么想的,自己心中的公平,自然不会是涉谷昴心中的公平。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要是涉谷昴没有喜欢泷泽秀明的话,应该离涉谷昴心中那个喜欢的距离最近的人应该就是自己吧。毕竟,摸过腿,亲过嘴,如果不是,自己也不会放手了。

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不能便宜了别人。

 

 

(3)

等丸山隆平去取水回来的时候,涉谷昴正在仔仔细细的看着自己的刀出神。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这把刀是泷泽秀明走后,横山裕送给涉谷昴的。涉谷昴以前用的那一把,被横山大人用“这怎么能配得上未来的涉谷家主”一句话就抛弃了。以前涉谷昴的刀确实不是什么上好的刀。

新的刀出自名匠的手,但还没取名字,涉谷昴对这把新刀倒是一看就喜欢得要命,时不时就爱拿出来细细的看。

“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丸山隆平把水递给涉谷昴。

后者眼睛都没有离开刀锋,就只是伸出手来把水接了过去。“我想把我之前的刀给小二郎。”

小二郎是那时他们在偷偷想要混进泷泽屋敷的时候,帮忙引荐的那个老妇人的孙子。和涉谷昴一样眼睛大大的,性子还有些别扭,明明很喜欢涉谷昴,却又不乐意和涉谷昴多说话。

“我上次看他们家只有木刀,小二郎又是想学武的。”涉谷昴喝了口水,继续说到。

其实帮涉谷昴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涉谷昴把旧的那柄刀带上了,就知道应该是有什么用处,但是老实说是没想到原因是这个,“这样也好,等他大了也可以在涉谷家帮忙。”

丸山隆平一下有点透了涉谷昴的心思。他怎么能不明白呢,涉谷昴其实很喜欢小二郎,而且涉谷昴心里可能最不想看到又有少年走上弱幼无依的路,说到底,因为涉谷昴以前已经走过一次了。

涉谷昴也没否认。这两具身体里住的,本来就是两个默契的灵魂。

 

离三河已经不远了,前面就是伊势的地界,丸山隆平和涉谷昴这次轻松的行军就要到尽头了。

丸山隆平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微妙,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因为说是行军,他们两个人却没有带一兵一卒,每每穿越丛林,溪畔打水,山洞相依的恍惚之间,好像只是两个只有彼此的人。没有家族的责任,天下的抱负,记不起武士的荣辱,看不见生死。忘记战争的样子。

睁开眼,只要确定身边的人还在身边,就又是一天。

但这不是他们该有的。与其想把时间延长,不如快点把三河远江的烂账收完,才或许真正自己与涉谷昴能赢得一隅偏安。

所以微妙,想停留,又想走快一点。想留在想像,又想冲破现实。

进入伊势的前一晚,丸山隆平靠着背后的石头,怀里抱着涉谷昴,涉谷昴靠着丸山隆平的胸膛,怀里抱着那把还没来有名字的刀。

熟悉的肩膀有点肉了但是很结实,丸山隆平用力紧了紧。

涉谷昴没有挣开,丸山隆平忍不住低下头,把涉谷昴的耳尖含了一点点进嘴里,偷偷舔了舔。

涉谷昴还是没挣开,其实丸山隆平也没想做什么,现在就快进到伊势了,应该是该集中精力的时刻。涉谷昴应该也是知道,所以等丸山隆平舔够了,松了口,也没有动作。

只是闷闷的开了口。

“maru,远江其实很美的,有大海,桔树,茶林,滨名湖,虽然我没有都见过,但看着地图想像一下就觉得风光景色一定很不得了,等拿下了远江,我们可以去把这些都好好看看,在这些地方都做上一遍,这样算不算得上风雅?”

 

丸山隆平和涉谷昴按照计划,一到了伊势的地界,就大大方方的去找了个人来人往最多的餐馆,丸山隆平操着清清楚楚的大阪口音问到“请问伊势守的屋敷怎么走?”

结伴两人,从大阪而来,要去伊势守的屋敷去,明摆着就是告诉别人,我们二人之一就是涉谷昴。

这是计划好的,就像这一路明明大方的放出丸昴二人在去涉谷家的路上的消息,却又藏匿行迹一样,倒不是怕樱井家来一手背地偷袭,怕是怕樱井干脆派人跟随,打起守护的名号来,打乱接下来横山这边的计划的节奏。

这个时候把行踪卖出来,就是要让樱井家的人来。

果然,丸山隆平和涉谷昴二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伊势守的屋敷,自然接着就是寒暄,伊势守之前是桐山一党的,还想着拉拢丸山隆平去一起占了村上家的土地,但也是看到丸山隆平和涉谷昴的关系,加上大仓忠义的一番交易,才算是没和老桐山站在一线,躲过了一次犯大错的机会,再次见到丸山隆平和涉谷昴的时候算是十分恭敬感激不敢得罪。

将两人款待得十分舒服。

而也像他们想的一样,第二日,阳光正好的时候,有人来了。

来的人浓眉,高鼻,脖子的线条挺拔好看,自有一番骄傲的气质。他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松本润。

那就是松本润,因为按照村上信五的想法樱井家是该来人了。

 

松本润穿着一身紫色的衣衫,这让丸山隆平想起村上信五来,虽然村上信五也时不时会穿身紫色,但是气质完全不一样,松本润就能散发出一脸贵气,绝不相让的风骨来。

都说武藏的松本润是樱井家的第一把好刀,当得上优美、锋利这两个字。

松本润没有取刀剑,伊势守坐在一旁,自从寒暄了以后就一言不发,谁都知道松本润明摆着是来找涉谷昴的。

丸山隆平侧坐一旁,也旁观了起来。

“我们樱井大人也如天下人一样,感动于涉谷大人的一番孝心,回涩谷家的路途遥远,还请涉谷大人给我们一个机会随行护送。”

涉谷昴为难了一下,好像忧心无奈的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轻轻放下,把空气中的安静拉长,演够了一个人质世子的无助心酸,叹了一口气才说,“好吧,有劳松本大人。不知我们何时动身?”

丸山隆平听到这里的时候,心紧了起来。

 

这一切计划是大家一起订的,那时涉谷昴提出怎么可以让樱井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选择第二天出发呢?

听到这个问题的村上信五,笑了笑,淡淡的说,只要涉谷昴假装没什么主意地提问,让樱井家来选择出发日期就好了。

 

当然,果然像村上信五想的一样。

“明日?”松本润礼貌性的问了问。

“好,就明日。”涉谷昴演得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然后又问道,“丸山大人一路对我照顾有加,他也一路随行,无妨吧?”

“无妨。”

 

丸山隆平松了一口气。

虽然每次听村上信五的大都没错,但是,丸山隆平每次每次,总是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所以偶尔遇到想不通的,总会忍不住好奇。

村上信五说,樱井家一定会派人来,是为了不想被别人说,自己连个无权无势的人质世子都赶尽杀绝,更何况还是个孝心满满的角色。

用村上信五的话来说,樱井翔这个人,估计是文章读多了,爱惜自己的名声爱惜的紧。

所以?

所以樱井翔派的人来,绝不会想让人留下来去匆匆的印象,仿佛急着让涉谷昴尽快进入樱井家的包围,如果涉谷昴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樱井翔的责任无疑了,仿佛一只饿猫贪吃一只残鱼——吃相有点难看了。既然想透了这一点,如果问樱井翔派来的人什么时候启程,得到的回答一定是第二日,甚至第三日都有可能。

 

而就在送松本润出伊势本丸的当晚,丸山隆平和涉谷昴还是有安排的。这样第二日再见松本润的时候才有话说嘛。

晚上,涉谷昴遇上一伙忍者偷袭。

丸山隆平为了演一出并不是先知情,还和丰川大人约了一起喝酒。

正在和丰川大人一人一句“明日就要离开”,“心中不舍。”依依惜别的喝着酒,等传来涉谷昴的院子里有人偷袭的时候,才摔了酒杯,很担心的惊呼一声赶了过去。

丸山隆平心里还在想着,自己是不是演过了的时候,却被一个人捂住了嘴,圈进了木屋之间的一间暗房,速度快得丸山隆平都来不及反应,心下惊道,剧本上没有这一出呀,这个忍者的身手,可能比安田章大还要好。

就在这二三下之间,丸山隆平心里已经闪过好几下可能性,来的人是谁?伊势地界上的流浪忍者?樱井家的暗手?心下几变,手上动作也不停,一手抓着捂住自己嘴的手,掐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拉,就要反手一剪,用力翻了几下,另一只手终于从来人哪里挣脱出来,两个手共用,才终于反钳住对方,看清对方的脸。

是那时在树林中和小泷望一起救了自己和涉谷昴的黑衣少话的忍者,还记得小泷望那时介绍到,这个人是“小大”。

丸山隆平被突然的袭击弄得神情紧张,但是看来小大却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眼神中看不出一点凶意,倒还有几分不谙世音的惊讶,才松了表情。

“你,是谁?”丸山隆平低低地问。

“我,你上次不是见过我。”小大一双眼,有点懵看着丸山隆平,里面带着好像想不透俗世的灵动,像两条还在水里的鱼,“你为什么要打我呀?”

丸山隆平挑了挑眉毛,“我是问你叫什么,而且,刚刚,你太突然,用力也猛,所以才。。。”

“哦,”这一声拖得很长,“我叫大野智。”

“那你,现在来这干嘛?”

大野智转了转自己的手腕,示意让丸山隆平放开,慢慢地说道,“我上次见了你以后想了想,你可能是我弟弟。”

丸山隆平正想松手,但是听完大野智的话,却愣住了,我怎么可能有个哥哥呀?

“为什么呀?”

“你唇下有颗痣,和我弟弟小时候的那颗痣的位置一模一样。”

这回换成丸山隆平懵了,脱口道,“松本润唇下也有颗痣。”

大野智微微睁大了眼,好像有点惊讶丸山隆平居然能说出这么傻的话,“松本润父母健在,你不是孤儿嘛?而且还是在京都大乱以后被村上家捡到的。我弟弟就是那时候不见的。”

“你怎么知道的。”

“听小和说的。”

这个小和应该是二宫和也。

但老实说,丸山隆平是不信的,他看大野智的说话态度,应该真的有个弟弟,但是这个弟弟是不是自己,真的就不好说了,“我比你高好多。”

“也没有高好多,而且我比你灵活。”大野智急了,明显跑错了重点,“再说本来我的母上大人,就没有你的母上高嘛,这叫玲珑可人。”

丸山隆平听得有些呆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和自己说关于家族的事,这种感觉有点新奇,好像和自己有关,又因为懂事以来从来没人和自己说过与血缘有关的事,好像大野智口中的东西又和自己没关。对了,还没法知道,大野智是不是真的找错人了。

大野智怕他不信,又说道,“你那个时候还太小,我也不记得你喜欢什么了,就大概记得你吃得特别的多,一天好像可以饿很多次,你的母亲是中宫大人,你的生日和我是同一天,是霜月二十六,身上应该有个牌子刻着的,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

沉默。

丸山隆平只想沉默,因为确确实实自己的生日确实是霜月二十六。但是,从天而降一个身世缘由,这种事情丸山隆平是连想都没想过的。自己确实是村上信五的父亲在京都大乱中救回村上家的。那时候的京都没活下来多少人,可见是经历多地狱一般的一晚,不然也不会连天皇的血脉都找不到。所以丸山隆平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什么身世。

等下,大野智刚刚好像说自己的母亲是中宫大人。

“你说我母亲是中宫大人?”

“是呀。。。”

大野智话到一半,丸山隆平立马开口打断了他。“等下,我不想听了。”

被打断了的大野智,撇了撇头,好像对丸山隆平不肯听自己话有点生气,又因为被突然打断感到有点委屈。

丸山隆平不知道戏文中那些,从未谋面的亲人团聚之时描述的感人场面到底是谁想出来?他现在只想静静。对了,小渉那边还有事,先去把小渉那边的事解决了。

清了清嗓子,现在丸山隆平才想起来,自己还用力钳着大野智的双手,于是松了开来。才说道,“这些事再说吧,等我下次去找你。现在,有人来偷袭小渉,就是上次和我在一起被伏击的那个人。你先快走,我还要去帮他。”

大野智虽然表情生气,收回了手环在自己的胸前,微微猫着背,还是用着不情不愿,又不能不说的口气说道:“这里这么危险,你要不要跟我回去找小翔?”

“樱井翔?”丸山隆平扶了扶额头,心下有了想法,“说不定,今晚上的人就是他派来的呢。”

“不可能,我去看看。”大野智好像吃了一惊,看了丸山隆平一眼,抬了脚就想走。

丸山隆平一伸手,赶紧拉了回来,“唉,唉,你别去,万一真是樱井翔的人,那你不就暴露了,你今晚来找我的事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瞒着小翔来的?”

还真猜对了?

丸山隆平一摊手,“我不管,在我没确定我到底是不是你弟弟之前,你就不许说出去。”

“噢~好吧。”大野智低下头,望着脚尖,还是不情不愿的样子。

“那你快走。”

“你说好了,下次去找我。”大野智抬起头来看着丸山隆平,不依不饶。

“好。”丸山隆平答应了下来,就打开暗房的门想走,然后就感觉一阵风,大野智已经不见了。他的忍术确实比安田章大还厉害。

但是,若是其中没有误会,大野智的弟弟是中宫的儿子,就是天皇的子嗣,那大野智也就是天皇的血脉。

确实,听到了樱井翔找到了天皇血脉的传文。

天皇子孙,却有一身忍法。也是,好大一个奇闻了,估计编戏文的都不敢这么写。

 

 

后来丸山隆平终于与涉谷昴汇合的时候,事情当然是已经决绝了。

按照剧本,这是大仓忠义登场的时候。

丸山隆平冲进涉谷昴休息的院子,院中有血污和打斗的痕迹,但是没见尸体。

开着纸门的房间中,涉谷昴看起来有点狼狈地喘着气,他的旁边。

果然见到大仓忠义老神在在地拎着一杯茶,晃着晃着,都懒得抬眼看丸山隆平一眼,只对着涉谷昴说:“幸亏我今天正好带着人经过伊势,看你形单影只地还遇到这种事,干脆把人借你好了。”

丸山隆平快步走了过去,想看看涉谷昴有没有受伤,就听到大仓忠义补了一句,“这么大事,丸山大人来得这么晚,也是个靠不住的。松本大人的人终究是习惯打仗,还是只有我的人,保护人来可是一把好手。”

丸山隆平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又被大仓忠义嘴上占了便宜。心里怪大野智挑的时机不好,然后又一想,本来计划就是村上安排人来偷袭涉谷昴,然后大仓忠义突然出现施个援手,有个借口,把人带给涉谷昴。看来,大仓忠义早想占自己这个便宜。

 

 

 

经过这个晚上,第二日,对着松本润。谈话的内容自然就多了。

经过昨晚的事,松本润是一早便来接涉谷昴的,只是涉谷昴借口没用早饭,就邀上松本润一起。不一会,涉谷昴的房间里,除了齐齐整整的早饭,还有齐齐整整的人。

丰川伊势守是要来作陪的,算是地主之谊。大仓忠义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睛都快合上了,全靠撑在自己面前放早饭的桌案上;丸山隆平自问自己估计是最像个正常武士的。毕竟,松本润现在一副,我就不信我不能接涉谷昴走的认真模样,和涉谷昴一脸哀愁与无奈并存的样子,还是丸山隆平自己的正襟危坐、不动如山,比较有传统武士的气质。

先开口的是涉谷昴,“昨天的事,惊扰了松本大人了。”

“若我在一定不会让涉谷大人面对如此困境。”松本润行了一礼,声音洪亮。

“都说此事和樱井大人有关,”涉谷昴顿了顿。

“都是胡说。”松本润看来是知道的,但是,在天下人的眼里,要是今天涉谷昴跟着走出了伊势,昨天晚上的事,才算和樱井家没有关系。松本润用着大队人马,把涉谷昴护进涉谷家本丸,是松本润决心会完成的任务。

“其实我是不信的,”涉谷昴话弯一转,“要是真是樱井大人动了这种心思,没必然现在。也不知道想对我下手的,是不是我那个不见行踪的大哥,但是连我这样都要被赶尽杀绝,我实在担心母亲大人在远江的安危,还想樱井家可以帮我把母亲大人接来。”

松本润满口答应。

只是松本润是送不来妙子了。

因为妙子早被神山洋智暗中带进了泷泽家藏了起来。

而其实,大仓忠义昨晚轻描淡写就交给涉谷昴的人,其实足足有横山家加上村上家的一半人马。这一批人,是大仓忠义用着行商运货的名义带出的大阪城,都换成普通的衣服,世人习惯了大仓家长子贪生怕死总是带着一大群人护自己周全的性子,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就在昨晚,算是交到了涉谷昴的手中。

但目前,这出在大阪城里写好的剧本,只开演了一半。

 

MaruyamaJo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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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倒在链接的恐惧下。。。试着用这种非人道的方法。。。

绿色和谐版在之前发的里面,大家点击我的头像(就是那个拔刀的帅丸子)自行阅读。

下面是祝福和话痨时间。。。。和另一篇的开头的话痨一模一样,看过的就别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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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五四青年节快乐~!小年轻们一起来没羞没臊的萌CP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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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倒在链接的恐惧下。。。试着用这种非人道的方法。。。

绿色和谐版在之前发的里面,大家点击我的头像(就是那个拔刀的帅丸子)自行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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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章开始,我觉得可以勉强算是全员黑化了吧,大家的正义都慢慢变得残忍起来了,也不懂大家看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虐,注意避雷。

仓安线在慢慢的埋伏笔了,横雏会一起做一件腹黑大事情,看大家后面能不能发现。

至于丸昴。。。。。自己看吧。。。。        

把自己笔下的丸昴和横雏一对比,一对简直是各种普累都来了一遍的小年轻。一对是和和美美的老干部好吗。。。。。

 

 

MaruyamaJoey

【丸昴 横雏】战国七人传·丸山卷一(绿色散步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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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五四青年节快乐~!小年轻们一起来没羞没臊的萌CP吧,

其实还不如祝大家双桶月happy,

前方大容量,本来想无证驾驶的,这次lofter没有放过我。。。于是我试着连接了一发,不能看的话,和我说。

从这一章开始,我觉得可以勉强算是全员黑化了吧,大家的正义都慢慢变得残忍起来了,也不懂大家看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虐,注意避雷。

仓安线在慢慢的埋伏笔了,横雏会一起做一件腹黑大事情,看大家后面能不能发现。

至于丸昴。。。。。自己看吧。。。。        

把自己笔下的丸昴和横雏一对比,一对简直是各种普累都来了一遍的小年轻。一对是和和美美的老干部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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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屏蔽了。。。以上是有道全文版的,下面,是不想打开有道的,我大略改了一下的绿色版本,大家按爱好阅读。。。

 

(1)

一,二,三,屋顶的横梁只有三条,和大阪城里自己熟悉的屋顶完全不一样。

丸山隆平眨了眨眼,脑袋空空的,却也睡不着。明天是三河会战的出阵,不好好休息可不行。但是旁边的房子里就绑着明天要被压上战场的涉谷昴,丸山隆平怎么样也是睡不着的。

还好已经想到了怎样可以让涉谷昴活下来的法子,等明天回来以后再去见他吧。

 

丸山隆平试着闭起了眼睛,然后又睁开了,眨了眨。果然睡不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丸山隆平赶紧坐了起来,这么晚还过来的人,丸山隆平还怕是和村上信五订的计划有变。

但是却看到的是涉谷昴。散着头发,赤着脚,这段时间涉谷昴心情不好,也没吃什么东西,本来就小小的身子更瘦了,脚踝细细的,仿佛一用力就会断掉。他微微弯着背,一看就是偷偷跑过来的。涉谷昴的背后夜风阵阵,卷得残落的樱花映着月光四溢,好像洒了满天满地的流光。

还吹得涉谷昴的白色衣角呼呼的摆动招摇,露出一点点小腿的线条。

“你怎么来了?”

“我让看守的人给我松了绑。我睡不着。反正我也没什么反抗的办法,我一直是一个温顺的人质。”

丸山隆平向涉谷昴张开了双手,用自己能想到的最温柔的声音说道,“小涉过来。”

涉谷昴眼神终于带着一点点高兴,向前一步,白白净净的脚踏进屋子,纸门被无声合上,不甘心的夜风从最后一点门缝里挤进来的时候,还漏了一两瓣樱花。

丸山隆平的怀抱,被带着一身樱花香味的涉谷昴填的满了。后者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但是自己却伸手去找涉谷昴赤着的一双脚,两腿分开跪在自己腿的两侧,光着脚在地上踩了什么久,得给这个人暖暖,不然该病了。

刚把一双脚分别握进手里,这双脚的主人却用清清亮亮的嗓音说道,“maru,做吧。”下颌被勾勒并抬起,自己的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对方找到,用吻封缄。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吻这个人多久了。

自己对他的恰到喜欢,就像为自己而生的一样。

 

更随着涉谷昴的节奏,丸山隆平也扯掉了涉谷昴的腰带。动作在继续。

涉谷在催促,但是身体明显没有准备好。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是没有停下来。

丸山隆平深深地吻着,吻着,然后就有液体滑进了嘴里,眼泪的咸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自己没哭,眼泪是涉谷昴的。

 

小涉,明天我是不会让你死的,但是我不一定回得来了,就让我最后陪你一次吧。

涉谷昴的呻吟和夜风吹响月下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或许可以成为丸山隆平在活着的时候听过的最美妙的乐曲。

 

最后谁先到达了顶点,谁释放了几次,在丸山隆平心里都比不上那个全身脱力,完完全全倚在自己身上的涉谷昴来的难以忘记。完完全全依靠自己的涉谷昴。

记忆中因为乏力合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会微微颤动,薄唇合上了又开启一个小缝,像一只突然出现在走廊里享受夜风的猫。自己会抱着这样的猫睡着,然后第二天提起弓箭,去到不是横山军,也不是村上军的队伍里。

只是这一次。

和记忆中不一样的,眼前的涉谷昴抬起细细的手腕搭在丸山隆平的肩膀上,撑起了自己身体,转过来看向丸山隆平。眼里荡漾的水汽被月光照亮,不是旖旎,是愤怒到极致的悔恨,还有失望。

小涉,你在愤怒什么?失望什么?因为我吗?

“我就问你,舒服么?”涉谷昴的声音,哑哑的。

不,不是这样的。

 

丸山隆平猛地睁开了眼睛,一、二、三、四、五,屋顶上五根精致的房梁,果然是大阪城里自己宽敞的部屋。坐起来,掀开了被子,冲过去推开了纸门,门外是冬天叶子落光了的树干。

之前是噩梦呀。

嗯,不过现实中,小涉和自己说,“丸山隆平我最讨厌你了”。

果然,现实也是噩梦。

 

怎么可能还睡得着,或者说都不敢睡了,丸山隆平胡乱把头发一扎,还不如在院子里,看着黑黑的树干等天明。于是翻出了酒来,独自喝着。

果然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会想要喝酒呀。

所以等太阳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树枝的缝隙,刺到了丸山隆平的眼睛的时候,丸山隆平与其说是转过身不如说是翻过身,用上肢的力多于用腿的移动到村上信五的纸门前,趴在了门上,抬起拿着酒瓶的手扣了扣门,觉得颇不顺手,换成干脆用酒瓶底来砸了砸,发现方便了许多。

“信五,起床了。起床了。”

叫了两嗓子发现,没人理睬干脆加上即兴想到的曲调唱了起来,“信五,信五,起床了喔~再叫两声我开门了喔~不要让我开门发现你不在喔~你要是睡在裕亲那里,我是有多寂寞喔。。。”

门开了。

开门的是脸色黑的不能再黑的横山裕。

丸山隆平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酒醒了很多,那现在,是被阳光照到地面的树的影子更黑?是横山裕的脸更黑?还是丸山隆平心里的阴影更黑呢?

 

“完全、简直、绝对就是一个醉汉。”吃着早餐的横山裕,这样形容给同样吃着早餐的村上信五听。说完话的时候,还在从旁边拿了个两个垫子,好好地叠在了一起,用手压了压,确定柔软舒适,然后示意村上信五垫着坐,被后者狠狠地白了一下眼。

一旁的丸山隆平毫无干劲地随便吃了几口,眨了眨眼睛,低着头,“可是小涉不理我了。”

“你又怎么惹着他了?”横山裕问。他是不知情的人。

“他知道了?”村上信五问。对于当年的事情,村上信五自然是知情的。毕竟有人去敌方放这一箭,自然也要有人在这边用“这个人质已经没有用处,还不如放他一马,可以成就侯信公的仁义之名”作为借口,达到救人的目的。

丸山隆平点了点头。

“知道什么呀?”横山裕插了一句。

“我以为你决定陪他去见泷泽秀明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让昴知道的觉悟了呢。”村上信五说。

丸山隆平没有说话。

“或者已经决定,是面对还是彻底结束和昴的关系。是大人就好好做决定。”

丸山隆平依旧是安静的。

“你们两个说的是什么呀?”横山裕这次停下了吃饭的动作,认真的看向丸山隆平。

“我本来是想最后好好告别的。”丸山隆平低着的头更低了,好像要埋到碟子里。

“那看来是没办到嘛。”村上信五非常嫌弃的哼了一声。

“没办法,”丸山隆平是想把脸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本来以为可以做到的,但是完全不能真正离开小涉呀。想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护着他。”

丸山隆平的头发被抓住,向上一提,倒不是多痛,只是向上的拉力让他一瞬间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强迫自己抬头的人。

“这些话,你应该对他说。”村上信五用村上家家主的口吻,不容拒绝地向丸山隆平传达着建议。“顺带一提,你之前想的那种,做最后告别的想法,我本来就觉得毫无意义。”

“所以,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事情呀?”被忽略的关西霸主,本来就不太有耐心的大阪城的主人,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看着这两个藏着故事的家臣。

“晚上告诉你。”

“所以今晚上,是hina去我那里,还是我过来?”

丸山隆平抬头看了面色瞬间缓和的横山家主恢复到一如往常的吃着早饭,在这个方面真是一直是个务实的人。

村上信五也安安心心的吃起饭来,嘱咐丸山隆平了一句,“等下家老们都会来议事, 主角八成还是小昴,打起精神来,做你想做的事。像个武士一样好好面对,多吃点。”

面对呀,可是昨天晚上,我为什么要逃跑呢?丸山隆平说不出口,为什么,觉得害怕。

 

 

(2)

丸山隆平干脆跟着村上信五一起去的议事会场,这种重要的场面横山裕自然是最后一个登场的,估计是先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知道干了一番什么,给前厅的家老们留够了细细谈话的时间。

丸山隆平跟着村上信五进到前厅的时候,人群一簇簇的,依照着两个圆心点点散开,像滴入平静水面的惊起涟漪的两个水滴,或者说是天空的两个太阳,其他人仿佛是向着阳光茂盛成长的植物,可能是好看的向日葵,可能是要拔除的稻草。

这种形容还是还文雅了,单薄的层面来说,不就是大小名们有距离、或没距离的围绕着桐山和中间两个家老而已。当然,跟着村上信五走进前厅,也有不少人为了上来,扰乱了本来只有两个圆心的环境关系。村上信五挺胸抬头,视线平平,好像谁也没有看的样子。

丸山隆平的嘴角忍不住抿了起来,带点力度那种,毕竟谁又不是一个立派的大名呢。

 

等人都到齐了的样子,小姓出来宣布了一下,横山裕快出来了,于是前厅的武士们只能好好列在两边坐好,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一个相对其他武士而言都稍小一点的身影出现在前厅的门前,控制不好脚步一下轻一下重的走了进来。丸山隆平当然知道是谁,抑制了一下,又抑制不住的向来人看去。

    涉谷昴看起来还没有睡醒的样子,丸山想,原因无外乎,昨晚没睡好,或者不习惯早起这两个。

桐山大人发出了一冷哼,告诉着众人自己的态度。

涉谷昴倒是好像没睡醒,也没听见一样,走到了一个角落里,垮垮的正坐好。头歪歪一低,眼睛看不清开合,倒像是借着这一小刻再小睡一下,正好也看不见其他人投向自己的视线。

此时正好,厅前台上的小姓走了出来,大声说着“横山大人到。”

丸山隆平收回了仿佛绑在涉谷昴身上的视线,和众人一起行礼。

 

横山裕换了一件黑色的羽织,不怒自威得很。议事刚开始还是一些地方生产、兵力、武器的小事,等铺垫够了,开始说一些很主要的事情来。从西边播磨的堂本家,到堂本家往西一直出云国的冈田联盟,最后的好消息是四国的手越和小山等四个国主要来大阪称臣了。

“四国的事,固然值得庆贺,但是四国的渔民和备前的渔民没少发生冲突,冈田联盟中有个叫森田刚的大名没少和四国之一讃岐的国主增田大人打水战。”

“一方的归顺,只怕会有引来另一方的战争。”中间大人顿了顿,“正好听说东面,樱井忙于涉谷和山田两家战事,正好自顾不暇,不如先下手为强,拿下因幡和美作,按照堂本家的一贯作风,等我们的领地把播磨围住的时候,应该就会写信来臣。”

“又打?上一次和樱井在信浓的一战败局收场,现在横山的士兵不管面对谁,气势上都并不占优吧。”桐山大人不冷不热的说完,随便白了村上信五一眼,村上信五全当看不见。

“那桐山大人有更好的办法?”中间大人一向是直来直去,主战或者主和意见明确的人,看不得别阴阳怪气。现在听得出来已经压住了自己想要发作的脾气。

“不是我的主意,只是正好薰夫人和冈田家的老夫人年轻时很有过一段交情,所以昨天让我过去商讨了一下联姻的想法。正好冈田家有个小姐,我们横山大人房中空缺,薰夫人也很担心,如果郎才女貌成了一段佳话,也可以避免了一场战事,横山家有了冈田联盟的支持,也更胜从前。”

桐山说完,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横山裕和村上信五中间飘来飘去。

好像在等村上信五的反击。

丸山隆平偷偷叹了口气,众道这种事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是众道两方过了二十仍未娶亲,一地之主还冲到阵前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回了人臣。这件事就有点奇怪了。

应该说,在这个战国之中,大名还在非生即死中挣扎的世界里有点奇怪了。

道理丸山隆平都懂。但空气是真的安静。

“这个倒是可以考虑,”唯一能打破安静的只有横山家主,语气听起来没有特别的起伏,家主的威严不减一分,“爷爷从小就教我横山家要以情义为重,每一个跟随横山家的人都应该好好记住,有过贡献的论功行赏,背叛过的自然也不能放过,横山家为天皇而战,目标是还给天皇那个太平的天下,联姻不动兵卒,不引战火,也可以让天下人看看关西的态度。特别是在连天皇的血脉都找不到的今天,确实值得考虑。等我和小泷大人讨论过后再。”

丸山隆平看向村上信五,本以为该轮到村上信五说什么,没想到接话的是在一旁的重冈大毅:“今天小泷大人身体不适,让我代为传话,等下午我就传话给小泷大人来与横山大人商讨。”

“不了,下午你随我一起去小泷大人的宅邸吧。”横山裕做了决定。

重冈大毅双手扶向面前的地面,低着头应了一声“是”,事情算是翻页。

今天又是一场充满了阴谋,相互拉锯的口舌之战呀。针对村上信五的事情才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啊~对了,这件事村上信五大人没有意见吧。”桐山转向了村上信五的方向,“毕竟是‘关西智囊’,想法还是很重要的。”

“横山大人决定就好,这是个很不错的选择。”村上信五无波无澜地做了回应,只是作为听从家主的忠臣

“那这件事呢?听说,涉谷家家主病重。”

“樱井家正全心扑在这件事上吧,正好给横山家处理西边的事让出了时间,对我们有利。”

“但是这个时间点,涉谷昴乔装打扮混进队伍,去了和涉谷家的领地接壤的伊势,你怎么看?”

村上信五没有说话。丸山隆平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这才是重头戏的开始。

“村上大人不要说对这件事不知道。”

“那桐山大人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从丰川伊势守那里。话说,真是把伊势守大人吓了一跳呢。”然后,桐山转过头,向着涉谷昴语气变得凶横起来。

“一开始留你一条命,是侯信公心怀仁德,你倒是也很识趣离横山家的事远远的,但现在你开始涉及这些,结合涉谷家可能近期发生的种种,你是不是拿了关西的情报,成为涉谷在横山家的内应,你是不是很想回到那个抛弃你的地方呀?用横山家的情报,能换到不错的地位吧。”

桐山冷笑了一声,讽刺的意味更浓了。张开嘴,开始了他的下一句蔑视。

“没人要的狗大概就是这种心态,也只能做这种事吧。”

丸山隆平下意识的,把手移到了腰测就想拔刀,等没摸着刀柄才想起来这样的会议自然是不给带刀的,除了家主,最多也只有家主身边两个随侍才给带着刀保护家主平安和威严。

冷静下来,才为自己刚刚想干的事惊出了冷汗。只能咬紧了牙关。

只是桐山的话引起的骚动没这么容易平静下来,刚刚在会议开始之前,估计已经和那些仰仗桐山一族的大名打了好了招呼,涉谷昴这一脚是要踩的,为的是顺手把村上信五也拖下去。

“我一向没人管,任性习惯了,大阪城我玩腻了,偷偷溜出去了几天,桐山大人位高权重的至于这么放不过我吗?”

涉谷昴说话的口气淡淡黏黏的,带着丸山隆平熟悉的那种,早上刚睡醒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必带的那种浊音,有点糊糊哑哑。显得没什么气势,也显得并不在意,落到那些努力找涉谷昴错处的人的耳朵里就很有挑衅的意味。

“还辛辛苦苦找人追杀我。”涉谷昴的话自顾自的继续,他的嗓门一向不小,而且显得底气很足,十分有穿透力,一群大名显然不接受他的话,闹哄哄的,可涉谷昴的声音依旧能足分的让每一个人都听清。

“对了,”涉谷昴好像完全清醒了,睁大了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桐山,“我从追杀我的人那里,摸出了一点好东西,是有桐山大人花押的信,写给关东那边的樱井翔的,不愧是桐山大人,在这种时候,都可以和关东做朋友。”

众人安静了下来。

涉谷昴从怀里掏出一叠折好的纸,重冈大毅赶紧走过来接了过去,递给了横山裕。

丸山隆平保证这绝对不是横山裕第一次看这个东西了,但是横山家主还是装模作样吃惊又严肃的睁大了眼睛皱了眉,摊开了纸张,认真读起来。嗯,花楼的头牌戏子都没横山裕演的这么好的。

“早有准备呀,是指望在被我揭发的时候,诬告我一句,反将我一局吗?”桐山看起来并不害怕。

“横山大人,上次好像听中间大人提起过,自从侯信公走后,确确实实在大阪城发现了来自关东那边的细作,只可惜没留下活口。”村上信五谁也不看,只是对着横山裕的方向说道。仿佛只是公道的阐述事实。这虽然也确实是事实。

“那也是涉谷家来的细作,听说,城外树林就发现了一个都快辨认不清的尸体,就是涉谷家的来人。”桐山不以为意。理由准备得充分,理直气壮的样子。

丸山隆平想起来,这个可能是当时传信给涉谷昴时,被安田章大追死的那个忍者。可按安田章大的本事,应该已经处理干净。看来桐山为也算下了血本,连安田章大处理过的尸体都翻了出来。

“一个快辨认不清的尸体也能知道是涉谷家来的人,桐山大人也是好本事。”涉谷昴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嘟哝了一声。

“你一只被抓住尾巴的丧家之犬,也敢这么嚣张。”桐山被激怒了。

也是,对比起自己的细细准备,本以为挑了一个无权无势寄人篱下的人下手,对方却满不在乎,一点处于下风的样子都没有。丸山隆平知道,这有的这位桐山家老气的了,但是,涉谷昴是在铤而走险。丸山隆平头上渗出了一点点汗来。

果然,桐山吼完那声,向侧一步,从随侍横山裕的重冈大毅的腰侧抽出了刀来,向涉谷昴就劈了过去。

丸山隆平瞪大了眼睛,叫了一声,向两人之间冲了过去。他不能放着涉谷昴不管,但是太远了。等丸山隆平快够上的时候。

桐山停了下来。

涉谷昴举着火铳正对着桐山的眉心,目光中仿佛有火,像是身体里藏了一只狮子。

 

威武。好看。幸亏我给了火铳给小昴。

丸山隆平不厚道的脑子直接蹦出了的全是感叹,等顿了顿,才扭紧了眉,沉了嘴角,正经起来,用洪亮的声音道,“刚才桐山大人的举动,是没把横山大人放在眼里呀。”

然后一步向前,阻断了桐山的视线,面向桐山转过身,把涉谷昴挡在自己背后,抬过手,握住桐山的手腕,用力一捏让持刀人再使不上力,才小心地把刀攥进自己手里。

“桐山大人自己的嫌疑都没有洗清,开口闭口都是些骂人的话,也不大合适吧,毕竟等桐山大人的事一查清,谁是丧家之犬还不一定呢。”

 

大名们都安安静静的,猜也知道,他们再等村上信五或者中间大人二人中的一个,向横山裕进言桐山的错处。大名们逐渐明白了,这是一出戏,戏里就是要泼桐山一盆洗不干净的脏水。而,桐山从拔出重冈大毅的刀的那一刻起,就洗不清了,只目无关西之主的这一条,就已经够他剖腹谢罪了。

“我看各位大人家养的小狗狗都讨喜的紧,不懂桐山大人和他们比起来怎样。”

这句话是从门外传来的。

靠着纸门站着一脸疲倦和不耐烦的大仓忠义。

丸山隆平没想到大仓忠义会来,但是,所有的安排,出自横山裕和村上信五的手,都不意外。

“见过横山大人,”大仓忠义不紧不慢的说,靠着纸门像是用自己的力气支撑不起自己的样子,厅里一众大名质疑和诧异的眼光都视而不见,只直直的看着横山裕,“草民累坏了就不行礼了,草民去伊势游商的时候,听了丰川伊势守的告发,现在站着的这位桐山大人,联系樱井,私下通敌,意在除掉村上大人,具体的都写在信里了。他还用借口让村上信五去伊势劝说伊势放弃武器生产,调拨伊势和村上大人的关系,想在伊势收掉村上大人的一条性命。草民猜,裕子小姐和相叶家的亲事遇上的山贼也和这个人脱不了干系,因为桐山得了村上大人的领地,樱井得了相叶家的兵马和半个信浓,这两人是整个事件中最大的受益者。以上就是草民带回来的消息,希望可以抵过草民不行礼的罪过。”

“桐山大人你还有什么说的。”横山裕淡淡的问了一声。

“这是诬告,求横山大人请薰夫人给我主持公道呀,这都是有人陷害我的计划。”

“你的意思是,我主持不了公道?”横山裕一副很伤脑筋的样子。

桐山脚一软跪了下来。

村上信五叹了一口气说,“桐山大人,算了吧,事情黑白已经分明,照史还在我屋敷里,要是事情要闹到这个房间以外,让他知道了,你这个当父亲的也没脸见他,照史好像很是喜欢我的样子,今天早些的时候来了,我让他等在我的屋敷里了,神山智洋陪着呢,今天,我正好准备和他说他是他父亲,也就是桐山大人唯一让横山信任的接班人,要是桐山大人走出这个门,估计这些话他就听不到了。”

这是在说,桐山大人你现在认罪的话,你的位子自然还是你儿子的,但是要是反抗的话,你儿子估计得和你一起死。我还挺喜欢你儿子的,你还是认罪比较好。

丸山隆平松了一口气,把手中的刀转了个方向,走到重冈大毅旁边,还给了刀的主人。然后从重冈大毅的腰侧,拔出短刀来。递到了桐山的手里。帮他握住。

话到了这个地步,这个还有什么可以选的吗?

 

“其实,作为一个武士,为自己的行为赎罪也是很值得尊敬的事,所以才有切腹这种美行流传下来。”村上信五的语气,只是在述说一句人尽皆知的常识而已。

“桐山大人,你这一去对横山家来说可惜了,不过我会好好对照史的。”横山裕鼓励的对桐山笑了笑。语气柔软,就好像只是在说,要多吃饭才能身体好的口气一样。“大毅,最后陪陪桐山大人吧。”

重冈大毅低头行礼,大声回答了一个“是”,就押着桐山下去了。大名们的眼光有意无意的,看过去。和曾经跟随过桐山的那些人不一样,横山裕和村上信五、涉谷昴没有一个人把视线放在了这位曾经名噪一时的武士的背影上。

“诸位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么?”横山裕嘴角隐隐有了笑意,向着台下问道。

村上信五双手向前微微伏地,低头恭敬行礼,沉默不语。

众大小名接着也如村上信五一般,沉默,恭敬,行礼。

丸山隆平看着这一地压低的背脊,也低下了身子。

涉谷昴也低下了去。

“看来没什么要议的了,这次涉谷昴有功,想到什么想要的,就来和我说,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

“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横山家以后还要仰仗大家,祝各位,武运昌隆。”

丸山隆平看不到横山裕的表情,只知道这种端庄到可以让你感觉到距离的声音,看不出刚刚才送了一个家老去地狱的阴影。和早晨淘气,粗糙地询问村上信五“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事情呀?”的横山裕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地位,使人改变。

权利,使人改变。丸山隆平想起,裕子婚礼的准备工作中,横山裕还是个好像看不到锋芒的憨厚少年。

立场,际遇,情感,战争,胜败,时间。。。。。。丸山隆平自问早已想透,改变不是什么坏事。自己从对战场的跃跃欲试,到后面的小心翼翼,第一次双手沾上鲜血的粘稠感,和现在的已经习以为常,自己甚至忘了第一次把刀捅进别人身体里,穿透血肉的震撼。

朦胧的以前,自己和信五还小的时候,桐山老人家还能慈祥的看着他们相互打闹,今天,也可以对着村上大人似笑非笑,自以为全力以赴可以赏村上一个万劫不复。

涉谷昴呢?任何时候,想皱就皱的眉头,口无遮拦的轻狂,就算是躲在山洞里,像猫一样勾着背弹奏琵琶的时候,他藏着的灵魂也能看出是一只狮子的模样。

涉谷昴会变成什么样?还是已经变成了什么样?

 

“看来事情是有个着落了,草民也不枉费辛辛苦苦的连夜赶路回来,横山大人看在草民累到都没有力气的份上,出了这个门就怕被歹人欺负了去,让安田大人送草民回去吧。”大仓忠义在讨巧的卖乖求赏。 

武士们从厅里离去,讨论这刚刚议事时的所有事情,唯独缺了关于桐山的这一件而已,横山裕起身,村上信五默契的微微靠了过去,丸山隆平知道接下来这是要去见桐山照史,自己看了村上信五一眼,对方没有用眼神拒绝,看自己是该跟着去。

“小昴接下来要去干什么?”横山裕问涉谷昴,言下之意是问要不要一起去见桐山照史。

“回去睡一觉吧,困得厉害。”涉谷昴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真的需要休息。然后随意摆摆手示意失礼,就转过身,离开了。

估计涉谷昴总是猫背,没好好坐正的原因,宽大的衣领,不太整齐的露出一截白白的脖子来,晃得本来就没睡好的丸山隆平一阵心悸。

丸山隆平,不争气的想起那个站立在池水中,湿漉漉、白凄凄的涉谷昴来,眼睛有点酸。

那个时候的涉谷昴,只有自己见过的涉谷昴,属于自己的涉谷昴,期待可以永恒,又满怀好奇,想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的涉谷昴,每一秒都可以让自己好奇的新的涉谷昴。

丸山隆平想明白,自己估计从来不怕涉谷昴改变,怕的是那个少肉的肩上,决定去背上属于自己的命运枷锁的那个涉谷昴。

枷锁一定沉重,而我只想你自由不羁,就算在我阅读过的清水寺的所有典籍里,好像从来没有人能战胜命运。

 

 

 

(3)

“你为什么也跟着?”丸山隆平被挑起了情绪,转过头去问软软地跟在后面的大仓,对于接下来要上演的没有悬念的下半场戏,这位经商有道,还巧妙的帮了横山裕不少忙的少东家应该没什么兴趣了。

“因为yasu不肯送我回去呀,”大仓忠义看起来很是没有办法,然后干脆揽过丸山隆平的肩膀,指着前面一前一后安静走着的横山裕和村上信五两个人,“看着他们两个默契的样子就好生气呀!”

丸山隆平把头凑了过去,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你惹安田生气了?”

大仓忠义把目光移开,没有回答就把丸山隆平一把推开了,向前走了两步,在横山裕旁边摆出一副弟弟的样子,就差抓着横山的手臂直接摇晃了,“横山大人行行好,命令yasu送我回去吧,我给伊势守许诺了好多好处才换的情报,就差把自己都卖给伊势守大人的小姐了,横山哥?”

“yasu,送大仓回去。”横山裕很吃这一套。

只听见“哼”的一声,安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其实身上已经换好了普通武士的衣服,但脸上还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这样也算解决了粘人的大仓少东家。

虽然丸山隆平还想追问一下仓安两个人是为什么吵架的,却被大仓忠义临走时警告地白了一眼,只能收回了自己的好奇心。看来也是件不小的事。

 

见到桐山照史的时候,那个全身肉肉的好像从来就没有瘦过的小伙子,憨厚、开朗的笑着,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横山裕和村上信五的样子,像个确确实实的小辈一样,行礼问好,带着乖顺和一点点撒娇,还有恭敬崇拜。丸山隆平跟着横山裕和村上信五正坐好,神山智洋也就从门外出去,按忍者的方式候在了门边。

横山裕和表情很沉重,村上信五还拍了拍桐山照史的肩,丸山隆平沉默的低着头,先开口的是横山裕,话也是预料中的那几句。桐山大人自白了几个月前和关东樱井通信的事情,因为是一时鬼迷心窍,今天桐山大人在会议上向横山家的大家谢了罪,现在由重岡大毅陪在身边,估计桐山家的重担只能由桐山照史一肩挑起云云。

桐山照史不出意外的湿了眼眶,把父亲的立派之处用哽咽的声音讲了许多。

都是能想象到的走向,求情时被告知桐山大人已经做了决定,提到想要见最后一面的时候,村上信五也说,已经告知了桐山大人照史在这里,桐山大人却选择了一个人面对。

村上信五上前把桐山照史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让这个后辈可以放心的留下泪水。

也是这个时候,重岡大毅行了礼进来,带来了桐山大人切腹了的消息,留下了给儿子的遗书,要桐山照史背起桐山家的责任,效忠横山家,换桐山的安定,关西的太平。

气氛一度十分悲伤沉重,然后等桐山照史哭累了,村上信五让侍从给房里的人上了午饭,稍微休息了一下,横山裕要和重岡大毅去小泷的屋敷拜访小泷大人,之后桐山照史也告退去处理父亲的后事了。

走之前,横山裕拍着桐山照史的肩膀说,“接下来的,对你来说会是压力很大,很难走的一段路,但只要堂堂正正还是立派的武士大名,如果处理事情的时候有什么困难,就找村上大人帮忙,知道了吗?不要累着自己。”

桐山照史像找到了两个可靠的大哥哥,回答道“是。”

残忍又带有人情味,但故事的发展也算是圆满,隐瞒下桐山大人是为了铲除村上信五才出卖了横山家情报的事情,让桐山照史不至于知道父亲的阴暗,也不至于想到两家的仇恨,桐山和村上两家没有嫌隙,关西就可以更安定团结。

    丸山隆平想起了在清水寺学到的唐穿过来的两句诗来: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因为是在打仗呀。

 

所以下午的时候村上的屋敷里只剩下丸山隆平和村上信五两个人了,丸山隆平在发呆,村上信五在翻看地图,等丸山隆平发好了呆,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发呆了很久,也亏得村上信五没有叫着自己帮忙,也不知道是看在自己刚从伊势回来的份上,还是看在自己和涉谷昴闹矛盾的份上。

所以,丸山隆平自己挪着挪着向村上信五的桌案旁边靠近,却发现村上信五并没有在看通常的关东周围,“你在看周防、出云那一块的地图?”

“嗯,如果yoko要娶冈田家的小姐,我也该好好了解一下那边。”边回答着问题,边若有所思的样子,下一秒就进了自己的思维里去,“占领周防的人是一个叫藤谷太辅的野小子。”

“信五,对于yoko娶亲这件事怎么看?”

“有什么怎么看,这种时候就该进好本分就好了。”回答的语气就像一个普通的臣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丸山隆平随手拿起了周围的东西在手里把玩,掩盖着自己问这些问题的紧张,他怕问起来,信五会生气,但又怕不问信五会憋着。

“刚刚吧,桐山大人说的时候。”村上信五看了丸山隆平一眼,知道他想说什么,又补上了一句,“yoko应该比我早知道一些吧,虽然我不知道是早到什么时候,但他比我早知道也是件很寻常的事,不是吗?”毕竟是他的婚事,他又是家主,正常到在正常不过。

“不会不甘心?”

“当我想清楚,我要的除了横山裕就没有别的东西的时候,就已经看开了。”村上信五没有回答甘心或者不甘心的问题,“倒是你,maru,立场有的时候选一个就好了吧,为所有人都考虑一遍,最后痛苦的是你自己。从在清水寺的时候开始,你就为了人心思考了太多了。想照顾每个人的情绪和悲喜,本来就是不可能的。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

丸山隆平沉默了,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有的时候,当你发现了最害怕,才能看清自己的最想要。”

“‘我想要一个好好的横山裕’这件事,也是在我发现我怕失去一个完整的横山裕的时候,领悟过来的。他应该挺拔而立,安定八方,万人来拜,然后我会在他最想我在的位置,绝对不让他失去他想要的,不让他孤单。横山裕的立场,即使我的立场。”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你不过是当年救了小昴,要是换成其他人可能明明会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向昴直接伸手要所有想要的一切。但你害怕什么呢?”

我是喜欢他吗,仅仅喜欢他,就该偷偷带他走了,关起来,让他除了自己,就只能看见我,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算计他,用利益、过去捆绑他。

我那个时候的勇气是怎么来的?带着想要改变涉谷昴的命运的那股想逞英雄的孩子气吧,但是,这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代替涉谷昴帮他选的,所以我怕,我自顾自的改变了他的命运,是不是对不起他。

“我怕,小渉怪我。”

“昴,不是那种揪着这种小事念念不放的人。”

丸山隆平知道村上信五说的这是事实,但是他也明白,自己才是那种会对小事念念不忘的人。

“那薰夫人呢?算不算对小事念念不忘?”丸山隆平还是想在转移注意力的同时,问问到底村上信五在横山裕家的情况。

“我正要说,明天大仓家应该会送这次从外面带回来的礼物过来,你去带给薰夫人吧,夫人估计还不想见我,不过,等yoko娶了亲后,应该,就不会了。”

村上信五合上了地图,整理整齐,移到了一旁,摆上纸研,开始着手写着什么。

“对了,还有件事你来办吧,只是为了确保万一,涉谷昴的大哥,就交给神山智洋亲眼确认送去黄泉吧。正好可以保证妙子的安全。”丸山隆平不是想不透,万一那个时候,哪个家臣良心发现,让涉谷家的长子留下一条命来,是没有好处的。他能自己死了固然最好,有个万一,我们也有神山做后手,是个保证。“小昴哥哥对于小昴来说,虽然并不喜爱,甚至陌生或许些许怨恨。但也不需要让小昴知道,所以今天说完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别再提起了。”

 

所谓犹豫,就是酒已经喝了一瓶又一瓶,从还能好好地把酒瓶立着,到干脆随便的把喝光的酒瓶往地上一滚,月亮从隐约变到清晰,在因为喝多了酒,看上去变得朦胧,模糊了云与月的那条清晰的界限。

月至中天,已是深夜。

丸山隆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好像想要清醒一点,和自己打了个赌,如果,如果这么晚了涉谷昴还没有睡着就和他说话,要是,要是,涉谷昴睡着了,就不招惹他。

就当是交给缘分、际遇。于是用几乎看不出歪歪扭扭的脚步,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窸窸窣窣”的虫鸣,丸山隆平自认为很有一手,模仿的应该是非常之像。毕竟是从少年开始的,用在涉谷昴和自己之间打招呼的暗号,多少次,夜里偷偷带小涉离开横山家的本丸去外面玩耍,都是用这样的暗号,叫涉谷昴出来。

所以,今天要是没人回答也没有关系,就当涉谷昴是睡着了没听到,也不用多少伤心难过。涉谷昴的屋敷纸门关的好好的,应该就是睡了的样子。

所以给自己找够了理由,没有回音也没有关系。

 

“门外的虫子好吵。”但是,应该是神灵也有眷顾,紧闭的纸门里,传来了自己最想听的声音,“想说什么就说,别半夜不让人睡觉。”

丸山隆平的酒好像一下子醒了很多,月亮的轮廓也变得细致起来,好像全身充满了力气,从院子里,一个键步,一脚踏上了走廊,单膝跪在了关着的纸门前,“门外的虫子想问,里面的人,有没有后悔遇上什么人?”

“什么人?”门里传来碎碎的脚步声,涉谷昴走到了门边,轻轻背靠着纸门坐了下来,丸山隆平抬起手扶在纸门上,隔着薄薄的木框和绢纸,开始感受到有一点点体温传来。

“比如,亲人,朋友。好好想想。”

门里的涉谷昴笑了笑,笑声因为压抑而有点沙哑,但还是透着不羁的气质,是丸山隆平最喜欢的声音之一。

“世上所有羁绊都应该是美好的吧,不然怎么会有现在的我。其实现在的我,我很喜欢。”

“那如果,如果,有个人一不小心改变了另一个人的命运怎么办?”丸山隆平声音有点颤抖起来,清醒的大脑吐槽地觉得自己真的不争气,但喝醉了的身体,真的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那个人是神明吗?动不动就改变命运什么的,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涉谷昴的语气一如以往的嫌弃和傲气。最后还冷笑了一下。可以理解为,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的,由衷的感觉莫名其妙。

有点轻松了。

丸山隆平转过身,靠着纸门,把头埋进膝盖中间。

“如果有了什么决定的话,就要负责到底对吧。觉得欠了,就好好补偿。”涉谷昴说,好像想维系什么。

“那想要得到什么补偿的呢?”感觉涉谷昴是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呢。

“补偿我一个对我不离不弃的人?”带点开玩笑,带点不确定,还依旧带有一点点哑笑。“你也知道,

“把手升出来,有东西给你。”

纸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伸出一只手来,映着月光,白白净净,掌心向上。

丸山隆平转过身,正好是正跪在地板上的姿势,抬起一只手捧住另一个人伸出的手掌,在掌心虔诚的吻了下去。然后带着那个人的手指卷曲起来,让他掌心握紧,仿佛让纸门里的人握紧了,自己递出的一颗心。

把涉谷昴握紧的手翻转过来,手背白净得可以隐约看见一丝丝血管,忍不住低下头又吻了吻。

没有等里面的人的回复。

丸山隆平松开手,轻轻起身,离开了涉谷昴的门前。总觉得,不马上走的话,等到里面那个人反应过来,一定会冲出来给自己一阵暴打呢,然后自己会怎么样呢,嗯,把他压在身下,做尽自己想要做的所有事情。

但现在。

绕过几条走廊,拐到神山智洋平时休息候命的角落。丸山隆平仿佛感觉不到自己嘴唇的轻启,只是听到属于自己的声音在阴暗里响起,“去涉谷家一边保护妙子,一边好好盯着涉谷家的长子,要是那个长子死了就死了,上天给他留条活路的话,就找个机会,把他脸毁了,让人再也认不出来的程度,省得给横山家以后添麻烦,还有,这件事要是做成了,没有意外的话,就不用回报了。”

深冬就要过去了。

雪开始化了的时候,假扮成商人的泷泽秀明带来了,涉谷和樱井家最后的纠缠已经到了尾声的消息。随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

雪融了,春天到来之前,会更冷的。

但春天就不远了。

 

老村长

【丸昴】一千零一夜

非治愈系


单曲循环→ バイ・マイ・サイド —— RADWIM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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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夜】

涩谷顶着日落起了床。

他从地上捞起一件背心,边往身上套边移动到厨房里找吃的。

操作台上放着昨天吃剩的半碗咖喱饭,他拿起来闻了闻,确认没什么异味才放到微波炉里去加热。

然后点燃了一根烟,把笔记本打开检查了一下邮箱有没有新的工作。

微波炉响的时候他刚好抽完第四根香烟。...


非治愈系


单曲循环→ バイ・マイ・サイド —— RADWIM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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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夜】

涩谷顶着日落起了床。

他从地上捞起一件背心,边往身上套边移动到厨房里找吃的。

操作台上放着昨天吃剩的半碗咖喱饭,他拿起来闻了闻,确认没什么异味才放到微波炉里去加热。

然后点燃了一根烟,把笔记本打开检查了一下邮箱有没有新的工作。

微波炉响的时候他刚好抽完第四根香烟。


“subaru要少抽一点烟才好啊。”丸山从背后靠上来,把手撑在涩谷两侧,将嘴唇贴在他的耳垂上轻声细语。

“我有抽很多吗?”

“嗯。”他用浅浅的胡渣去蹭涩谷的脖颈。“还有很多坏习惯呢。”

涩谷被蹭得笑起来,转身躲进丸山的怀里。“那是因为maru从来都不抽烟吧。”他把烟捻在烟灰缸里,就去寻丸山的嘴唇,像是坏心眼一样故意用苦涩的舌尖去蹭丸山的。

“戒烟吧。”丸山在亲吻的间隙说。“好不好?”

涩谷好像很不满对方在亲吻的时候不专心,于是狠狠咬了一下丸山的下唇。

“那有什么比尼古丁更让我上瘾的吗。”

“我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涩谷的腿缠上丸山。


涩谷闭上眼睛,感受着丸山的气息一点点爬上自己。

赶走傍晚所有即将侵袭的凉意。



【第三百夜】

刚刚选完意面,转身就不见人了。涩谷咂了一声嘴。

“这家伙又不吭声地去哪里了。”

装了这么多东西的推车他一个人可推不动啊,特别是这个车轱辘还有点问题。

涩谷莫名没来由地火大起来。

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

“subaru——”丸山捧着一堆小零食从一个拐角小跑过来。

还没站稳就挨了一袋培根。

“欸...”丸山愣了一下,弯腰去捡食物。“怎怎么了?”

“你烦死人了!”


回家的路上外面下起了雨。

涩谷把鞋脱了缩在座位上,丸山很早之前买的靠枕非常舒服,足够让他整个人陷进去。

他的额头抵着车窗没有聚焦地向外望。

水柱顺着玻璃往下刷,给车窗形成了一层连绵不绝的水帘,使得外面灯红酒绿的景色变得模糊起来。

电台里有一个慵懒的男声在唱着歌,听起来非常舒服,雨天的原因信号带着烟嗓一般断断续续。

他挺喜欢这样的天气,只要待在室内就会让人感到安心。


“我到底怎么了嘛。”开车的丸山又忍不住询问起来。

涩谷没有回话。他已经没有生气了,可是却想了很多。

他是一个没有固定工作的画手,虽然存不了什么钱但也姑且养得起自己,遇到丸山之前一直过着“得过且过”的生活,可也怡然自得。

丸山则不同了,他有着薪水很可观的正经职业,福利保障齐全,对未来的职业规划也早有蓝图。

“你缺什么呢。”

“什么?subaru刚刚说了什么?”丸山没有听清涩谷的喃喃自语,感到一头雾水。


“我们分手吧。”



【第五百夜】

涩谷的家里有很多不同版本的<一千零一夜>,这是他的爱好之一。

小时候他总是缠着母亲给他讲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讲完了吗?”他疑惑地看向母亲。

“讲完了呀。”

“不是有一千零一个故事吗?”

“只有243个故事哦。”母亲翻了翻手中厚厚的书本。

8岁的小涩谷无法理解这件事,大哭起来。

母亲只好安抚他说手中的书本没有收全。

后来涩谷就在收集各种版本的一千零一夜,希望能够真的收全一千零一个故事。

当然,随着年龄的成熟,他早已知道一千零一夜确实只有243个故事。

传说中是山鲁佐德为了国王能够把她留到明天,所以每个故事都拆开来讲,总是把结局留到第二天,接着又讲起新故事,再把结局留到第二天,如此这般,才讲了整整一千零一夜。

可收集版本已经成为了涩谷的习惯,只要看到没见过的版本和装潢,他就会买下来。

这个习惯一度被朋友打趣,说他家除了童话故事就没有别的书。

涩谷只是笑笑,继续收他的一千零一夜。


有一次他逛二手书籍网站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一本已经绝版了的一千零一夜。

当时卖家正以一个几近白送的价格出售。

结果有个ID叫鲑鱼与蝉的家伙跟他叫板,两个人足足把价格抬到了书本本身的五倍以上。

那个人就是丸山隆平。

后来涩谷一个钢板也没出,就得到了那本书。

顺带还送了一个男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收一千零一夜的影响,涩谷总是觉得好东西应该留到明天。

喜欢的食物。

经典的唱片。

优秀的绘本。

有趣的电影。

如果可以的话他都希望保留一点点到明天。

唯独丸山的吻不可以。

那是他无法等到明天的东西。

哪怕明天再也没有了也没关系,哪怕把今天当成最后一天。

可是他却不肯说出“喜欢”。

无论丸山怎么逗他,他嘴上都绝不松口。


过了很多年之后,涩谷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喜欢丸山隆平。



【第八百夜】

夜里涩谷经常会被噩梦惊醒。

并不会喊出声,而是手脚扑腾地醒过来。

那是个丸山消失不见的梦。

上一秒丸山还带着熟悉的笑容在他身边打转,可是一个回头人就会不见,消失在人群之中。他想跑起来可是步子怎么也迈不动,无论他怎么呼唤丸山的名字,都没有人回应他。

醒来之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决定去洗个澡。

去浴室的路上经过那个摆满了一千零一夜的木柜,他停下来倒了一杯水,走到书本面前。

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放在那些书柄上,一个一个地摸过去。

一直摸到从丸山那里拿到的那本。

他想到丸山跟他有讲故事的约定。


“subaru好像从来都不看那些书啊。”有一次丸山这么问。

涩谷确实有收集的习惯,但却从来不曾翻开来看。

“收集邮票的人也没有每天都打开邮票集来看啊。”这么说的涩谷擦拭着口琴。“而且这些故事我都听过了。”

“可是买都买了,不看多可惜啊。”丸山四肢环绕。“不然我在的时候每天都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像山鲁佐德一样讲一千零一夜吗?”

“嗯,像山鲁佐德一样讲一千零一夜。”

“好像有点浪漫呢。”涩谷总是对仪式感的事情充满兴趣。


“subaru?”丸山揉了揉眼睛,从卧室走出来查看。“subaru打算自己看剩下的故事了?”

“不啊。”涩谷应声抬头,却没看到身边有站着什么人。

他回了回神,然后低头笑了。

“说好了要听你讲的。”



【一千夜】

大仓和锦户来了。

他俩高中那会儿和涩谷是一个社团的,家里又住得很近。

“哦!进来吧。”涩谷侧身。

“你看,收拾好了不是挺整齐的。”锦户欣慰地点点头。

友情在时间的日积月累下来,已经快变成家人一样的存在。

“不是我收拾的啦。”涩谷进厨房给他俩拿喝的。“是maru收拾的。”

听到这句话锦户一愣,接着有些激动起来,又被大仓一把按住。

他看向大仓,对方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maru呢?”大仓询问着。“他今天不在家吗?”

“在家。但是他才飞了回来,所以正在房间里休息。”涩谷把冰茶放下。“没关系他睡得很熟的,你俩别紧张啊。”


丸山每周固定飞五趟,经常追加。

基本都是国内线,偶尔也飞国外线。

他有个小本子,上面详细记录着自己的飞行时长。

“我再飞这么多就能选拔机长了。”写完之后就会扬起小本子给涩谷看。

“那我要准备一个小本子记你还有多长时间能退休。”涩谷伸出细长的手臂,勾住丸山的脖子。

“subaru是在向我求婚吗。”对方笑得像个傻狸猫。

“你想多了。”这么说的涩谷把丸山搂得更紧了一些。


锦户不顾大仓的阻拦站起身,冲过去抓住涩谷的领子。

“亮!”大仓急忙上前来阻止。

“你这家伙!”锦户咬牙切齿地说着,可是眼眶里却止不住地全是眼泪。“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醒一醒!!”


有时候也会吵架。

比如说好的休息日丸山却说走就要走了的时候。

收到信息的涩谷直接在半道上就把蛋糕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即便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多次,涩谷还是无法消化这种不愉快感。

总是将心脏提到嗓子眼,经常做一回头对方就不见的噩梦。

好几次分手的念头都在对方死缠烂打的夜晚中化散。

“别扔掉我啊。”睡之前丸山迷迷糊糊地说。“你不许扔掉我。”

——这明明是我要说的话啊。

涩谷翻了个身,把自己缩进丸山的怀里。


每次起飞之前丸山会发一个“起飞”。

涩谷会回复“好的”。

到地丸山会发送“安全”。

涩谷则回复“想你”。


这是一个默契的习惯,哪怕再冷战也一定会走这个流程。

可有那么一次,涩谷发誓,真的就那么一次。

就是扔掉蛋糕的那次,他穿着人字拖走回家,在途中的小公园坐了很久很久。

像是所有的情绪都累计到了一个点,最后一根稻草在空中拐着弯儿地缓慢飘荡,最后若无其事地搭上了那一堆巨大的草垛顶端。

涩谷决定好了,等丸山回来就分手,于是那是唯一一次他没有回复简讯。


也就那么一次,他没收到“安全”。


于是涩谷永远都收不到了。



【一千零一夜】

被锦户这么一吼,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去推锦户的脸,另一只手肘则捂住自己的一边耳朵,并不断喊着丸山隆平的名字,似乎像在求救一般。

大仓使劲地试图掰开他们俩,一直向锦户喊着让他冷静一点,又担心地观察着涩谷的反应。

三个人扭打成一团,不知道是谁趔趄了一下,重重撞上了餐桌打翻了杯子,撒了一桌冰茶。

随着玻璃杯砸在地上的清脆声响,才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空气静止了一会儿,才听见涩谷的小声啜泣。

锦户缓慢地松开对方的衣服领子,往后退了两步。

“maru发生意外已经快三年了。”他靠在墙壁上。“你到底打算反复多久才让自己认清现实啊,maru已经不在了。”

“不是的。”涩谷的眼睛被长长的刘海挡住了大半。“maru前天下午还让我少抽一点烟,昨天我们一起去超市,晚上他还...”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一下。

“maru已经不在了。”

他呆滞地重复了一遍锦户的话,接着推开大仓直径走到卧室门口将门打开。

“maru。”他朝着空无一人的卧室小声叫了一声。

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让涩谷流出了眼泪。

maru。

maru。maru。

他蹲下身子把自己抱成一团。

脑海里的每一声maru都闪过一张丸山的脸。

那些故事一件又一件地被连串起来。

maru。maru。maru。

maru。

他忍不住开始放声大哭。



飞机的遗骸在大洋中被打捞,航空公司找到了black box。

录音无法公布,但大略给机舱工作人员的亲友做了一个交待和慰问。

丸山先生在出事的时候还是做出了沉着冷静的判断,他是一个尽责的副驾驶飞行员。

“他中途有说道:’对不起,说好的一千零一夜,没办法给你讲完了。’大概是唯一的遗言了。”派遣来的工作人员十分抱歉地向丸山的家属交代。“非常抱歉,还望能够节哀顺变。”


涩谷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他分不清自己现在所处的年份和星期。

锦户和大仓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结论是“间歇性失忆”。

但这种病症主要还是患者自己不愿意想起,并不是不能想起。

他的情况时好时坏,虽然不会妨碍生活,但还是叫人担心。

很多次锦户都觉得涩谷要好起来了的时候,他反而更加糟糕了。


大仓走过去把哭到失声的涩谷从地上抱起来轻轻地放在沙发上。

他又瘦了,在自己怀里显得小小一团。大仓忍不住心疼起来。

“好起来吧。”大仓抽出一张湿纸巾去擦涩谷的眼角。“maru肯定也希望你能好起来。”

不知道涩谷有没有听进去,但大仓好像看到他点头了。



【第一夜】

涩谷出了一本绘本。

里面画了很多他和丸山的故事。

最后画到了一千零一夜。

在故事里他把丸山画成了山鲁佐德,自己则是国王。

在这个故事里,国王对山鲁佐德一见钟情,他决定改变自己,并给山鲁佐德自由,山鲁佐德却自己想要留下来。

于是国王说“那请你给我讲一个故事吧。”可在每一个故事快结束的时候,国王总是打断她说“我有些累了,明天再讲吧。”第二天当山鲁佐德讲完上一个故事的时候,国王又说“时间还早,你能再给我讲一个吗?”

其实国王早就听过这些故事了,不然他每次怎么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及时打断她,让她留到第二天呢。

等到山鲁佐德把所有故事讲完的时候,国王说“夜色还很早,现在换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国王讲了一个名叫<喜欢>的故事。

这个故事好长呀,怎么也讲不完。

可是却没有人想要打断这个故事。

婚礼上国王在讲,山鲁佐德怀抱他们第十一位孩子的时候国王还在讲,子孙满堂的时候国王仍然喋喋不休,哪怕是暮年老去的时候也没有停下来。

就这么把<喜欢>的故事讲了一辈子。


这本新奇的绘本收到了很多好评,久居亚马逊榜首。

春去秋来又是安宁的一年。

涩谷在超市买完东西出来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他翻出前两天锦户给他下载的打车软件,笨手笨脚地点着屏幕操作,好在很快就有人来接他。

“你好。”

“你好。”他抬头和司机打着招呼,忽然被车上放着的一个小布兜吸引了,里面装着的正是他画的那本<一千零一夜>。

“如果喜欢的话可以随意翻阅。”司机注意到他的目光。

“谢谢。”涩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放歌吗?有一首我觉得和这本绘本还蛮合适的歌。”


慵懒的男声从音箱中传出。

涩谷觉得旋律熟悉,他听过这首歌,在同样的雨天里听过。

外面的景色是一样的模糊,整个世界就像被泼了水的水彩画一般美丽。


在交叉重叠着的“by my side”响起时。

涩谷终于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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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好 

希望你能喜欢


最后放部分歌词

バイ・マイ・サイド —— RADWIMPS

Now, just now I know that I'm happy
现在,我知道我现在是快乐的
because you're here with me
因为你和我在一起
You, just you is what I really need
你,只有你是我真正需要的
and all the other thought means nothing to me
其他所有的想法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Now, just now I know that I'm lonely
现在,我知道我现在是孤独的
because you're away from me
因为你离开我了
You, about you, about me is about you
你,关于你,关于我的就是关于你
and I'll repeat the same verses over
我会重复同样的诗句
and over and over again until you're back to me
一遍一遍直到你回到我身边


流るる意志を以て 動かぬ意味を越え
与流动的意志相似 超越无法改变的意义
僕には二つ心臓がある
我有两个心脏
君を思うと動き出すのが
一个跳动着,一个用来思念你


By my side, by my side, by my side,
在我身边,在我身边,在我身边
stay by my side, by my side
留在我身边,在我身边

By my side, by my side, by my side,
在我身边,在我身边,在我身边
stay by my side, by my side
留在我身边,在我身边
Stay by my side, by my side, by my side,
留在我身边,在我身边,在我身边
stay by my side by my side
留在我身边,在我身边


so I'm writing this for you
所以我写这给你
and I'm writing this for me
也是在写给我自己
within full of thanks and tears,
带着满满的感谢和泪水
and a pair of ring full of 'I love you'
和一对刻着“我爱你”的戒指

this song will almost end
这首歌快唱完了
but that doesn't mean us too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也快结束了
well, just in case someday you come to me
好吧,只是以防你万一有一天回到我身边
and says 'Hi '
并且对我说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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