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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会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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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家亲情十题】红字(下)

重度拖延症患者终于把这文写完了(谢谢 @邊草無窮日暮 的催促,请你吃梓潼片粉(x。

 @木末芙蓉花 你可千万千万站稳了(请你吃鸡丝凉面(x。

 @咖喱星的拉面 帮我安慰一下芙蓉(请你吃米易米凉粉(x。

前文 请戳【明家亲情十题】红字(上)【明家亲情十题】红字(中)

——正文——

明楼戴上眼镜,从桌上书立中抽出一本被塞得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不少信、明信片。他取出两封来,确认了一下寄信人,又回头瞅了瞅明台一脸莫名的表情,勾起一个轻笑。摘了眼镜,享受着小弟的注目礼,把信递到明台面前。

“这是什么……”印着香港字样...

重度拖延症患者终于把这文写完了(谢谢 @邊草無窮日暮 的催促,请你吃梓潼片粉(x。

 @木末芙蓉花 你可千万千万站稳了(请你吃鸡丝凉面(x。

 @咖喱星的拉面 帮我安慰一下芙蓉(请你吃米易米凉粉(x。

前文 请戳【明家亲情十题】红字(上)【明家亲情十题】红字(中)

——正文——

明楼戴上眼镜,从桌上书立中抽出一本被塞得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不少信、明信片。他取出两封来,确认了一下寄信人,又回头瞅了瞅明台一脸莫名的表情,勾起一个轻笑。摘了眼镜,享受着小弟的注目礼,把信递到明台面前。

“这是什么……”印着香港字样的邮票大方跳进明台的眼睛,噎得他把问号吞进了肚子。他不自然地颤抖起来。明明屋子里温暖甚至有些热意,可自己就是控制不住哆嗦。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尴尬,还是惊讶,还是难以置信,还是三者兼有的更复杂的情绪。

明楼继续把信往明台眼前递了递。

明台在明楼的脸上看不出过多的内容,没有戏谑和质疑,只是温和与了然。可被长辈戳破心事的认知,还是让他脸上不自然地起了羞赧颜色。诺诺地接过信,并没有急着打开,只盯着封皮上中规中矩的英文字母出神。

明楼见明台这副模样,觉得好笑,“他胆子不小。”

明台不安地在凳子上扭了扭。

明楼忽略他这些动作和表情,啜着茶水,不紧不慢地说,“信写得四平八稳,字也好看。他说在香港大学学习经济,英国老师略倨傲,便积攒了一些问题来问我。顺便请我给他推荐一本原文的《资本论》……”接下来明楼仿佛在自言自语,“原文《资本论》,这孩子德语过关吗。”

明台下意识接了一句,“他语言天赋挺好的。”

明楼脸上显出浓浓的笑意,眼角的褶子刻得更深了些。“说说吧。你俩的事。”

明台脸先是一红,紧跟着一白。“那会儿在北平,打过交道,做过邻居,也算是……朋友……”,咬了咬牙,还是说了那两个字,“方孟韦,他很聪明,猜到了我的身份,却没有点破。我和他……不论是那时,还是现在,都是不可能的。”显然,“不可能”三个字从明台嘴里重重地说出来的时候,连说话人自己都带着不确定。在一些情况下,过分的强调反而是心虚的表现。

 

明楼注视着明台,“你这个样子,就像阿诚计划去北京找你时的样子。”

阿诚哥……明台一下子哽住。北海的波光、照相馆的条凳、白虹的歌声、爱欲的呢喃,记忆如潮头迎面打来。直到现在,他还会独自一人一遍又一遍地经过北海、经过大北照相馆,经过他们曾经经过的每一个地方。回忆是件美妙的事情,会让你忘记一切的不愉快。只是回忆,就能让你幸福。

明楼察觉了明台眼中的闪烁和飘渺,他任明台放空了一会,尔后重重地咳嗽起来,拉回明台的注意。“1945年底,解放军和国民党军已经不断有了摩擦,虽然在极力克制,但是都心知肚明。军统局里高度紧张,戴笠的疑心病越发重,他要走了阿诚……把我支回了上海……”

“你!”明台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板凳,发出哐当的响声,“你怎么能!”

明楼定定地坐在那里。

“那会儿……我不信……我不明白……他不是在上海、在上海跟你在一起吗?!怎么就跑到山东去了?!”明台愤怒地激烈地喘息着,像一头暴怒的公狼,被击中了命脉,吼出最痛苦的哀泣。“原来……原来!”

“在我们回重庆之前,戴笠已经多次暗示……”明楼的声音断断续续。回忆对于他来说,是一柄双刃剑,一头伤害明台,一头凌迟自己。哪一头,都是刮骨剜心。“阿诚是带着希望和决绝去的北京,他说不亲眼看看你,不放心,心里会难受……他总会忘记你的成长……他告诉我,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明楼深切地望向了明台。微红的眼眶,潮湿的眼眸,满是哀伤和乞求。他的声音压不住地颤抖,“对他和我来说,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明台没有出声,鼻翼扇动地厉害,泪珠大滴大滴地从眼角涌出来,顺着面颊砸在地上。

这就是真相。残忍的真相,悲哀的真相,最不愿意面对的真相。他无力也不愿意再去深究当时的境况,大哥阿诚哥和戴笠之间的角力自己是否是筹码。所以,阿诚哥那会儿对他说北平暂时是安全的。

阿诚哥,阿诚哥,阿诚哥……

 

明台和明楼都没有再出声,各自平复着。

 

明台站了良久,又活动起来。静静地给大哥的茶杯和自己的茶碗里续了水。他缓缓走到窗边,拉开绿色的纱窗,打量起窗外婆娑的槐树。碧绿的枝叶,白嫩的花串,散发着丝缕清甜香气。

阿诚哥告诉他,槐花可以吃,而且非常甜。

除了那次被大哥抓包的爬树,明台再也没有爬过树。可这并不妨碍他品尝槐花的甜。对换牙期的明台来说,吃槐花是甜食紧缩政策下的另辟蹊径。趁大哥大姐不在家,阿诚哥会偷偷给他摘一串下来,然后两人躲在树下,一起分享。或者自己做作业无聊的时候,阿诚哥悄悄带来给自己惊喜。说是分享,其实大部分都进了明台的肚子。那么大的一串花,每一朵只能吸吮出一点点的甜。可这甜直直地甜进心里。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每次回想起来,嘴巴里便会沁出一层淡淡的甘。每一次吃完,阿诚哥会小心把花处理掉,不让大哥大姐发现。明台再意犹未尽也只得克制,阿诚哥对他好,他不能让阿诚哥为难。他仍然记得他央求阿诚哥给他摘槐花时,阿诚哥纠结的神色。阿诚哥会皱着眉头担心,“万一拉肚子怎么办?”

“我是知道消息的时候认识的方孟韦。我坐在院子里,他走了进来……他长得……跟阿诚哥好像。就像法国时的阿诚哥。我以为阿诚哥来看我了,以我最喜欢的样子来看我了……他终究是舍不得我……”明台苦涩地扯着嘴角笑,眼睛盛不下潮湿,眼泪再次滑落。

他没再吭声。

提到方孟韦。他忆起崔中石院里也有一株大槐树。两个不会爬树的世家公子,有的是其他办法摘花。他们叫伯禽平阳牵好野餐布,然后一人举着一根长长的晾衣杆费力捅着垂下的花串。洁白的花朵簌簌地落下。方孟韦脸上布满了和伯禽平阳一样的欢乐,他们不知道原来槐花还可以吃,还可以这样好吃。在那一刻,明台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明台仿佛又听到当时花落的声音,伯禽平阳的欢笑声,孟韦的感叹声。嘴角不自然地拉出微笑的弧度。

这不对!

脑子里一个尖锐的声音啸叫起来。仓皇间,明台的脸色灰暗下来。

“其实,除了模样,方孟韦跟阿诚哥完全不一样。但这样才可怕,因为……好奇越多,了解越多,不该有的也越多……”明台的声音轻而悠远,像风。

 

明楼再次来到书桌前,带好眼镜,翻着那叠厚厚的信。从里面拣选出若干封信和明信片,边挑边说,“这几年除了信,每逢端午节、中秋节、春节,他都会给我寄明信片。非常简洁的祝福,非常真诚。”

明楼将选出来的都塞进明台手里,“每一封他都留下了详细的地址,而且写得清晰端正。除了开头一两年地址有变动,这几年地址都没有变。明台,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嗯?”

明台攥了攥手里的明信片,硬硬的卡纸刺在手心,带来一丝钝痛。

孟韦……

 

明台的心乱了。自打阿诚哥离开,他的生活便只剩下了工作和任务。遇上方孟韦,是对还是错,他不清楚。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人,却有着千丝万缕的相似,一个浅笑、一个举杯,两个人便重叠起来,让人生了错觉。那种感觉很奇妙,但是太可怕。1948年他离开北平去了解放区,首要目的是逼迫自己断了那些荒唐念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天南海北的两个人,杳无音讯的,他觉得也就放下了。谁知道,今天居然会在大哥这知道让人如此惊讶的消息。

孟韦,也该有了自己的生活吧……

 

下午兄弟两人四处转了转,谈朝鲜战场,谈苏联援助,谈明台的工作,谈明楼的教学,天南海北的随性聊着,可聊天的时间线再没有跨过1949年。

 

两人晚间在外吃的晚餐,明楼颇有兴致地叫了酒,直喝得微醺才归家。

回到家明台忙前忙后,用生姜给明楼熬了一大锅热水,倒在桶里,让他泡脚。说得头头是道,“天天这样泡腿泡脚,冬天就不会冷腿了。这方法简单,效果也好。”又拧了热乎乎的帕子搭在大哥的膝盖上。“要是还觉得不够,熬水的时候还可以抓点花椒进去。”

明楼被这滚热的生姜水狠狠地烫出了一脑门汗。酒气和热气一起发散出来,脸上蒸得红彤彤的,增添了一点慈爱祥和的味道。他坐在沙发上,心里暖烘烘的。手指敲着扶手,难得地轻哼起了曲子。

明台笑他享乐主义,明楼不管他,趁着酒劲,自顾自地享受。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兄弟二人并肩躺在床上,已近深夜。

 

溶溶月光洒落,漏了一地连枝花影。

学校里跟大院里一样,静谧、祥和,让明台心安。

明楼知道明台没有睡着,主动开口,“回了北京,组织上应该就会找你谈话了。”

“嗯。”

“你也这么大了,组织纪律早已烂熟于心,莺歌燕舞你经历过,抵挡得住诱惑。腐蚀之类的我不担心。但你得记住,人没了,一切都没了。不管是生意还是自己的命,你都要牢记,安全第一。有人才有一切。”

“这不贪生怕死吗。”明台胡诌。察觉出大哥在翻动抬手,以为要挨教训,忙往床边缩去躲避。结果明楼只是翻身侧着睡,顺便拉高被子遮住肩膀。

“香港公司意义重大,中央非常重视。去香港,是个重担。”

“我明白,国家百废待兴,需要钱。而且北边靠不靠得住还两说。”

“你倒是直率。”明楼嘟哝。“既然是国事,就要放大了看。保持清醒是对的。其实,解放之初,我就想让你去香港。”

“大哥……”

“出生于我们这样的家庭,又有着复杂的工作经历。一颗红心,只有挖出来给人看才能证明忠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侧着身子背着墙的原因,明楼的声音听在明台耳朵里含含糊糊地不清楚,格外让自己心底一寒。明台下意识地蜷了身子,“大哥你说什么呢。什么挖不挖心的,封建残余。”

“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在黑暗中战斗,同魑魅魍魉虚与委蛇,除了死人,除了极少的人,再没有人能证明我们斗争过。所以,走了好。你只管老老实实地在那个位置,兢兢业业地干好你的事情,明白人会关照你的。”

理智告诉明台大哥说得没错,情感暗示他大哥在杞人忧天。“那你呢?”

“生于斯长于斯,自然也要死于斯埋于斯。”

“你不甘心吗?”

“有什么不甘心的。我教出来这么多学生,哪怕只有一个人记得我明楼,哪怕他只是在心底说一句明楼是一位好老师,我就知足了。”明楼忆起解放初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风口浪尖的他,没有进过日本人、国民党的监狱,却在自己人的牢笼里蹲了大半个月。出来的时候,班上的好几个学生都来接他,有资本家的孩子,有工农家庭的孩子。看到他憔悴的身形,有个孩子还湿了眼眶。回到家,屋里一如他离开那样,整齐没有扰动的痕迹,方孟韦的信完好地夹在毛主席《论持久战》的册子里。学生说,他被带走的那天,市委派专人封了房间,这才避免了查抄。那晚上,明楼哭了。

明台抓了抓头发,“这些我都懂。那年去朝鲜得急,也没给你拍电报。回来听他们说上海的运动搞得如火如荼,要不是你的电报,我估计得急死。”

暗里,明楼喉头一哽。“我这不好好的嘛!”出狱后他一直担心明台。经过多方打听当他得知明台去了朝鲜时,他的心情甚是复杂,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该揪心。

“等我回了北京,我把奖章给你寄来。”

“好。我替你好好收着。”明楼回答。明台曾经给他寄过一张照片。那上面明台穿着整齐的军装,扎着武装带,别着枪,胸口挂着一枚奖章,抬手敬着军礼。英姿飒爽得让他羡慕。想必明台口中的奖章就是这个了吧。

 

一时无话,这次倒是明台打破沉默。“组织找我谈话,我一定要求组织给你解决个人问题。”说完生生挨了大哥不痛不痒地一拍。

“组织的决定我肯定遵照执行。可是这一去不知道何时回来,我不放心你。有个嫂子管你,我心里才踏实点。再说,大姐还盼着呢。”明台搬出大姐,这是每一个明家人心里的痛。

“好吧。”明楼勉强答应。自从他回了上海,周围给他介绍的大家闺秀、革命妇女多了去了,可他总是推脱。他觉得自己前半生太波澜壮阔,接下来的生活只想越平静越好,再不想经受一点风浪。孤身一人省时省事。明台今天反复说这事,也是触了他的敏感神经。为了安小弟的心,他便口头应承下来。

“我的事你也别管了,我心里有数。不过你的个人问题才真得计划起来。你是打算回北京自己找一个还是等到组织给你安排?”

明台皱着眉头,“我不能害人家呀。”

明楼知道他说的有理但也必须反驳,“形式重于实质。也好让方孟韦死心。”

明台被他这么一说,期期艾艾起来,“我结不结婚跟他有什么关系。你让我跟女人结婚生活,我别扭。”

“方孟韦,方步亭的二儿子,在册的国民党党员。明台,你觉得你和他有可能吗?”明楼翻身平躺着,揉了揉被压麻的肩膀。

明台控制不住烦躁,“我们又不是罗密欧和朱丽叶。说得我好像跟他有什么似的。”

“假如,我是说假如,他真的理解你的政治立场,包容你的一些行为,甚至给予你帮助,你会怎么办。”

“他在北平已经……”明台愈发小声。

“什么?”明楼一惊。

“我……我……”明台我了半天也没有我出个所以然。

明楼基本已经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明台,你们之间沟壑太深太宽,需要面对的问题太多。我不愿意看到你在香港不仅要操心公事,还要平衡公私之间的冲突。”明楼觉察自己说得太过悲观,便没有再继续。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我控制不住……”明台终于还是把心里的憋闷说出来。“去解放区、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控制不住……今天看到那些信,才知道,我们,我是说我和他,都还是控制不住……”

明楼想了半晌才开口,“你喜欢方孟韦与你和阿诚之间不冲突。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我也不会责难你,更不会有人给你贴上不忠的标签。你和他之间,我不支持也不反对。”

“大哥……”被戳中心事,明台的眼眶一热,一滴泪从眼角淌下瞬间隐入枕头。

“明台,大哥想你幸福,想你不要活得太累。爱情不应该成为你的负累。去了香港,找个机会跟他谈谈,能说的都说出来。明台……我们总是不想你吃苦。”明楼轻轻吸了吸鼻子,“睡吧。”

嗯,明台小小声地回答。

 

这一夜,明台一直在做梦。梦里一忽儿是洁白翠绿的槐花树叶中嵌着的阿诚带笑带汗的微黑的脸,一忽儿是姹紫嫣红的蔷薇花藤里掩映的孟韦隐忍羞涩的绯红的脸。一忽儿是塞纳河边隐在画架后扣着报童帽用温柔地眼神注视自己画着自己的阿诚,一忽儿是胡同小巷里全副武装高度戒备握紧手枪奋力将自己藏入普通人家的孟韦。一忽儿是上海火车站阿诚迷蒙的泪眼,一忽儿是北平院门口孟韦落寞的神情。

 

迷迷糊糊中,明台觉得自己似乎躺在一条船上。

桨声汩汩,摇摇晃晃。

他懵懂地睁了眼,十四五岁的阿诚立在船头,正费力地摇着橹。

见明台醒来,阿诚笑得眉眼弯弯,咧着嘴露出洁白如珍珠的牙齿,取笑他,“终于醒了。吵着要划船看星星的人,倒还睡着了。”

明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张嘴却发不出声,嘴唇一开一合滑稽得就像吐泡泡的鱼。

他内心深处咆哮着,“阿诚哥!”

阿诚唇角含笑,望着天空那条银白的光带,“那是天河,河的这边是织女,河的那边是牛郎。你看,牛郎还挑着担,担着他们的儿女呢。马上就要七夕了,织女和牛郎就可以见面了。”

说罢,阿诚低头看向了明台,漫天繁星在他身后宏伟灿烂。

阿诚幽幽地开口:

“明台,我送你过河。”

明台猛然想起李易安的那首《行香子》: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瞬间泪如雨下。

 

阿诚兀自继续摇着橹,一时间天上水中俱是星辰闪耀,光彩熠熠。

明台分不清船是行在水中还是行在天上。他盘膝坐在船头,也不管这船要驶向何方,只傻傻地看着阿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恨不得这河无边无际,永不到岸。

 

远远的,黑黑的河岸如大鱼的脊背慢慢浮现在眼前,岸上显出一个人的轮廓。

阿诚停了手中的动作,示意明台下船,“到了,去吧。”一双眸子晶亮如星。

明台不舍地下了船。盘腿坐久了,甫一踩到河底柔软的河床,踉跄几步。待得站稳,忙转身回望,只见阿诚摇着船哼唱着小调,已慢慢地隐匿在星河中。

 

面颊冰凉,一如脚下河水冰凉。

 

别日何易会日难,山川悠远路漫漫。

 

翌日晨间,明楼送明台乘火车去往南京。

此去经年,两兄弟再未见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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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家亲情十题】红字(中)

不打其他的tag了。感觉离题目越来越远~罪过罪过。下一章肯定完结,尾巴那里还在琢磨。 @木末芙蓉花就是你想的那样~别哭 (递纸巾。 @邊草無窮日暮 ,特别不想写结尾,大哥的心思好难揣摩。

——以下——

明楼家里布置得简单,客厅兼着书房,卧室在里面。紧凑略显拥挤,倒也井井有条。高矮错落的兰草盆栽,满满当当的玻璃书柜,摆放整齐的书桌藤椅。

太冷清了。明台想,满眼的绿色、青色、白色。上了漆的家具也是黑亮黑亮的。挨着墙靠着两个沙发,褪色的深蓝色布套浆洗得干净板正。

明台从行李箱里取出两瓶药膏放在茶几上,“医院里配的药膏,说是治腿冷效果特别好。中医讲究冬病...

不打其他的tag了。感觉离题目越来越远~罪过罪过。下一章肯定完结,尾巴那里还在琢磨。 @木末芙蓉花就是你想的那样~别哭 (递纸巾。 @邊草無窮日暮 ,特别不想写结尾,大哥的心思好难揣摩。

——以下——

明楼家里布置得简单,客厅兼着书房,卧室在里面。紧凑略显拥挤,倒也井井有条。高矮错落的兰草盆栽,满满当当的玻璃书柜,摆放整齐的书桌藤椅。

太冷清了。明台想,满眼的绿色、青色、白色。上了漆的家具也是黑亮黑亮的。挨着墙靠着两个沙发,褪色的深蓝色布套浆洗得干净板正。

明台从行李箱里取出两瓶药膏放在茶几上,“医院里配的药膏,说是治腿冷效果特别好。中医讲究冬病夏治,我这次来先带了两瓶儿,大哥你敷着,回头再给你寄。”又拿出一卷捆得紧紧的皮子,“还给你整了一张皮子,天冷了坐着看书、写论文盖腿上,暖和,就是得防虫。”明台站起来将东西交给明楼。

“小子长大了。”明楼感叹了一声,将几样东西拿进了卧室。“出差还是休息?”一边招呼明台坐沙发,一边问。

结果明台一坐沙发就陷了进去,他笑嘻嘻地干脆拉了一个小板凳坐。一个大个子缩在小板凳上,显得有些局促。明台不在意,一门心思看大哥。“出差。明天去南京。首长只批了我一天假。回程就不过来了,直接从南京回北京。”

明楼哦了一声,从柜里取出一只青花的茶碗,用热水净了才舀茶冲泡,明台忙跑过去接。

阳光从背后的窗户透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明楼的眼睛也是亮堂堂的。

 

明楼仔细端详着小弟,黑发间竟然有了几丝白色。脸颊凹着,面色略黝黑又带着健康的红,眼睛沉沉。

“晚上就住这儿吧。”

明台啜了一口茶水,袅袅的茉莉茶香在鼻尖浮动。“本来也不想住招待所。我跟您睡?”

调皮,明楼嗤了一声,“没问题。”

又啜了一口,“还是在屋里打个地铺得了。”

明楼摇了摇头,“前几天一直下雨,地上有些潮。你还是跟我睡吧。被褥都有。”

“成。”

“最近怎么样?”

“还成。”

明楼被他的京片子逗笑了,“待久了都有了北京口音了。”

明台跟着呵呵了一下,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明楼,“大哥……”

“嗯?”

“当年的事情……是怎么样的?”明台斟酌着开口。他想知道,过去得越久他越想知道。

明楼举着茶杯的手一顿。明台心中的困惑,两兄弟多年来一直避而不谈。明楼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终将归于平淡。明台是,他也是。但明台还记着。当明台这么早这么直接问出来的时候,他的心仍然无法控制的一紧,原来,自己也没有释然。热茶的蒸汽直扑眼睛鼻腔,明楼眼前泛起了猩红,眉头拧了起来。

“你过得好吗?”没有回答,转头拉起了家常。

“你过得好吗?”明台把这句话问了回去。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等到了胜利。”明楼谨慎地措辞,小心地宽慰。

“我的觉悟没你的高。”明台轻声地顶了一句,只顾埋头晃悠看茶碗,看茉莉花朵在茶汤里浮浮沉沉。

明楼头开始疼了,自胸口升腾起腥气,被他生生压下,“明台。”语重心长,“我们得向前看,活着的人要向前看。”

明台的耳边似乎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嗡嗡的轰鸣久久不停。他忙地捧起手中的茶碗。滚烫的茶水透过薄薄的碗壁密密麻麻的刺痛着掌心。一如内心深处那片荆棘。他不管不顾地抿了一口。火上浇油。喉咙的烧灼刺激地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使劲做着深呼吸平息自己。

明楼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言地看着明台。小弟的动作对他是钝刀子割肉,迟缓地折磨。他决定换个话题,索性把更要紧的事说出来,“你想过离开北京吗。”不是试探态度,而是征求意见。

“去哪儿?”

“香港。”

“我喜欢现在的工作。你让我去新疆守边防都成,别让我去香港。”明台鲜明地拒绝。

“明台,香港的公司需要你。明家人打理明家的公司,再合理不过。”明楼把“需要”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声音放低,语速放慢,显得格外严肃庄重。

明台难以置信地盯着明楼,“不是都捐了吗?”

“是。明家的家产,包括我和他的股份,全部捐给了国家。但经过讨论,你的股份留了下来,换成美元增股香港公司,我们要维持香港公司私有性质不变。” 

“懂了。可那些股份对我来说不重要,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况且……”明台已经不是明台了。1948年他转移到解放区,听从组织建议,档案焕然一新。父亲一栏赫然填上了黎叔的名字。而他,成为了烈士遗孤。姓了黎,自然与明家再无关联。

明楼自顾自地说着,仿佛明台的戛然而止只是因为喉咙不舒服的停顿,“前段时间陈部长来信,提出安排你去。我没有意见。”

“所以这次出差只是个幌子。”原来还有人记得他是明家人。

明台沉默了,纪律和服从已经入骨,形成习惯。可是他不愿意去香港,各种意义的不愿意去。他记得方孟韦去了香港,虽然六七年过去了,但依那个人的性子,怕还在那里。 

“我走了,你怎么办?”明台抱着胸缩在小板凳上。

明楼眼睛里一闪,心下一暖,“我?我能有什么事。教书先生一个,只管教好书就行。你还担心特务把我抓了,严刑拷打啊。”明楼说着轻松话,探手摸向明台的头发。才发现记忆中那个胖乎乎忽闪着大眼睛的漂亮男孩早已年过而立,转而拍了拍明台蜷着的肩背。“你对自己经营公司没有信心?”打趣他。

明台再不是一点就燃的爆竹,大哥的调侃也没出言反驳,“家里就剩我两个,我走了,你怎么办。早几年就劝你找一个,找了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不管他姓甚名谁,他就是明台,是大哥大姐的小弟,是明楼唯一的亲人。他有责任照顾大哥。大哥孤单,他难过。

明楼瞪了眼睛竖起眉毛,“反了天了,小的管起大的来了,这还得了。”作势去揍他,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明台嘀咕,“纸老虎。”

明楼双手一拍沙发扶手,把自己撑了起来。

“知道你为什么不去。”

这句话惊得明台一下子抬起头,整个人展开来,紧绷绷地望着走向书桌的大哥,心里七上八下。

-TBC-

如果你们觉得明台又长大了一点,那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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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台】手记

这是被芙蓉 @木末芙蓉花 的《信》撩出来的产物。不及她的万一。

诚台之间可谓“关河路绝”,但思念、孤单、苦闷、伤感、热血总是相通的。这封信只能是明台的抒发和寄托,最终还是付之一炬。

——以下——

阿诚哥:

展信安。代我问大哥好。

北平的春天总是来得晚。往日大哥常说的“五九六九隔河看柳”,在北平是行不通了,四处枯树寒鸦一片萧瑟。待到惊蛰,我的消寒图仅余数笔,才稍有暖意。如今已近春分,胡同里几株向阳的柳树终于吐出了嫩绿的新芽。我想着,午后若能带着马扎往院门口一靠,晒着暖暖的太阳,看翠枝软绿在风里舞动,运气好遇到几个小孩子放上一两只风筝,那该多惬意。我也只能想想罢。...

这是被芙蓉 @木末芙蓉花 的《信》撩出来的产物。不及她的万一。

诚台之间可谓“关河路绝”,但思念、孤单、苦闷、伤感、热血总是相通的。这封信只能是明台的抒发和寄托,最终还是付之一炬。

——以下——

阿诚哥:

展信安。代我问大哥好。

北平的春天总是来得晚。往日大哥常说的“五九六九隔河看柳”,在北平是行不通了,四处枯树寒鸦一片萧瑟。待到惊蛰,我的消寒图仅余数笔,才稍有暖意。如今已近春分,胡同里几株向阳的柳树终于吐出了嫩绿的新芽。我想着,午后若能带着马扎往院门口一靠,晒着暖暖的太阳,看翠枝软绿在风里舞动,运气好遇到几个小孩子放上一两只风筝,那该多惬意。我也只能想想罢。

阿诚哥,昨日夜里,我梦见大姐了。她站在家里那株白玉兰树下,头发上和肩上落满了金灿灿的阳光,白玉般的脸上笼着一层金色。她静静地站在那,温婉、大气、端庄、优雅。她没说话,脸上的神色我也看不大清楚,但我知道她一定在浅浅地笑,就像巴黎时你给她绘的那副油画中的微笑。那幅画不知道被大哥藏到哪里去了,我竟再没看见,大姐那里都没有。

今日一早,我便请了假,买了香蜡纸钱,去城外祭奠。告诉大姐,小弟一切安好,请她切莫担心。

阿诚哥,你和大哥也不要挂念我,我挺好的。法语学校没有受到波及。我一个法语老师又会点日语,怎么说也不会受到亏待。北平的生活我已习惯,豆汁儿也渐渐喝惯了。

邻里、同事,虽然因着局势面上是淡淡的,可私下里都挺热心肠。胡同口的张家大婶,一直在给我保媒。今天是她亲大舅的女儿,后日是她大姑子的女儿。我谢绝了三五次,她仍是孜孜不倦,搞得我挺不好意思。每日打她家门前过,我总是提心吊胆,生怕她拉着我又给我介绍。有时候我都恨不得绕道走。可惜,她家位置太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阿诚哥,那些都是好姑娘,我不能委屈人家。

新学期伊始,班上一些孩子没有来。我尝试着走访了其中几户。才得知一户孩子没有捱过冬日,病去了;还有一户孩子被大狼狗咬掉了半截脚掌,父母无力救治,患处感染得厉害,每日里总是疼痛不已。我身上财物有限,只解得了他们燃眉之急。可之后又该如何,我无能为力。那孩子的父母竟给我磕了头,我只觉得羞愧。我什么也没有做,却受了他们如此大礼,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阿诚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中华通讯社有一位记者,叫关燕,是我的同志。因为工作需要,也为了断张大婶的念想,我和她假扮情侣。你可别瞎想啊,我和她是清清白白的。她也有男朋友的,说是在根据地。两人约好了,抗战胜利的那天就结婚。我可羡慕了。尽管我和她是假情侣,我也不想把这事瞒着你。

阿诚哥,我都好久没有喝过你煮的咖啡了。多想你给我煮一杯呀。我要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酸酸苦苦的,我就可以让你吻我啦!

关燕特别活泼,她是前清贵族的后裔。城里风声不紧的时候,她带我去后海,指着高门大户说那里面以前住着谁谁谁,现在是谁。看着那些从后门溜出来弓腰塌背怀里仿佛抱着东西的人对我说,“你瞧,日子过不下去了,又去卖祖宗了。”她尤其痛恨伪政府官员拿着强买甚至硬抢的书画瓷器去日本人那里献宝。每当说到清华大学的图书馆被日本军人糟蹋的时候,她就会痛哭。月印告诉我,她是一名清华大学的毕业生,这些之于她,有着切肤之痛。

自去年12月以来,为秘密护送燕京大学的教授和北平城内的国际友人去往根据地,关燕经常周旋于日本军人和日伪政府之间,获取第一手情报。

刚过新年,正是杨宝森先生演出《杨家将》那会儿,关燕得到了一条重要情报。当我俩往月印住处去时,悲剧发生了。

我们遇到了两个日本兵,酒气熏天。他们发了疯一样把关燕往暗影里拽。我们大声地用日语呼救。可这根本无济于事。白箍子远远地站着,我的拳脚功夫派不上用场。我只能拼了命去抢他们手中的刺刀,去拉扯他们的衣服,以期延缓他们暴戾的动作。其中一个日本兵掉头就举着枪垛砸在我头上,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疼。路灯下关燕的脸就像一朵即将凋谢的优昙,苍白无力。

她一直注视着我,眼睛里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趴在地上与她对视,任心中的血液和愤恨翻滚咆哮。

此时此刻,保命就是保护情报。

远处有汽车声和摩托车声传来,想必是哪位军政要员过来了。日本兵匆匆起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刺刀戳了几下尔后迅速跑开。刺刀穿透了关燕美丽的颈项,致命的贯穿。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甚至还冒着热气!

情报非常重要,任务最终完成。可我,再一次失去了我的战友、朋友。我能够为她做的,仅仅是买一副棺木,将她埋下。通讯社对此事也是不了了之,息事宁人地给了一点抚恤金。一碰上日本兵的事,他们就成了软脚虾。

阿诚哥,我告诉你这件事,是想多一个人记住她,多一个人缅怀她。

在我的请求下,月印和关燕平时会给我讲党的章程、历史。他们给我讲一大,讲红军,讲根据地,讲延安,讲方志敏,讲杨靖宇。原来当我在法国沉溺于骑马泛舟的时候,我们的战友在战斗、在长征。虽然我觉得惭愧,但是干革命不分先后,我为自己现在的选择骄傲。

我愈发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们可以当一个局外人对国家报以同情,也可以成为一名战士为国家的光明而战斗,当然也有人为了一己之私选择屈服和谄媚。我鄙视那些谄媚者,尊敬那些斗争者。男儿到死心如铁,为国家的前途撕开一条血路,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阿诚哥,你放心,我的意志比以前更加坚定。我们已经流了这么多血,黑暗够久了,天也该亮了。我坚信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再次见面,共同庆祝胜利!

我无时无刻不在期盼与你重聚!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夜已深沉,就此搁笔罢。你和大哥一定要多多保重。

晚安!

吻你!

 

                                                     弟

                                                         明台

                                          民国三十一年仲阳


徽

【明家亲情十题】红字(上)

失踪人口回归。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很多很多事。这是很久之前选的芙蓉@木末芙蓉花 的主题,当然也可以看做《再会北平》的番外,或者@邊草無窮日暮 直直的催文(感觉自己好表脸(脸是什么?

——开始看吧——

一连好几天的雨停了,金灿灿的太阳终于露了脸。 

铃声响起,教授宣布下课。他正整理教案,一个梳着小辫儿的姑娘跑了进来,布拉吉裙角飞扬。“明教授,您的电报!” 

“谢谢。”明教授双手接过,温和致谢。 

“不客气!”姑娘笑嘻嘻地转身离开,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朝气蓬勃。 

明楼并不着急拆电报,反而转身一丝不苟地先擦干净黑板,然后才拍了手,拍了落...

失踪人口回归。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很多很多事。这是很久之前选的芙蓉@木末芙蓉花 的主题,当然也可以看做《再会北平》的番外,或者@邊草無窮日暮 直直的催文(感觉自己好表脸(脸是什么?

——开始看吧——

一连好几天的雨停了,金灿灿的太阳终于露了脸。 

铃声响起,教授宣布下课。他正整理教案,一个梳着小辫儿的姑娘跑了进来,布拉吉裙角飞扬。“明教授,您的电报!” 

“谢谢。”明教授双手接过,温和致谢。 

“不客气!”姑娘笑嘻嘻地转身离开,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朝气蓬勃。 

明楼并不着急拆电报,反而转身一丝不苟地先擦干净黑板,然后才拍了手,拍了落在头上、肩上的粉笔灰,重新架好眼镜,踱到窗边,展开电报。 

             六一三抵沪台 

六个字像一股暖流,从眼睛流进心里又涌回眼眶。 

阳光太刺眼了。明楼重重地吸了吸鼻子,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笑。


 上海解放前夕,明楼没有去台湾,而是继续留在复旦大学教授经济学。经过组织批准,他卸去一切职务,只一心一意教书。他的《资本论》讲得极为精彩,教室里总是座无虚席。 

明家在沪所有产业,包括那栋大宅,在上海解放之初,明楼悉数捐给了人民政府。陈云本不接,明楼笑答,吾姐之愿,吾之愿。陈云方才接下。 

明楼唯一要求,明家香港的贸易公司请务必派可信之专人经营。

 陈云颔首。

 风云旧事随着时间飘散远去。学生们喜欢的是这位睿智的明教授。明同志或者明将军的过往,永远定格在了1949年5月27日。

6月13日,星期一。眼尖的学生发现明教授今天穿的西装皮鞋格外的气派,手腕上也换了一块手表。讲课时语气也较往常明快了许多。 

确实,从得到明台要来的消息后,明楼的心一直雀跃着,久违的雀跃。血液在全身欢快地流动,周身充满了干劲。恨不得自己帮时间多跑几步。 

但是,当他在宿舍楼下见到那个瘦高的身影,他踯躅了。近乡情更怯。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手脚发抖,眼眶发胀。 

明台穿着军装,静静地背对他站在那里。修剪干练的头发,挺拔的脊梁,瘦削的身形,眼一花,竟然成了那个人。 

明楼定了定神,重新望回明台。明台,终于褪去了青涩,收敛了锋芒。只是不知道寒光出鞘的时刻会是何种光景。 

明台敏锐地接收到了背后灼热的目光,他缓缓地转过身。

 看到了,看到了,阳光下,他的大哥。 沉静、温和,像一棵树的大哥。 

他在路上想过的若干说辞统统堵在舌尖。脑子飞快地转着,闪现着无数旧时的画面。 

还是明楼快速地调整好情绪,开心地笑起来,大步走近明台,拍了拍他的肩膀,弓腰提起他放地上的行李,“上去吧。” 

“哎。”明台一呆,也反应过来。迅速去抢大哥手里的箱子,却发现大哥的手劲儿依然大得惊人,像钳子一样紧紧抓着提手。明台没再说什么,只得默默地拿走明楼另一边手中的教案和勾在手指上的茶杯。

待续

手机打字转文,格式逼死我了。

木末芙蓉花

送给徽妈的《再会北平》

@徽 

在追这篇文的过程当中,七章的时间,袁弘跟霍建华结婚了,强尼德普跟王宝强离婚了,也就一个多月吧。

请做好心理准备,我要开始狠狠夸了。

这是我看过了,打着恋爱的幌子,写得最好看的《论怎样做好中层管理》。

一直以来组织的上司,强势凌厉,高要求又凡事挑剔,作为底层卖苦力的明台曾在试图理解领导意愿的过程当中被折磨得够呛。更倒霉的是,这个领导还抬头不见低头见,在外面给他卖完苦力,回家还要给他承欢膝下……(承欢,指侍奉父母…你们一个两个不要污,多读读书!23333

可见阿诚这个中层管理,绝对不是拿着几倍于下属的工资而只会转发邮件,他上能正确领会领导的旨意精神,然后准确传达给下属,...

@徽 

在追这篇文的过程当中,七章的时间,袁弘跟霍建华结婚了,强尼德普跟王宝强离婚了,也就一个多月吧。

请做好心理准备,我要开始狠狠夸了。

这是我看过了,打着恋爱的幌子,写得最好看的《论怎样做好中层管理》。

一直以来组织的上司,强势凌厉,高要求又凡事挑剔,作为底层卖苦力的明台曾在试图理解领导意愿的过程当中被折磨得够呛。更倒霉的是,这个领导还抬头不见低头见,在外面给他卖完苦力,回家还要给他承欢膝下……(承欢,指侍奉父母…你们一个两个不要污,多读读书!23333

可见阿诚这个中层管理,绝对不是拿着几倍于下属的工资而只会转发邮件,他上能正确领会领导的旨意精神,然后准确传达给下属,当然在传达的过程中,还有自己的理解加工,下能帮助作为下属的明台豁然开朗,又快又好地完成任务。

公司年度之星我投你一票阿诚哥。

看完了《再会北平》以后,我就想说一句,我再一次相信了爱情和team building!

你看阿诚哥,用缱绻深情,让潜伏北平五年的“崔先生”摇身一变,成为北平行营少校参谋长。这种岗位调动的事情平日里是不是最烦,谁都不想从待习惯了的地方挪窝,可是你们看看啊,明台是不是二话没说,指哪儿打哪儿,这差事,除了阿诚哥,谁能行?!最重要的,他还亲自上阵,替明台修面理发,让他从一个风尘仆仆疲倦油腻(什么比喻。的青年人,重新成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明家小少爷。除了阿诚哥,谁能行?!

真的,你看阿诚哥,向下陪明台逛公园,吃饭,看电影,收拾屋子,向上给北平行营里的各色人等准备不同礼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临走不忘给明台占个便宜讨辆车开。试问哪个当手下的不为直属经理这种关怀备至而感激涕零?

但领导毕竟是领导,不能太跟下属打成一片,太没有距离感也就没有了威严成不了好领导。所以在最后一天临走前还要高深地跟下属分析分析形势,勾画勾画美好蓝图,给属下的卖苦力当炮灰冠上高大上的信仰追求。一下升华了是不是。

阿诚哥就是所有大老板都在寻找的那一个中层管理啊!

当然,要倒过来从明台的角度来谈一谈,我想说这文又是一篇很好的《论跟上司睡觉的艺术》。

真的,我不是教坏小朋友。和上司睡觉真的是一门艺术。(别听我瞎扯,并没有实践经验。

但这种事情不是想当然就知道有多难的嘛?

譬如说阿诚哥大概就想问,如果上司是个风尘仆仆疲倦油腻的中年人怎么办?(。

但万幸明台没有这个烦恼。真好。

所以明台跟上司睡起来的困难,大概就在于,没完没了的出差,外调,相见少别离多,见时还多半在谈工作。太耽误事儿了!但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我们小少爷!

我们小少爷是最可爱的小少爷!可以相见时全然享受,把布置工作也当作恋爱,试问我们这些同为卖苦力当炮灰的底层工作人员谁能做到?!(你倒是先给我一个阿诚哥经理 orz

给我一个阿诚哥,我给你看全组的人为季度年度业绩冲刺握紧的拳头,公司早进世界五百强了!

真的。

看着他们五年别后相见。爱着。特别好。

还能爱着不忘team building,不忘工作信仰。特别好。

那些俗语,时局,环境,人,物的描写,都是真真实实从史料记录里来的,知道徽妈下了特别多功夫,我就喜欢这种能站得住脚的故事。

傻白甜不是不好,样板戏嘛,复杂的情感简单化过后,更坚强稳定,没多少生活经验也可以理解接受,所以最多人喜欢(招打!真的,就譬如你没有给上司送过礼,谄媚地阿谀奉承过,就不能够体会到送礼那一刻有点儿良知的人在心里都会浮起的那一丝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最难建立起来的审美体验,不是对艺术,而是对生活。

《再会北平》不是傻白甜,虽然在行文,表达方面有进步空间,但背后的故事和人物情感真实可信,我喜欢看电影睡着的阿诚哥,喜欢跟上司睡完以后不忘本职工作的小少爷。这就是生活,不说百分之一百,也写出了百分之八十!不容易啊!

昨天看完以后我难过了好一阵。舍不得说再见。

就像跟身边真实的朋友说再见了一样。

但我知道我们还会重逢!在下一次team building的时候!XD

谢谢徽妈!爱你!

—— by 一个诚吹

徽

【诚台】再会北平(七)完结章

屈服于 @乾脆直說我是誰 的淫威,我把最后一章贴出来了。内容很多,也不想一分为二,7这个数字我很喜欢:)

——正文——

9月16日清晨。继续艳阳高照。


屋子里静悄悄的,明台起床后习惯性喊了几声阿诚哥,没有得到回应。急忙下楼,发现停在院子里的车开走了,也许是买什么东西去了吧。真是自己吓自己,明台想。


餐桌上留着早餐,牛奶、培根和吐司。没了那个人,明台食之无味。最后一天了,明天,阿诚哥就要走了,想到这里,明台更加低落。他百无聊赖的开了唱机,选了一首欢快的曲子,来提振精神,并没有多大用处,他焦虑地抓了抓头发,“阿诚哥去哪儿了呢!”

咔哒一...

屈服于 @乾脆直說我是誰 的淫威,我把最后一章贴出来了。内容很多,也不想一分为二,7这个数字我很喜欢:)

——正文——

9月16日清晨。继续艳阳高照。

 

屋子里静悄悄的,明台起床后习惯性喊了几声阿诚哥,没有得到回应。急忙下楼,发现停在院子里的车开走了,也许是买什么东西去了吧。真是自己吓自己,明台想。

 

餐桌上留着早餐,牛奶、培根和吐司。没了那个人,明台食之无味。最后一天了,明天,阿诚哥就要走了,想到这里,明台更加低落。他百无聊赖的开了唱机,选了一首欢快的曲子,来提振精神,并没有多大用处,他焦虑地抓了抓头发,“阿诚哥去哪儿了呢!”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阿诚抱着一卷油纸卷好的东西进了屋。

明台腾的从沙发上翻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着急忙慌的奔到阿诚面前,抱怨,“阿诚哥你去哪儿了?”

阿诚没想到明台反应这么大,晃了晃怀里当宝贝抱的东西,“出去办点事。”偏头看了眼餐桌,早餐还好好的摆在那里,没怎么动过的样子。他举手理了理明台凌乱的头发,关切地问,“这么早起来了?还没吃饭?”

嘟嘴摇头是明台的招牌动作,阿诚拍了拍他的脸,“我回来了,你可以吃了吧。”

“你还没说去哪儿呢。”

阿诚示意明台帮忙拿手上的东西,脱了西装挂在衣架上。“去买你手上的东西去了。”转眼见明台要拆,忙着阻止,“等等再看,你先吃饭。”

神神秘秘,明台嘟哝。

 

明台怀里的东西竟是文征明的几幅字,小楷行书皆有。“前天上午见你送的顺手,才晓得你们也是要来这一套的,”明台语气微酸。

“大哥吩咐,不敢不从。”阿诚重新把字卷好,“何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拿大小黄鱼一砸,门不就开了。”明台撇了撇嘴。

“我的小祖宗,总有人不吃这一套,就得另辟蹊径。”

明台大略晓得一点这类东西的物价,日本人喜欢文征明,一些伪政府官员四处搜罗讨好自己的主子。现如今能够流通的,估计也是价值不菲,莫名有些肉疼。他转了转手腕上的手表,又觉得心里好受了些。“这可得大哥出钱才行。”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阿诚一下笑出声,“小钱星儿!”,抬手捏了捏明台的耳朵,“放心,走的公司的账,养你的钱一分不敢动。”

明台俊眉倒竖,“我有钱好伐!”

阿诚伏小做低,“是是是,明小少爷财大气粗。”

“乱讲。当心买到假的,被人骗。”

“请人掌了眼的。”

明台转念一想,北平城里文人墨客挺多,通过燕大党支部的老师牵线,也是能请得动一二位先生的。但他还是不满意,“好东西都进了官僚的腰包。”

“吃不吃得下,也未可知。”阿诚将卷轴收进皮箱,问明台今天去哪儿玩儿不,“颐和园怎么样?”

明台抬手勾住阿诚的脖子,手指尖若即若离的在对方后颈线上游走,满眼玩味的望着他,“哪儿都不去,家里自在。”

阿诚顺势搂了明台的腰,“小少爷吩咐,不敢不从。”说罢径直吻上明台的嘴唇。

 

情情爱爱的时光总是跑得飞快。跳舞,看书,亲吻,甚至一点热烈的活动,俩人还没有过够,时间就已经来到下午。

 

日光斜斜地透过卧室窗户洒在床上,映在阿诚的行李箱上。

阿诚正躬身整理着行李,周身晕着一圈金黄的轮廓。其实他的东西并不多,衬衣、西装、内衣,拢共几件。

明台翻身下床,从箱子里抽了一件衬衣,要求阿诚换上。阿诚一头雾水的照做,才刚焐热,又被明台扒下来挂进了衣橱。

阿诚这才晓得明台要干什么,“放久了这衣服总得洗吧。”

明台给了他一个“你傻”的眼神,“我乐意。”

阿诚抠了抠鼻梁,没再纠结,絮絮地一件一件的把要紧事说给明台,“我已经联系了月印,请他帮忙替你找一位老妈妈,照顾你的起居。”

明台正要反驳,却被阿诚抬手制止,“你现在是明家小少爷,该讲究的要讲究。我也晓得你不习惯外人照顾,眼下我们……暂时还无法团聚,你再忍耐些时日。”

明台也只得听话的点了点头。

阿诚又把房契交给明台,“原本计划给你租房子的,见你喜欢后院的蔷薇花,我便做主给你买了。这是契书,收好。”

“侬晓得吾为啥欢喜搿个?”明台突然说起了上海话。

“晓得。”阿诚放低了声音,揉了揉明台的脑袋,吻了吻他的侧脸,“吾晓得。”再次强调。

明台心里酸酸胀胀的,泪水在眼睛里滚来滚去。

阿诚扯了一张纸,把重要的电话逐条写在上面,房屋经纪的,负责维修暖气检查管道的,负责维修电力的,负责电话线的,负责自来水的,还有六国饭店、东来顺的外送电话,等等等等,非常细致。“这个也收好,老妈妈肯定不识字,这些就只有你自己做。万事小心,处处留意。”探出指尖沾去他眼角的泪珠子,柔柔的劝慰,“好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说呢。”

阿诚拿过那本明台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鲁斯兰和柳德米拉》,书皮用牛皮纸包住,扉页上有两个隽永的花体钢笔字——J.M.。“能够躲过日伪军的搜查,这本书真是幸运。”他闲闲地说了一句。

“他们一看法文就不敢摸了。”明台失笑。

“军统第一次任务的密码本就用这本书,我晓得即使这本书毁掉了你也记得每一页每一段每一行。月印那里,没有要紧事,你们不要见面。有了消息和任务他会主动来找你。明台,一定要注意安全,进了行营,多听多看少说,晓得吗?”阿诚轻轻地拍了拍明台的脸蛋。

明台闷闷得没吱声,半天才回了一句:“晓得了。”

阿诚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晚上我们去吃同和居,希望还有的卖。”

明台涩涩地咧了咧嘴,“哦。”

 

明天一早阿诚哥就要飞往重庆,明台脑子里一晚上都想的重庆的事情。现如今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重庆,这是关乎中国前途和命运的重要时刻。他反复告诫自己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可从内心来说,他根本舍不得阿诚离开,他们分开了5年,却换来不过5天的团聚。重庆,对他来说比上海还遥远,比上海还危险。大哥和阿诚哥此时回到重庆,去到军统局本部,看似风光,实则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处处危机。不说任务本身的艰巨,光跟那一群人精虚与委蛇、含沙射影就够呛。而且身处核心,知道的越多,危险也就越大。民国29年,隐蔽在军统局本部的7名共产党员暴露被捕,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戴局长大为火光,深谙情报工作的军统局竟然也有灯下黑的时候,一时间各类嘲讽如潮水涌来。

明台清楚的知道,每一个打入国民政府党政军系统的地下党,都是苦心经营若干年,一旦暴露,逃命的机会微乎其微。明台内心的不安渐渐地浮出水面,他害怕戴局长是因为起了疑心,疑心生暗鬼,所以才把大哥和阿诚哥调回重庆。这样的话,岂不是更加危险。

 

阿诚见明台一晚上魂不守舍,没怎么吃东西,回到家便给他蒸了鸡蛋,炖得嫩嫩的。明台吃得慢,他打算把满肚子疑问问出来:“阿诚哥,大哥现在头还疼吗?”

“没以前疼了。你的问候我会转告他,估计他会高兴上几天。”阿诚一边倒水一边回答。

“重庆,危险吗?”小心翼翼。

阿诚停了一会儿,神色复杂的看向明台。

“你不说我都知道,大哥眼下没有外面那样风光。看看孙连仲,要是把他调到重庆,在委员长眼前搁着,还会这样放肆吗?”

“明台,这是组织需要。”

组织需要,明台慢慢咀嚼这四个字,“我只是问一问,难道我担心你们也不对?你们总是什么都不说。还有你手臂上的伤……”我知道是新的,明台掐了话头,不论是抗日锄奸队的暗杀还是军统中统特务的冷枪,阿诚哥肯定不会给自己说实话,还不如不问。晓得自己有点毛躁,明台索性由着性子推了碗干坐着,

阿诚将水端来放在明台面前,“当心烫。”关切的叮嘱。

明台气鼓鼓的斜了他一眼,阿诚回了他一个微笑。

“明台,既然你问到了,我就把可以告诉你的说出来,吃吧,边吃边讲。”

明台没动。

阿诚在明台对面坐下,放好自己的水杯,严肃地问,“眼下各事,第一要紧是什么?”

“停战,组建联合政府。”明台答。

“那停得了吗?”阿诚又问。

“你和大哥不乐观吗?”明台反问。

阿诚心想你倒是直接,给出回答:“不是悲观乐观,而是客观。我们渴望建立和平,独立,民主的联合政府,毕竟这匪的帽子扣着难受。可惜,国民党右派对‘GongFei’‘ChiFei’这一偏见已是根深蒂固,谈判能够解决这个根本问题吗?明台,你只需要想想皖南事变就可以得到答案。大部分人盼望和平,没有屠杀,没有迫害,可是我们必须清醒的认识到,政治不是道德,政治是各阶级之间的斗争*,政治是你死我活。”

明台沉默,他学习过毛泽东的《论联合政府》,这篇报告中提到,国民党内的主要统治集团“坚持着独裁和内战的反动方针”,即使日本侵略者被打败了,“中国仍然可能发生内战”。

阿诚接着说,“不仅仅国人期待和平,美国、苏联也一样,但他们要的和平是保障本国利益不受损害的和平。先说美国。美国人要的和平是苏联不扩张的和平,这就需要培植一个听话的政权替他们遏制苏联,所以他们才积极地在国民政府和共产党之间斡旋。再说苏联,依据今年签订的《中苏友好同盟条约》,如果外蒙古经过公投渴望独立,国民政府就必须承认外蒙古独立。同时中苏共管长春铁路三十年,旅顺为共享海军基地三十年,大连为自由港。明台,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苏联人在防备美国人。国民政府倒向美国非常明显,那苏联必须采取措施防止美国大兵踏上中国的土地。最坏的结果,中国会成为美国、苏联斗争的战场。”明台敏锐的回答。

“是!苏联人担心,美国人哪天以中国为跳板进攻他的西伯利亚,鉴于此,他们就先操纵外蒙独立,设立第一条防线;接着东三省运兵,这是第二招;不久的将来也许在苏联人的操作下东三省会成为第二个外蒙。明台,难道我们只能成为鱼肉任人宰割吗?日俄战争的惨剧又要发生吗?明台,德国已经在美苏的刀下一分为二了……”

明台沉默,什么叫做引狼入室?这就是引狼入室。苏联人打败关东军,进入了东北,依据《中苏友好同盟条约》将东北的管理权三个月内归还国民政府,但是到底还不还,还给谁,还多少,还不是苏联人说了算。谁让他们有强大的国家。北平城里已经陆续有美军进入,这不是在刺激苏联人敏感的神经是什么。

“明台,国民党右派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容不下共产党,那会儿我们还只是星星之火,他们都不遗余力的扑灭。时至今日,共产党已是今非昔比,你觉得掌权的国民党右派会真如大家所想所愿组建民主政府吗?明台,接下来的斗争会更加残酷,也更加重要。我们既不要当美国人的枪去对付苏联人,也不要当苏联人的盾防备美国人,我们要让人民真真正正的主宰自己的命运,主宰国家的命运,我们要建立新中国。”

一个名为主权国家的国家实际毫无主权,这意味着什么,看看上海的租界就知道了。明台开口,“须知不论怎么迂回曲折,中国人民独立解放的任务总要完成的,而且这种时机已经到来了。谁要阻止,到底是阻止不了的。”*

阿诚点了点头,“明台,在我们面前,还有很多困难需要解决,还有很多障碍需要克服。我们不能因为危险而放弃。我们甘愿成为搬山的愚公,填海的精卫,只为实现这个伟大的政治任务。”

 

阿诚起身在明台身前蹲下,郑重地捧起他的双手,深深的望进他的眼睛,“明台,前线的战场需要我们后方的努力。军统局本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怖。任务再艰巨,我们也并非孤军作战,会有同志帮助我们的,你放心。”阿诚努力放缓语气,甚至还故作轻松的眨了眨眼睛。“明台,有戴局长在,那些二号三号翻不出大浪。眼下,你的安危才最重要。北平,总归是北平,不会……”阿诚垂下眼帘,深深吸了一口气,苦涩得笑了笑,“似乎自你长大,我们就在不断的分别,再会,分别,再会。” 

“吾晓得了,阿诚哥……”明台抽出手抚过阿诚的脸,描绘他坚毅的眉眼,笔挺的鼻梁,温软的嘴唇,刚硬的下颌,尔后低头送去一个柔情的吻,以期熨帖阿诚哥心中的波澜。

阿诚和明台心里都非常清楚,潜行在黑暗中的战士,实力与运气缺一不可。运气这种东西,天时地利人和,谁能说得准。

阿诚侧脸靠在明台的手里,吻着他掌中细细的纹路、薄薄的茧子。酷刑后新长出来的指甲远不如原来的纤长好看,歪歪扭扭不成型。心底一片哀伤,他拧起眉头,他多么希望自己替明台承受痛苦,多么希望明台永远欢乐。

他曾无数次的期望时光可以倒流,回到民国28年,那时他无论如何都要建议明台经香港去美国,只有去了美国明台才能够安全。他曾无数次设想明台在美国无忧无虑的上大学,念研究生,春日郊游,夏日潜水,秋日打猎,冬日滑雪,一切是惬意的,一切是安稳的。

可是时间依然故我的前行,一去不返,明台到底还是经历了残酷的斗争变成了战士。

我的明台,我的明台……我的生命已经奉献给了伟大的革命,唯一舍不得就是你。你如果有事,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阿诚喃喃的喊着明台的名字,满腔的爱意只能通过这两个字来表达。

 

听着阿诚哥饱含深情的呼唤,明台模糊了双眼。“阿诚哥,在北平我学了一首俄文歌,唱给你听怎么样。”低头轻轻枕在阿诚的头顶,不顾弓身的难耐,只盼望着能够离自己的阿诚哥近点近点再近点。

明台的俄语发音并不标准,可阿诚还是听得明明白白。

       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

       一直通向迷雾的远方

  我要沿着这条细长的小路
  跟着我的爱人上战场


  纷纷雪花掩盖了他的足迹
  没有脚步也听不到歌声
  在那一片宽广银色的原野上
  只有一条小路孤零零


  他在冒着枪林弹雨的危险
  实在叫我心中挂牵
  我要变成一只伶俐的小鸟
  立刻飞到爱人的身边


  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
  我的小路伸向远方
  请你带领我吧我的小路啊
  跟着爱人到遥远的边疆

 

曲调简单上口,阿诚慢慢地跟上了明台的节奏,低声和了起来。明台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倾注了他全部的情感与期望,阿诚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如泣如诉。

 

虽然面临着分别,可他们还有时间,他们有一整夜的时间去拥抱对方,去亲吻对方。

他们索取,他们渴望,他们呻吟,他们呢喃,他们交颈私语,他们十指紧缠。他们只想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予对方。

 

天边泛起鱼肚白,隐约传来清晨鸟儿的欢啼。

浅眠的两人同时在对方怀里醒来,他们舍不得松手放对方离开自己的怀抱。只得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哈哈大笑。

他们异常珍惜眼前难得的幸福。

 

明台提出送阿诚去机场,被阿诚拒绝了,“在家好好休息,我担心你踩不稳离合器。”

明台红了脸,嘴巴里叽里咕噜说着“侪挂侬。”

 

接下来的时光,他们俩就像配合默契的默剧演员,再无一句话,所有的情感便在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中表达。

 

明台替阿诚整理衣衫,打领带,就像阿诚替他做的那样,异常专注。他反复系好又拆开,四手结、温莎结、半结,无论合适不合适,他全部尝试了个遍,似乎要把这五年来和未来不清楚分别时间里他能够打的结都打完。

阿诚静静地任他摆弄自己,空出眼睛贪婪的注视着他,把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深刻脑海。这样在之后每一天的早晨,当自己站在镜子面前打领带的时候,就可以想象明台正站在自己面前,轻轻咬着嘴唇,眼角湿红,目不转睛的替自己绾出一个最合适的领带结。

 

他们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拥抱和接吻,直到六国饭店的接送车在屋外按响了喇叭。

阿诚吻了吻明台的眼睛,吻了吻他的嘴角,吻了吻他的指尖,示意告别。

明台身子轻轻的晃了一晃,很快又恢复镇定,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目送阿诚拎着皮箱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咔哒,门打开又关上。

 

阿诚站在门口,回望这栋小楼,一只手推开了玻璃窗,窗帘摇晃,不知道明台在哪儿,屋子里传出来周璇毫不造作的婉转嗓音:

心上的人儿, 有笑的脸庞,

他曾在深秋, 给我春光,

心上的人儿, 有多少宝藏,

他能在黑夜, 给我太阳。

我不能够给谁夺走, 我仅有的春光,

我不能够让谁吹熄, 胸中的太阳,

心上的人儿, 你不要悲伤,

愿你的笑容, 永远那样。

 

阿诚咬紧了下颌,捏紧了皮箱提手,喉结上下滚动,他笔直如松的身躯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再会,明台;

再会,北平。

—END—


作者的啰嗦:

1、“政治是各阶级之间的斗争”,这句话引自列宁的原话:“政治就是各阶级之间的斗争。”

2、明台的几段话都引自毛泽东的《论联合政府》(感兴趣的可以看,政治家的思想不是盖的!)

3、明台唱的歌是前苏联著名的歌曲——《小路》,删减了第4段,感兴趣的可以找关牧村的翻唱听听。明台用的俄文,用的俄语版本安德烈—《小路》,非常缱绻深情。

4、最后那首歌,眼尖的朋友应该认出来了,周璇的《永远的微笑》。这首歌是歌仙陈歌辛写给自己爱妻的曲子,满是爱恋。

5、这篇文成文的初衷是比较阴暗的,完全是为了 @乾脆直說我是誰 的《永远的微笑》写的前篇,那个家伙胆子大的直接暴露明台身份,我不得已替他圆谎(笑。1945年-1946年是决定中国命运的年份,所以摆在楼诚台兄弟三人面前的已经不是抵御外侮,而是建立新中国的“伟大政治任务”,国际环境的风云变化(《北平无战事》里面说的很清楚,美国开始援助日本),国内氛围的剑拔弩张,我只是尽可能的在乱世的夹缝中给他们一点温情和慰藉。不管怎么说,阿诚爱着明台,就像瑞克爱着伊莎,为了你的幸福、自由和安稳,我可以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写到这里突然想哭,觉得自己就是个刽子手。

6、感谢喜欢这篇文的小伙伴,谢谢你们。尤其是 @木末芙蓉花 ,是你坚定了我把这文写下去的信心。文笔真的不行的我,词汇也匮乏,谢谢你们的包容和不离不弃(泪。接下来要重拾《探戈》了,我需要各种糖各种甜!

7、大家可以听听单秀荣—《雁南飞》,那才是离别时诚台的真实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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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和明台的照片参考。这也是网...

阿诚和明台的照片参考。这也是网上搜罗的老照片。之前明台给明楼买的银质名片盒也有实物参考。那个时候中国的手工艺非常精湛,大银楼的成品水准非常高,比现在的机器工艺高了很多。

阿诚和明台的照片参考。这也是网上搜罗的老照片。之前明台给明楼买的银质名片盒也有实物参考。那个时候中国的手工艺非常精湛,大银楼的成品水准非常高,比现在的机器工艺高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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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台】再会北平(六)

大家可以走tag进去看前面的内容:)

 @木末芙蓉花 本章有你想要的看电影场景,换你的番外二,快点拿出来。

——正文——

明台在晨光中醒来,阿诚收拾得整整齐齐,神采奕奕,笑着在他面颊落下晨吻,“早安,明台。”

“早安,阿诚哥。”美好的一天,明台想。


行李已经从饭店搬来新家,衣橱里挂着成套的西装和衬衣。明台偷偷凑上前在阿诚哥的西装上闻了闻,若有若无的樟木香气。

“干什么呢?”阿诚推了窗子换气,回头见明台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我在拿衬衣啊。”扬起半边眉毛。

明台光着身子,肩膀和胸口上点点红印,就这么昭昭然显露在阿诚面前。美人计。“收拾好了来吃早...

大家可以走tag进去看前面的内容:)

 @木末芙蓉花 本章有你想要的看电影场景,换你的番外二,快点拿出来。

——正文——

明台在晨光中醒来,阿诚收拾得整整齐齐,神采奕奕,笑着在他面颊落下晨吻,“早安,明台。”

“早安,阿诚哥。”美好的一天,明台想。

 

行李已经从饭店搬来新家,衣橱里挂着成套的西装和衬衣。明台偷偷凑上前在阿诚哥的西装上闻了闻,若有若无的樟木香气。

“干什么呢?”阿诚推了窗子换气,回头见明台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我在拿衬衣啊。”扬起半边眉毛。

明台光着身子,肩膀和胸口上点点红印,就这么昭昭然显露在阿诚面前。美人计。“收拾好了来吃早餐。”阿诚略显羞涩的扔了一句话就匆匆下楼。

 

清粥小菜,治愈了大鱼大肉后明台不堪重负的胃。

阿诚今天早晨带回来的不仅仅有衣物行李,还有明台之前说的手表。

“你总是知道我给你买的什么礼物。”阿诚一脸灰心丧气。

“这是你欠我的。”明台迫不及待的把手表取出来带在手腕上,是百达翡丽。

阿诚曲起手指刮了刮明台的鼻梁,“以旧换新,小少爷的买卖很划算嘛。”

“利息是财富增值的体现。那枚伯爵到现在肯定是增值了。”小少爷掉书袋。

“希望现在这枚的增值会让你满意。”

“无价之宝不说增值。”明台回答挺中肯,仔仔细细的欣赏这枚新的百达翡丽万年历表,星期和月份窗口在12点方向,日历和月相窗口在6点方向,白金表壳,鳄鱼皮表带,非常洋气。记得自己刚到法国不久,就在杂志上见过一枚百达翡丽双追针时计的宣传画,实在是太漂亮,让他垂涎很久。

“好好保养。”阿诚提醒他。

“那你可得提醒我。”明台推卸责任,明摆着阿诚哥我依靠你的架势。

 

中午的时候明台如愿吃到了便宜坊的烤鸭,心情很好的提议“大栅栏那边有家照相馆,我们去照相吧!”这话说进了阿诚的心坎,他极高兴的嗯了一声。

前门外的大北照相馆在北平城里规模和名声皆是数一数二,尤其因为设备技术精良而广受赞誉。

照相馆还提供各色道具服装吸引顾客。明台左摸摸右摸摸照相用的京剧戏服,他挺想试试武生的披挂,阿诚却暗示他去穿戴杨玉环的霞帔,“一整套头面带上肯定好看。”

明台回敬了他一个大白眼,“你要是扮佘太君,我可以考虑扮穆桂英来扶你。”

阿诚接他话,“你要是穆桂英,我便是杨宗保。”

两个长相不凡的年轻人抓着件刀马旦的衣服在那里咬耳朵,照相馆的师傅一脸波澜不惊得咳嗽,问,“选好了吗?”

 

最终两人还是没有尝试戏服,一是化妆师傅不在没法勾画,没有勾画穿上这一身行头总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二来明台真不想穿旦角的衣服,刀马旦也不行。

 

阿诚站在照相师傅身后,看明台僵硬地摆着各种所谓的时髦姿势,或是一脸肃穆的极目远眺,或是一手叉腰的潇洒风流。他强忍着笑,吃了明台不少白眼,结果换做自己,也只能手背身后一脸忧国忧民。

师傅再说逗趣话,两人也还是严肃,没办法,在心爱的人的注目礼下照相,怎么都有点不自然,生怕留下一个不完美的形象。

明台又提出两人合影,还特地选了一个月洞门垂紫藤花的背景。两兄弟一左一右分开而立,略微相向。这下表情自然多了,师傅很满意,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合影来的自在。

或坐或立各来了一张后,明台便说要拍一张小时候那样的,阿诚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意思,就被明台摁在了条凳上。

明台紧挨着坐下,“头歪过来点。”跟着命令。

阿诚别扭的偏了偏头,这姿势……明台倒是大方的靠了过去,两人就这么头碰头的又拍了一张。师傅大声地夸了一句“哥俩好!”

阿诚脸上火烧火燎,这姿势亲密得跟照相馆门口挂的结婚照一样,一时间又觉得吃了蜜一般心里甜丝丝的。

 

“阿诚哥照相也害羞。”明台见阿诚耳朵红得透透的便出言羞他。

还不是因为你的鬼主意。阿诚腹诽。他这会儿才想起来以前自己是跟明台照过一张头碰头的。那会儿阿诚已经很高了,明台还小。都站着差距太大,一坐一站差距更大,一站一坐又不合规矩阿诚也不肯,大姐就干脆让两孩子坐一块挨着照了一张。照出来的照片阿诚没见过,他就记得小少爷眉开眼笑,脸儿圆嘟嘟的可爱得紧,可惜掉了门牙只得抿着嘴。

阿诚咳嗽了一声,掩了心头那点旖旎心思,一本正经的问明台,“你知道照相除了留念,还可以做什么不?”

明台见他煞有介事的样子,摇头说不知道。

阿诚得意的坏笑,“相亲。”

咦?明台不信。

阿诚故弄玄虚,“你看。这照相总得摆弄一阵对吧,手脚是否齐全,听不听得见,长得好不好,会不会说话,一目了然。媒人就事先约好相亲的两家人,说某月某日某时,在某某照相馆见。去了大家心知肚明,面上装不知道,大大方方的相,后面是好是坏也互不得罪。”

“那照相馆的师傅不还得故意多让人摆摆姿势?”明台听他说的有趣,问到。

“媒婆肯定得打招呼,师傅们心里也是门清儿。”阿诚现学了一句方言,结果舌头捋的太直,儿化音发的不伦不类,逗得明台哈哈大笑。

“那今天你满意吗?”明台好不容易收了笑,吊着眼梢大方的问了一句。

这句话入了阿诚耳朵,犹如天上掉了一个大金砖把他砸得眼冒金星,胸中涌动的激情让他喉咙梗了几梗。想到最后那张照片,本来已经退去红色的再一次燃烧满脸。喉咙灼得焦干,发不出声音。脑子里转过若干想法,是回答对还是不对,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得傻傻的抿嘴笑。

难得看到阿诚这幅模样,明台继续卖乖,“反正我很满意。”

阿诚这下连走路都不会走了,同手同脚好不别扭,干脆一溜烟跑到街边深呼吸几口气,身后是明台爽朗得逞的笑声,就像是庆典上的花炮,震耳欲聋令人欢欣。

 

阿诚记得明台要看电影,可大观楼这边的大多是老片子,明台就说去东单牌楼那边的大华电影院(那会儿还叫光陆剧场)看看。所幸大华电影院除了上海的电影,还挂了两部美国片——《绿野仙踪》和《卡萨布兰卡》。

小少爷买了汽水,提出看《卡萨布兰卡》,阿诚没有拒绝。

 

黑漆漆的电影院,仅有的荧幕亮光,照不到两人紧扣的十指,交叠的双臂。阿诚哥身体的热度传来,明台觉得特别心安,特别踏实。在法国时,每周六晚上三兄弟总会一身正装去听戏,歌剧、音乐剧、演奏会,浮华骄奢的法国时髦女郎们挽着男伴傲如孔雀,一双美目总会不自觉投向自己的哥哥们,明楼温文尔雅如英格兰绅士一般保持距离;明诚初露峥嵘,挺拔俊俏。明台很得意,每到这时他会刻意牵着阿诚哥的手,即使阿诚哥的手总是汗津津的,明台也不放,“我是小孩子呀,人这么多,把我挤走了怎么办?”明楼讳莫如深的眼神就更显得高深莫测,嘴皮轻掀吐出三个字,“小句头。” 

 

影片中男主角带着醉意痛苦的叹息,“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那么多酒馆,她就走进我这一家。”明台扭头看向阿诚哥,想跟他说话,才发觉阿诚睡着了,明台伸出右手,往阿诚右胳臂上一拧。

一个激灵阿诚瞬间被疼醒,怎么了?

明台笑眯眯的说,“英格丽褒曼真漂亮。”

阿诚揉了揉额头,“你知道我对看电影……”

“看电影是为了看电影而看电影吗?”明台问。

“法国女郎们看电影是为了增加谈资,或是享受跟男伴低声耳语的暧昧。那你呢?” 阿诚失笑反问。

“看电影是小少爷的必修课。”明台振振有词。

阿诚干脆坐直了身子,捏了捏蜷在自己手心中小少爷的手,探头在明台耳边撩拨,“那小少爷喜欢这样么?” 

潮湿的气息直往明台耳朵眼里钻,痒酥酥的让明台缩了缩脖子,显然是被撩到了,他直接亮了牙齿低头就在阿诚的手指尖上一咬,“阿诚哥喜欢这种的,我知道。”

十指连心,明台的尖牙扎在肉里疼得阿诚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牙切齿的回敬他一句,“晚上收拾你,照你刚才的方式。”

明台不怕他,咬唇轻笑,阿诚一时间觉得这电影院里最亮的不是荧幕,而是明台水光盈盈带着钩钩的眼睛。

 

剩下来的内容,阿诚竟然难得的看了进去,并坚持看完。结局可算皆大欢喜,伊莎和丈夫成功逃脱奔向自由,瑞克也没有因为杀死德国军官而被捕。不过,死或者不死,瑞克的爱情已经随着飞机走了。即使有缘分在若干年后,两人又重逢在瑞克咖啡馆,弹奏《As time goes by》,那时也将会物是人非。

电影结束散场,明台试图跟阿诚讨论谁更爱谁的问题,阿诚说,“这不是谁更爱谁,如果不是因为战争,维克多不会受到折磨而传出死讯,那伊莎会和所有夫妻一样是幸福的。战争摧毁了一切,爱情,亲情,伊莎是个可怜的女人。瑞克爱她,他的爱是宽广的,我希望你快乐,你自由,你幸福,为此在所不惜,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这样说来,伊莎也是幸运的。”

“虚伪。”明台先下了一个结论,“你倒是站上了道德的高点,享受爱人的敬仰,在他人心里留下一个永不磨灭的美好形象,好生生世世记得你。假设她一旦遇到感情的痛苦,就会想到你,并以此逃避现实。真是好算计。”

“你还真是歪理,感情是人之本性,每个人处理方式不一样而已。”

“我喜欢鲁斯兰的爱情,为了心爱的人冲锋陷阵,甚至死而复生。熬过寂寞,抵御诱惑,只为找到自己的爱人。”

周围是三三两两的人,阿诚不予与他争执,一部电影,何必这么较真。死而复生,毕竟是童话。明台,你想过没有,若鲁斯兰真的死了,无法复生,柳德米拉怎么办?

 

这一夜阿诚并没有如他在电影院里说的那样收拾明台。他静静地将明台环在怀里,任他安稳的休息。时间,已经不多了。

-TBC-

 @乾脆直說我是誰 今天改的时候把白光的歌换成了《雁南飞》,自己给自己找抽。

下一章就结束了,很舍不得。欢迎大家跟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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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台】再会北平(五)

 @木末芙蓉花 说到做到,等你的番外。

歌曲:白虹《郎是春日风》



又来混更,但是这次小少爷逛了北海公园,也算是跟紫禁城沾边,23333

欢迎大家进tag看其他章节内容:)

 @木末芙蓉花 说到做到,等你的番外。

歌曲:白虹《郎是春日风》



又来混更,但是这次小少爷逛了北海公园,也算是跟紫禁城沾边,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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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台】再会北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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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台】再会北平(三)

欢迎大家进tag看其他章节内容:)

——正文——

剪刀剪过头发发出嚓嚓嚓的声音,真熟悉。明台闭着眼睛回忆,有多久没有这样被人温柔的打理过了……自从大姐在香港给自己剪过头发后就没有了……大姐……

头发剪完,准备刮胡子。

略烫的帕子先在脸颊上捂了一会儿,接着涂上一层细腻的泡沫,再然后刮胡刀上阵,顺着曲线,一道一道地划过,把浓密的胡须一点一点的刮去,细致而小心。借着刮胡刀走动的力度,明台可以感受到阿诚哥屏气凝神的紧绷,那种生怕锋利的刀片割破自己皮肤的小心翼翼。民国31年以前他也找过专业师傅给自己修面,师傅技法娴熟,一会儿就把一张脸刮得干干净净,像下了皮的冬瓜。那之后……师傅少了,他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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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剪刀剪过头发发出嚓嚓嚓的声音,真熟悉。明台闭着眼睛回忆,有多久没有这样被人温柔的打理过了……自从大姐在香港给自己剪过头发后就没有了……大姐……

头发剪完,准备刮胡子。

略烫的帕子先在脸颊上捂了一会儿,接着涂上一层细腻的泡沫,再然后刮胡刀上阵,顺着曲线,一道一道地划过,把浓密的胡须一点一点的刮去,细致而小心。借着刮胡刀走动的力度,明台可以感受到阿诚哥屏气凝神的紧绷,那种生怕锋利的刀片割破自己皮肤的小心翼翼。民国31年以前他也找过专业师傅给自己修面,师傅技法娴熟,一会儿就把一张脸刮得干干净净,像下了皮的冬瓜。那之后……师傅少了,他也不去了,蓄上胡子也是一种隐蔽。

 

确认刮到了每一个角落,阿诚这才放下刮胡刀,拿帕子拭去明台面颊上剩余的泡沫。手指再在脸颊上缓缓摩挲,检查是否已经刮干净,是否光滑。

这时,他看到明台眼角渗出的泪珠,“明台?”

明台闭着眼睛摇了摇头,“阿诚哥,我……一下子,想起大姐了……”

阿诚揉了揉明台的头发,宽慰他,“明台,大姐知道你好好的,一定很开心。”

明台狠狠的吐了一口气,大姐要是还在,知道日本侵略军投降了,肯定会带他们去戏园子听戏,《杨家将》《洞庭湖》都不错!可是看到他们兄弟三人胜利了都还无法团圆,肯定会唉声叹气。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他沉吟了许久,斟酌着开口,“黎叔呢?”

阿诚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动作却没停,拧了帕子,再次给明台净脸,齿缝间艰难的挤出三个字,“牺牲了。”

这三个字如千斤重,压得明台喘不过气。他抢过阿诚手中的毛巾,使劲刮擦着自己脸上的皮肤,用粗粝的疼痛掩饰眼中滚动的泪珠。“在北平,我听说过、见过那些慷慨赴死的抗日者,他们不畏惧严刑拷打、不畏惧死亡,我敬重他们,他们是抗日英雄。黎叔,他一定跟他们一样。黎叔……阿诚哥,共产党人不怕牺牲,可是……我还没叫过他一声父亲……我难过……阿诚哥……”

明台仰着头大口吸气,眼底不断冒出大滴的眼泪。

阿诚心疼明台,搂过他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柔软的头发,“明台,你也经历过磨难,跟他们一样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你一直是黎叔的骄傲,是我们的骄傲。”

明台在阿诚怀里轻轻啜泣,呜呜咽咽的声音像细密而尖利的针,刺得阿诚的心脏不住收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言语变得苍白,只得更紧的抱住明台。

阿诚的怀抱和体温,逐渐安慰了明台,他渐渐停止了抽噎,羞赧得说,“民国29年日本军官遇刺后,军统北平站遭受重创,我便成了聋子,再也得不到你们的消息。按照纪律,我也不好向月印打听你们。只得自己暗示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越是这样暗示自己,我越是想你们。红楼里关过那么多地下党、进步老师、进步学生……阿诚哥,我,我害怕你们也和他们一样。如果……我就是不想你和大哥有事。”

“明台……”阿诚不知道如何接话,大哥和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让他们放心不下的只有明台。

“阿诚哥,在北平这几年,我一直记得大哥对我的要求——‘要有严格的纪律和坚定的信仰’,我跟着月印学习,跟着进步青年一起讨论,甚至会激烈的辩论,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前所未有的期盼一个新时代的到来。阿诚哥,你们在黑暗中寻找光明,而我在光明中成长为一名共产主义战士。阿诚哥,服从命令是战士的天职,告诉我,这次任务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明台眼睛还有点红,可眼神却是坚定非常。

阿诚扶正他的肩膀,“戴局长拟组建的军统局华北办事处,主任是马汉三。他对外称北平行营军警督察处处长,这个军警督察处就是任命书里面的二处。你要做的,就是关注李宗仁,关注马汉三,其他的一应不管。你的任务只能由局本部下达,必须见到大哥的代码方能行事,处里会有专人跟你联系。牢记,其他任何人,包括我,都无权对你下达任务。”

“是。”明台站了起来,眼睛里露出精光。“地下党的任务?” 

“摸清楚军统华北办事处的人员状况,等待南方局指示。”

“是!” 明台立正,如果穿着军装,他会敬一个标准的军礼。

阿诚拿了衣服示意明台换。说实话,他不愿意当这个给明台下达命令的传令官,他就想来看看明台,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往更深处说,他根本不愿意明台成为一名战士。可这是明台选择的路,他接受,他尊重,他能做的只剩下努力替明台清除路上的障碍,让他走得更安全更平稳。

 

明台解了浴袍,显露出背上背着的伤疤。这些76号留下的纵横的丑陋的伤疤如毒虫一样吸附在明台白皙的皮肤上,震得阿诚眉心直跳。往昔种种在他眼前飞速闪过,我的小少爷……我的小少爷是那样的光彩夺目,却也有了这些残忍可怖的伤痕,就像珍珠蒙了尘,让人遗憾。

我的明台,北平的冬天那样冷,我不敢问你的伤疤是否被干冷的寒风吹得又痒又难受。如果是,你又是怎么照顾的自己,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照顾好了自己。

我的明台,我不敢问你是如何熬过北平的寒冬,那样薄的被褥如何抵御寒风。冬日取暖用的是火盆还是炉子。不知道你的脸,耳朵,手和脚有没有冻伤冻坏过。

我的明台,我不敢问你如何学会用煤球,如果你说曾被跳出的火星烫伤手指,燎坏头发,我不知道是该安慰你幸好没有伤到眼睛还是该表扬你学会了自立。

阿诚实在有太多不敢问,理智告诉他,不能问。这是残酷的斗争,要耐得住寂寞,受得住清贫。

 

“阿诚哥?想什么呢?”明台扣好衬衣扣子,发现阿诚哥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深如古井,正定定的注视着自己。

“明台……我突然想亲亲你……”阿诚开口。

明台怪笑,“我以为……唔……”原来不是征求意见,而是提前告知。阿诚的吻谈不上温柔,有点用力,可明台很欢喜。

 

两人就像干涸水塘里的两条鱼,渴求着对方口中那续命的湿润。只有更深的汲取和更用力的索求,才能掘得一滴生命之水让自己起死回生。五年来夜以继日的想念和担惊受怕,似乎因这撕扯和纠缠而烟消云散。

 

明台穿好西装,阿诚熟练的给他整理衣领,替他打领带,纤长的十指翻飞,一会儿就出来一个漂亮的四手结。经过阿诚的巧手,镜子中的明台重现往日油头粉面的样子。

明台挑了挑眉,左转右转打量镜子里的自己,不住感叹不习惯。

“你是小少爷啊。” 

“也是,我是明家小少爷呀,纨绔,放荡,不羁是我的本色。”细长的眼睛暗送秋波,阿诚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掐住明台的腰把他转过来面向自己,“纨绔,不羁都可以,放荡就算了。你这张脸留着胡子还可以盖一盖,胡子一刮就是典型的小开。”

明台闷笑,“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报到。”

“明小少爷初来北平,水土不服,休养休养也是可行的。行营那边忙,约的明天。”

明台嘀咕,“忙着接收房子吧。”

“明台。”阿诚出声警告,“大哥知道你肯定不愿意跟行营的军官住,嘱咐我给你找个你喜欢的地方住下。东中胡同那处是不合适了,怎么也得换个院子。”

“大哥怎么不来北平接收房子啊。”明台抱怨。

“胡闹。接收了你愿意去住?”

撇了撇嘴,“那我要住洋楼,不要院子。最好客厅宽敞,小少爷可是要跳舞的。”

“遵命。东交民巷或者燕大清华附近,协和医院那边也多。”

“不挨医院住。阿诚哥,也没见你来过北平啊,怎么这么了解?”

“我的小少爷在北平,不摸清门路怎么来找你?”阿诚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小少爷继续叨叨,顺带揶揄,“我一个纨绔子弟,跑燕大清华附近去住,阿诚哥,你说我是找个燕大的才女好还是师大的贤淑好?”

阿诚自顾搂着他,看他眉飞色舞的调侃自己,倾身轻啄眼前薄红水润的双唇,含混着说“都不好……”

 

镜子里映出一双沉浸爱河而缠绕的人影。

-TBC-

厚脸皮混更。

欢迎大家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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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台任职令的参考。

明台任职令的参考。

明台任职令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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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台】再会北平(二)

谢谢阿直 @乾脆直說我是誰 和芙蓉 @木末芙蓉花 对我的鞭策和建议。

——正文——

在明台的眼里,推门进来的阿诚,身板挺直,披着日光,就像胜利日的勇士。

明台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急切的问道,“阿诚哥,你怎么来了!”阿诚嘴角噙笑,并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题。

他先是掩好门,再是熟稔的拉开衣柜,就像在自己家里一般顺手随意。他一眼扫过衣柜里零零落落的西服衬衣、粗布长袍,挑挑拣拣,选了一件还算新色的衬衣,一条长裤,又加了一领洗得几乎褪色的长袍,铺在床上。明台痴痴得看着阿诚的一举一动,仿佛回到两人在巴黎的时光。

那会儿每个周末的早晨,阿诚哥都会替自己选搭衣服;...

谢谢阿直 @乾脆直說我是誰 和芙蓉 @木末芙蓉花 对我的鞭策和建议。

——正文——

在明台的眼里,推门进来的阿诚,身板挺直,披着日光,就像胜利日的勇士。

明台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急切的问道,“阿诚哥,你怎么来了!”阿诚嘴角噙笑,并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题。

他先是掩好门,再是熟稔的拉开衣柜,就像在自己家里一般顺手随意。他一眼扫过衣柜里零零落落的西服衬衣、粗布长袍,挑挑拣拣,选了一件还算新色的衬衣,一条长裤,又加了一领洗得几乎褪色的长袍,铺在床上。明台痴痴得看着阿诚的一举一动,仿佛回到两人在巴黎的时光。

那会儿每个周末的早晨,阿诚哥都会替自己选搭衣服;衬衣,西装,以前还有各式短裤,领带或者领结,手表或者袖扣,帽子,一件不落,搭配妥帖。审视完穿衣镜里衣冠楚楚的自己,阿诚哥会像裁缝铺的师傅一样露出满意而且骄傲的神情。

挂着晨露的天竺葵在阳台摇曳,落在自己眉心温柔的亲吻有如清风拂过,美好得就像梦。

明台呆傻的样子落入阿诚的眼底,阿诚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上翘。

他俯身拍了拍明台的手,凑到他耳边不紧不慢地说,“穿好衣服去刷牙,洗脸水烧好了。回来正好吃蒸蛋。”

言语间喷出的热气就像划燃的火柴,烧红了明台的耳朵,他利落的掀了被子,从床上蹦起来,“好叻!”

大口吞咽着温度适中的蒸蛋,熟悉的味道,还有阿诚哥坐在那里看着自己,明台幸福得心里直冒泡。

阿诚笑吟吟得注视着明台,看他吃得唏哩呼噜就像狗狗一样,有种特别的满足。

一别五年,阿诚惊异得发现明台竟蓄起了胡须,原先保养合宜的饱满脸颊变得瘦削,说是面黄肌瘦也不为过;眼睛,也变得沉郁。阿诚心里蓦地泛起酸涩。

抗战时期,地下工作异常艰辛,尽管这样,中央晋察冀分局也几次努力通过东南局、华中局传来有关明台的消息。虽然寥寥,但“墨竹”二字对明楼、明诚两兄弟已经足够欣慰。至少,他的小少爷还活着。

身逢乱世,人命如草芥如蝼蚁,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

阿诚收拾了心情。抬手,如这五年来日思夜想的那样,抚上明台的头发。入手有点油腻,他轻轻的说,“一会儿好好把头发洗洗。”

明台喝净碗里最后一滴汤水,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巴,“阿诚哥一来就叫我洗头发,嫌我呀。”

阿诚无奈的摇摇头,“哪敢。”只是,我想原来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少爷了,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明台目光灼灼的望向阿诚,“你还没说来北平干嘛。大哥好吗?”

“大哥很好。他坐着美国人的飞机去了香港,一是把这几年矿场的花红兑成美元存入老板名下账户,二来,总要给我们小少爷存点钱嘛!”

阿诚起身拿了空碗打算出去洗,被明台挡下。“我一个教书先生,每月不过一百来块钱工资,拿再多钱也是空事,反倒是负担。”明台拒绝的干脆,又奇怪的看了眼阿诚,“你怎么没跟去?”

“因为我更想来看你。”阿诚的眼里满是深情。

明台的脸刷得一下红了,他扭捏起来,掏了掏耳朵,扯了扯指头。半天蚊子叫似的吐了几个字,“阿诚哥。”说完急匆匆溜进厨房。

明台就着锅里蒸蛋的热水刷了碗;又从缸里舀了一盆水净了碗,涮了锅;把灶台四周抹干净,清理地上的水渍。他动作麻利而老道,很快将厨房收拾清爽。明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下意识的想去身上蹭蹭,才发现阿诚哥立在门口。

厨房外的屋檐比较低,阿诚挺直的脊背别扭得弓着。他背着光,脸上的神色看不清楚,一身的寒意惊得明台停住手上的动作。

明台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只得顾左右而言其他。胡乱将双手在抹布上蹭干净,拽着阿诚进了卧室,转移话题,“抗战胜利,论功行赏,你们得了什么奖励啊。”

“要什么赏,能够活命就是老天爷最大的恩赐了。”阿诚叹着气,转而埋头去整理明台床上凌乱的被褥。被子很薄,且窄,刚好一身,想想都知道盖上去稍微翻身就会四处漏风;褥子也很薄,床单浆得硬,摸上去非常硌手。胸口的烦闷还没化去,又来一口气堵在那里,哽得阿诚难受。

“无神论者说老天。大哥这么尽心尽力给老板做事,老板就没有表示?”明台靠着书桌,脚尖一下一下的点着地。

“滑头。他这次只是顺路去香港办事,最终目的地是……”阿诚顿了一下,接着说,“重庆。”

“噢,政府在重庆嘛。那我呢?”明台试探着问出这个在舌尖绕了很久的问题。他忐忑着,雀跃着,期盼着。却敏锐地发现阿诚整理枕巾的手停了几秒。明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阿诚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并做好了面对结局的准备。他变得吞吞吐吐,就像得了失语症。他甚至都不敢再看明台。

老祖宗说得好,人啊,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大哥出发去香港前,反复跟他确认,要不要同大哥一起去香港。都被阿诚拒绝了,“我想见他。”短短四个字,说了不下百遍。大哥几次提醒他,“你见了他舍得走?”阿诚苦笑,“舍得舍不得,都得舍。” 

看看明台也好,踏上飞往北平的飞机时,他还这样对暗示自己。

直到见了明台,他才意识到自己还真是高估了自己。舍得与想念,是个残忍的选择题。

他默默回身拉起明台的手,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把挂着门牌号的钥匙放进他手心,“ 北京饭店,你的房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明台了然,一声不吭。

“我一会儿先走,你也不需要带太多东西,记得先去月印那里换身衣服,再到饭店。”阿诚几下说完,明台满身的失落逼得他只想落荒而逃。

明台仍然没吭声,他连一个苦涩的表情都挤不出来。他说服自己,够了,能够再见一次已经是撞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大运。他咬了咬唇,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轻声问“你要待几天……”,喉咙里每发出一个音节都像在血肉里刺字。

明台眼神里的哀伤有如一把锥子狠狠的扎进阿诚的心里。“明台,”阿诚捏了捏明台凹陷的脸颊,将他揽入自己的怀里,缓慢而低沉地对他诉说,“能够亲眼看着你好好地,我已经……”

明台把头深深埋入阿诚的颈窝,“阿诚哥,这一天,我梦了五年。”声音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穿着一身上好绸缎制成的长袍马褂,揣着怀表,胸前挂着银鎏金表链,富商打扮的明台坐着黄包车在北京饭店门口停下。

门童殷勤地引导,在得了一张法币后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房间豪华气派。鞋架上摆着或棕或黑、或系带或带扣的手工皮鞋,两只行李箱累在行李架上。衣架上挂着一套熨烫好的挺括的西装。衬衣和内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明台进了卫生间。花洒喷出的热水让人舒服得心里一颤。

电话铃响起,明台迟疑了没接。直到响了第二遍,方才拿起听筒,“小少爷,起床了吗?”那头传来阿诚关切的声音。

聪明如明台,他配合着嘟哝,“起来了……被你吵醒啦!”

“想吃什么?”

“小米粥,胃里难受。”

“好。”

阿诚端着早餐敲门,明台穿着浴袍擦着头发去开门。

一身水汽,清爽又清香,锁骨若隐若现。

阿诚不自然的咳嗽一下,亦步亦趋的跟进了卧室,放下餐盘,招呼明台吃饭。

明台坐在沙发上,端起碗,温度合适,米香怡人。他小口小口就像品尝美酒似得喝着小米粥。糯小米熬得金黄金黄的,浓浓的,面上一层厚厚的米油,一不小心就粘在嘴唇上。

喝了几口,明台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胡同尽头小偏房子赁的那家人,全靠父亲拉人力车糊口。去年开春,父亲去房山挖野菜,踩着地雷被炸死了。没多久小女儿吃了‘共和面’生了病,生生疼死了。那天晚上,胡同里满是母亲的嚎哭……”

“明台?”阿诚正在整理明台换下来的衣服,听着突如其来的沉静的声音,心下一惊。

明台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响亮的吸了吸鼻子,假装若无其事的问,“阿诚哥,大哥这次回去,封的什么官儿啊?”

阿诚语气夸张的回答他,“军统局本部情报处少将副处长,兼经济科科长。”

“啧啧啧,戴星星了。”

阿诚从行李箱夹层里取出一封信,刮了刮明台的鼻子,把信递给他,“你的任命。”

明台拆了信,展开任职令,上面写着:兹任明台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北平行营第二处少校参谋此令。其余便是长官的签字和印鉴等。

这份任命显然在他意料之中,他留在了北平,哥哥们去了重庆。可这又在他意料之外,他很快抓住重点,“任命的是明台。”

“是。”

“我不是姓崔吗?”

“这是组织商量的结果。组织对你在北平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希望你换种方式继续努力。”

明台点了点头,至此,崔先生的使命结束了。崔先生,这个跟了他五年的称呼,就像一个印记,烙上了,还不知道怎么取下。

阿诚见他的粥碗已空,轻轻抽了出来,柔声询问,“吃好了吗?吃好了我给你剪头发、刮胡子。”

明台颔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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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文中“墨竹”取自明朝画竹大师夏昶的《墨竹图轴》一名,有诗“闻群初夏尽交欢,写赠琅环着意看。但愿虚心同晚节,年年此日报平安。”自古民间就有“竹报平安”的提法,所以“墨竹”在这里不是人的代号,而是报平安的暗语。当然墨竹对青瓷也是我的一点私心,虽然并不特别工整,但毕竟都是风雅之物。

2.“共和面”就是前文的“混合面”。抗战时期,日伪政府实行粮食配给,大米、面粉吃紧,就用糠、麸、豆饼、甚至包括石头、沙子制成面面配给大家。不少老人和孩子吃了这个得病死了,老舍先生在《四世同堂》书里有相关描述。

3.欢迎大家探讨。

徽

【诚台】再会北平(一)

1945年。

白露过后,早晚的北平愈发凉爽。东中胡同的崔先生看了眼日历,八月初七,中秋快到了,他打算趁着胜利后难得的一点空闲,备好过节的东西,虽然他知道这个节日并不属于他。


23天前,入侵北京的日本军队于8月21日宣布投降,第十一战区孙连仲接收北京,并重新将这座古都更名回北平。


城内的战败日军虽未举行受降仪式,但已是丧家之犬,龟缩西苑不敢轻举妄动。

四九城的百姓终于能与其他城市的百姓一样,在胜利中欢天喜地。恰逢中元鬼节,灯会和庙会格外的热闹,到处都是胜利游行。如此欢庆盛况,无不寄托着老百姓对胜利后安稳、祥和的生活,物价的稳定,和能吃上饱饭的美好希冀。...

1945年。

白露过后,早晚的北平愈发凉爽。东中胡同的崔先生看了眼日历,八月初七,中秋快到了,他打算趁着胜利后难得的一点空闲,备好过节的东西,虽然他知道这个节日并不属于他。

 

23天前,入侵北京的日本军队于8月21日宣布投降,第十一战区孙连仲接收北京,并重新将这座古都更名回北平。

 

城内的战败日军虽未举行受降仪式,但已是丧家之犬,龟缩西苑不敢轻举妄动。

四九城的百姓终于能与其他城市的百姓一样,在胜利中欢天喜地。恰逢中元鬼节,灯会和庙会格外的热闹,到处都是胜利游行。如此欢庆盛况,无不寄托着老百姓对胜利后安稳、祥和的生活,物价的稳定,和能吃上饱饭的美好希冀。

 

崔先生在喜气洋洋的胡同里穿梭,摸摸小孩子剃成瓦片的圆溜溜的脑袋,毫不在意小孩子冲他的鬼脸。看着剔牙聊天、打闹笑骂这些场景,正逐渐从人们记忆中复活重现。

 

昨夜他收到电文,上面说戴笠拟组建“军统局华北办事处”,组织要求各级“静观其变”。呵,十几天前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共领导人才从延安抵达重庆,与国民党蒋介石会谈。旨在共商抗战胜利后,如何避免内战,顺应民心民意,建立独立、自由、民主、统一和富强的联合政府。两党尚在会谈,这边军统局就坐不住了,着急忙慌的伸手伸脚,这是组建民主政府的诚意吗?军统尚未与他联络,相关消息无从确认。他嗤之以鼻,也许各局座、处座正忙着点收汉奸良民的财物呢,哪有闲心管他这个快断线的风筝。上海的房产一日一个价的气势如虹,不加紧圈地置产,怎配得上各自显赫的地位。想来这个所谓的“军统局华北办事处”也是是拿来接收真金白银的吧。

 

就像这个月月初,李宗仁将军任职北平行营主任,行营选址后圆恩寺胡同7号,那可是皇亲国戚拿钱堆出来的园子。办公房选在中南海。这都还是主任手下的将校们和孙连仲部争夺的战利品。一时间北平城内冒出若干机构,分不清姓什名谁,只知道他们迫不及待的接收宅子古董,抢夺财物,大半进了长官们的腰包。有传言某些干部连汉奸的日本老婆都不放过,一并接收享用。北平城内事务,还在依赖“白箍子”打理。


 

崔先生知道自己最近有些焦躁,可也没有寻到什么好法子让自己平和下来。看了看身边穿着开裆裤啃着油饼的小男孩,感叹还是小孩子好。

 

自家垂花门上仍挂着两盏海棠叶形状的中国版图灯。他打开门锁,跨过门槛,确认无人尾随后,方才插好门栓。习惯性站在屋檐下环视四周,直到确认没有被人探视后的蛛丝马迹,才走进内院。

 

开了锁进屋,照例先检视一番,一切如旧,紧张的心才略微放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翻看已经翻过多次的报纸。除了胜利的欢庆,上海有用的信息少之又少。他两个哥哥的消息,无论是组织还是军统,都模棱两可含混不清。他又有点焦躁。他家矿场的花红,戴老板拿的还少吗?够买下苏州好几个园子了!为什么还无一星半点的消息?!那些人还想怎么样?!生吞他们家吗?!

 

一下子枯坐到夕阳西垂,西墙上映着日光穿透窗棂的影子,除了窗格,还有一个团福,一个团寿。隔壁家开始升火做饭,米饭的香气阵阵传来,崔先生觉得有些饿,可他实在懒得动,就着冷茶,啃起前几日还剩下的一个面包。面包寡淡,黄油味一点也无,面粉也是粗糙,但至少比“混合面儿”的窝窝头强。抗战胜利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口腹之欲悄悄抬头。他有点想吃鸡蛋羹,嫩黄的、飘着油珠、撒着葱花和肉沫的鸡蛋羹,盛在细骨的白瓷碗里,端在温暖的宽大掌心,耳边仿佛响起熟悉的声音:

 

“明台。”

 

是了,他叫明台。可是他已经多久没有使用这个名字了?自从来到北平(那时还叫北京),人们都一直唤他崔先生,或疏远、或礼貌、或严酷、或温和。他自嘲,国一日不安,我一日无名。

 

战争结束的好处之一就是晚上的电力还可以保障,崔先生,不,明台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翻看着普希金的诗集 《鲁斯兰和柳德米拉》。百看不厌。伴着窗外的上弦明月,闻着院内阵阵桂花甜香,明台的心竟然渐渐平和下来。

 

酣畅的阅读中,秒针滴滴答答的欢快跳动,分针、时针跟着起舞,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指向深夜,万籁俱寂。北平城早已安睡,独留上弦月挂在夜空,与四九城里这小小一隅的温暖灯光相伴。

 

明台看着看着,伏在桌上睡着了。

 

诗集翻开的那一页,被他的胳膊遮住了大部分,只留下:

可鲁斯兰还是英勇豪迈,

朝着遥远的北方赶路

……

无畏的勇士没有受到引诱,

欲望在他心中酣睡,

他没有看见水妖的引诱,

没有留心她们的笑意,

他一心只想把柳德米拉解救。

 

 

时间在梦里倒回30年代初。欧洲、美国正经历着大萧条的痛苦,而上海则是十里洋场一片繁花似锦。那时候政治运动多么遥远,明家不谈政治,大姐明镜疼宠小弟,大哥明楼远在法国念书,阿诚哥进了寄宿制的高中,小少爷明台,过得富足而惬意。

一日大姐前往南京活动,带走了阿香,只得通知阿诚回家照管明台。明台面上依依不舍,心里乐开了花。大姐溺爱的点了点他的鼻子,“明台,听话,不准在楼梯上乱跑乱跳。不然大姐不给你买朱古力。”

 

明台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他晓得阿诚哥那里有大哥给他的小金库,大姐不买,阿诚哥给他买。真真的有恃无恐。

大姐的车刚开出大门,明台就开始在家里欢呼雀跃。兴奋地扶着楼梯扶手从楼上一溜滑下,幸好阿诚眼疾手快,接住了他,才避免了踩空楼梯摔个狗吃屎的惨剧。

 

家里只剩明台,阿诚,并一个煮饭的妈妈。明台赖着阿诚陪他睡,“阿诚哥起床就可以叫我,不然上学会迟到。”赖着阿诚给他穿衣服,“阿诚哥你起床为什么不叫我,上学要迟到了!”

阿诚并不多言。每天早晨阿诚喊渡船般喊小少爷起床,每天晚上小少爷在床上来回翻跟斗半天不睡,这些明台似乎都忘记了。

 

而且每天晚上睡到半夜,明台就像上了发条似得,醒来,喊饿。

 

阿诚正在书桌前温书。“阿诚哥,我饿了。”明台又准时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阿诚迅速起身走过来给他披上衣服,问:“小少爷想吃什么?牛奶?饼干?”阿诚的声音哑哑的,轻轻的,仿佛明台只是在呓语而他不忍心打扰。

 

“阿诚哥,我想吃蒸蛋。”明台含混不清的嘟哝。

 

阿诚点点头,“好,我这就去蒸。你先躺着,这几天冷,别敞了风。”扶他重新睡下,掖好被角。

 

不多一会儿,阿诚便捧着一碗蒸蛋小心翼翼得进来。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嫩黄的像豆腐一样的蒸蛋,浮着一圈圈细细的芝麻油珠,撒着碧绿的葱花。“晚上吃的炸酱面,就没再放肉酱。”边说边用小勺子轻轻划了一个井字,尽可能的让蒸蛋凉得快些。

 

明台喜欢吃蒸蛋,明楼笑他是吃软不吃硬。明台也不恼,亮出豁了的门牙,“门牙掉了,只能吃软的。”明镜在一边帮腔,“明台还是小孩子,小孩子就是要多吃蒸蛋才好的呀。”对呀,明台想,我还是小孩子的呀。

 

明台早已等不及,阿诚哥蒸出来的鸡蛋格外香,肚子里的馋虫直蹦跶,狠狠咽了几口口水。自己估摸着可以了,扯过阿诚的手,三下五除二连喝带倒的把蒸蛋囫囵吞进了肚子。吓得阿诚瞪圆了眼睛直喊“别烫着别烫着。慢点慢点!”明台笑眯眯的把阿诚眼睛里的慌张看在眼里,他得意急了。阿香逗他说阿诚去读寄宿学校是躲家里的霸王,明台不信,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再说阿诚哥那么疼我,怎么会躲呢?你看,这会儿阿诚哥的手把碗扣得紧紧的,生怕一错手碗一下扣在自己身上,烫着自己。

 

连汤带水的把蒸蛋喝完,明台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巴,“阿诚哥你做的比阿香做的还好吃。”

扯过纸巾擦了明台嘴角的蛋渣,阿诚垂下眼帘,“小少爷说笑了。”明台豌豆角一样弯弯的眼睛闪着光,比启明星还亮。

“不许叫我小少爷,你是我的哥哥,也该叫我明台。”明台有些生气。

“小少爷。”阿诚别过头。

明台心里一阵一阵得烦闷,气鼓鼓的躺下,“阿诚哥,台灯太亮,晃到我了。”

“是,小少爷。”阿诚调暗了台灯,下楼收拾。

 

大宅里除了哗哗的水声安静非常。明台团在被窝里,后悔了,阿诚哥难得回来,自己还随便发脾气。他支棱着耳朵听外面的声响。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阿诚哥察觉了自己的不悦,控制了脚步力度,而且应该是把拖鞋拎在手里,光脚走着。

 

阿诚悄悄地推门进了卧室,轻柔地拉下了盖在明台头上的被子,轻手轻脚地纠正了明台的睡姿,把他的小脑袋重新搁回了枕头上。

 

明台刚刚开始抽条,圆圆脸还未脱净奶气,细眉细眼依稀可见长成的清秀。明台生母的画像就挂在楼下客厅,长大了一定像他妈妈,温和俊朗,阿诚想。

 

明台装睡装得呼呼的,阿诚哥的视线带着热度在自己脸上扫过,他不好意思了。他没有听到阿诚那一声细微的叹息。

 

明台是被冻醒的。秋夜的凉风夹着一丝寒意,从打开的窗缝溜了进来。鼻子有点堵,他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背心笼在身上,起身烧水烫脚。

 

晚上只吃了一个面包,现在有些饿。他想吃蒸蛋,可惜家里没有材料,即使有自己也没那个技术。

 

明台尤其喜欢吃阿诚蒸的鸡蛋,油光水滑,不老不嫩,关键是花样多。虾仁、蛤蜊、肉酱、牛奶,都会是配料。阿诚对于明台吃蒸蛋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阿诚去法国前还专门把自己蒸蛋的诀窍告诉了阿香,可还是无法满足小少爷刁钻的口味。后来明台启程去法国时,阿香酸他,“小少爷去法国,哪里是学习的,还不是为了补这几年没吃够蒸蛋的缺。”

明台笑嘻嘻地回嘴,“谁让你技不如人。”

 

炉子上开水翻滚,明台先倒了一杯捧在手里,然后开始烫脚。热度惊醒了僵硬的神经和肌肉,暖流顺着脚底流向全身,直达脑门。明台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鼻子通畅了许多。

 

饥肠辘辘,也只能靠喝水解决,又怕喝多了晚上起夜,不得不小口小口的啜着。他琢磨着明早是去喝碗豆汁儿呢还是喝碗豆汁儿呢?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明台,明台。”

 

倏地睁眼一看,四周空空。几道门都已经上锁,怎么会有人进来呢?他想。

 

水已经起了凉意,崔先生收拾好屋里的东西,上床休息。

 

一大清早,树枝上喳喳叫的喜鹊,叫醒了崔先生。

 

阳光透过窗帘洒满卧室,书桌上静静停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蒸蛋,飘着芝麻油珠,撒着葱花,散发着鲜香。

 

有人推门进来,“明台,你醒了?”

 

明台咧开嘴角,露出整齐细白的牙齿,眼睛里盛满了明亮。

 

“阿诚哥,你怎么来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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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1、我也不相信自己能够写出诚台,文中有一句话,“国一日不安,我一日无名”,是我对诚台最真实的体会。 

2、谢谢美丽的芙蓉 @木末芙蓉花 。我深爱着阿诚,就像我爱孟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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