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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会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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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19-10-12 09:52
徽

【诚台】手记

这是被芙蓉 @木末芙蓉花 的《信》撩出来的产物。不及她的万一。

诚台之间可谓“关河路绝”,但思念、孤单、苦闷、伤感、热血总是相通的。这封信只能是明台的抒发和寄托,最终还是付之一炬。

——以下——

阿诚哥:

展信安。代我问大哥好。

北平的春天总是来得晚。往日大哥常说的“五九六九隔河看柳”,在北平是行不通了,四处枯树寒鸦一片萧瑟。待到惊蛰,我的消寒图仅余数笔,才稍有暖意。如今已近春分,胡同里几株向阳的柳树终于吐出了嫩绿的新芽。我想着,午后若能带着马扎往院门口一靠,晒着暖暖的太阳,看翠枝软绿在风里舞动,运气好遇到几个小孩子放上一两只风筝,那该多惬意。我也只能想想罢。...

这是被芙蓉 @木末芙蓉花 的《信》撩出来的产物。不及她的万一。

诚台之间可谓“关河路绝”,但思念、孤单、苦闷、伤感、热血总是相通的。这封信只能是明台的抒发和寄托,最终还是付之一炬。

——以下——

阿诚哥:

展信安。代我问大哥好。

北平的春天总是来得晚。往日大哥常说的“五九六九隔河看柳”,在北平是行不通了,四处枯树寒鸦一片萧瑟。待到惊蛰,我的消寒图仅余数笔,才稍有暖意。如今已近春分,胡同里几株向阳的柳树终于吐出了嫩绿的新芽。我想着,午后若能带着马扎往院门口一靠,晒着暖暖的太阳,看翠枝软绿在风里舞动,运气好遇到几个小孩子放上一两只风筝,那该多惬意。我也只能想想罢。

阿诚哥,昨日夜里,我梦见大姐了。她站在家里那株白玉兰树下,头发上和肩上落满了金灿灿的阳光,白玉般的脸上笼着一层金色。她静静地站在那,温婉、大气、端庄、优雅。她没说话,脸上的神色我也看不大清楚,但我知道她一定在浅浅地笑,就像巴黎时你给她绘的那副油画中的微笑。那幅画不知道被大哥藏到哪里去了,我竟再没看见,大姐那里都没有。

今日一早,我便请了假,买了香蜡纸钱,去城外祭奠。告诉大姐,小弟一切安好,请她切莫担心。

阿诚哥,你和大哥也不要挂念我,我挺好的。法语学校没有受到波及。我一个法语老师又会点日语,怎么说也不会受到亏待。北平的生活我已习惯,豆汁儿也渐渐喝惯了。

邻里、同事,虽然因着局势面上是淡淡的,可私下里都挺热心肠。胡同口的张家大婶,一直在给我保媒。今天是她亲大舅的女儿,后日是她大姑子的女儿。我谢绝了三五次,她仍是孜孜不倦,搞得我挺不好意思。每日打她家门前过,我总是提心吊胆,生怕她拉着我又给我介绍。有时候我都恨不得绕道走。可惜,她家位置太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阿诚哥,那些都是好姑娘,我不能委屈人家。

新学期伊始,班上一些孩子没有来。我尝试着走访了其中几户。才得知一户孩子没有捱过冬日,病去了;还有一户孩子被大狼狗咬掉了半截脚掌,父母无力救治,患处感染得厉害,每日里总是疼痛不已。我身上财物有限,只解得了他们燃眉之急。可之后又该如何,我无能为力。那孩子的父母竟给我磕了头,我只觉得羞愧。我什么也没有做,却受了他们如此大礼,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阿诚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中华通讯社有一位记者,叫关燕,是我的同志。因为工作需要,也为了断张大婶的念想,我和她假扮情侣。你可别瞎想啊,我和她是清清白白的。她也有男朋友的,说是在根据地。两人约好了,抗战胜利的那天就结婚。我可羡慕了。尽管我和她是假情侣,我也不想把这事瞒着你。

阿诚哥,我都好久没有喝过你煮的咖啡了。多想你给我煮一杯呀。我要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酸酸苦苦的,我就可以让你吻我啦!

关燕特别活泼,她是前清贵族的后裔。城里风声不紧的时候,她带我去后海,指着高门大户说那里面以前住着谁谁谁,现在是谁。看着那些从后门溜出来弓腰塌背怀里仿佛抱着东西的人对我说,“你瞧,日子过不下去了,又去卖祖宗了。”她尤其痛恨伪政府官员拿着强买甚至硬抢的书画瓷器去日本人那里献宝。每当说到清华大学的图书馆被日本军人糟蹋的时候,她就会痛哭。月印告诉我,她是一名清华大学的毕业生,这些之于她,有着切肤之痛。

自去年12月以来,为秘密护送燕京大学的教授和北平城内的国际友人去往根据地,关燕经常周旋于日本军人和日伪政府之间,获取第一手情报。

刚过新年,正是杨宝森先生演出《杨家将》那会儿,关燕得到了一条重要情报。当我俩往月印住处去时,悲剧发生了。

我们遇到了两个日本兵,酒气熏天。他们发了疯一样把关燕往暗影里拽。我们大声地用日语呼救。可这根本无济于事。白箍子远远地站着,我的拳脚功夫派不上用场。我只能拼了命去抢他们手中的刺刀,去拉扯他们的衣服,以期延缓他们暴戾的动作。其中一个日本兵掉头就举着枪垛砸在我头上,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疼。路灯下关燕的脸就像一朵即将凋谢的优昙,苍白无力。

她一直注视着我,眼睛里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趴在地上与她对视,任心中的血液和愤恨翻滚咆哮。

此时此刻,保命就是保护情报。

远处有汽车声和摩托车声传来,想必是哪位军政要员过来了。日本兵匆匆起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刺刀戳了几下尔后迅速跑开。刺刀穿透了关燕美丽的颈项,致命的贯穿。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甚至还冒着热气!

情报非常重要,任务最终完成。可我,再一次失去了我的战友、朋友。我能够为她做的,仅仅是买一副棺木,将她埋下。通讯社对此事也是不了了之,息事宁人地给了一点抚恤金。一碰上日本兵的事,他们就成了软脚虾。

阿诚哥,我告诉你这件事,是想多一个人记住她,多一个人缅怀她。

在我的请求下,月印和关燕平时会给我讲党的章程、历史。他们给我讲一大,讲红军,讲根据地,讲延安,讲方志敏,讲杨靖宇。原来当我在法国沉溺于骑马泛舟的时候,我们的战友在战斗、在长征。虽然我觉得惭愧,但是干革命不分先后,我为自己现在的选择骄傲。

我愈发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们可以当一个局外人对国家报以同情,也可以成为一名战士为国家的光明而战斗,当然也有人为了一己之私选择屈服和谄媚。我鄙视那些谄媚者,尊敬那些斗争者。男儿到死心如铁,为国家的前途撕开一条血路,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阿诚哥,你放心,我的意志比以前更加坚定。我们已经流了这么多血,黑暗够久了,天也该亮了。我坚信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再次见面,共同庆祝胜利!

我无时无刻不在期盼与你重聚!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夜已深沉,就此搁笔罢。你和大哥一定要多多保重。

晚安!

吻你!

 

                                                     弟

                                                         明台

                                          民国三十一年仲阳


徽

【明家亲情十题】红字(下)

重度拖延症患者终于把这文写完了(谢谢 @邊草無窮日暮 的催促,请你吃梓潼片粉(x。

 @木末芙蓉花 你可千万千万站稳了(请你吃鸡丝凉面(x。

 @咖喱星的拉面 帮我安慰一下芙蓉(请你吃米易米凉粉(x。

前文 请戳【明家亲情十题】红字(上)【明家亲情十题】红字(中)

——正文——

明楼戴上眼镜,从桌上书立中抽出一本被塞得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不少信、明信片。他取出两封来,确认了一下寄信人,又回头瞅了瞅明台一脸莫名的表情,勾起一个轻笑。摘了眼镜,享受着小弟的注目礼,把信递到明台面前。

“这是什么……”印着香港字样...

重度拖延症患者终于把这文写完了(谢谢 @邊草無窮日暮 的催促,请你吃梓潼片粉(x。

 @木末芙蓉花 你可千万千万站稳了(请你吃鸡丝凉面(x。

 @咖喱星的拉面 帮我安慰一下芙蓉(请你吃米易米凉粉(x。

前文 请戳【明家亲情十题】红字(上)【明家亲情十题】红字(中)

——正文——

明楼戴上眼镜,从桌上书立中抽出一本被塞得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不少信、明信片。他取出两封来,确认了一下寄信人,又回头瞅了瞅明台一脸莫名的表情,勾起一个轻笑。摘了眼镜,享受着小弟的注目礼,把信递到明台面前。

“这是什么……”印着香港字样的邮票大方跳进明台的眼睛,噎得他把问号吞进了肚子。他不自然地颤抖起来。明明屋子里温暖甚至有些热意,可自己就是控制不住哆嗦。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尴尬,还是惊讶,还是难以置信,还是三者兼有的更复杂的情绪。

明楼继续把信往明台眼前递了递。

明台在明楼的脸上看不出过多的内容,没有戏谑和质疑,只是温和与了然。可被长辈戳破心事的认知,还是让他脸上不自然地起了羞赧颜色。诺诺地接过信,并没有急着打开,只盯着封皮上中规中矩的英文字母出神。

明楼见明台这副模样,觉得好笑,“他胆子不小。”

明台不安地在凳子上扭了扭。

明楼忽略他这些动作和表情,啜着茶水,不紧不慢地说,“信写得四平八稳,字也好看。他说在香港大学学习经济,英国老师略倨傲,便积攒了一些问题来问我。顺便请我给他推荐一本原文的《资本论》……”接下来明楼仿佛在自言自语,“原文《资本论》,这孩子德语过关吗。”

明台下意识接了一句,“他语言天赋挺好的。”

明楼脸上显出浓浓的笑意,眼角的褶子刻得更深了些。“说说吧。你俩的事。”

明台脸先是一红,紧跟着一白。“那会儿在北平,打过交道,做过邻居,也算是……朋友……”,咬了咬牙,还是说了那两个字,“方孟韦,他很聪明,猜到了我的身份,却没有点破。我和他……不论是那时,还是现在,都是不可能的。”显然,“不可能”三个字从明台嘴里重重地说出来的时候,连说话人自己都带着不确定。在一些情况下,过分的强调反而是心虚的表现。

 

明楼注视着明台,“你这个样子,就像阿诚计划去北京找你时的样子。”

阿诚哥……明台一下子哽住。北海的波光、照相馆的条凳、白虹的歌声、爱欲的呢喃,记忆如潮头迎面打来。直到现在,他还会独自一人一遍又一遍地经过北海、经过大北照相馆,经过他们曾经经过的每一个地方。回忆是件美妙的事情,会让你忘记一切的不愉快。只是回忆,就能让你幸福。

明楼察觉了明台眼中的闪烁和飘渺,他任明台放空了一会,尔后重重地咳嗽起来,拉回明台的注意。“1945年底,解放军和国民党军已经不断有了摩擦,虽然在极力克制,但是都心知肚明。军统局里高度紧张,戴笠的疑心病越发重,他要走了阿诚……把我支回了上海……”

“你!”明台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板凳,发出哐当的响声,“你怎么能!”

明楼定定地坐在那里。

“那会儿……我不信……我不明白……他不是在上海、在上海跟你在一起吗?!怎么就跑到山东去了?!”明台愤怒地激烈地喘息着,像一头暴怒的公狼,被击中了命脉,吼出最痛苦的哀泣。“原来……原来!”

“在我们回重庆之前,戴笠已经多次暗示……”明楼的声音断断续续。回忆对于他来说,是一柄双刃剑,一头伤害明台,一头凌迟自己。哪一头,都是刮骨剜心。“阿诚是带着希望和决绝去的北京,他说不亲眼看看你,不放心,心里会难受……他总会忘记你的成长……他告诉我,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明楼深切地望向了明台。微红的眼眶,潮湿的眼眸,满是哀伤和乞求。他的声音压不住地颤抖,“对他和我来说,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明台没有出声,鼻翼扇动地厉害,泪珠大滴大滴地从眼角涌出来,顺着面颊砸在地上。

这就是真相。残忍的真相,悲哀的真相,最不愿意面对的真相。他无力也不愿意再去深究当时的境况,大哥阿诚哥和戴笠之间的角力自己是否是筹码。所以,阿诚哥那会儿对他说北平暂时是安全的。

阿诚哥,阿诚哥,阿诚哥……

 

明台和明楼都没有再出声,各自平复着。

 

明台站了良久,又活动起来。静静地给大哥的茶杯和自己的茶碗里续了水。他缓缓走到窗边,拉开绿色的纱窗,打量起窗外婆娑的槐树。碧绿的枝叶,白嫩的花串,散发着丝缕清甜香气。

阿诚哥告诉他,槐花可以吃,而且非常甜。

除了那次被大哥抓包的爬树,明台再也没有爬过树。可这并不妨碍他品尝槐花的甜。对换牙期的明台来说,吃槐花是甜食紧缩政策下的另辟蹊径。趁大哥大姐不在家,阿诚哥会偷偷给他摘一串下来,然后两人躲在树下,一起分享。或者自己做作业无聊的时候,阿诚哥悄悄带来给自己惊喜。说是分享,其实大部分都进了明台的肚子。那么大的一串花,每一朵只能吸吮出一点点的甜。可这甜直直地甜进心里。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每次回想起来,嘴巴里便会沁出一层淡淡的甘。每一次吃完,阿诚哥会小心把花处理掉,不让大哥大姐发现。明台再意犹未尽也只得克制,阿诚哥对他好,他不能让阿诚哥为难。他仍然记得他央求阿诚哥给他摘槐花时,阿诚哥纠结的神色。阿诚哥会皱着眉头担心,“万一拉肚子怎么办?”

“我是知道消息的时候认识的方孟韦。我坐在院子里,他走了进来……他长得……跟阿诚哥好像。就像法国时的阿诚哥。我以为阿诚哥来看我了,以我最喜欢的样子来看我了……他终究是舍不得我……”明台苦涩地扯着嘴角笑,眼睛盛不下潮湿,眼泪再次滑落。

他没再吭声。

提到方孟韦。他忆起崔中石院里也有一株大槐树。两个不会爬树的世家公子,有的是其他办法摘花。他们叫伯禽平阳牵好野餐布,然后一人举着一根长长的晾衣杆费力捅着垂下的花串。洁白的花朵簌簌地落下。方孟韦脸上布满了和伯禽平阳一样的欢乐,他们不知道原来槐花还可以吃,还可以这样好吃。在那一刻,明台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明台仿佛又听到当时花落的声音,伯禽平阳的欢笑声,孟韦的感叹声。嘴角不自然地拉出微笑的弧度。

这不对!

脑子里一个尖锐的声音啸叫起来。仓皇间,明台的脸色灰暗下来。

“其实,除了模样,方孟韦跟阿诚哥完全不一样。但这样才可怕,因为……好奇越多,了解越多,不该有的也越多……”明台的声音轻而悠远,像风。

 

明楼再次来到书桌前,带好眼镜,翻着那叠厚厚的信。从里面拣选出若干封信和明信片,边挑边说,“这几年除了信,每逢端午节、中秋节、春节,他都会给我寄明信片。非常简洁的祝福,非常真诚。”

明楼将选出来的都塞进明台手里,“每一封他都留下了详细的地址,而且写得清晰端正。除了开头一两年地址有变动,这几年地址都没有变。明台,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嗯?”

明台攥了攥手里的明信片,硬硬的卡纸刺在手心,带来一丝钝痛。

孟韦……

 

明台的心乱了。自打阿诚哥离开,他的生活便只剩下了工作和任务。遇上方孟韦,是对还是错,他不清楚。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人,却有着千丝万缕的相似,一个浅笑、一个举杯,两个人便重叠起来,让人生了错觉。那种感觉很奇妙,但是太可怕。1948年他离开北平去了解放区,首要目的是逼迫自己断了那些荒唐念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天南海北的两个人,杳无音讯的,他觉得也就放下了。谁知道,今天居然会在大哥这知道让人如此惊讶的消息。

孟韦,也该有了自己的生活吧……

 

下午兄弟两人四处转了转,谈朝鲜战场,谈苏联援助,谈明台的工作,谈明楼的教学,天南海北的随性聊着,可聊天的时间线再没有跨过1949年。

 

两人晚间在外吃的晚餐,明楼颇有兴致地叫了酒,直喝得微醺才归家。

回到家明台忙前忙后,用生姜给明楼熬了一大锅热水,倒在桶里,让他泡脚。说得头头是道,“天天这样泡腿泡脚,冬天就不会冷腿了。这方法简单,效果也好。”又拧了热乎乎的帕子搭在大哥的膝盖上。“要是还觉得不够,熬水的时候还可以抓点花椒进去。”

明楼被这滚热的生姜水狠狠地烫出了一脑门汗。酒气和热气一起发散出来,脸上蒸得红彤彤的,增添了一点慈爱祥和的味道。他坐在沙发上,心里暖烘烘的。手指敲着扶手,难得地轻哼起了曲子。

明台笑他享乐主义,明楼不管他,趁着酒劲,自顾自地享受。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兄弟二人并肩躺在床上,已近深夜。

 

溶溶月光洒落,漏了一地连枝花影。

学校里跟大院里一样,静谧、祥和,让明台心安。

明楼知道明台没有睡着,主动开口,“回了北京,组织上应该就会找你谈话了。”

“嗯。”

“你也这么大了,组织纪律早已烂熟于心,莺歌燕舞你经历过,抵挡得住诱惑。腐蚀之类的我不担心。但你得记住,人没了,一切都没了。不管是生意还是自己的命,你都要牢记,安全第一。有人才有一切。”

“这不贪生怕死吗。”明台胡诌。察觉出大哥在翻动抬手,以为要挨教训,忙往床边缩去躲避。结果明楼只是翻身侧着睡,顺便拉高被子遮住肩膀。

“香港公司意义重大,中央非常重视。去香港,是个重担。”

“我明白,国家百废待兴,需要钱。而且北边靠不靠得住还两说。”

“你倒是直率。”明楼嘟哝。“既然是国事,就要放大了看。保持清醒是对的。其实,解放之初,我就想让你去香港。”

“大哥……”

“出生于我们这样的家庭,又有着复杂的工作经历。一颗红心,只有挖出来给人看才能证明忠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侧着身子背着墙的原因,明楼的声音听在明台耳朵里含含糊糊地不清楚,格外让自己心底一寒。明台下意识地蜷了身子,“大哥你说什么呢。什么挖不挖心的,封建残余。”

“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在黑暗中战斗,同魑魅魍魉虚与委蛇,除了死人,除了极少的人,再没有人能证明我们斗争过。所以,走了好。你只管老老实实地在那个位置,兢兢业业地干好你的事情,明白人会关照你的。”

理智告诉明台大哥说得没错,情感暗示他大哥在杞人忧天。“那你呢?”

“生于斯长于斯,自然也要死于斯埋于斯。”

“你不甘心吗?”

“有什么不甘心的。我教出来这么多学生,哪怕只有一个人记得我明楼,哪怕他只是在心底说一句明楼是一位好老师,我就知足了。”明楼忆起解放初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风口浪尖的他,没有进过日本人、国民党的监狱,却在自己人的牢笼里蹲了大半个月。出来的时候,班上的好几个学生都来接他,有资本家的孩子,有工农家庭的孩子。看到他憔悴的身形,有个孩子还湿了眼眶。回到家,屋里一如他离开那样,整齐没有扰动的痕迹,方孟韦的信完好地夹在毛主席《论持久战》的册子里。学生说,他被带走的那天,市委派专人封了房间,这才避免了查抄。那晚上,明楼哭了。

明台抓了抓头发,“这些我都懂。那年去朝鲜得急,也没给你拍电报。回来听他们说上海的运动搞得如火如荼,要不是你的电报,我估计得急死。”

暗里,明楼喉头一哽。“我这不好好的嘛!”出狱后他一直担心明台。经过多方打听当他得知明台去了朝鲜时,他的心情甚是复杂,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该揪心。

“等我回了北京,我把奖章给你寄来。”

“好。我替你好好收着。”明楼回答。明台曾经给他寄过一张照片。那上面明台穿着整齐的军装,扎着武装带,别着枪,胸口挂着一枚奖章,抬手敬着军礼。英姿飒爽得让他羡慕。想必明台口中的奖章就是这个了吧。

 

一时无话,这次倒是明台打破沉默。“组织找我谈话,我一定要求组织给你解决个人问题。”说完生生挨了大哥不痛不痒地一拍。

“组织的决定我肯定遵照执行。可是这一去不知道何时回来,我不放心你。有个嫂子管你,我心里才踏实点。再说,大姐还盼着呢。”明台搬出大姐,这是每一个明家人心里的痛。

“好吧。”明楼勉强答应。自从他回了上海,周围给他介绍的大家闺秀、革命妇女多了去了,可他总是推脱。他觉得自己前半生太波澜壮阔,接下来的生活只想越平静越好,再不想经受一点风浪。孤身一人省时省事。明台今天反复说这事,也是触了他的敏感神经。为了安小弟的心,他便口头应承下来。

“我的事你也别管了,我心里有数。不过你的个人问题才真得计划起来。你是打算回北京自己找一个还是等到组织给你安排?”

明台皱着眉头,“我不能害人家呀。”

明楼知道他说的有理但也必须反驳,“形式重于实质。也好让方孟韦死心。”

明台被他这么一说,期期艾艾起来,“我结不结婚跟他有什么关系。你让我跟女人结婚生活,我别扭。”

“方孟韦,方步亭的二儿子,在册的国民党党员。明台,你觉得你和他有可能吗?”明楼翻身平躺着,揉了揉被压麻的肩膀。

明台控制不住烦躁,“我们又不是罗密欧和朱丽叶。说得我好像跟他有什么似的。”

“假如,我是说假如,他真的理解你的政治立场,包容你的一些行为,甚至给予你帮助,你会怎么办。”

“他在北平已经……”明台愈发小声。

“什么?”明楼一惊。

“我……我……”明台我了半天也没有我出个所以然。

明楼基本已经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明台,你们之间沟壑太深太宽,需要面对的问题太多。我不愿意看到你在香港不仅要操心公事,还要平衡公私之间的冲突。”明楼觉察自己说得太过悲观,便没有再继续。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我控制不住……”明台终于还是把心里的憋闷说出来。“去解放区、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控制不住……今天看到那些信,才知道,我们,我是说我和他,都还是控制不住……”

明楼想了半晌才开口,“你喜欢方孟韦与你和阿诚之间不冲突。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我也不会责难你,更不会有人给你贴上不忠的标签。你和他之间,我不支持也不反对。”

“大哥……”被戳中心事,明台的眼眶一热,一滴泪从眼角淌下瞬间隐入枕头。

“明台,大哥想你幸福,想你不要活得太累。爱情不应该成为你的负累。去了香港,找个机会跟他谈谈,能说的都说出来。明台……我们总是不想你吃苦。”明楼轻轻吸了吸鼻子,“睡吧。”

嗯,明台小小声地回答。

 

这一夜,明台一直在做梦。梦里一忽儿是洁白翠绿的槐花树叶中嵌着的阿诚带笑带汗的微黑的脸,一忽儿是姹紫嫣红的蔷薇花藤里掩映的孟韦隐忍羞涩的绯红的脸。一忽儿是塞纳河边隐在画架后扣着报童帽用温柔地眼神注视自己画着自己的阿诚,一忽儿是胡同小巷里全副武装高度戒备握紧手枪奋力将自己藏入普通人家的孟韦。一忽儿是上海火车站阿诚迷蒙的泪眼,一忽儿是北平院门口孟韦落寞的神情。

 

迷迷糊糊中,明台觉得自己似乎躺在一条船上。

桨声汩汩,摇摇晃晃。

他懵懂地睁了眼,十四五岁的阿诚立在船头,正费力地摇着橹。

见明台醒来,阿诚笑得眉眼弯弯,咧着嘴露出洁白如珍珠的牙齿,取笑他,“终于醒了。吵着要划船看星星的人,倒还睡着了。”

明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张嘴却发不出声,嘴唇一开一合滑稽得就像吐泡泡的鱼。

他内心深处咆哮着,“阿诚哥!”

阿诚唇角含笑,望着天空那条银白的光带,“那是天河,河的这边是织女,河的那边是牛郎。你看,牛郎还挑着担,担着他们的儿女呢。马上就要七夕了,织女和牛郎就可以见面了。”

说罢,阿诚低头看向了明台,漫天繁星在他身后宏伟灿烂。

阿诚幽幽地开口:

“明台,我送你过河。”

明台猛然想起李易安的那首《行香子》: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瞬间泪如雨下。

 

阿诚兀自继续摇着橹,一时间天上水中俱是星辰闪耀,光彩熠熠。

明台分不清船是行在水中还是行在天上。他盘膝坐在船头,也不管这船要驶向何方,只傻傻地看着阿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恨不得这河无边无际,永不到岸。

 

远远的,黑黑的河岸如大鱼的脊背慢慢浮现在眼前,岸上显出一个人的轮廓。

阿诚停了手中的动作,示意明台下船,“到了,去吧。”一双眸子晶亮如星。

明台不舍地下了船。盘腿坐久了,甫一踩到河底柔软的河床,踉跄几步。待得站稳,忙转身回望,只见阿诚摇着船哼唱着小调,已慢慢地隐匿在星河中。

 

面颊冰凉,一如脚下河水冰凉。

 

别日何易会日难,山川悠远路漫漫。

 

翌日晨间,明楼送明台乘火车去往南京。

此去经年,两兄弟再未见面。


——完——

徽

【诚台】再会北平(五)

 @木末芙蓉花 说到做到,等你的番外。

歌曲:白虹《郎是春日风》



又来混更,但是这次小少爷逛了北海公园,也算是跟紫禁城沾边,23333

欢迎大家进tag看其他章节内容:)

 @木末芙蓉花 说到做到,等你的番外。

歌曲:白虹《郎是春日风》



又来混更,但是这次小少爷逛了北海公园,也算是跟紫禁城沾边,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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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

【诚台】再会北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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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OPHASIS

送给徽妈的《再会北平》

@徽 

在追这篇文的过程当中,七章的时间,袁弘跟霍建华结婚了,强尼德普跟王宝强离婚了,也就一个多月吧。

请做好心理准备,我要开始狠狠夸了。

这是我看过了,打着恋爱的幌子,写得最好看的《论怎样做好中层管理》。

一直以来组织的上司,强势凌厉,高要求又凡事挑剔,作为底层卖苦力的明台曾在试图理解领导意愿的过程当中被折磨得够呛。更倒霉的是,这个领导还抬头不见低头见,在外面给他卖完苦力,回家还要给他承欢膝下……(承欢,指侍奉父母…你们一个两个不要污,多读读书!23333

可见阿诚这个中层管理,绝对不是拿着几倍于下属的工资而只会转发邮件,他上能正确领会领导的旨意精神,然后准确传达给下属,...

@徽 

在追这篇文的过程当中,七章的时间,袁弘跟霍建华结婚了,强尼德普跟王宝强离婚了,也就一个多月吧。

请做好心理准备,我要开始狠狠夸了。

这是我看过了,打着恋爱的幌子,写得最好看的《论怎样做好中层管理》。

一直以来组织的上司,强势凌厉,高要求又凡事挑剔,作为底层卖苦力的明台曾在试图理解领导意愿的过程当中被折磨得够呛。更倒霉的是,这个领导还抬头不见低头见,在外面给他卖完苦力,回家还要给他承欢膝下……(承欢,指侍奉父母…你们一个两个不要污,多读读书!23333

可见阿诚这个中层管理,绝对不是拿着几倍于下属的工资而只会转发邮件,他上能正确领会领导的旨意精神,然后准确传达给下属,当然在传达的过程中,还有自己的理解加工,下能帮助作为下属的明台豁然开朗,又快又好地完成任务。

公司年度之星我投你一票阿诚哥。

看完了《再会北平》以后,我就想说一句,我再一次相信了爱情和team building!

你看阿诚哥,用缱绻深情,让潜伏北平五年的“崔先生”摇身一变,成为北平行营少校参谋长。这种岗位调动的事情平日里是不是最烦,谁都不想从待习惯了的地方挪窝,可是你们看看啊,明台是不是二话没说,指哪儿打哪儿,这差事,除了阿诚哥,谁能行?!最重要的,他还亲自上阵,替明台修面理发,让他从一个风尘仆仆疲倦油腻(什么比喻。的青年人,重新成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明家小少爷。除了阿诚哥,谁能行?!

真的,你看阿诚哥,向下陪明台逛公园,吃饭,看电影,收拾屋子,向上给北平行营里的各色人等准备不同礼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临走不忘给明台占个便宜讨辆车开。试问哪个当手下的不为直属经理这种关怀备至而感激涕零?

但领导毕竟是领导,不能太跟下属打成一片,太没有距离感也就没有了威严成不了好领导。所以在最后一天临走前还要高深地跟下属分析分析形势,勾画勾画美好蓝图,给属下的卖苦力当炮灰冠上高大上的信仰追求。一下升华了是不是。

阿诚哥就是所有大老板都在寻找的那一个中层管理啊!

当然,要倒过来从明台的角度来谈一谈,我想说这文又是一篇很好的《论跟上司睡觉的艺术》。

真的,我不是教坏小朋友。和上司睡觉真的是一门艺术。(别听我瞎扯,并没有实践经验。

但这种事情不是想当然就知道有多难的嘛?

譬如说阿诚哥大概就想问,如果上司是个风尘仆仆疲倦油腻的中年人怎么办?(。

但万幸明台没有这个烦恼。真好。

所以明台跟上司睡起来的困难,大概就在于,没完没了的出差,外调,相见少别离多,见时还多半在谈工作。太耽误事儿了!但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我们小少爷!

我们小少爷是最可爱的小少爷!可以相见时全然享受,把布置工作也当作恋爱,试问我们这些同为卖苦力当炮灰的底层工作人员谁能做到?!(你倒是先给我一个阿诚哥经理 orz

给我一个阿诚哥,我给你看全组的人为季度年度业绩冲刺握紧的拳头,公司早进世界五百强了!

真的。

看着他们五年别后相见。爱着。特别好。

还能爱着不忘team building,不忘工作信仰。特别好。

那些俗语,时局,环境,人,物的描写,都是真真实实从史料记录里来的,知道徽妈下了特别多功夫,我就喜欢这种能站得住脚的故事。

傻白甜不是不好,样板戏嘛,复杂的情感简单化过后,更坚强稳定,没多少生活经验也可以理解接受,所以最多人喜欢(招打!真的,就譬如你没有给上司送过礼,谄媚地阿谀奉承过,就不能够体会到送礼那一刻有点儿良知的人在心里都会浮起的那一丝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最难建立起来的审美体验,不是对艺术,而是对生活。

《再会北平》不是傻白甜,虽然在行文,表达方面有进步空间,但背后的故事和人物情感真实可信,我喜欢看电影睡着的阿诚哥,喜欢跟上司睡完以后不忘本职工作的小少爷。这就是生活,不说百分之一百,也写出了百分之八十!不容易啊!

昨天看完以后我难过了好一阵。舍不得说再见。

就像跟身边真实的朋友说再见了一样。

但我知道我们还会重逢!在下一次team building的时候!XD

谢谢徽妈!爱你!

—— by 一个诚吹

徽

【明家亲情十题】红字(中)

不打其他的tag了。感觉离题目越来越远~罪过罪过。下一章肯定完结,尾巴那里还在琢磨。 @木末芙蓉花就是你想的那样~别哭 (递纸巾。 @邊草無窮日暮 ,特别不想写结尾,大哥的心思好难揣摩。

——以下——

明楼家里布置得简单,客厅兼着书房,卧室在里面。紧凑略显拥挤,倒也井井有条。高矮错落的兰草盆栽,满满当当的玻璃书柜,摆放整齐的书桌藤椅。

太冷清了。明台想,满眼的绿色、青色、白色。上了漆的家具也是黑亮黑亮的。挨着墙靠着两个沙发,褪色的深蓝色布套浆洗得干净板正。

明台从行李箱里取出两瓶药膏放在茶几上,“医院里配的药膏,说是治腿冷效果特别好。中医讲究冬病...

不打其他的tag了。感觉离题目越来越远~罪过罪过。下一章肯定完结,尾巴那里还在琢磨。 @木末芙蓉花就是你想的那样~别哭 (递纸巾。 @邊草無窮日暮 ,特别不想写结尾,大哥的心思好难揣摩。

——以下——

明楼家里布置得简单,客厅兼着书房,卧室在里面。紧凑略显拥挤,倒也井井有条。高矮错落的兰草盆栽,满满当当的玻璃书柜,摆放整齐的书桌藤椅。

太冷清了。明台想,满眼的绿色、青色、白色。上了漆的家具也是黑亮黑亮的。挨着墙靠着两个沙发,褪色的深蓝色布套浆洗得干净板正。

明台从行李箱里取出两瓶药膏放在茶几上,“医院里配的药膏,说是治腿冷效果特别好。中医讲究冬病夏治,我这次来先带了两瓶儿,大哥你敷着,回头再给你寄。”又拿出一卷捆得紧紧的皮子,“还给你整了一张皮子,天冷了坐着看书、写论文盖腿上,暖和,就是得防虫。”明台站起来将东西交给明楼。

“小子长大了。”明楼感叹了一声,将几样东西拿进了卧室。“出差还是休息?”一边招呼明台坐沙发,一边问。

结果明台一坐沙发就陷了进去,他笑嘻嘻地干脆拉了一个小板凳坐。一个大个子缩在小板凳上,显得有些局促。明台不在意,一门心思看大哥。“出差。明天去南京。首长只批了我一天假。回程就不过来了,直接从南京回北京。”

明楼哦了一声,从柜里取出一只青花的茶碗,用热水净了才舀茶冲泡,明台忙跑过去接。

阳光从背后的窗户透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明楼的眼睛也是亮堂堂的。

 

明楼仔细端详着小弟,黑发间竟然有了几丝白色。脸颊凹着,面色略黝黑又带着健康的红,眼睛沉沉。

“晚上就住这儿吧。”

明台啜了一口茶水,袅袅的茉莉茶香在鼻尖浮动。“本来也不想住招待所。我跟您睡?”

调皮,明楼嗤了一声,“没问题。”

又啜了一口,“还是在屋里打个地铺得了。”

明楼摇了摇头,“前几天一直下雨,地上有些潮。你还是跟我睡吧。被褥都有。”

“成。”

“最近怎么样?”

“还成。”

明楼被他的京片子逗笑了,“待久了都有了北京口音了。”

明台跟着呵呵了一下,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明楼,“大哥……”

“嗯?”

“当年的事情……是怎么样的?”明台斟酌着开口。他想知道,过去得越久他越想知道。

明楼举着茶杯的手一顿。明台心中的困惑,两兄弟多年来一直避而不谈。明楼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终将归于平淡。明台是,他也是。但明台还记着。当明台这么早这么直接问出来的时候,他的心仍然无法控制的一紧,原来,自己也没有释然。热茶的蒸汽直扑眼睛鼻腔,明楼眼前泛起了猩红,眉头拧了起来。

“你过得好吗?”没有回答,转头拉起了家常。

“你过得好吗?”明台把这句话问了回去。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等到了胜利。”明楼谨慎地措辞,小心地宽慰。

“我的觉悟没你的高。”明台轻声地顶了一句,只顾埋头晃悠看茶碗,看茉莉花朵在茶汤里浮浮沉沉。

明楼头开始疼了,自胸口升腾起腥气,被他生生压下,“明台。”语重心长,“我们得向前看,活着的人要向前看。”

明台的耳边似乎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嗡嗡的轰鸣久久不停。他忙地捧起手中的茶碗。滚烫的茶水透过薄薄的碗壁密密麻麻的刺痛着掌心。一如内心深处那片荆棘。他不管不顾地抿了一口。火上浇油。喉咙的烧灼刺激地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使劲做着深呼吸平息自己。

明楼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言地看着明台。小弟的动作对他是钝刀子割肉,迟缓地折磨。他决定换个话题,索性把更要紧的事说出来,“你想过离开北京吗。”不是试探态度,而是征求意见。

“去哪儿?”

“香港。”

“我喜欢现在的工作。你让我去新疆守边防都成,别让我去香港。”明台鲜明地拒绝。

“明台,香港的公司需要你。明家人打理明家的公司,再合理不过。”明楼把“需要”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声音放低,语速放慢,显得格外严肃庄重。

明台难以置信地盯着明楼,“不是都捐了吗?”

“是。明家的家产,包括我和他的股份,全部捐给了国家。但经过讨论,你的股份留了下来,换成美元增股香港公司,我们要维持香港公司私有性质不变。” 

“懂了。可那些股份对我来说不重要,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况且……”明台已经不是明台了。1948年他转移到解放区,听从组织建议,档案焕然一新。父亲一栏赫然填上了黎叔的名字。而他,成为了烈士遗孤。姓了黎,自然与明家再无关联。

明楼自顾自地说着,仿佛明台的戛然而止只是因为喉咙不舒服的停顿,“前段时间陈部长来信,提出安排你去。我没有意见。”

“所以这次出差只是个幌子。”原来还有人记得他是明家人。

明台沉默了,纪律和服从已经入骨,形成习惯。可是他不愿意去香港,各种意义的不愿意去。他记得方孟韦去了香港,虽然六七年过去了,但依那个人的性子,怕还在那里。 

“我走了,你怎么办?”明台抱着胸缩在小板凳上。

明楼眼睛里一闪,心下一暖,“我?我能有什么事。教书先生一个,只管教好书就行。你还担心特务把我抓了,严刑拷打啊。”明楼说着轻松话,探手摸向明台的头发。才发现记忆中那个胖乎乎忽闪着大眼睛的漂亮男孩早已年过而立,转而拍了拍明台蜷着的肩背。“你对自己经营公司没有信心?”打趣他。

明台再不是一点就燃的爆竹,大哥的调侃也没出言反驳,“家里就剩我两个,我走了,你怎么办。早几年就劝你找一个,找了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不管他姓甚名谁,他就是明台,是大哥大姐的小弟,是明楼唯一的亲人。他有责任照顾大哥。大哥孤单,他难过。

明楼瞪了眼睛竖起眉毛,“反了天了,小的管起大的来了,这还得了。”作势去揍他,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明台嘀咕,“纸老虎。”

明楼双手一拍沙发扶手,把自己撑了起来。

“知道你为什么不去。”

这句话惊得明台一下子抬起头,整个人展开来,紧绷绷地望着走向书桌的大哥,心里七上八下。

-TBC-

如果你们觉得明台又长大了一点,那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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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和明台的照片参考。这也是网...

阿诚和明台的照片参考。这也是网上搜罗的老照片。之前明台给明楼买的银质名片盒也有实物参考。那个时候中国的手工艺非常精湛,大银楼的成品水准非常高,比现在的机器工艺高了很多。

阿诚和明台的照片参考。这也是网上搜罗的老照片。之前明台给明楼买的银质名片盒也有实物参考。那个时候中国的手工艺非常精湛,大银楼的成品水准非常高,比现在的机器工艺高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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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台任职令的参考。

明台任职令的参考。

明台任职令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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