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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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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钺CIX

晨曦彼岸 3

在刚刚从战争的阴霾中走出的凡瑟尔,这里的居民无论地位无分种族,无不熟悉着——死亡。

但是当埃伦斯坦的晨曦骤然消逝时,这座琥珀之城表面的平静轰然崩塌,在剧烈的震荡之下,每个人的救赎都能够到来吗?

凡瑟尔的众人面对玛格达·埃伦斯坦的长眠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当死亡成为他们的敌人,选择放弃还是抗争……


第三章 噩耗 下

 

“不要再哭了裘洛洛。”凌格兰迎着夜风站在市议会议事厅一侧的阳台上,眺望着城市中心,那座属于元老院的建筑。这一次,她的消息得到的太迟了,到这个时间,想必大半个凡瑟尔都得知了玛格达·埃伦斯坦遇害的消息。...

在刚刚从战争的阴霾中走出的凡瑟尔,这里的居民无论地位无分种族,无不熟悉着——死亡。

但是当埃伦斯坦的晨曦骤然消逝时,这座琥珀之城表面的平静轰然崩塌,在剧烈的震荡之下,每个人的救赎都能够到来吗?

凡瑟尔的众人面对玛格达·埃伦斯坦的长眠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当死亡成为他们的敌人,选择放弃还是抗争……

 

第三章 噩耗 下

 

“不要再哭了裘洛洛。”凌格兰迎着夜风站在市议会议事厅一侧的阳台上,眺望着城市中心,那座属于元老院的建筑。这一次,她的消息得到的太迟了,到这个时间,想必大半个凡瑟尔都得知了玛格达·埃伦斯坦遇害的消息。

 

书记官……这个职位。收回了目光,凌格兰低垂着脑袋,牙齿却死死地咬住。

 

“裘洛洛写不下去……明明应该把埃伦斯坦小姐的事情统统记录下来,可是现在裘洛洛却下不去笔……裘洛洛失职了,可是裘洛洛真的不愿意……”市议会的欧灵书记官抽噎着,手里用来记录的本子上满是捏出来的褶皱和滴落的泪水。

 

“不用写,那位埃伦斯坦家的大小姐可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角色,她不会死的。”凌格兰转过身来到裘洛洛身边,轻轻拍了拍欧灵的脑袋。一幕幕自己曾经遇刺的场景在凌格兰脑海中闪现。她吐出一口气,恢复了往日自信又骄傲的神情。既然自己都能在一次次暗杀中幸存,那么她相信那样厉害的埃伦斯坦小姐,才不会在卑鄙的侵入者手上丧命。

 

巴里斯的意识在极度的悲痛与愤怒后终于再度清明,骨子中的理智告诉他此刻的时间不能被颓废消磨过去。

 

这是哪里,巴里斯环视着四周。对了,这是自己在潜意识里能找到的凡瑟尔最冷的地方——郎仑家的冰窖。

 

巴里斯又机械似的低下头,目光在触及到玛格达沉睡的脸时不自觉得柔和了几分,可又在看见被自己紧握住的玛格达僵硬的手时,一阵恍然。从自己如野兽一般痛哭,再到仅靠本能的记录现场,最后亲手把埃伦斯坦小姐从血泊里抱起……

 

在冰窖中过去的时间里,巴里斯的衣袍早就被寒气结上了一层冰霜,而玛格达的那只手却因为一直被巴里斯紧紧地握在手中,仍旧温暖的像是活着一样。巴里斯眼瞳轻颤,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握下去了,否则只会伤害到埃伦斯坦小姐的身体。

 

当巴里斯将埃伦斯坦小姐的手轻轻放在冰台上,他的双耳才终于开始听见外界的声音。

 

玛姬·郎仑小声地抽泣着,她赶走了劝阻的仆人,双臂因为长时间趴在冰台上不愿离开而泛起青紫。

 

在那位严肃的萨坎家的大人叩响自家大门时,玛姬还来不及惊讶就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哪怕盖着白布她也一眼就认出来的好朋友!一动不动地……躺在萨坎家的大人怀里。

 

扑鼻的血腥气缭绕着玛姬,吓得她几乎站不住脚,可是身体却在听到需要冰窖的请求时,立刻行动了起来。

 

玛姬看着那位大人把取下白布的玛格达放在冰台上后就守在一边成为了一尊雕塑。这一刻,看着仿佛冻住了的巴里斯大人,玛姬就再也骗不了自己说玛格达只是……只是受了伤,但是一会就能苏醒。她好想大哭出声,又好想去把玛格达摇醒,却在伸出手的瞬间下意识地后退,最后只好抓在冰台的边缘闷头哭泣,任凭仆人们劝阻也不移动分毫。

 

在巴里斯走向玛姬之前,一双手先他一步将郎仑家的小姐从冰台旁扶了起来。桃粉色清澈透亮的眸子没有迎上两道疑惑的目光,反而看向了冰面上沉睡的玛格达。

 

玛姬冻伤的手臂在来人的指尖滑过以后就恢复如初,惊讶止住了泪水,可还没等玛姬惊呼出声,她的嘴巴就被来者用手指轻轻按住。流雾放开玛姬,面对着冰台上的少女苦笑:“你原来在这里啊,小玛格达。”

 

“中洲的占卜师。”巴里斯辨明了流雾的身份,这个向来行踪不定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应该不只是怀抱着单纯前来告别的目的,就像她虽然脸上挂着笑容,却没有流露出一丝喜悦的情感。

 

“既然都是玛格达的朋友我就开门见山,”流雾点了点头算是对巴里斯的回应,在她看见玛格达的身体后,流雾就明白事情和自己与玉簪猜测的大致相同,“小玛格达现在处于生和死的夹缝中。”

 

“所以说玛格达还活着吗!”玛姬脱口而出,双手按住胸口,心脏跳的极快。

 

“不,其实按照一般的认知,小玛格达算是已经死了……但是灵魂却被特殊的东西禁锢住了,因此导致身体的时间也静止了下来,就是死亡。”流雾毫不留情地泼着冷水。

 

“但是,正因为身体的时间静止,埃伦斯坦小姐身上的伤口才没有真正让她失去生命,现在只要修复好埃伦斯坦小姐的身体,再找回禁锢的灵魂,她就能醒过来了!”巴里斯的语气愈发激动,他轻易找到了流雾话语中的破绽并抓住了这一丝渺茫的希望。

 

流雾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口气说完这一段话后就盯着自己,看似笃定,实则生怕自己否认他好不容易发现的曙光。但是流雾不得不泼下冷水……

 

“哪怕我们现在能够复原小玛格达的身体,寻找灵魂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不用说解开禁锢。何况凶手还逍遥法外,我们手里掌握的情报如此贫瘠,你说的不过是纸上谈兵。”流雾双手环胸,倚靠在冰台边,玉簪的话还萦绕在她的脑海中,也就是她没有说出口的最担心的一件事——她们根本不确定玛格达的灵魂会不会被这种邪恶的禁锢损耗至消散……也许根本从一开始,寻找灵魂就是无稽之谈。

 

“那我也不会看着玛格达送死的!!我要去雇下凡瑟尔全部有用处的法师和牧师去找玛格达的灵魂!”玛姬坚定的声音让流雾一怔。

 

“是的,现在不是气馁的时候,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会放弃,这不是埃伦斯坦小姐始终恪守的原则吗?”巴里斯喃喃道,原本灰暗下去的目光再度坚定,此刻思考的太多反而会耽误时间,影响行动。

 

“不需要雇佣,凡瑟尔最好的牧师都在这里了。”一阵脚步伴随着声音从旋梯上传下来,“郎仑小姐,我们愿意帮助女神最忠实的信徒,更何况,埃伦斯坦小姐是我们所有人的朋友。”潘主祭走到了冰窖里的三人面前,而原本在他身后抹着泪的芙尔娜和海瑟海伦娜一到冰窖就扑到了冰台旁边,把玛格达围了起来。

 

“埃伦斯坦……小姐,请放心,我一定会找、找回……您的灵魂。”芙尔娜抽噎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镜被泪水打得斑驳又模糊。深夜跟着自家小姐出来的露西莉亚此刻却没有阻止自家小姐失态的举止,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海瑟和海伦娜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一块挤在玛格达面颊旁边。“我和姐姐都会努力让你醒过来的玛格达,这样冷冰冰的样子一点都不适合你……”海瑟听着海伦娜滔滔不绝的话,不住地点头。

 

“主祭大人是如何知道埃伦斯坦小姐在这里?如果说这位中洲的占卜师是通过神秘的占卜术来到这里的,那么您呢?”巴里斯面对着潘主祭,难以压抑住心中的怀疑,毕竟现在他不能用复活埃伦斯坦小姐的希望去冒险。

 

“感谢女神的指引。”潘主祭眼神从容,“另外,刚才教会察觉到凡瑟尔出现了凶恶的诅咒反应,大致上有三处,一处在元老院,另外两处有一处是在郎仑家的冰窖,另一处相对微弱,在埃伦斯坦家附近。教会的治愈堂离这里比较近,所以我们就先过来了这边,没想到刚好能遇到埃伦斯坦小姐。”

 

随着潘主祭的陈述,早已被小姑娘们要救人的气势感染的流雾登时站直了身体接道:“玛格达的灵魂很可能在刚才出现在了埃伦斯坦家。至于元老院,应该就是诅咒生发的地方,我们最好抓紧时间分别赶过去。”

 

“可是这样谁来保护玛格达的……”玛姬话音未落就被一道慌张的呼声打断。

 

“小…小姐!!不好了!郎仑家被军队包围了!”仆人叫喊着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摔在玛姬跟前。

 

“你说什么!?”玛姬的脸一瞬间惨白,但又在看到了身边纷纷戒备起来的同伴和躺在哪里的玛格达后恢复了坚强的神色。

 

“看清楚是……”

 

“玛格达小姐姐在…在这里吗?”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巴里斯的询问,却让众人一瞬间松了口气。

 

发出疑问的巴尔菲跟在琪薇后面,一身骑士装束的琪薇单手托着那瓶未送出去的“惊喜”,一手按在剑上。两个人都在玛格达的身体映入眼帘时,原本通红的眼眶再度涌出泪水。

 

“看来现在我们需要系统地部署。”潘主祭看着集中在这里的众人总结道。

 

这不只是埃伦斯坦小姐的事,也是关系着凡瑟尔未来的大事,玛格达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可以影响整个凡瑟尔的人物。

 

埃伦斯坦家

 

“子爵……不,摄政王大人,”伊莉莎夫人见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尤文·萨坎后,目光始终不住地朝他身后望去,却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伊莉莎攥了攥裙摆,开口问道:“怎么玛格达没和您一起回来?”

 

尤文扯出一丝笑容,直到和埃伦斯坦夫人一同走进会客厅都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就在伊莉莎不安到极限,准备再度开口时,尤文突然说道:

“我很抱歉,埃伦斯坦夫人,我没能保护好您的女儿,我的书记官。”

 

伊莉莎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追问道:“您什么意思?什么叫没保护好??”伊莉莎无法控制自己放大了声音,一下子站了起来。

 

尤文没有一丝动摇地直视着伊莉莎,嘴里吐露着残酷的事实。这分明和他计划好的告知方式完全大相径庭,但是此刻尤文·萨坎却无法停止这般恶劣的做法。是在替自己的书记官受到的委屈所不平吗?可笑,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这一点都不像萨坎家的作风。

 

一阵死寂。仿佛刚才尤文·萨坎嘴中的每一个音节都不那么真实。

 

摄政王说了什么……不,这不可能是真的,不不不,不会的,玛格达怎么可能,不,不可能,对,刚才塞西娜还说过玛格达还在工作……对!玛格达在工作……

 

伊莉莎像是被绝望和悲伤俘虏了,无数否认的字眼充斥着她的大脑,又在抓到一把救命稻草时催促着她惊呼出声:“刚才塞西娜进门的时候还和我说玛格达仍旧在工作,怎么会……请您不要开这样恶劣的玩笑,子爵!”

 

而尤文在听到塞西娜三个字的时候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他没有丝毫犹豫和顾虑,立刻让卫兵队冲进了埃伦斯坦家搜查。得到的却是塞西娜消失了的汇报。

 

一件件突如其来的事让伊莉莎完全呆滞了,就在她怀疑着塞西娜是不是被卫兵藏了起来时,尤文·萨坎终于给了这位悲痛的母亲,更加深重的绝望。

 

“塞西娜并不是您兄长的女儿,她只是一个雇佣兵,一枚棋子。而您的女儿玛格达,很可能就是被她所杀害。”

 

这一刻仿佛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和静默。

 

伊莉莎在女仆的搀扶下麻木地接过子爵递过来的证据,却没有翻开。直到尤文带着卫队离开,伊莉莎仍旧保持着站在原地的姿势,唯有双手将整份资料越攥越紧。

 

“啊————”

 

纷纷扬扬的纸张飘落而下,伊莉莎跪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脸,却阻止不了眼泪的流淌。被谎言欺骗,被真相伤害,最终谁都没有留下。

 

“玛格达……不在了吗?”

 

“是的,夫人……”

 

“塞西娜骗了我?”

 

“是的,夫人……”

 

“塞西娜……杀了玛格达?”

 

“是……夫人……”

 

“是塞西娜杀了玛格达……塞西娜,那个骗子……那个骗子杀了玛格达!!是她杀了玛格达!”

 

“夫人您冷静一点!”

 

“不……不,是我,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和那个女人一起杀死了她……不,玛格达……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就在伊莉莎伏地痛苦时,一道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

 

“你没有资格成为玛格达的母亲——”

 

“谁!是谁在说话?出来!”

 

“夫人,您镇定一些,这里没有人说话——”

 

“你把她当作工具——你并不爱她——”

 

“住口!不要再说了!”

 

“夫人——”

 

一切声音都在伊莉莎耳中撕扯拉长,她看到无数黑色的幻影凝聚在身边大声地谴责着自己,想要将自己淹没。

 

我的女儿……妈妈对不起你……

 

薇薇安惊讶地看着面前将埃伦斯坦夫人击昏过去的人,眼睛瞪得滚圆。

 

感受到了女仆惊恐的目光,来者开口:“抱歉,但是如果不让埃伦斯坦夫人昏过去,她很可能就会被诅咒伤害。”

 

TBC

JJI

好喜欢这个故事啊,玩了这么久来交党费了x
摸了阿冈和凌格兰和她的小秘书
so有无朋友推荐唠嗑螺旋相关的群?!(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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赭鹿

【玛格达X巴里斯】领主咏

*挑了半天BGM,最后变成了《The Story Of Tonight》(……)

*琥珀王座大副本的结局,给大家看看战后的第一个晚上市井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这是现在的目录:

《一个绝密序言》(其实歌方知道我要写啥)

前传:月光

香槟美女与歌》→《狩猎》→《东方童话》→《破坏者》→《嘉年华歌谣》→《警句》→《理性的女神》→《情歌》→《夜蛾》→《狂欢节大使》→《南国玫瑰》→《你和你》→《林中主人》→《激烈的爱情与舞蹈》→《熔岩滚流》→《凯旋》→《梅菲斯特的地狱呼声》→《善意求婚者》→《加冕》→番外《普罗米修斯》→《欢乐的战争》→番外《死神与少女》→《震怒之日》→《号角声起》→《...

*挑了半天BGM,最后变成了《The Story Of Tonight》(……)

*琥珀王座大副本的结局,给大家看看战后的第一个晚上市井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这是现在的目录:

《一个绝密序言》(其实歌方知道我要写啥)

前传:月光

香槟美女与歌》→《狩猎》→《东方童话》→《破坏者》→《嘉年华歌谣》→《警句》→《理性的女神》→《情歌》→《夜蛾》→《狂欢节大使》→《南国玫瑰》→《你和你》→《林中主人》→《激烈的爱情与舞蹈》→《熔岩滚流》→《凯旋》→《梅菲斯特的地狱呼声》→《善意求婚者》→《加冕》→番外《普罗米修斯》→《欢乐的战争》→番外《死神与少女》→《震怒之日》→《号角声起》→《威严的君王》→《受判之徒》→《落泪之日》→《领主咏》→番外《天鹅之歌》→番外《冬之旅》→番外《鳟鱼》→番外《野玫瑰》→番外《魔王》→《在远方

尾声:《玫瑰骑士》

 

 

 

 

Communio

领主咏

 

 

I may not live to see our glory

我或许无法见证我们的荣光

But I will gladly join the fight

但我仍会奔赴战场

And when our children tell our story

当后人讲述我们的事迹之时

They’ll tell the story of tonight

他们会传颂今夜的故事

 

 

大陆历994年,凡瑟尔的“圣女统治”彻底终结。

这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晚上,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但是街道上还是人声鼎沸。铺着细石子的道路上面车水马龙,不少马车被堵在了十字路口,其中一波人是为了把巴伐伦卡家族失势的事情尽量传递给——什么人,总有许多人需要这样的第一手消息;而另一波人是之前在苏拉战争期间逃出城市的贵族,现在看来战争是铁定马上要结束了,据说警备队已经决定连夜挺进苏拉森林,他们只要尽早回来,就还能在凡瑟尔变革的新时期分上一杯羹。

凌格兰穿过拥挤的人群,她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跟着警备队那位热血上头的队长去参加琥珀王座那边的行动,而是在行动开始之前找了个理由抽身而退了。一般人会评价她狐狸似的精明、要么就指责她不够正义。

但是她无法像她对阿伦他们说得那样安然入睡,而是在这个时候走上了被夜色笼罩的街道。

凡瑟尔是巨大的生意场,生意人在其上灌注心血挥洒汗水,但是不为其付出性命。其他人愿意怎么评判都好,代议长可以为了钱和她的政治前途遭到不计其数的暗杀,但是从来不是为了……梦想。

梦想和正义都是虚无的东西,萨坎家那位年轻的夫人也应该懂得这样的道理才对。可是,现在市井之间正讨论着从琥珀王座中抬出来的鲜血淋漓的躯体,他们会讨论那些鲜血如何沾染到金子一般的头发上面,谈论美的损毁向来让他们感觉到快乐。

愿意为其付出性命的那些人,如果站在了对的那一边,当然可以拿到可观的回报,就如同另一位小姐一般——倘若她能活到最后——但对于凌格兰来说,现在这样就很好,商人从不关心政治,无论谁成为凡瑟尔的王,生意都要照样做。

就如同在某次深夜的会面里,她之前对那位小姐说的那样。

现在与她擦肩而过的人们不了解这样的道理,从她身边匆匆走过的那位小姐桅杆一般高耸的假发完全戴歪了,但是她本人却浑然不觉。她一边走一边对自己的同伴说:“……放弃马车吧,这样下去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去。我早就对你说过了,只要拥有第一手的谈资就得到了凡瑟尔的一切,像是现在这种——”

凌格兰认得她,也是一个靠商业起家的暴发户。她的女伴皱着眉头问了她句什么,她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担心?我有什么可担心的?那些旧贵族在真的应该担心呢。”她说,眯起眼睛来,“当年萨坎家削弱元老院权力的提案搞得他们草木皆兵的,那东西很被市议会议员们看好,全是因为巴伐伦卡家把持元老院才没有通过,等萨坎家上位,元老院被削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知道萨坎公爵的弟弟吧?那位法务部长先生,肯定会推行有利通商的法案的——”

往日,在舞会里谈论这些事情——政治,战争,平民,苏拉,如此等等——是要被人鄙夷的,但是在这一刻似乎全然没有人在乎的。每个人心里都有把算盘打得叮当作响,盘算着他们能在这场变革里捞到多少好处。

凌格兰本人对巴里斯那套法案略知一二,他的立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对商人们有利,但是她知道他设计那些东西绝不是为了偏向凡瑟尔的某一势力——他最终的目的或许是公平,但是在凡瑟尔的大部分人眼里并不是那样的。

过去,他在那些人的眼里是法务部长,是萨坎家生意的把持者,是萨坎公爵的弟弟。在未来,他还得有个新符号,这样,当人们再次提起他的时候,就会说他是“摄政王的叔叔”了。

他们在舆论眼中从不必是个真实的人,只要拥有本身富于代表性的符号就好,因此个人的感情、性格和其他一切都在旁人眼里湮没到无。凌格兰从自己的线人那里听说了巴里斯夫人受伤的消息(那个线人用了几个挺吓人的词,包括“命悬一线”之类),但是在场的人并不会在乎,他们在等着即将而来的新变革。

凌格兰穿过街道,吹来的风里没有血腥味,她也还未曾看见琥珀王座染血的石阶。道路上都是庆祝的人群,萨坎家当权和巴伐伦卡家当权对大部分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区别是地租的高低、决策对谁有利、以及在尘埃落定之前谁选对了边。

无论如何,重要的都不是正义是否得到了昭彰。

没人在乎这种无用的东西,也没人在乎萨坎——无论坐在王座上的是谁,哪个家族、哪个人、哪怕是一只猴子、一个傀儡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只要能给人切实的好处,都可以得到臣民的顶礼膜拜。

凌格兰扯了扯嘴角,看着急匆匆穿越街道、想要跟自己的朋友们分享最新的进展的那些人,不知道巴里斯看见这一幕会不会感觉到无奈。

或者他本就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的理想主义者,所以早就学会向现实妥协。

“没想到最后会是萨坎家,”一个中年人念念叨叨地说道,声音听上去有点气愤,很可能是因为选错了边,“真没想到最后是萨坎家……脸上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还资助着警备队,原来打得是这种算盘。早就知道那些小狐狸不可能为了正义之类见鬼的理由资助警备队的,毕竟,谁会在乎那些头脑空空的傻小子和森林里那些苏拉呢?”

“你听到那个消息没有?是从琥珀王座的守卫那里传出来的。”凌格兰斜前方,一个男人压低了声音说着,“巴伐伦卡死的时候,奥利奴公爵也在场!”

另一个人夸张地比了个手势:“女神在上,他怎么能看着萨坎家独揽功劳?”

“谁知道,但是照理来说,元老院还要决定是否起诉萨坎子爵,毕竟无论如何杀死另一位贵族也是重罪。”第一个人一边说一边点头,“也许奥利奴公爵会在这个流程里插一脚也不一定,毕竟那个位置……谁不想要呢?”

 

 

佐伊轻轻地嘶了一声。

克里斯蒂的手指按在他赤裸的肩膀上,就算是看不见站在他身后的妻子的脸,他也知道对方微微挑眉的表情。那神情在他们年轻的时候、她在琥珀骑士团里的时候很常见,大概可以用来表示“你自己学艺不精受伤了要怪谁”的意思。

毕竟,没几个男人能轻易忘记被金发的女骑士揍翻在地上的感受。

克里斯蒂把沾血的毛巾扔到一边,开始缝合佐伊肩膀上那道刀伤,动作娴熟得令任何战地医生心凉。公爵本人的嘴角带着一丝苦笑,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说:“……爱德华的身手也不如当年了。”

他的语气有些奇怪,熟悉他的人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一种怪异的遗憾意味。克里斯蒂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曾经一度,在我眼里他是无法战胜的。”佐伊继续说道,他的皮肤有点发烫,嘴唇苍白、干裂起皮,显然还在发烧,“但是事到如今,我还是会感觉到困惑……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你似乎想要很不得了的东西,年轻人)

尤文·苏萨尔德·萨坎说,每个人都是有选择的。

他叔叔巴里斯·萨坎则说,我们仍可以是自由的。

——可是的确如此吗?当年他把骑士的位置让给巴伐伦卡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不是那么像成为保护圣女的唯一的骑士,也不想要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他以为自己可以用这个决定换来安宁,但是他当初做出的退让只不过是一个漫长的悲剧的开端而已。萨坎子爵是对他发了誓,但是萨坎子爵就是可以信任的吗?

克里斯蒂温柔地把绷带洁白的尾巴打了个结,声音轻柔地说道:“你应该休息,佐伊。”

对方帮他披上衬衫,佐伊把衣衫的前襟拉过来的时候手指依然因为疲惫而打滑。他的妻子绕到他身前来,手指上沾着血迹,身上穿着闪闪发光的盔甲。佐伊动作轻柔地把她拉过来,这样可以把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感受她的体温从衣料之下沁出来,他沉默了漫长的一段时间,然后才再一次开口。

“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最后会让奥利奴家族失去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选择是不是违背了我的祖先、我已故的父母对我的期许。”他低声说道,拥抱对方,感觉到克里斯蒂的手指轻柔地绕过他的头发,“但是当事情真的发生的那一刻,我心里全都是可怕的事情。我总会感觉如果我坐上那个位置,失去的总比得到的更多——”

“我明白,”克里斯蒂轻轻地说道,声音温暖,“或许别人不那么认为,但是我相信你做出了最好的选择……为了我和孩子们。”

“或许我的所作所为最好会遭致毁灭。”佐伊喃喃地说道。

“你应该对现在的年轻人有点信心。”克里斯蒂不赞同地说道。佐伊坐在她的面前,微微地垂着头,克里斯蒂轻轻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奥利奴家的当主做出这样的动作,绝对不能让任何外人看见,克里斯蒂的手指扫过丈夫鬓角沾血的头发,然后忽然问道:“那位夫人怎么样了?我听说她受伤了。”

——凡瑟尔的墙允许所有秘密通过,到了这个时候,外面一定已经流言四起了。

“我不知道,至少他们回到萨坎家的时候她还活着。”佐伊沉默了一阵,然后说道,“虽然说起来很卑鄙,但是如果那位年轻的子爵当了摄政王,而她又在他的身边的话……或许对于大部分置身于旋涡中央的人来说,她还是死了比较令人称心如意。”

他又沉默了几秒。

“但我可能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当主,所以我不希望如此。”佐伊最后简单地说,声音平静,显得有些疲惫,“我不希望她死在这个时候,我还欠她一句话没有说。”

——他应当说,“我原谅你了”。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贵妇人说道,声音轻快,兴致勃勃,“关于玛格达·萨坎的事情。”

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她,他们的车马全被堵在凡瑟尔的城门口,进城的队伍排得很长,不过没有人抱怨,在这种政权交迭的节骨眼上,错过一分钟都有可能会错过飞黄腾达的机会。

在这个角度,苏拉森林是一片漆黑的、怪异的影子,之前他们被堵在这里的时候,可以看见警备队的人马蜿蜒进入森林深处。从这个距离听不见什么打斗声,空气安静得有些可怕了,但是消息传播的速度比风更快,一些触目惊心的词句从闲言碎语之间泄露出来,第二天一早就会传遍全城。

她全家在战争爆发伊始就逃离了城区,居住到远离苏拉森林的乡村中。但是人们时时刻刻关注着城里的事情,所以可以解释,为什么天空尚未露出鱼肚白,他们就已经站在了这里。

“巴里斯夫人?”她的同伴说道,那是和她一道逃出凡瑟的一位伯爵先生,她的情人,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放在明面上的关系。“她怎么了?有人说她在婚后和巴伐伦卡家族交往过密,有可能是想要背叛……”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都很清楚,在当时,选择巴伐伦卡家并不是一个很难理解的举动,就好像他们自己一样。爱德华·巴伐伦卡是一个十分富有攻击性的男人,看上去对王座胜券在握,因此许多人都觉得选择追随他更有把握。

但是如果那是巴里斯夫人的选择,现在看上去就太过愚蠢了。

“城里有人看见她被抬着出了琥珀王座!身上都是血!”贵妇人说道,淑女们不应该在说血这样的字眼的时候用这样愉快的语气,但是在这样惊心动魄的夜晚,谁都控制不住自己,“萨坎子爵比咱们想得更加杀伐果决不是吗?如果是他亲自处决……”

“我觉得有些说不通,”她的情人皱着眉头说道,“如果她背叛了萨坎家族,一开始为什么要让她嫁给巴里斯先生呢?萨坎子爵在最开始看不出这个人心怀鬼胎吗?”

“她必然是巴伐伦卡家安插进萨坎家的探子!”隔壁一个骑马的男人相当不礼貌地插入了这段谈话,甚至不愿意掩饰自己在偷偷听他们的谈话,但是贵妇人并不太在意,毕竟谁不喜欢分享八卦呢,“之前大公……呸,巴伐伦卡在世的时候,有些事情不好讨论,但是现在谁还害怕呢?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爱德华·巴伐伦卡早年的那些风流事?就是他和当初的伊莉莎·埃伦斯坦……”

这个话题很令人好奇,在城门口排队等着放行的人全都竖着耳朵听,就仿佛目睹了一场真正的私生女丑闻。骑马的那位先生很会讲故事,一看就在女孩儿们的紧身衣和带花边儿的衬裙之间浸淫已久,完全知道在传言中的哪个部分插入一段桃色故事更令人感兴趣。

但是人群里有其他人对这种论调提出异议,一个穿着旧斗篷的先生显然有自己的看法,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做作地压出一种神秘感来:“如果巴里斯夫人是爱德华·巴伐伦卡的私生女,为什么琉大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她那个性子,应该会把公爵的私生女化为灰烬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被打断了好几次,无非是有人指出不用继续对琉“那种女人”用尊称。

“她刚和法务部长结婚那会,你们没听过那种传言吗?”一个胖女人尖细的嗓音刺破了嘤嘤嗡嗡的议论声,“埃伦斯坦的晨曦!那种漂亮的交际花为什么要和一个中年男人结婚?她和巴尔贝拉小姐差不多大?我听说有一种说法是……”

她相当有神秘感地拉长了声音,直到身边有人催促她了,才笑眯眯地开口。

“她当初和萨坎子爵走的非常近!据说萨坎公爵还专门写信来问过他们之间的事情……当然了,那都是订婚的消息传出来之前的事情了。”她说得可相当言之凿凿,“有人说,她实际上是萨坎子爵的秘密情人!但是萨坎子爵未来必然要选择一个门当户对、有利于他家族的未来的妻子,所以就只能让她……”

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故事绝对会变得相当令人浮想联翩,完全可以跟世面上的乱伦题材的三流色情小说相媲美。那个胖夫人扬着眉毛,听着人群里时不时传几声猥琐的笑声,然后似乎感觉到很满意了。

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人娇羞地用扇子遮住了嘴,压低了笑声:“可不是嘛,这样说也就合情合理了。毕竟她结婚的时候我就好奇,她嫁的那种老男人在床上怎么能满足……”

“诸位,我们都心知肚明她到底是干什么的。”另一个人显然有自己的精明见解,于是粗暴地打断了那个女人,“那位夫人和她的情报网!虽然话不好听,但是我就这样直说了吧:我们都很清楚干这一行的都是什么人,就好像花街的那个玉簪。要我说,她们这种人为了利益爬上什么人的床也——”

人们继续讨论着那位年轻美丽的夫人是不是真的曾经选择了巴伐伦卡,以及倘若她那样做过,萨坎子爵最后到底会怎么处理她;或者,她能不能从这次的重伤中活下来。一个垂死的美人当然令人感到怜悯,但是所有事情都是这样:玫瑰花都会凋谢,人都会垂垂老矣,与人闲谈间的愉快相比,棺椁之上的六尺黄土并不令人感到感伤。

流言的盛宴就在今晚,每个人都很明白,等到萨坎家族稳固了自己的政权,就没有人敢再讨论这样的故事了;未来他们见到萨坎子爵,就会畏畏缩缩地像是鹌鹑一样,对方说什么他们只要顺从地点头就好,阿谀奉承,万事大吉,就同他们过去一直做的那样——只在今晚,就在这一夜。

长长的等待进程的队伍的队尾忽然传来了骚动,许多人猛然回头,伸长脖子往后面深重的黑暗中看,动作好像是等待啄食的鹅。他们看见警备队的人穿过原野,正准备回到凡瑟尔。这些人在苏拉森林里的时间并不长,可以想见战争的收尾很是顺利。

于是人群又轰地喧闹起来,不少人向着警备队那边靠拢,试图从这些年轻的战士嘴里打听出现状的第一手消息。最终战局如何?苏拉发狂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一切是否已经尘埃落定?这决定了这些人回到凡瑟尔去以后首先要做什么、要站在哪一边跟谁打好关系、要不要马上把囤积在手里的黑粉销毁证据,等等等等。

红唇之间吐出不少漂亮话,希望这些英雄能多看他们一眼。大部分人都想:这些战士立了战功,而且又跟萨坎子爵站在同一战线上,未来肯定会飞黄腾达。不知道多少人心里生出了这样的念头,警备队那年轻的队长年轻有为、以后肯定会再升职(可是他脸上有疲惫的阴影,那是为什么呢?),如果能把女儿嫁给他可就好了。

“先生!恭喜您!”人群中,那个胖夫人的尖细的语调听上去非常清晰,她声音里的快乐简直令人以为她的确在发自内心地为人喝彩,“您现在进了凡瑟尔的城门,等您下次再出来的时候,您就是将军啦!”



Legacy. What is a legacy

功绩?到底什么才是功绩?

It’s planting seeds in agarden you never get to see

就像是植花于庭却无缘见到花开放

I wrote some notes at thebeginning of a song someone will sing for me

像是我写下歌前序语,会有后人替我传唱

 

 

她的梦中又一次出现了那个场景。

火灾,焦土,飘飘摇摇的金色火星。武器的残骸,鲜血和堆积如山的尸体,琥珀王座镶嵌着金色纹饰的尖顶。法院女墙后面树立的大钟,钟的顶上装饰着天空女神的白色雕像,一手持剑,一手握着天平,白色石头的脸色雕刻着冷冰冰的怜悯的笑容……天空女神的雕像倒在地上,头已经齐根断掉了,滚进了一地血泊里面。

法务部长先生,巴里斯,她的爱人,仰面倒在那血泊的尽头,在天空女神的头颅之上,美丽的暗绿色的眼睛空洞地直视着天空,一把剑插在他的心口。

——然后玛格达·萨坎睁开双眼。

“睁开”这个词不甚准确,不如说她拼尽全力让眼皮掀开一道小缝,光芒撕开暗沉沉的黑暗,黑点依然在视野边缘翻飞。然后她就看见了巴里斯,固执地占领了她视野的正中间,一如以往。

她丈夫的头发有点乱,没有被梳好的头发乱蓬蓬地在额头上打着小卷,神色疲惫,眼里有血丝。

那让她想起了走私军马那个案子的审判期间,让她心中隐痛又想要微笑,让她想要叫对方的名字——但是她没能做到,喉间的剧痛俘获了她,简直就好像那把刀还没有拔出来一样。

她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喉音,然后巴里斯整个人跟触电一样动弹了一下。那一瞬间,玛格达可以看清她丈夫眼里爆发出了一种怎样明亮的光辉,巴里斯附身过来,动作倒是很迅疾,可惜那只手犹犹豫豫的,就好像没有胆量落在她的身上似的。

玛格达的视野稍微清晰了一点,就能看见晨光透过窗帘均匀地铺撒在地上,而巴里斯的脸侧还有一丁点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玛格达一把伸出去抓住了他的衬衫前襟,指尖陷进那些层叠的装饰花边之中。动作的开头很有孤注一掷的味道,但是半途就失去了力气,手指一直在那些白色的布料上打滑。

她努力从喉间挤出了个带着血腥味的词,她几乎说不了完整的句子,但是她相信巴里斯明白她的意思:“事情……?”

“我们赢了,奥利奴公爵……放弃了那个位置。”巴里斯简单的说道,他在玛格达的手指无力地垂下之前捞住了她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面,她的手指凉得令人心惊,“圣女和警备队同去了苏拉森林,按照先前来的消息,圣女牺牲自己的力量净化了苏拉——”

他停顿了一下。

“意思是,未来的凡瑟尔没有圣女了。”巴里斯轻轻地说,某种无声的犹疑在这个空档从他的双唇之间拉扯而出,“……如果这是我哥哥想要的的话。”

玛格达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地挠了一下他的掌心。

要是她现在能顺利说话,她就会说:她认识巴里斯的时间越长,就觉得对方越是神奇。他绝没有可能偷听到之前她跟萨坎公爵的对话,难道他了解他哥哥到甚至可以猜出来他对这场战争有什么安排吗?

世人眼中的法务部长先生应当如此: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半点罪恶——但,其实他到底见证过多少肮脏的谋算、染血的双手,最后依然选择缄默不言呢?有多少人为了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和国家的黎明出卖了自己的良心,只能在垂垂老矣之后把所有罪恶感在回忆之间反复咀嚼呢?

巴里斯·萨坎,像他这种人,又或者像尤文那种人,在什么时候会感觉到痛苦,而这些痛苦都是值得的吗?

不过现在并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因为下一秒房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凡瑟尔未来的摄政王、萨坎子爵紧皱着眉头冲了进来,玫瑰色的衣角在身后不断翻飞。

看他抛掉了平日里微笑的假面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眼里盘旋着一种愤怒的光辉,手上缠着绷带,但是仍然有鲜血从那道深深的刀伤里星星点点渗出来。

玛格达隐约记得,他握着那把断掉的刀的时候,手指分明是在颤抖的。

他就这样一点不绅士、也不花花公子地冲到床前,开口的时候完全无视了巴里斯,语气十分凶狠:“雏鹰你最好给我一个好理由解释一下,你做事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老天啊,尤文,”巴里斯微微转身,还是没有松开玛格达的手,“你为什么不稍微等会呢,她才……”

“要是你是我妹妹、要是做出这种事的是巴尔贝拉,我绝对会关你禁闭!禁闭!”尤文没把一丁点目光分给他叔叔,显然也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这句话辈分乱到了什么程度,“你以为没有你那个龙法师不会选另外一个人吗?!平时一直标榜自己有多冷酷无情有多不在乎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下不去手了?你——”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近乎残忍地平复自己的情绪。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他简单地说,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来。

“尤文。”巴里斯微微提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

“抱歉,”尤文歪了一下头,似乎不引人注目地往离巴里斯远点的那边蹭了一下,脚尖小孩子一样磨蹭正地毯,“我绝对没有怂恿她杀圣女的意思,真的。”

巴里斯头疼似的回答:“我知道,这种问题就不用解释了。”

“……因为,就算是我真的死了,你们也是能挺过来的。”玛格达忽然低声说道,她的声音嘶哑的吓人,声音又轻又慢只剩下一点气音,整个人在绷带的衬托之下显的惨白如纸,“你们是一样的人,都不会因为痛失所爱而一蹶不振……你们都有自己的愿望要实现。”

(……真希望能看见凡瑟尔被法律之光照亮的那一天)

她显得疲惫不堪,目光轻微地涣散,下一句话因为声音过低而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巴里斯微微向前凑过去,勉强听见了她想要说的话。

“我的爱人是坚不可摧的。”她简单地说。

巴里斯也明白这一点,自然也明白倘若他们真要面临生离死别,也不会有人如同戏剧里那样在爱人的遗体之前自尽,没人真的会亲吻着爱人的嘴唇,希望从上面尝到一点残存的毒液。因为萨坎家的浪子们并非传说中那般是真正自由的,这琥珀的牢笼之中,还有更多伟业要成就。

但那都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清晨,凡瑟尔流言的浪潮正在退去,留下沙滩般一片狼藉的城市。可这一刻是静谧的,就好像巴里斯·萨坎可以不属于这个城市、不属于法律本身,可以让他握住爱人的手指,感受到鲜活的温度和脉搏的搏动。

于是,就在此刻,他可以感受到安全。

尤文大概明白他心中所想,清晨的阳光正透过白色窗帘蜂拥而入,落在这个年轻人的金发上如沉重的冠冕。尤文轻飘飘的哼了一声,声音里头带了点讥诮的笑意,他忽然转头看向敞开的窗户——窗外,一轮红日正挣脱凡瑟尔城市边缘模糊的线条的束缚,要上升到天空之中去。市井间一切窃窃私语都随着风涌入回廊与园地,诉说着恶劣的渴望、无尽的贪欲和所有龌龊的猜想。年轻的子爵的眼睛是明亮的,那种绿色如同跳动的鬼火,一种残忍的清醒、嘲笑的情绪就凝固在其中。

“雏鹰,”他说,“这就是你想要用性命去拯救的城市。”

玛格达扫了他一眼,嘴角好像有一丝苍白的笑容。

“那又如何呢?”她低声回答道,“请您统治它吧。”

 

 

 

 

注:

①本文开头第一句话是《螺旋境界线》原句。

②“我原谅你了”是《死神与少女》里面提到的对话,前情是因为玛格达插手走私军马导致修伊受伤那档事:

玛格达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所以您现在打算原谅我了吗?”

“现在吗?并不,人们也无法因为爱情小说而宽恕这个世界。”奥利奴公爵说道,声音不知道怎么更像是调侃,“但是,至少我们知道了现在棋局是怎样排布的,您现在到底站在哪一边——这可是很多人都关心的问题。于是,我们就有了继续这场战争的对策,如果更好一点,我们还会拥有希望。”

③玛格达的梦详见《凯旋》篇。

④“如果这是我哥哥想要的”:详见《号角声起》篇↓

“玛格达,有些我的儿子不会去做的事情,我需要指望你。”

玛格达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您需要我确保……”她慢慢地说道,眼睛发亮,也是一种蓝色,“等到尤文得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凡瑟尔绝对不会有圣女了。”

按理说巴里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咱们就当他是知己知彼硬猜出来的吧。

④一点《罗密欧与朱丽叶》梗:

朱丽叶:这是什么?一只杯子,紧紧地握住在我忠心的爱人的手里?我知道了,一定是毒药结果了他的生命。唉,冤家!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下一滴给我吗?我要吻着你的嘴唇,也许这上面还留着一些毒液,可以让我当作兴奋剂服下而死去。(吻罗密欧)你的嘴唇还是温暖的!

(朱生豪译本)


 

 

 

——————————

 

 

恳请大家看完了全文中这么多甲乙丙丁的心塞交谈,然后再感受一下我挑的BGM:

I may not live to see our glory

我或许无法见证我们的荣光

But I will gladly join the fight

但我仍会奔赴战场

And when our children tell our story

当后人讲述我们的事迹之时

They’ll tell the story of tonight

他们会传颂今夜的故事


 感受到我为什么要挑这个BGM了吗???

(其他人:???)



另外。

我!想!要!留!言!

给我!留言!!!

此木

第一弹
螺旋圆舞曲角色在螺旋英雄谭中的立绘。阿伦好好看,泽维尔我嫁!
护崽(芙尔娜)心切潘主祭有点老呢😂

第一弹
螺旋圆舞曲角色在螺旋英雄谭中的立绘。阿伦好好看,泽维尔我嫁!
护崽(芙尔娜)心切潘主祭有点老呢😂

浮生

信(十七)

埃伦斯坦小姐

       托您的福,戒指的销售情况不错。那么……作为您辛苦工作的回赠。您什么时候来找我喝茶都欢迎哦。说起来,最近从御东弄到的那批蓝宝石,和您眼睛的颜色有点像呢……您什么时候过来,给您一睹为快的优先权如何?

                          ...

埃伦斯坦小姐

       托您的福,戒指的销售情况不错。那么……作为您辛苦工作的回赠。您什么时候来找我喝茶都欢迎哦。说起来,最近从御东弄到的那批蓝宝石,和您眼睛的颜色有点像呢……您什么时候过来,给您一睹为快的优先权如何?

                                               凌格兰

Seven

【全员恶人】003

#全员恶人pa,全员向,私设如山

#不掐cp,有邪教,大量ooc有

#祝食用愉快


等巴里斯回家的时候已然是午夜十二点半,与人所告别的成年女性还在絮叨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所谓“琐事”。待巴里斯的身体彻底消失在那扇浮夸的玫瑰色马车门后凌格兰才停止演讲。


“裘洛洛,我刚才说的那些都记录下来了吗?”穿着红色洋裙欧灵的耳朵动了动,凭借着昏暗路灯的光线凌格兰也能看清一些,“都记录下来了!3月21日晚上十二点三十一分,凌格兰会长跟巴里斯法官因……


“好了好了,既然已经记录了那就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还有个会议要开!”...


#全员恶人pa,全员向,私设如山

#不掐cp,有邪教,大量ooc有

#祝食用愉快

 

等巴里斯回家的时候已然是午夜十二点半,与人所告别的成年女性还在絮叨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所谓“琐事”。待巴里斯的身体彻底消失在那扇浮夸的玫瑰色马车门后凌格兰才停止演讲。

 
 

“裘洛洛,我刚才说的那些都记录下来了吗?”穿着红色洋裙欧灵的耳朵动了动,凭借着昏暗路灯的光线凌格兰也能看清一些,“都记录下来了!3月21日晚上十二点三十一分,凌格兰会长跟巴里斯法官因……

 
 

“好了好了,既然已经记录了那就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还有个会议要开!”

 
 

12:41  P.M

巴里斯不得不花了些时间把自己办公房的那盆绿萝打理好,他刚走进卧室第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那明亮火光。第二眼就是那并不争气的侄子挂着笑等待自己。

 
 

“不要随便用我蜡烛,这些都是上次从雷约克带过来权当收藏用的。”“叔父您还真是…蜡烛就算再怎么好看也只是蜡烛而已,不能尽到本职那就是一无是处。”尤文手里的蜡烛似乎未曾打算放下,巴里斯淡淡看了眼便拉过一张靠椅。“就算是这样你还是小心刚烧完后会滴淌下的蜡油,不过这样就是说现在萨坎家的一位老朋友出了什么问题吧。”

 
 

“可能有,可能没有。他那边的生活可真是安逸……”尤文用脚尖踢着巴里斯的靠椅,后者以不满的眼神盯他,“我只是轻轻一下,可不像你造假。凌格兰她又向你要人了?”

 
 

“对的。”巴里斯抬起手揉着右侧太阳穴,“而且要不到人就不罢休,我想我这段时间还是先绕着她走比较好。”

 
 

“嘿。如果我没搞错的话明天你们两还不得不见面吧?关于奥利奴家现任团长修伊的事情。”尤文此时此刻就看着他叔叔发出并不好听的声音,就像猫被东西砸脸那样。

 
 

7:34 A.M

“早上好,爸爸。”妮柯斯轻快行礼,然后就小跑着离开走廊,男人看起来还在思索什么事情,随后整个身体都受到不小的撞击。

 
 

“大公!对,对不起,莫缇缇没看到路呜呜呜呜……”小欧灵耳朵垂得低低,她结结巴巴解释着随后看到黑色裤腿上一大块污渍后眼泪还吧嗒吧嗒掉着,裙子上沾着的饼干屑跟葡萄干特别显眼。巴伐伦卡看了眼地上已经碎成渣的曲奇饼干,突然想起什么。

 
 

“起来,我有点东西要给你。”莫缇缇哭得更大声了,巴伐伦卡大公直接一把把她从地上抡起。小欧灵以为他要打自己下意识身体后倒,可结果是巴伐伦卡给她塞了些金币。

 
 

“去兔子馅饼店买一份新烤的葡萄干饼干,然后再买份毒药混到饼干里给人吃下……这是不是荷桑教你的?”莫缇缇有些害怕,但还是啜泣着点点头。

 
 

“那没你什么事情了,下去吧,这里我会让其他女仆来打扫的。赶紧走,趁我改变主意前。”

 
 

“晨安,老爷。”荷桑见到爱德华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跟往常一样向人道安。“父亲大人…!我正准备要去找您呢。”妮柯斯切着小块蛋饼,看琉热切这般巴伐伦卡却冷漠对待,她嘴角微微下撇。“找我就不必了。不如把法师塔那的事情处理掉。”“好的…”

 
 

“我记得我都说了那是事出有因!”修伊重重拍桌,“你们事议会的人怎么回事…琪薇你都不帮我说句吗?”“我也不知道当初具体是深什么情况……你只能自求多福了,我的好弟弟。”

 
 

“根据群众们的反应报告显示,琥珀骑士团的团长修伊·奥利奴确实有经常去他们家里硬闯……还有一些动手动脚的事情……看来您的人品还真不行,明明是奥利奴家出生的人。”巴里斯看了眼文档,摇头表达遗憾。

 
 

“我不觉得一个伪造档案记录的法官有权指责我——我的意思是,你们别想让我主动辞去琥珀团团长的职位!”“其实我很乐意当团长的。”琪薇快嘴说着,随后马上用手遮掩嘴角笑意。

 
 

“琪薇!”“圣女在上。如果是圣女大人要求你把这位置给别人,你总不会拒绝吧?”“你想做些什么?”修伊警觉看着凌格兰,凌格兰摆手。

 
 

“我觉得这件事情可以去向圣女大人指点询问,毕竟您再这样抢下去平民闹过来受苦的可是我们市议会。”“可圣女不是——”

 
 

“那看来您是没有意见了?”修伊啧嘴,随后迅速站起来,“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那这件事情就算结束了,还有其他人有要说的吗?没有那就都各回各家吧。”

 

Seven

【全员恶人】002

#全员恶人pa,全员向,私设如山

#不掐cp,有邪教,大量ooc有

#祝食用愉快


“……母亲,这是发生什么了?”玛格达并不喜欢对人用尊称,但眼下伊莉莎的眉头完全锁起,她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后者愣了愣,随后抽出一封邀请函递给玛格达,玛格达一眼就注意到信封上那玫瑰色的浮夸墨迹。


“这是赞助人指派的第一个任务。他希望你去舞会上跟那些贵族们能联络上并打听情报,我并不觉得玛格达你会完不成。”但她总觉得今天的伊莉莎有些奇怪,“……玛格达,你又走神了。”年长女性有些急促敲敲餐桌,脸上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严肃。


“①我只是在看那个紫色雕花...

#全员恶人pa,全员向,私设如山

#不掐cp,有邪教,大量ooc有

#祝食用愉快

 

“……母亲,这是发生什么了?”玛格达并不喜欢对人用尊称,但眼下伊莉莎的眉头完全锁起,她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后者愣了愣,随后抽出一封邀请函递给玛格达,玛格达一眼就注意到信封上那玫瑰色的浮夸墨迹。

 
 

“这是赞助人指派的第一个任务。他希望你去舞会上跟那些贵族们能联络上并打听情报,我并不觉得玛格达你会完不成。”但她总觉得今天的伊莉莎有些奇怪,“……玛格达,你又走神了。”年长女性有些急促敲敲餐桌,脸上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严肃。

 
 

“①我只是在看那个紫色雕花的玉瓶而已。”玛格达迅速回答着,伊莉莎看起来很不喜欢她这样打岔,便继续说道:“你对于四大家族应该还记得吧?昨天刚看过的内容就不要再给我拿出来重新记!”

 
 

“您别生气,”她把掉出来的一些碎发又撩到耳后,匆匆把书本合上,“是巴伐伦卡,奥利奴,乔尔瑟尔跟萨坎对吧?分别对应的四职业是战士,骑士,法师,弓箭手跟…浪人。”

 
 

“为什么你要特地强调浪人?”“我只是觉得这显得有点特殊而已……那看来赞助人是让我接触四大家族的其中一家咯。”伊莉莎重重点头,“没错,你这次是要跟萨坎家的那几位贵族搭上话。”

 
 

“嗯,那我先上楼去换衣服了。”看着玛格达走出餐厅后伊莉莎叹着气,拿过桌上的烛台点燃一封白色信件。

 
 

舞会上并没有玛格达所想那样满满充斥着玫瑰色,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这并不是以萨坎家名义所举办的——是那位名为凌格兰议会长的美丽女性。“啊,这不是前几日刚回凡瑟尔的埃伦斯坦小姐吗?”

 
 

女性脸上挂着商业性的笑容,看到对方的伸手玛格达鬼使神差也过去握上了。“请多关照,凌格兰议会长。”“不过真是奇怪,我有给你们家发过邀请函吗…”玛格达回报以微笑,“贵人多忘事。也许是您最近太忙没想起来而已…”

 
 

“呵呵…确实是呢。那我就先失陪一下。”有一位看似是商人装扮的男性向凌格兰点头,玛格达笑着说“没关系”便拿起摆在桌上装着饮料的杯子,一眼便望到那有些扎眼的玫瑰粉,出于好奇她索性端着饮料走过去。

 
 

“与长辈顶嘴,有罪。”巴里斯·萨坎(Baris Sakan)整顿身上这件黑色法官外袍后语调缓慢,吐出这几个字,着装轻便的女孩子看起来有些不满。

 
 

“我没有!而且妮柯斯都可以去狩猎场为什么我就不行!”她把嘴撅成一个小壶嘴,脸还有些气鼓鼓。“她去狩猎场只是顺从那位公爵的意思,你去就完全是在捣乱。”巴里斯挑眉,女孩看起来有些噎住。“那也只是他们技术太差!……那边的小姐,听墙角听够了吗?”

 
 

玛格达有些窘迫地走到他们两面前,“夜安,巴里斯法官跟这位可爱的巴尔贝拉小姐…”她匆匆行了个礼,男人脸上没有多大表情变化,倒是巴尔贝拉先一步拉住玛格达戴着手套的双手。

 
 

“是最近在社交圈里很活跃的人呢?嗨呀,我听人说埃伦斯坦小姐的搭配可不比那些设计师差噢?来,我们去那边聊聊……”巴尔贝拉还不忘回头给巴里斯丢了愤怒的眼神,但他并不在意。至少雏鸟并不会懂得从人嘴里套出什么情报,而且巴里斯并不认为那把烂摊子丢给自己那沉迷美色儿子②自己一人跑去狮心公国跟女爵约会的兄长会拿自己家的人来练手。

 
 

“在想什么呢,尊敬的法官先生?难道是某位小姐的……”“请您还不要把我跟我的侄子相提并论,凌格兰代仪长。”她微笑着,玫瑰色的长发被梳理安静披在肩上,用酒杯指了指玛格达她们所在方向,“那位埃伦斯坦小姐的蓝眸让我想起某位故人——”

 
 

“如果您是想问那件案件的话,那我就实话实说,而且我早就这么做了——德拉利男爵并没有猥//亵派西·里德小姐,并且是自//杀。”巴里斯咬重那两字,脸色有些发沉,“女神在上,我绝不可能出现误判的情况。我是一名公正的法官——”

 
 

凌格兰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好。

 
 

埃伦斯坦家中

当通讯盒子响起提示的时候,伊莉莎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男性熟悉声音,“别来无恙,埃伦斯坦夫人……”

 
 

“我只是想好心提醒…您的胆子实在是越来越大了。之前只是伪造普通贵族的邀请函他们也不会在意,这次直接做了份萨坎家为名义的?虽然那朵玫瑰花雕的确实不错,下一次是不是会写上圣女……”“圣女可不会亲自开宴会。”伊莉莎把玩手上那条金色项链,上面镶着块并不小的黑欧泊,另一头男人有些温怒的声音突然停止。

 
 

“是啊,圣女怎么会亲自召开宴会呢…所以那份原本的邀请函呢?”“烧了,”她简洁说着,对面那头突然安静下来,随后传来男人的大笑声。

 
 

“哎呀……这还真像你的作风,但你要记住,她总要接到别人抛出的紫杉木枝条的……”

 
 

——————————————

①“紫色雕花”是在新手引导里玛格达在房间里注意到的,但没有说完就被妈妈打断提问题了。再加上后面剧情发展可以看出伊莉莎对奥利奴家的态度有点微妙【包括跟大公的情史】

 
 

伊莉莎在家族落魄前所做的事情跟玛格达以后要做的一模一样,甚至还糟糕恶劣些

 
 

而且萨坎家情报网遍布,伊莉莎把原本计划的奥利奴家邀请函烧掉,还改成萨坎家名义分发邀请函已经算冒犯上级。郎万只是口头警告还算轻的

 
 

②郎万去狮心公国并且跟女爵调情境界线剧情最后有说,并且也是以打探情报的目的上

 

未融化的诗

【巴里斯x凌格兰】《before the dawn》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旧文搬运一则。充满我流理解与剧情捏造。

是基于凡瑟尔日的梗写的故事,然而写完的时候节日都结束了貌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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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斯记得清楚,自己几次前往螺旋尖顶几乎是是为了公事,唯有一次是要陪巴尔贝拉去给她那镶了边的佩剑和中州的玉石扣子附魔。他最开始是坐在软皮沙发上等待,周围是清一水的凡瑟尔淑女,先是比试一番,而后就着红茶与甜点(然而没人会吃哪怕一口)讨论某种工艺精巧的蕾丝花边需要多少名经验丰富的女工才能做出,期间还就着机器与人工谁更胜一筹的话题争论了一番:不过重点还是...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旧文搬运一则。充满我流理解与剧情捏造。

是基于凡瑟尔日的梗写的故事,然而写完的时候节日都结束了貌似。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巴里斯记得清楚,自己几次前往螺旋尖顶几乎是是为了公事,唯有一次是要陪巴尔贝拉去给她那镶了边的佩剑和中州的玉石扣子附魔。他最开始是坐在软皮沙发上等待,周围是清一水的凡瑟尔淑女,先是比试一番,而后就着红茶与甜点(然而没人会吃哪怕一口)讨论某种工艺精巧的蕾丝花边需要多少名经验丰富的女工才能做出,期间还就着机器与人工谁更胜一筹的话题争论了一番:不过重点还是如何才能买到中州的玉扇、御东的十二单,当然还要在服装搭配上较量一番,甚至也有拉他去做评价的。也有人对着他惊呼,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要变成大浪,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住,就趁人移开目光时暂且撤到另一个有书柜的僻静角落,拿了本事实上他看不太明白的魔法学术专著翻阅。法典衬在下面,垫得他手腕发痛。书看不太懂,符文费解,他仅是想起方才说到蕾丝花边、流水线生产与人工的较量。后者倒更能算是个值得思考的话题,可惜……想着想着,尖锐刺痛抵着手腕,他不得不先把那本魔法学术专著放回原位。后来,巴尔贝拉笑嘻嘻地拿着一袋浮着薄薄粉光的玉石扣子出来,有纹路涌动的佩剑挂在腰上,伴随步子上下晃。对于被大裙撑撑起的礼服来说,佩剑是危险物,大多数人都立马避开。他就与巴尔贝拉一起,离了这是非之地——以上回忆仅提供一种功用,就是证明谣言传播的速度并无确切数值,也无法用雷约克最新引进的仪器测出,且谣言本身在传播过程中会发生不可估量的变质。居然有同僚在他某日办公时问他是不是会召唤出龙来,还和市议会代议长打了一架。


实属有罪。他确实有试图与他人解释事情真相,然而听者无心也不在意,觉得事实不如谣言更好味。他索性放弃,一边点头一边把另一份需要处理的文书递给同僚,而后开始想对方现在想的是不是他和市议会代议长在舞会上因琐事大打出手,两人魔杖点地叫出两头龙,把舞会闹得天翻地覆了。的确,事实于他们而言是缺少乐子的:他与凌格兰代议长因某案判决有了分歧,在舞会某一角落有过争论乃至争吵,不过后来均与法官达成共识。唯有一细节是他对凌格兰代议长的评价有“母龙”与“真正懂法律的人”两方面。在谣言中,倒是后者全然不见踪影,不过也好。若是真心实意的评价遭扭曲反而不好,直接抹去也无妨。他当然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谣言始端的这评价,只知道谣言是堵不死的扑不灭的,也不知那位来自雷约克的小姐是不是为此多加了把柴火。他想到这里反而有点头痛,不由得稍稍按按眉间。


此时同僚还没走,一手握拳一手摊开,掌心对拳头,好似是想起自己来此的另一目的,忙不迭地去沏了杯热咖啡:“对,我有一件要事想与你商量。巴里斯,我今天有点事,这些东西能不能晚上带回去处理。人帅心善的法务部长大人,拜托你——”


“咖啡就不必了。可以,明天早上记得提前把东西放到办公室门口的黑色箱子里。不要放错位置。”巴里斯没抬头,甚至没把长时间做文书工作时会戴上的金边眼镜拿下来,而是正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时不时加条下划线。并非不知道这位一板一眼全无缝隙的法务部长实际有人情,同僚只是为这不听事因的果断感到相当讶异:“你不问我晚上要做什么?”


同僚的心思好猜,结合今日的特殊就有答案,完全不需要追问。再者,工作也能按时完成,不需要过多计较。话多嘴碎爱多问,却又在某些地方过分小心翼翼,这一点确实令人无可奈何。他想起前段时间在窗前看见的,总捧着新摘的花,在法院门口看似叫卖的花童,实则是为了等人的姑娘,就叹了口气:“今天是凡瑟尔日。需要我继续补充下去吗?”


“哎!没想到你记得……那我今天就先撤喽!”那人心生欢喜,不比往日在公堂,脸颊飞起一阵红,手都伸不直,差点没兜住衣服口袋里叠好的两根发带,还有插在那儿的两支小花。他往外走,脚步生风,甚至能想象发带若没了衣服口袋,甚至要飘起。巴里斯也就不叫他把门顺手带上,自己起身去关。一只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却听见有人叩门,发觉门没锁,就又往后退一步,也不直接进来。他直接把门打开。凌格兰在外面,手里拿着几页薄纸。她先是诧异挑眉,随即扬起嘴角——平日用以彰显自信,今日加点讥诮作为调味:“法务部长,您的头发很整齐,果真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了?”虽句尾上扬,实则是确信自己的猜测。他不否定也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道“向您问好,凌格兰代议长。又是什么大事让您来了这?”看样子她不会有喝咖啡的兴致。他也没有,就任那热气自己氤氲然后凝滞了。


“上次案子的判决下来后,我重新看了一下……”她稍稍皱了皱眉,手指也是收紧,可见皱了的纹从手指下攀到白纸上。先是要伸手,但又犹豫片刻,把要递出去的几页纸收回怀里。他没想到已经过了一段时日,对方还在想着这件案子的事情。而这种迟疑在她身上极其少见,见她仍是把几页纸攥着,还有愈攥愈紧的趋势,就伸手先拿过来,放轻力道:“您还是觉得上次那个案子的判决有问题?”


“不,我对判决已经没有任何意见。是‘民意’的问题。”


以她的性格,说是“没有任何意见”,那就确实是没有意见。他知道对方的意思了,便把几页纸在桌上摊平。纸上记录的是近日在凡瑟尔或多或少掀起波澜的案件一则。有不愿透露身份者在几家贵族宅邸的地下室发现欧灵尸体,并有人在日报匿名投稿,揭露有贵族买卖欧灵用以虐待取乐的罪行。现有凡瑟尔法律并未对欧灵这一种族进行相关立法,说得简单点就是“在法律上没有人权”。案件最初的判决以无罪收场,引发了一些效仿市议会培养书记官那般教化欧灵的家族的抗议,没人愿意自己家的欧灵在遇上这种事后收获这般结果。也有来自雷约克的一些团体对此事抗议,发表文章批评凡瑟尔的法律。对判决支持者一般直接引用法律原文作为依据,并直言有人妄图借外势力干涉本国司法。兴许是受不住舆论压力,案件展开了第二次审判。巴里斯托了托鼻梁上的镜架,看着纸上摘录的种种报道。上至凡瑟尔日报的官方报道,下至小报的花边板块。即便都是抗议判决,即便都是写着是对欧灵的歧视,然而其中真正缘由是花样多多:“如果仅从结果来看,这次的确能算是‘民意’的胜利。仅从结果。”


兴许是放松了些,凌格兰双手伸着,托起下巴:“案件的判决您比我更清楚,‘以严重破坏他人财产罪论处’。因为在收集了证词后发现,这些受害的欧灵有在人类所开店铺打工,受害后……‘缺了很多工时,减少了店面的收入’。非常机灵的一次判决。不过我有打听到消息,这次新上来的法官也很不容易,第一次上堂就遇上这样难处理的案子,少不了有经验者的指点迷津——”说到这里,她看向巴里斯。后者倒是没有多余反应,而是继续看着手里的东西。她眯起眼,灰蓝色的眼里有试探,也藏着别的东西。


“巴里斯先生。这个主意,是您教给他的吧。”


“谁知道呢。”仍是没有正面回答,事实上,他不缺与人拉锯战的耐心,“谁能说清楚这民意向的是哪边?如果真的把欧灵相关的盗窃案摆上台面,风向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哦,凌格兰代议长。”


“您是说,民意完全是可控的?”


“不完全是,但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您来找我,就是因为这点,不是吗?”


“哈,确实,”她发笑,“民意操控的后果。所以我……是错误的。”


被整理好的纸页在他手中,冷的一杯咖啡在桌面中央。那眼里的灰蓝色比咖啡更暗更冷,掉进去,更是溶不掉。现在去看,这笑容里的自信是纸糊起来的,伸手去戳就瘫软。如果有刀切柠檬,对了半,就是酸而涩的弧线一道。他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感觉,倒是又想到柠檬。被一双手挤过的柠檬。如果这就是争论的结果——“有罪。您说谎了,您还在在意上次那次案件判决的结果。”


“我也没有说谎。我只是说了,这次不讨论上次的判决,只讨论这个案件。”凌格兰如此争辩。他突然发现,上一次的案子是经过调停的结果,即便他觉得在这种事情上并无胜败一说,而她真正通晓法律一事也无问题,他也无法反驳。再者,在黑暗的现实前,安慰似乎是无用的。卡在喉咙的安慰再次碎成寻不着影的泡沫,变成了别的。同她说些别的,说凡瑟尔的法律体系,说改变,说一些更好的、关乎于是否会变得更好的凡瑟尔的明天。可他知道自己想说的除去这些还有一些私人话题,“您大可不必这么失落,您没有错,您在做的是有意义的事情”,而最后的这些话终究没说出。


会有那么一天?凌格兰重复着这句话,再看向他。他一开始没有抬头,假意在看纸页行行文字,希冀于自己是错过了灰蓝色眼里逐渐亮起的、有希望的光,而不是错过了懊悔、失落与悲伤——他无法将这些东西抹去。可他还是会用余光去看,见到的是光与影的杂糅。是疑问。他希望这杂糅剥掉暗色的表皮,就能有光亮了。于是他这么重复道:


“会的。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啊,是吗,会有的。她仿佛是从这样的一句话中获取了什么,如释重负似的,再度露出笑容。那么,我应当给您一些回礼。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礼盒。她稍稍调整呼吸,“那就请法务部长先闭眼了。放心,这东西是没有毒的。”好吧,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笑起来,然后闭眼,听到礼盒被打开,她拿出某物,站到他身前。他感到头顶有微弱气流骚动片刻,也停留,却终究是没有东西落下,头发也没有乱。那气息向下走,到了他的手,他感到柔软缎带包裹他的左手手腕(特地选了不必动笔的一处),有些冰凉。后来她道:您可以睁眼了。巴里斯就睁开眼,见自己左手手腕有发带一条,扎成正蝴蝶结。那看上去并不像是她自己会喜欢的款式:乍眼看上去是比较朴素的款式。深黑色面料上绣了暗红色的纹,有一层光涌着。说这光像宝石所映并不准确,他觉得那更像是烛火摇曳。黑暗里总能有光的。


他抬头,与她对视,见她目光游移一阵,欲言又止。虽说最后也是等不到更多的话。事实上,凌格兰也是在等的。她稍稍拿出些勇气,把她在商界与政界用得顺手的勇气分了一些出来,与对方正视,也在等一些别的东西。说是不喜欢或是感到诧异她都在意料中,或者说,这个人指不定会忘了今天的日子。然而谁会把手上的缎带与头顶的发带联系起来呢?沉默是腾起桌面的积雨云,要是下起雨,咖啡杯都要满满当当。她也放弃了,又补充道“这是之前进口的一些缎带的样品,大主顾们还剩了一些,就当做是给您的一份谢礼了”,而后就离开。她离开得很匆忙,甚至没有拿走纸页。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手腕处黑色的发带,巴里斯没来由地想“她的主顾们,贵族家的小姐们,似乎不会买这种不符合近日凡瑟尔潮流的发带”,不过也没深入想下去,只是依旧在重复道“是的,一定会有那一天的。”或许会有这么一天,不会有没能说出口的话连着冷得不能再冷的咖啡一起倒掉的一天。



fin.


标题含义:指现在的凡瑟尔,也指两人现在的关系。

未融化的诗

【巴里斯x凌格兰】《非正统秋季故事集》(16)(17)(18)+FT(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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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圆舞曲的巴里斯x凌格兰相关连载,是去年年底的旧文,已完结。篇章链接均添加完成。

不是正儿八经意味上的爱情故事,出现了不少二人以外的角色,有二人和其他角色有互动的情节。充斥着捏造及我流理解。

对了如果你看到了这儿并且对这篇有一定的兴趣,可以来找我要要无料!(余量三本)如果不嫌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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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篇章:

(0)(1)(2)

(3)(4)(5)

(6)(7)(7.5)

(8)(9)(10)

(11)(12)(13)

(14)(15)(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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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圆舞曲的巴里斯x凌格兰相关连载,是去年年底的旧文,已完结。篇章链接均添加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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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而在没有光的夜晚里,似乎仅能看见月光石带点笑意。” 


两人就这么走在没有人而只有月光的小路上。其实连月光都不多,仅是稀稀疏疏地把路上的石子擦亮。也不并肩走,而是习惯性地一前一后,步伐也控制得很好。事实上凌格兰经常与人并肩走的,尤其是谈生意时——若是不这样,就显得自己要么太自满,要么太卑微了。她总会在那人身旁,把一切该说的都说,再把那些没说清楚的地方圆丨明白,不着可能惹来一身腥的痕迹。龙牙杖的事情是教训一则。


另一人则是认定对淑女的护卫是讲求礼仪的表现,因而是往前了。他还是没把那句话的来头说出来,就是觉得要是同对方说自己在梦中见到儿时的她,恐怕既解释不清情况,又有被嘲弄的可能(即便她现在似乎不如往日那般热衷于话里藏话)。他正这么寻思,想着这梦埋着就好,身后的那人开口了:“你不问?”问什么?你要是不愿意说,我也不能把你的嘴敲撬开。他这么说后,对方发出嗤笑一阵。我话没说清楚,其实你已经知道了。而且你好像还在气头上。听到这里,他立马把先前那个想把梦埋入几十米深处地底的想法抛开。他是这么想,自己已经尽可能把钉了金钉的那颗心掰开,甚至要连其中那隐藏金属物的反光都捧在手里让她看,她却仍旧假装四处看风景,顾左右而言他,似乎曾在酒馆见过的笑容和碰到的掌心 都是被撕掉了的薄纱,缥缈得很,甚至都不会再出现一次。那就把那根金钉抽丨出来,逮到什么,就钉下,也不去深究。他深呼吸后道“我做过梦,梦到过你”。那金钉大概是真的把什么钉住,因为那身后有规律的脚步声停了。


我梦到过你。他说,第一次是在洞窟里,种种深浅不一的红色丝线把喜好宝石的龙绞杀。后来我起来,去法院路上看见路边有枫红与火红,我停了一会儿,就……再绕回去,姑且是没迟到。毕竟凡瑟尔的秋天是很美的,令人安心,绕点路也无可厚非。第二次是从酒馆回去后。我走在桥上,然后梦到自己回到雷约克,看见你拿着有火漆印的信。最后我好像是回到过去,去准备在雷约克用的假身份,看到你受伤——是以前的你,个头很小。我帮她包扎伤口,她表现得老实且坦诚,我甚至不知道我该高兴还是该忧虑。


她沉默了,脚步也停,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就不继续走,而是转头去看:他从来是不缺耐心的,对等待也不介意(尽管不介意与喜欢仍是有很大距离)。他在心里掐秒,数到第八十五下,看她抬头,灰蓝色双目是月光石,有月光还在里面流着,“我以前的的确确去过雷约克,去找我父母的熟人,希望他们能帮点忙。不过,太久了,好久以前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或许我们确实在那儿见过,只是谁都不记得。除了这个,我想想……说点别的。”两颗月亮石里月光停止流动,就滞在那儿,蜷缩成极小的光斑。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我不记得在凡瑟尔的其他人身上发生过什么事。那一年里的记忆都是很模糊的,那时候你到底是在狮心公国留学,还是在雷约克隐姓埋名工作?我想不起来。血的痕迹非常清晰,都是血,全是血。他本想说“若是感觉痛苦,也没必要继续回想”,后来觉得这兴许也是疗伤方法一种:他猜测对方从不把这么一些事情告诉别人,这就是有罪的私心。他不搭腔,继续听下去。


“后来我去学做生意——绝对不能荒废我父母留下来的产业,但也要读书,要不然是无法向上爬的。‘暴发户’,哈……看书时,偶然知道一些无意义的知识。在中州人的语言里,血与雪两字发音相同,所以我在雷约克东奔西跑,看见雪片铺天盖地落下来时,就觉得好像是又回到那一年。那一次我在雪里等人,感觉自己都要变成一片雪,或者是一滴血。我也没想什么,就是觉得雷约克的冬天可真冷。”雷约克的冬天冷吗?他试图回想。的确是冷的。群租屋内没有壁炉,量产低质房容易因过度潮丨湿而长霉菌。而冬天一湿冷起来就更是惹人生厌,那种寒冷是要悄悄钻进骨头缝里的。他早就把裘皮大衣送到福利院了,就把格子毛毯折了一下,披在身上,假装手里的大部头就是燃料,而他的思索就是火苗,好像这样就能暖和点了。于是他点头道,“雷约克的冬天确实很冷,就像是在墙角滋生起来的绿色霉斑。”这或许比其他的安慰更有用,而他同时有意避开了对方一直回避的那些关键字。他是没想过对方会把这些事情自己重新捡起再谈的。她笑了起来,企图以此来消磨掉两颗月光石里黯淡的棉絮:


“打那以后我会失眠,无论累不累都会,无论有没有事做都会。但是总不能把我的书记官叫起来陪我到天明,那可不行。所以我自己下楼,走过走廊,看到了父亲和母亲的画像。你去过雷约克,有没有看过那个人气很高的儿童文学——关于魔法的故事,里面的画像都是‘活着’的。我从没想过要去螺旋尖塔,没想过要去寻觅那种让人死而复生的魔法,我觉得有比研习魔法更有意义的事情。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我的父母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到这时,月光石里隐约有透明的光,但是双眼一闭一睁,透明的光又是隐没在那无光泽的棉絮里。“究竟是在做生意时招来仇家,还是——后来我自己一步一步向上爬的时候才知道,我一直在追求的那个地方,就是……商场和政场都是战场。我当时倒是真没想到,同一战线的人也会互相伤害,更不要提与你不在同一战线里的人了。市议会要趟的浑水太多,我后来才知道他们一直是在这里面……算不算是挣扎?毕竟市议会是两类人中间的枢纽,元老院那边又是政见不合,我是应该早些想到这个的。”


“我那时是这么说,我去帮忙并不仅是因为黑粉带来的恶劣影响,还有一些私心。对将来有可能支持市议会各种提案——尤其是贫民窟自治事宜的提案的这些人,将他们抹杀,做这种事情的人,有可能是当年对我的父母……现在看来完全不是,他们就是以虐杀贫民、进行非人道人体实验为乐的家伙。如果其中有人只是想广撒网来将自己憎恨的人杀死*,那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不过你现在也知道,这件事幕后的主丨使人大概是什么人了。凡瑟尔现有的法律根本无法制裁他们,而且证据并不充足。不过他们要是想反击,倒是很容易,所以我……”我不会给自己留后路,而是要给其他人留后路。佣兵协会上交的账本里有不能解释去向的部分,市议会那小小的书记官后来极少在舞会露面,他又是收到了同在酒馆仅有一晚存留期限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的,有种种象征意义的物件。


“这还真是,唉,那个小家伙怎么说的,说代议长在没人的时候总会叹气,还是很长很长的一口气。我已经把该办的事都办好,情报也都给酒馆里那位‘身形伟岸’的女子了。不过,现在看来这些都是无用功,我自己看来都觉得滑稽得不行。说是这么说,明天还得做自己该做的事,不是吗?”掰开的一颗心里裸丨露金属物,裂开一道长缝的心流淌出有种种色彩的河流,的的确确是两败俱伤,然而并没有谁是输了。捕捉了另一真心的金钉是还想着把那破了的裂口接上的,可惜不得要领。他一时间手足无措,从大衣到手帕,想了个遍,后来还是回归原始,伸出手,帮她慢慢褪掉黏连在伤口上的丝绸手套,再把手裹着,似把两瓣蚌壳再小心翼翼地闭合。我有东西要还给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不,或者我送你先回去,明早我再把东西送过去。她一下就从好似不见底的淤泥里的脱身。月光石是不是会笑的?


他们沿着曾走过的路走。先是从小丛灌木中穿过,看见了暗夜下的玻璃花房。每朵粉色的玫瑰都睡下了。从没有铺着光洁石面的小径下去,就见到了浮雕。她先停下脚步,拿出没有染血的手帕,擦去了年少者与星辰精灵身上沾的灰尘。*从螺旋阶梯上去,回到露台,拿出钥匙。舞厅内空无一人,只有漆黑一片。两人摸黑前进,才从楼下的通道到了主宅。那是他们从舞会中途离席时走过的——是倒着走的。他尚且没有把烛火点起,在桌上找落了单的烛台。而在没有光的夜晚里,似乎仅能看见月光石带点笑意。


*:第六章剧情相关,黑粉和乔卡瑟尔女爵有关。这里写的有些是我自己对剧情的猜测。

*:在第三章出现了和这个类似的内容。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参照第三章后半部分。


(17)

巴里斯摸着黑,从餐厅的储物柜里找出一盒火柴。银制餐具码成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火柴盒蜷缩在抽屉一角。所幸是没有受潮。他拿出一根,顺手一划。微弱光亮照出火柴盒上小小一方贴画——“雷约克的兔女郎?”有人从他身后露脸,稍加试探。他一瞬间他倍感窘迫,立马将火柴盒塞入大衣口袋,三步并作两步走,想要给烛台点火,却忘了烛台正稳稳当当地在他左手上。“你去过?啊,不过这不也很正常……不过我想,大概是你的那些让人又爱又恨的同僚拉着你去的。”他听到了被尽力克制的笑声里还夹了点有讥诮意味的评价,很小声。他别过脸,顾不上干咳两声掩饰尴尬,而是立刻把烛台点上。三丨点火苗,倒是足够多了。


与此同时他终究是想起这个被遗弃在储物柜最角落的火柴盒的来历:在雷约克工作时某日夜晚被同僚强行带去某风月场所玩乐。他无所适从,微薄资金不足以让他点杯威士忌来打发时间(似乎流水线生产还没走进这风月场的酒水供应里,酒水的价格并不那么好看),更别提小费的事。火柴是场内一位女子的好意,兴许是觉得他与风月场的格格不入实属又好笑又可怜,让他有了闲钱可来这里多加关照,她能给点折扣——若不看贴画,他几乎要忘记女子的面容。说是衣着暴露就有罪也不得当,那也是一种工作。久而久之他忘了这件事,在回凡瑟尔时也就把它连着种种大部头书籍及格子羊绒毯一同带回。没想到竟是被自己那侄子给瞧见了。对他的工作履历及狮心公国、雷约克的风土人情一概不问,他那侄子对这种事倒是兴趣高涨,“反正这也是风土人情的一部分喽”。他一急,下意识喊了出来,巴尔贝拉便蹬着鹿皮小短靴从二楼下来凑热闹。情急之下,这火柴盒就去向不明了。


“我想,这是个很有故事的火柴盒。”


巴里斯拿着烛台转身,突然发现那个现在装了一小个噩梦的火柴盒跑到了凌格兰手里。他差点就要说有罪了,对方皱着眉头道“你刚才根本就没把它真的塞到口袋里,掉地上了。你该不会想说捡起地上的东西也是有罪的吧?”他试图争辩,未果,只能用空着的手接过火柴盒,再做着将其放回大衣口袋的动作。触了底,他确信自己的大衣口袋没有破个口子。不要再提了,他这么想,就立马转移话题,说是要物归原主了,就把烛台先塞给凌格兰,自己仍是上楼。他实在是说不出“我是把东西放在了房间的床头柜上,而不是书房里”这样的话,就不解释,顶着一片漆黑进房间。另一人起初见他匆忙递烛台,不解,随后趁他小步跑开(确确实实不是信步而去的,大衣衣摆都要飘了)时笑。这就留在心里吧,刚才的回击已经足够。


床头的铁盒还在,他就怀抱着铁盒往下跑,似乎是从哪儿的树洞里取了宝贝的孩子。她没有上楼,似乎这长长阶梯就是最后一段两人间的距离。她就在一楼楼梯雕花扶手处,拿着烛台仰起头看他:你为什么把整个盒子都拿下来了。东西都是要还你的,毕竟是重要的东西。他这么说着,却见对方脸色一变,又像是平日在公共场所与他争辩时的样子了,“我又不穿着格子裙吹风笛,也不学丨法律”。那就不问那关于风笛的事了,他如此想,同时又觉得那剥了漆被磨掉纹路的铁盒应该也是某种信物。凌格兰对他的一板一眼的的确确是没辙了:“唉,好吧,都是给你的,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了。”巴里斯没有搭腔,低下丨身去开这由于锈迹而不好开启的铁盒。他拿出怀表,可见金色的表壳与表盘间有一夹层。薄薄纸片在里面,有三人,一男一女和他们的孩子。剪子把黑白人像剪下,凹出边缘,刚好嵌在夹层缝隙。不知怀表主人是给这里用了什么涂料,也不见相片泛黄。简而言之便是珍惜了。他想,对方那双手也受了伤,就把缠起来的表链一点点解开,展出一圈,为她戴在颈上。还是没说什么。说是心有旧伤牵连的痛也不对,她甚至感觉这金属表链都是有暖意的,同时她也不知自己此时是该哭还是该笑,便像他那时小声袒露心迹时道“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但道谢是总该说的吧。于是她打算这么说:“谢谢你,我应当要回去了。”可她一下子便是被那些个字眼梗住,说不出话。她再次努力,未果,甚至无法说出前三个字。她同巴里斯仍是在楼梯那第一个阶梯的位置,不上不下,似乎先前那长长的旋转的阶梯仍要横贯在二人中间,并不因为其中一人下来靠近而变化似的。她没有上前,巴里斯也不要回烛台,似乎是看出她心里那些轻微的抑或是实际有浪涌起的波动,他道“是不是该回去了?”事实上他不缺耐心,也听了某人道的“时不再来”进行行动,不过到底还是有些平复不下的,就只能藏起来。耳朵偷听存下许多秘密,剩下难平的意就藏在喉舌下,像含发苦的草药。在烛火被没关严的窗户缝吹灭前一秒,她确实是要说“我自己能回去”,不过这风把烛火全抱紧,灭了,黑暗一来,她就觉得下其他决定就要更简单。谁能躲过无孔不入的回忆和黑暗呢,“我会失眠。”


你说过,我知道。我买过一些草药茶,也买过一些睡前读物。


睡前读物?


是的。你可以试着……看看。


那我是不是应该点了火然后用上烛台,让你好把那些珍藏拿出来呢?


他先是讶异,随即表情一瞬间柔和下来。祖母绿是要缓缓淌下且泛光似的。他拿起那个火柴盒——下意识用掌心把贴画紧紧挡住了,她忍不住笑,端着烛台的手抖了抖。当他点好三根烛芯时,恰好能看见被火光映着的红发。仍是茂盛而温柔,同他那次在凡瑟尔初秋街道另一头看见时一样。注意到一时间的停顿,凌格兰看向他,有些疑惑了。他只能说是差点被烛焰烫了手。是站不住脚的有罪谎话。他们上去,似乎是再也见不到那长长的横贯其中的螺旋阶梯了,阶梯消失了。


黄铜钥匙用以开门,墨水与纸页的味道都要从锁孔里钻出来。灭了烛台,换用加了玻璃灯罩的烛灯。橙红光涂了透明外壁,更温暖也更明亮些。巴里斯小心翼翼地绕过铺在地上,堆着一摞摞厚重书籍的地毯。地毯有着绵丨软而细的长毛,适合坐在其上翻阅开本较大的书籍(尽管并不雅观),并把整个身体舒展开。雷约克那儿也有给儿童们开办的读书沙龙,就是这样的。可以坐着,甚至是躺在木地板上挑选书籍。读书理应是自丨由的。当然,端坐着一起学习也是一种自丨由。他这么说,爬上一个较小规格的木梯,去拿放在书架最顶上的一个纸箱子。灰尘一阵,掉下,她仰头看,觉得灰尘都是有金粉裹着的。极其明亮,星星从纸页里出逃似的,木梯上的人被星星给包围。过于耀眼。她顾不上眯眼,把一些其他想法暂且按捺下,只是道“你好像是有很多想说的”。


“确实是这样。”他学会这么说了,毕竟这么说话也不是什么坏事情。然而如此教过他的人又是极其擅长顾左右而言他——看来教别人与自己实践永远是两码事了。“就像你不在议会厅的时候经常叹气,皱眉头。更不要提上法院的时候了。”*他本是想坐在地毯或许更舒服,考虑到淑女的长裙也就作罢。一起做软垫椅子也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书房里从来只有单人用的椅子。他蹲下丨身,把几本绘本拿出来,直接叠在了那些大部头上面,凌格兰伸手便能够到。他把梯子收回去时又见到灰尘飘,就下意识拍拍自己的大衣。他是认为凌格兰是在翻看那些书页略微卷翘的绘本的,实际上后者是看着从大衣面料上飞起的微小尘埃。一颗星,全都是星。凌格兰收回目光,知道绘本的内容在变化。“巴尔贝拉对被王子拯救的公主的故事没有兴趣。”于是精装的、有匠人绣上彩线花朵的绘本被放在最底下,公主如绸缎般柔顺的金色长发没等来王子。他找来了骑士们的故事,这就是巴尔贝拉后来想同哥哥一起去打苏拉的梦想的原型其一。后来巴尔贝拉认为绘本不如实战有趣,偷偷带上家里墙壁上装饰用的迷你佩剑便猫着腰出了后门。巴里斯选择不戳破女孩的自认机灵与侥幸(那迷你佩剑是他那侄子想出的主意),就让那感觉轻飘飘在空中浮成泡泡吧。凌格兰听他那么说,实在是没憋住笑意,“我以为你觉得那挂在墙上的佩剑也会是有罪的。”


巴里斯选择不吭气了,而是随便拿了本绘本。渐变墨水附着伴随时间流逝而减弱的魔法,字里行间星光弱了,还是倒行的字母。反了。他就再默默地把绘本转了一圈,这下就对了。不过他本就没有把心思全部铺在书本的字里行间。他站起来,又把火柴盒拿起来,去找用来煮花茶的小炉子:一段时间没用,不过搭了层绒布也不落灰。薰衣草宁神,玫瑰增添一点点甜味。略微干了的玫瑰尚且没招来蛀虫,书房里也不适合存放蜂蜜。他把这个被书本与灰尘,以及些许温度填充得满满当当的空间交付给另一人,就悄悄自行去寻找水、杯与小勺和瓷碟子(他的书房里没有第二个杯子勺子与碟子)了。厚重木门蹭上地面,发出微弱声音。是书页来回摆,瞧得见下一篇章的页码了。


待他回来,并正打算把小炉子下面的点火装置弄好时,才发现对方把绘本合上了,正熟练地将小炉子下面的四角架摆好,并把烛火的位置找准了。花草落进去,且有咕噜咕噜水冒泡的声音,正温吞着,让人有些许困意。深呼吸就能闻到一些花草香,手掌附在最后一页上:不知作者确切姓名的故事里,救了王子的公主向着天空举起长剑。手指遮住锐利剑尖指向的太阳。她感到一切都是向后退去的——以前的时候家里好像也有这样的绘本。特别精致,螺旋尖塔甚至会让绘本里的图象动起来。当然,也就是让溪水流动、风吹动草地上的花朵,稍微昂贵些的,王子或者公主,甚至连城堡下围观婚礼的民众都是会真的欢呼起来的。


不过都有期限,就像童话自身都要有期限一样。童话也是商品的一种。临近过期的商品需要打折促销,已过期的商品无法上架,就是囤积吃灰或是销毁。将其送往贫民窟做假慈善甚至不在可能实行的下下策里。所以后来她不会碰这些故事,童话故事的保质期为十五年,而她的十五年已经过了好一段了。然而她依旧狠不下心在小小书记官问她某些事情时给出否定的答复。所幸的是埃伦斯坦家的小姐似乎给了书记官别的东西,书记官开始收集欧灵们的种种搭配并记录在册,有了一个新的目标。*或许总有一天,欧灵——欧灵们,会在舞池里跳起那个可爱的舞蹈。至少那些故事,在她们身上会有新的可能性,并且离打折还早得很……是还早得很啊,可是她觉得有些困了。手搭在茶杯杯柄,感到有一点点热气攀上指尖,便小心翼翼端着,抿上一口。薰衣草,狮心公国的秘方。那里有俊美马匹奔跑的草原,我也想过要养马,不过马厩占地方……一平米是多少钱?草料、训练师,我买过硬质鬃毛刷,紫杉木的柄,不过我没有马,什么时候我会养一匹马?但我还是喜欢这里。她又是啜饮花草茶一阵,而后拍了拍靠背椅的软垫。力度不足,不及炖热的茶水那般有响声。


这里?


是啊,就是凡瑟尔。宝石很漂亮——尤其是红宝石,但是还是有比宝石原石更需要打磨的的东西。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这个啊。


是的,有比宝石更需要打磨的东西。打磨的过程很艰难,切割也一样。不过,一定会比那些宝石更好看的。


红宝石是最美的。但我同意这句话……困了。伊莉莎夫人是怎么说的?她说——


说什么?


他放下茶杯,见状先把炉下的小火苗熄了。


说……哎,不过,谁会半夜喝茶呢?今天算吗?


算是。晚安。


有了这么一个答复后,他听见那压低的笑声里夹有一些困意,“好吧,晚安。”于是他便把那炉上的茶壶也盖上。他还没来得及去找更合适的毛毯,就见对方的脑袋歪向一侧,抵着,一顿一顿。梦就在下一次顿着的边缘了。一时间找不到新的羊毛毯,就只能拿自己以前在加班加点时用着的格子毛毯给她先盖上:白色礼裙无袖,是受凉的重灾区。他先收拾小桌上的“残局”,却觉得自己并不像那些逐渐冷的茶杯,是相反着、愈发有些许温暖的。黎明也总是会到来,晨明在上,不会有人再在茂盛的火红、甚至是血红里彷徨。当他也一点点地睡过去时,食梦的貘少有地造访,收获了稀薄但是有些许滋味的梦。同时也没有噩梦惊扰。当精灵见书房门半启,小心推门时,也不由得轻笑。走近后帮两人拉好滑落的毛毯,水色光芒覆盖在一人双手的伤口,曾不仅划过手心的伤口好似也能抚平。不过抚平另一种伤口的,必然不是这种有形的魔法。精灵是这么想的。



*:见与凌格兰有关的番外

*:见与裘洛洛相关的亲密度故事。与玛格达的接触让她产生了些许变化:她遗憾于欧灵们的时尚无人记录,在玛格达的鼓励下,她也想记录关于欧灵们的时尚,并开始了行动。


(18)

若是说起烹饪,烹饪本身似乎从来都不比收拾事后残局更让人操心。当凌格兰揉着脖子从靠背椅上醒来时,发现时候并不太早。而另一人比她好像也没早多少起多少。她把毛毯掀起来,姑且先叠好放着,立马就问“边门在哪里”。今天下午商人联盟要开会,她还得提前开始做准备。书房门是没有关上的,可以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楼下也有其余响动。早就到早餐的饭点了。为了束腰而节食时并非没有坚持少吃甚至不吃早饭的时候,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无法绕过楼下的餐厅从边门溜之大吉。比起应付萨坎家的一大一小来说,祈祷仆人们此刻并不在餐厅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来自雷约克的某不愿透露姓名女子有言“人类间的本质是八卦”,很难以想象市议会的代议长和法务部丨长一同从二楼下来这样的场景会被传成什么模样。凌格兰此刻暗自腹诽道若有一日她从舞会上再偶然听到与此情此景相近的八卦,她一定会假装什么都不知晓,而不是拿它去与埃伦斯坦家的小姐进行情报换情报的买卖。也不知这点想法能不能让天空女神给予她些许微薄的好运。虽说天空女神必然是不听八卦也不传八卦的。


当然,话是这么说,凌格兰自认自己不如天空教会的众多信徒一般虔诚,即便祈祷或许也不能得到多少回应。毕竟于她而言,在新年时唱圣歌与定期做礼拜基本可以等同于仅限童年及前半少女时期的回忆。除却清澈的歌声,她记得更清楚的是白雪皑皑下的姜饼人小店点起橙黄色的灯。星辰大陆的子民总是各有信仰:中州人并无明确信仰,甚至会将两位全然不在同一书系里的神明供在一个台面上,而御东人会为一眼泉水(乃至一块岩石)建立供奉的场所。做生意需与形形色丨色的人打交道,风土人情自然都得了解几分。她也给远道而来购丨买琥珀的中州人推荐过事实上并不那么正统的祈福手链(两位神明真的不会吵起来吗?),出丨售手工艺品的坎吉拉人拥有与天空女神无关的信仰体丨系,也有认定自己离去时是要回归流星,坠入大地的精灵——精灵。当她窥见门缝渐渐开大,萨坎家的精灵探出脑袋,说是要不要下去用餐。



她听到了,“两位”。惊窘更上一层,她几乎是立马侧身看巴里斯的脸,后者倒是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于是她想,这人肯定比自己所猜的要早醒来一些。但依旧不知作何反应,就只能看似从容不迫实则有样学样,见巴里斯起身理好衣服就走,她就把叠好的格子毛毯放回原处也走开。精灵回过头,对着她微笑,翠色的眼里完全可见那种长年累月积淀下的温柔,是不曾被时间长河稀释过的。她一时间无所适从,只能回以另一个笑了。精灵和两人越是往下走,越是能听到楼下谈天的声音:平日在这儿的仆人今日好像都去忙别的事。



“尤文让他们去打理玻璃花房里的玫瑰了。这孩子真是,明明离百花节还有一段时间呢……”精灵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好像还有几分无奈。凌格兰向来与萨坎家的精灵并不熟悉,只知萨坎子爵总会让她去参加种种舞会,说是一人在家难免会无聊。要应付那位萨坎子爵,也是很辛苦的。“萨坎子爵总是这样的?”她稍微放松了点,就把自己心里所想说了出来。“尤文?是的,大家总会有些‘不让人省心’的地方,不过,都是好孩子啊。”似乎很理所当然的,凌格兰被白星的言语吸引了些许注意力,并没注意到她身旁的人脸色忽的一阵红。巴里斯知晓外人眼里的精灵与精灵在自家的模样总有一些差距,或许凌格兰回去后会与书记官说起白星并不如舞会上所见的冷漠,而是有几分随和的。然而大概只有萨坎家的人才能听出她那言语间的弦外之音,加有一点已经看穿事情的坏心眼。于是他咳嗽几下,算是服输的信号,精灵就没有再言语。凌格兰倒是以为萨坎家的精灵本就少话,也不搭腔了。



当三人下楼时,最先抬头的是巴尔贝拉。她拉着凌格兰坐在她的右边,同她问何时才能再进一批中州人用白玉雕的扇子。不管怎么说,生意总能让凌格兰迅速地进入状态,就当自己是到了仅有几人参与的萨坎家舞会。她便又像平日那样回应,并在心里对这笔交易进行一番评估。与警备队的资金商议并不顺利,她需要为市议会另找出路。当她答应会为巴尔贝拉多留一颗品相最好的翡翠袖口时,巴尔贝拉显然是心满意足,全然忘了询问凌格兰从二楼下来的缘由,而是把浇着蓝莓果酱的舒芙蕾推到她面前,让她感受一下这没出炉多久的仍有温度、柔软而绵密的口感。兴许是因为在家中,巴尔贝拉不如在舞会上那样拘谨,盘内食物并不会礼节性地剩下。于是她也试图让自己能吃得多一些:至少吃掉七分的份。尤文倒是没多开口,只是有时会让巴尔贝拉吃慢一些,别不小心噎到。待用餐结束后,她便询问能否借用餐巾,稍稍擦拭嘴角后就道下午市议会还有事要忙,得先行离开。“毕竟是过于仓促的准备,招待不周也请代议长见谅了。”剩余人也是让她先离开,其中还有人道“以后也能再来”。凌格兰带着怀表离开时也有觉得那句“招待不周”及“下次再来”分外的奇怪,但也没细想,而是更多的在想商人联盟与交易的事。她是不知道自己在回宅做准备时,萨坎家的餐厅要小小地吵嚷上一回了。



待凌格兰离开后,巴尔贝拉立马将手里的银刀银叉放下,甚至来不及撇去嘴角蜂蜜牛奶留的一点痕迹。她站起身,丝毫不顾及餐巾还垫在碟下,差点被她顺势牵扯起来:“啊,叔叔叔叔,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星姐姐把人都先叫走了,还不让我问,可把我憋坏了!”巴里斯索性以退为进,不作任何答复,似乎这样就能直接平安度过了。并非不信任巴尔贝拉,而是要应对她的连环炮式追问实在是太困难。然而事实证明所谓以退为进总会变成往后退上一步的。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巴尔贝拉。要是把代议长给吓跑了,她以后再也不来萨坎家,你的叔叔说不定要伤心死了,然后就真的把自己的身心全盘献给凡瑟尔的法律……”



话听到这里,巴里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一口咖啡咽下去。巴里斯喝咖啡向来不加糖也不加奶,但今天倒是觉得这杯咖啡浓得过分,还有点苦涩。他看了一眼在旁边吃着苹果沙拉的白星,似乎是并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还挺乐在其中,就放弃了喝止的打算。毕竟他还得先去法院。于是他把吐司吃下,用餐巾擦擦嘴角,就要先走。巴尔贝拉似乎还有话要说,一手拉住他的大衣衣袖:“那、那可不成!所以是从书房出来的,还是从房间里出来的呀?”巴里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书房”。



“哎,果真是书房。没意思。”



“什么意思的没意思?尤文,你都教了巴尔贝拉什么?”在带着法典匆匆离开现场前,巴里斯先又问了一句。只要尤文不带坏现在年仅十七的巴尔贝拉,他就真的是谢天谢——



“比起找我兴师问罪,我的叔叔,您为什么不去问问妮柯斯小姐呢?据我所知,她们……”



看来这事情和尤文的确是没什么关系了。



“哥哥!你说好要帮我保密的!就、就是,法务部丨长大人不会感兴趣的女子沙龙!可恶,哥哥是个大骗子!”



巴里斯完全来不及追问那解释中所谓女子沙龙的其中详情,毕竟他都自身难保了。他出门时感到秋意更深不比初秋,更有一点凉意,虽说那些枫叶竟还是同初秋时那样的火红,而且还没有落得凄惨。或许在初秋时,那些叶片就被秋风们骗到了深秋也说不定。毕竟御东的樱花还有被异常气候欺骗,在秋冬时分开花的时候——所幸御东有能解决异变的巫女,代代后继有人。他撇去肩头的细碎枯枝和叶片,与此同时确认法典并没有在上次的事件里丢了其中的内容物两件。火红的叶片依旧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铅字里。他想起在狮心公国念书时认识了一位与他同修法律课程的一位学生,不慎被房东欺骗,住入地处偏僻且被大棵魔树侵蚀了大部分面积的屋子。却是擅长以苦作乐,把魔树一年四季颜色不重样的叶片收纳起来,夹入手抄版的法典(他买不起学校法律系提供的精装法典)里。后来收集证据,学以致用,官司打赢,他搬出破屋,甚至多了点买书钱,但是也没把夹了叶片的手抄本丢弃。就当做是纪丨念吧!后来那学生留在狮心公国工作,他去了雷约克。人各有志。如今巴里斯想想,自己兴许也是从那人身上捕捉到富有活力的彩色剪影一则。苦难终究是苦难不错,同时也有别的力量。这么一想,他觉得凡瑟尔的深秋似乎没有多大凉意了。



这一回他再度不慎绕路走(明明已经超过了他平日到法院的时点),他已经无法将理由归到不慎走入初秋这一条目上。于是他打算立即折返。大风吹起时深红叶片哗哗地飘,他都要看不见建筑物前匆匆行过的人了。等风全部过了时他发现,自己所处一处正是那初秋时他所站的街角。还是同样的角度,视线掠过其余行人与其余小丛灌木,在稍有距离的地方见到同样的人:红发依旧如红叶茂盛,那人伸手拍拍小小欧灵的脑袋,神情仍是与那时一样。他要走时,却见那人似乎把视线转向他(旁人是不会注意到远处红色林子里的人影的),对着他很自然地笑起来,随即就进去了。于是他也加快脚步离开,同时想着编造借口也是该反省的有罪行径。他不知道的是欧灵察觉到了旁人的笑,就拉着那人衣摆询问理由。那人也不把笑意收敛,而是想了一会儿道“大概是因为今年凡瑟尔的秋天比以前要更好看”,然后帮欧灵把歪了的蝴蝶结扎正了一些。



事实上,一切看上去并没有更大变化,正如凡瑟尔的秋天其实和往年没有多大差别。并无御东或中州特有的奇妙气候,也不像雷约克可能会受到工业的影响。真正起作用的总不会是秋天那看似红得不寻常的红叶,毕竟在雷约克都开始流行起了视错觉的把戏,谁能保证那不是错觉一种呢?一切都有可能又回到原点的。




“巴里斯先生,这个法案要是通过了,对凡瑟尔的商业将会造成很大的打击。凡瑟尔作为临海国家,不利用自身的优势,反而要倒行逆施,这简直是目光短浅的行为!”


“您不会不知道这段时间因为入会低门槛而涌丨入凡瑟尔的邻国商人比去年多了好几倍吧?再这么发展下去,对本国商业才是会造成不可弥补的打击!先前大量引进雷约克的技术导致许多中小饮食店倒闭,凡事都要有个限度。”


“限度也是人定的,您这话就没什么意思了,需要我列举一下前几年的案——不,根本不需要前几年,今年就够了。北方禁运的初衷或许的确是有贸易保护的考虑,然而凡瑟尔本国生产的棉花根本无法满足国内庞大的需求量,又要重新寻找贸易路线,许多硬货价格飙升到夸张的地步,甚至有的只能在黑市上购丨买到。黑市是法律夹缝里的产物,您作为法务部丨长,似乎对这几年本国犯罪率升高的问题毫不关心啊?”


“说到犯罪率,先前管理贫民窟的议案在市议会根本没有通过。毕竟司法机构和行政机构是独立行丨事,只要无人上报,我就无权干涉,但是谈论是可以的。您不打算就这个结果进行一些说明吗,代议长?把犯罪率升高单纯归结于贸易政策的收紧才是最狭隘的!”


“别对着我敲桌子和大喊!我比谁都想知道到底是谁在用种种手段威胁我们市议会的投票成员,等我查到是哪些人在使用这些见不得人的肮脏手段……嘁,我还有会要开,元老院的人找上门了。这些是对那次事情的说明,您自己找个时间好好看看吧。”啪地一声响,厚厚的一叠纸甩在木桌上。凌格兰马上转过头,踩着高跟鞋就出去了。响声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处的嘈杂声音里。有同僚听见声响,就在办公室门口持续着探头探脑,他立马把刚戴上的金边眼镜摘下,用书本把那些文书盖住,朝着门口道“有什么想说的就进来,法院不养只爱偷听的闲人”。


“这句式真是太让人感到熟悉。您是不是又和代议长吵架了?市议会和法院向来分家,您不要太放在心上,要爱惜身体。”同僚把打理好的文书放上桌面,与此同时不自觉地在言语间把“又”字加重。“不是吵架,是争论。”他揉了揉眉间,同时选择性地忽略掉这关于分家的事。他对市议会与元老院分家就非得针锋相对的论点一直都不太喜欢。这也就是所谓的同理可得。



“不过,每次凌格兰一议长一来,法院里的人都得避开这一层走。不说了不说了,刚才我看到奥利奴家的琪薇小姐在等候厅,似乎是在等您,如果您有事的话……”


“不,我刚好与她有事要谈。麻烦您出去的时候顺便把她叫进来。”


说那不是吵架仅为争论,办公室内的火丨药味似乎还有余温,同僚忙不迭地抱着另一批需要处理的文书从这儿出去,好似要逃离急需隔离的某个重灾区,关门时也要减轻力度。过了一会儿,琪薇便敲门进来:“我是来亲自交一下这个的。您看看,若是没什么问题,我就让人开始安排装修的事情。”


“好的,您三天后来取就可以。”巴里斯接过申请书,忽然想起法院自己有一个部门专门处理这些文件,全然不必要找到他这里来,“不过您看起来不像是为了这个来的,您大可不必亲自来送。”


“我在等候厅都听到了,还真是声势大得很,新来的那位小伙子可是被吓得不轻呢。是为了市议会那边的事情,还是……?我听萨坎子爵说您还有事拜托他,真是太难得了。”


“萨坎子爵的说辞?大概是另有其人吧。”并不是不知道谣言传起来比长了脚跑还要快,巴里斯甚至都没忍住不笑。琪薇想,眼前这人或许不知道自己垂下眼帘笑起来时别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后退两步。毕竟被人一眼看穿总是有些理亏,她只得先服软:“抱歉,抱歉。我知道您向来如此,所以也不是没料到。毕竟那位先生早就和我说——”


“您……到底是找了多少人去问这些事,我以为您和哪些人不一样。”


“事实上,代议长的事情我也托人打听了,除了体重之外的事情也都知道了一些,这算扯平了,对不对?毕竟开店的事情我还是没有太大把握,不过到头来,打听到的净是些几乎没有实际用途,只是很有乐趣的小事。”


巴里斯的心里忽的有了并不太好的预感,“有罪。您要是现在没有商业事务要谈……”


“您别急,我不热衷于传播真实性欠缺的小道消息,不过我想这个事情你或许有兴趣:那人确确实实和一样认为公私应分开看待,如果能等到‘那一天’,那就再说。而且,也得恪守这么一个准则——”


“理性应当凌驾于感情之上。”


所有人都避开的火丨药味灾区是浑然天成的树洞,把剩下的所有秘密都装进去,其中包含有些许坚定的理性,还有感性加了一点亮光。巴里斯点了稍稍看了一眼文件上写下的内容。酒吧的选址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人真的下决心去做了,既得利益者不仅向下看,向下走去了。他顿了顿,道:“祝您一切顺利。”



不过,若要说是回到原点,那也不太对。有人说一位欧灵受人托付送来东西:狮心公国那细羊毛的保暖效果果真是名不虚传。他把盖在膝头的细羊毛绒毯又压得紧了一些,想到确实离入冬的日子要更近,秋天也差不多要结束,香草奶冻卷也快过了供应的季节,他就从同僚那里要来多余的甜点票,说是要给自己的侄女买些慰劳品。现在还不到下雪的时候,没有被路灯昏黄灯光照亮的雪片。他提着扎着红色缎带的小盒子在酒馆边等,另一手捧着书——不是法典,他确确实实腾不出更多的手来撑着厚重的法典。书里在讲以魔法让图画变化的原理,不过并没提到如何让画中人物开口。大概要去螺旋尖顶一趟。见不远处有人赶来,他就把那薄薄的书本立马收起来,假装无事发生。精灵的治愈魔法足以让双手不剩一点疤痕,她甚至不需用手套去遮掩。她视线下移,见到装了甜点的盒子,揶揄道“带外食进去会不会被赶出来”。


就当是让那位戴黑手套的男人还个人情吧。他这么说着,顺手帮她把肩头小片的枯叶捻下。动作很自然,反而是动作之后的反应要慢两拍。到酒馆后高大的魔族女子倚靠布满刀扎孔的墙,对着两人笑,身旁的副指挥官倒是依旧在小本子上做着记录。他已经习惯这样的场景。点了酒后坐在吧台,拆掉缎带和外包装礼盒:商人也会忍不住对包装过于华丽而内容物缺斤少两的情况进行批评。她拿起小勺,挖起一块放入口中,道“好吃,不过还是有些凉了”。


毕竟差不多是要到冬天了。


是啊,木材、煤炭和棉花也该涨价喽。


他沉默许久,才闷闷地道“这都坐地起价好几回了”,而后抿一口威士忌。身旁的人倒是毫不介意,说是下次有机会再打折。下次机会大概总会有的……大概?此时不适宜谈工作,所以他们并不说那些事情,而只是谈其他的,绕开了那一部分。然而却避免不了任何一人为之付出的努力,因而其中一人举起酒杯,迎着泛了黄色,如啤酒上那一层般的灯光,“我都知道的,祝您前程似锦。”


两人在此地习得的更多的是一些如加了粉饰的赞美之词,组织一番看似朴实实则饱含真情实感的话语也需要一些力气,鸿沟也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填平。但就像他自己所想的那样,他不缺耐心。另一人虽然不曾说过,但也觉得一些事情无法操之过急。他知道,她也知道,两个人都知道,这“前程似锦”并不是仅在言语表面织的一片虚浮,下面是实打实的——


“我也是都知道的,也祝您前程似锦。”


能称之为真心的东西。


fin.


Free Talk


大家好我总算写完啦!虽然我想大概没几个人会看到这儿但是我丨爽了,就、就好……(心虚中)

依旧是我流清汤不正儿八经爱情故事,依旧秉持着我“两个人谈恋爱的故事总是不仅仅只属于这两个人”的观点,依旧在文里塞了许许多多其他的角色,依旧在文章里塞了很多和谈恋爱完全没有关系的内容。不包甜,对不起!(双手合十缩脑袋)


向来很喜欢群像类故事,圆舞曲里的大家都各有故事、各有喜忧,每一个人之间都会产生联系,从而有一些别的效应。而更亲近一些的人,自然会有更多的影响(比如子爵、白星、巴尔贝拉与巴里斯先生,裘洛洛与凌格兰),影响他人的同时自己也发生改变——我试图去写这样的一些东西。


当然其中有些表达肯定会受到现实生活的影响。以前自己在背地里小声BB的时候就有在想,在同人作品里试图表达作者本人自己对现实世界的看法,是不是不太合适。把自己想要说的东西交给角色,让角色去诠释,会不会太不负责任了一些?这些真的是他们想要表达的东西吗?好吧虽然我纠结了很久很久但我还是写了……尽可能的是在与原作所表达的东西所契合的情况下去写,希望看起来不会太奇怪了。


我很喜欢巴里斯先生和凌格兰小姐,用我认识的一位朋友所说的话就是:他们都各自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做了不起的事情。改变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功,并且就算想要改变,自己也已经受自己并不认可的规则的改造,不认可的同时也其实在潜意识里认可了那规则的一部分。我试图在文中表达出这种两人或许都会有的矛盾:就算认为种种繁琐礼节造就的铺张浪费舞会不具有意义,却还是要为了在舞会上的风采而节食抑或是礼节性地浪费食物,就算是认为现有的法律有错误,也不得不找现有法律的可用部分去填填补补,导致就连胜利看起来都是不圆满的。这种矛盾让两个人都陷入苦恼,而现实下的身份让二人看似功成名就,实则仍有鸿沟,还有隔阂,在这样的大环境里,表达真心似乎都变成需要人教、去引导的东西,甚至就连引导者(子爵)也免不了有只能自己一个人面对的苦涩(人类与精灵之间的鸿沟)。同时守序善良与中立善良还是需要一个求同存异的过程,也试图写了这样的东西(对黑粉如何处理的态度差异、对在现有法律体丨系夹缝里的人的不同态度之类的)。同时也写了其他人的变化对他们产生的影响(诸如子爵的变化影响了巴里斯,裘洛洛的变化影响了凌格兰)。


我一直认为,二人比起说是谁拯救谁,不如说是互相扶持的关系。尽管文里写下来,有一些看起来更多的是巴里斯那老房子烧起来般的主动(by一位朋友的留言),其实有一些地方,巴里斯也是被凌格兰所触动,因而也有了先前无法全然鼓起的勇气的(比如见到凌格兰面对斑鸠时的场景,与他自己所想的并不一样)。后面的部分或许我表达得太含蓄写得不明白……我反省!(土下座)但是,我希望能表达出来的,的确是这种强强联手互相扶持的关系,就像文章结尾看似回到原点,实则能一起前进,最后都能袒露真心发出祝福。不正经地说,姨母般的我真希望他们能永远幸福(流下两行清泪)


【……是的你可能以为话到这里就要结束了!但是——毕竟是自己印的东西嘛,自己花钱印话痨成分大概也没啥问题吧!所以想说一些在WB上的后记里因为匆忙or大脑失灵没有写的(或者可以说是写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东西)】


第一是“画像”。凌格兰所看见的父母的画像与和巴里斯谈心时谈到的雷约克魔法系列儿童文学作品,还有结尾巴里斯在酒馆门口等待时看的书。说来丢脸,我其实对HP小说的剧情内容记忆已经不是很清楚,正打算再重温一遍……但是不知为何我记忆最深刻的是HP里提及的会说话的画像,有种很有传承感且温暖的感觉。而且雷约克这个地方真的就是比较欧美(?)感但是又有点剑与魔法味道,所以我就擅自隐藏式地使用了这么一个捏他。在写的时候是试图写出代议长自己对过去那些记忆的态度的:面对静止的画像看起来没有什么多大的情绪起伏,只是隐隐叹息然后有一些联想,没有谁听到,也没有谁知道,可能是代议长式的怀念一些人的方式。不知这么写合不合适……(躲)

第二是“真正的自丨由”。在文章前半段子爵、巴里斯先生、代议长、卡洛斯都提到过的一个东西,我承认我在写这个的时候有一点表达自我的欲丨望在里面,希望不会违和感太重且OOC到飞起……“真正的”这个前缀永远是个说不明白的东西,我试图写出不同人眼中所谓真正的自丨由是什么。(以下都是我个人的想法,仅代表我自己对角色的解读)我猜想子爵是了解巴里斯先生的,也是希望受着种种束缚的他也能自丨由的(而他自己也是如此);巴里斯先生认为世界上或许真的没有“真正的”某些东西,这种说辞也会有可能被人当做撇清责任的借口(比如“做出这种坏事的人才不是真正的贵丨族!”只要这么划清界限后其他人就可以对恶质事情的发生毫不理睬了。毕竟犯事儿的可不是“真正的”贵丨族啊!),但他愿意相信自己可以借着更好的秩序、更完备的法律让这个世界朝着这么一个方向更近一些。并不是不知道凌格兰也见过诸多凡瑟尔的黑暗面,只是觉得这样的说法也许能起到一些宽慰的作用……吧!也是因为想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部分,所以有了7.5章巴里斯先生和卡洛斯谈话的部分(这里用的是官方剧情偷听情报时的只言片语进行延伸……官方要是以后补全了打脸请轻一点!)

第三是“理智凌驾于感情之上”。是我自己认为的两个人对情感的态度。很可惜(?)我在最后也没有让两个人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我想若真的如此,要跨越的东西还很多。而如今的他们,也只是清除了一部分障碍而已。希望能提供过结尾部分看似回到原点实则有了进步、两个人一起为着共同的目标而努力(虽然免不了要争论)表达出这样的东西吧。私心来说我自己觉得结尾就可以停在这么一个地方了。“知晓你所有的努力,不需要多提,我只需要此时此刻在这儿祝福你前程似锦”。


其他的,其他的,应该没有了!还有一些是再讲下去讲不完的“理智的不理智”(跟我之前在WB看到的文章有一点关系)之类的……如果有什么想要和我讨论的文章中的细节(大概不会有)或者是疑问、抓虫啥的都请来找我!感谢你看到这儿~

如果还能存点钱,或许明年年初能再出无料吧,大概?下一次见大概就是时间旅行者的妻子paro的子爵x白星,或者是废狗的不死法丨医paro罗曼达芬奇,或者是新的巴里斯x凌格兰?啊其实想写的好多啊我一个根本不够用,时间太少了——


                                                                                   LRC  

                                                                             2018.10.22



未融化的诗

【巴里斯x凌格兰】《非正统秋季故事集》(14)(15)(15.5)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螺旋圆舞曲的巴里斯x凌格兰相关连载,是去年年底的旧文,已完结。篇章链接均添加完成。

不是正儿八经意味上的爱情故事,出现了不少二人以外的角色,有二人和其他角色有互动的情节。充斥着捏造及我流理解。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其他篇章:

(0)(1)(2)

(3)(4)(5)

(6)(7)(7.5)

(8)(9)(10)

(11)(12)(13)

(16)(17)(18)


(14)

“而那晨明在上。”


见她出声,还伸出手,巴里斯也就不顾旁人眼光,以不急不缓的步子迈上...

【WA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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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RNING】

螺旋圆舞曲的巴里斯x凌格兰相关连载,是去年年底的旧文,已完结。篇章链接均添加完成。

不是正儿八经意味上的爱情故事,出现了不少二人以外的角色,有二人和其他角色有互动的情节。充斥着捏造及我流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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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篇章:

(0)(1)(2)

(3)(4)(5)

(6)(7)(7.5)

(8)(9)(10)

(11)(12)(13)

(16)(17)(18)


(14)

“而那晨明在上。”


见她出声,还伸出手,巴里斯也就不顾旁人眼光,以不急不缓的步子迈上长长阶梯。她见巴里斯上来,扬起嘴角。是能把耀眼灯光都舀起的笑容了。她还是这么说:这么好的一曲,浪费了很可惜。与我跳上一曲吧,巴里斯先生。他行礼应下,与此同时打量一番。裸丨露的手臂有一道不深但长的划伤,血痕仍是深的,脚踝处也有一处模糊的淤青。巴里斯牵住她的手,引她入舞池。鞋跟在大理石阶梯上碰出清脆响声,是曲中鼓点一串,掩了压得极低的声音。“您受伤了”。但她还是在笑:这无伤大雅。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她一把攥丨住他的手腕,脚尖轻点,顺势拉起他,在舞池的中央旋转起来。白色裙摆要开花,些许血渍是鲜红的露珠。舞池上方有巨大吊灯,光芒不知为何非常刺目,巴里斯几乎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茂盛的红、灰蓝色的眼,都晃成虚白的影。他想说些什么,又作罢,只是手上多加些力度,让对方不至于在气力弱下去时向后仰。最后一瞬,白色裙摆绽开。柔软而缝上玫瑰金色边沿的布料把音符们悉数接下。



巴里斯又重复了那话语。也知对方并不会漏过夹在乐曲间的言语一片,可还是又重复。兴许还是等着对方有不一样的回答。然而她还是不那样。“那又如何。我跳得还不错吧。”她全然不在意那伤,好似那伤不存在——手指还是会有意避开伤口边缘。事实上,掌心的伤也未完全愈合,用力时又裂开。不过是无血渗透薄薄丝绸手套。其实那笑容本身也是伤口一道。他如此想,沉默了一会儿,同她拿起酒杯。不过这次举杯之处并不在那嘈杂得很的地方。酒精也许能镇痛,不过事先温热的好的酒杯贴了伤口,还是疼。她极小声地倒吸一口气,再将刚没了杯底的龙舌兰一口喝下。他注意到那些朝她投去的或是刺去的目光,而她又是都接下。也有前来询问她是否还好的,她也就是三两句话带过。无非是被女仆打碎的玻璃片划了手,而洒了的酒液让她差点滑倒,也就扭了脚踝。然而这白裙不脏,也无损失。那些人也同她笑,说“代议长果真是机敏”。她依旧尽可能让自己笑,而他知道那又像是伤口再度开裂。兴许也只有他知道。待那周围的人逐渐散开时,他才拿了法典。“去露台看看吧。”她也应下:那,恭敬不如从命。他听了那话,没说什么。然而手指两根可夹书页,现在那眉间紧皱似乎也能放入几张纸片了。


舞会会场更像无四季的温室,露台上倒是还能感受到些秋季的凉意。两人都一言不发,几乎是先前争辩时拉锯战的反面一侧。也是必须得有一个人先开口。这时巴里斯把酒杯放下:“真想把某些不省心的家伙打包起来都丢到海里去。凡瑟尔恰好临海,很方便。”


典型的指桑骂槐,但她也不多争辩,摇晃酒杯,也不知是不是在自言自语。之前还是老样子,休息室放东西的柜子柜门贴了磨尖头的铁线——这次是我疏忽了,忘了检查。但我带了备用的手套,只是可惜了,那是用中州的丝绸缝的,可不便宜。后来还真是出人意料,鞋跟里加了刀片的女仆从我这里过来。我是躲开了,不过也……哈,最后的状况就如您所见。先前在“那儿”搭了你一把手的人情,我就用在这儿了。就是借您一用,您宽容大量,应该不会计较?


这是元老院的舞会。他近乎是没料到这事情是会在这儿发生,他有些明白埃伦斯坦家小姐说的“特殊情况”是指什么。同时,他知道自己的脸色在听到后半段话时一定变得不那么好看。即便她的言行举止尚且不超出他的预料,他为眼前这人事到如今仍在计算人情买卖而烦躁。微弱的烦躁是从心上爬过的小虫,倒刺几乎勾出了两三排。他稍稍深呼吸了一口气。至少要把话听完,他从不缺耐心。


“您也知道我结了不少仇家。上次我说过什么,您还记得吗?”


“我知道,您不怕这些直接针对你的东西。您怕的还是防不住的、并不指向您的暗枪。”听他近乎不犹豫地这么说时,她脸上的表情竟是有些松动,因而还得花些时间调整,才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没有更多变化:您还真是记得太清楚了。所以您不必太挂心。


您……


我?


您有罪。他把那口气吐出来了,又重复一遍。您有罪。您知道为什么吗?他也不等对方应答,就继续说下去,不吐不快似的。因为您既说了无益于现状的谎言,又践踏了他人珍惜的东西。


“就算您是法务部丨长,您也不应该这样对我发出这种教训。”情绪一下就被挑动,她咬紧嘴唇,自认为那是不合理的苛责,说到后面有些咬牙切齿了,“那您倒是说说,我是践踏了谁珍惜的东西?我是伤害到了谁的感情?您怎么不说,您不是最擅长唇枪舌战——”



“受害人就在你面前,被破坏的证物也就在这个露台上。您目光如炬,想必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儿灯光不足够明亮,他就马上偏过头去不说话,假借阴影当所谓面具或面纱。风有声音叶有声音裙摆大衣摆动有声音还有有他人欢笑声溢出门缝,唯独没有两人自身响动。她愣在原地,没有“几乎”两字修饰。无声是条长得不能再长的河,他甚至在开口后就开始想,自己是不是要在这河中心沉了船。下一秒,有笑声上盖了点压制,就这么小小地爆发出来。她捂了嘴笑,弯下腰笑,蹲下丨身继续笑,长裙裙摆甚至贴到地面,花瓣抖起来就是这样的。另一人就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看她笑到要没了气,声音好像是被扎了孔,都要带点气音的。他这才开口:这话很好笑吗?


她还是没把笑意全部兜住。好笑、好笑,当然好笑。您怎么说话还是那么文绉绉的?一口一个受害人,一口一个被破坏的证物。但……她突然没继续说下去。那是因为声音间似乎有什么结了块,又要断断续续。她试图阻止,未果,同时灰蓝色的眼非常不巧地把那所剩不多的灯光盛着,差不多能映出点透明的晶莹的东西,还有眼下一圈浅红。她仍是一瞬间没止住,喉咙间声音梗着,半天才道:真是该死。


谁该死呢?


她放弃挣扎,索性就着这连续不起来的声音继续说下去,“您和我”。


如果不把后面那位去掉,您这就是罪加一等。


语气依旧正儿八经。她还是没止住,笑时眼角处亮晶晶,再在下颚处汇了不那么多的一簇。同样是亮晶晶的。他这时才有意识地翻找衣服口袋,找出了洗得干净的手帕,一把塞过去。她也不擦,就把那手帕抓在手掌心,就像是把被子一角锁在自己的手掌心里:那我收回前言,既然有自首情节,您能否从轻处罚呢?没有问题。他伸手,轻轻丨握拳的手假作法槌,敲在另一人掌心。她脸上的水痕还没拭去,但又笑,“您有把柄在我手上了”。在这一刻,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是有光明要到了,可能是黎明,要从黑夜过渡到此了。而那晨明在上,说不定,真的、真的有光要到了。他就又攥着手,再度轻敲另一人掌心,仿佛那就是要给到了的光一锤定音。


(15)

“可这舞会内灯光仍如深水,似要把她向下摁,令她真的溺水。”


不过,晨明是不会那么快到达的。现在夜色仍是深,此时凌格兰已经起身,眼中已经没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她想了想,又把手帕递出去:这是您的。他便接过手帕,沿斜对角线折成三角形,再一圈圈包在她手臂的伤口上。手帕有玫瑰藤图样,还有以刺绣工艺加上的家徽,那粉金色比暗的光还要更亮些许。她这才回过神,手指去碰手帕上的图案,又是下意识地弹开。“您这么做恐怕不太合适。”她道,眉头又皱回去,“您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看来比起玫瑰藤与粉金色,您还是更钟爱红宝石和与之对应的红色。用典型的顾左右而言他来回应于他而言也是信手拈来的活,应付家里几位不省心的家伙也需要培养“某些方面”的自我修养。凌格兰自然在这方面也颇有研究,因而也知回应起来有难度,不如抛出直球:若是不想被舞会上某些嗅着八卦味道跑的人嚼舌根,您最好还是把手帕收回去。来自萨坎家的法务部丨长与市议会代议长有说不清的关系……您要怎么解释呢?



他神情不变,笑容也平和,好似平日休息片刻与同僚讲话时那般自然。说到这里,您不觉得您与我跳了一支舞后,两人又一起到露台,要有人有意挖掘,早就是洗不清了吗?您大概还记得在“那儿”时那位是怎么说的,“地下”、“地上”之类的,然而我们本就什么都不是。这看似是要划清界限,但听到这话,她反而是释怀了,也不试图解掉扎紧的结:“什么都不是……?哈哈哈,您说得倒是一点都没错。那我就收下喽,您也就——啊。”她突然停止说话,朝露台后方的树林看去。这时他想起,今日总会跟前跟后的小小欧灵书记官根本不在这儿:您的书记官呢?话音刚落,他就感到一阵急促气流从他肩窝处擦过,有微弱撕裂声。他顾不上去管,而是立马去看眼前人。那人侧脸处多了一道浅的血痕,温热液体滴下,花了妆容,她下意识地去蹭,丝绸手套表里都有血色一层。见此,她发笑: “等到了。”他这下子彻底明白她所说的话有什么意思在里面。也不用去在意搁在露台上的两个空空酒杯,他一把抓丨住她的手腕,正要走时想起他自己对这元老院举办舞会的也不熟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只能先拉着对方到露台长长栏杆与直立柱间的空隙躲藏。他顾不上发问,对方却还觉得这般遇袭不过是小事,还要继续回答起问题。“我绝不会带裘……”她下意识说出那个名字的前一发音,又很快地改了措辞,很生疏似的,“我的书记官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而他知道那般生疏都是谎话。很早很早的时候,他就见过那火红在那欧灵身旁,茂盛且温柔。越是如此回想,他越是自知自己虽不缺耐心,但到这种时候却是不可控,似煮着的水开始从底部浮起透明的泡。他先叹气,试图以此掩盖个中情绪:“看来您早就知道了。而且看上去您取消了佣兵护卫的委托。您还把那些东西给了我。您真的觉得这样做值当吗?”


凌格兰同他在暗处,在柱子后方厚重阴影里埋着。话说多也无益,她说的依旧是曾经说过的“不做就不会知道”,之后就是几乎回避自我情感的对现实状况的分析,“虽然最开始我觉得这件事或许和我的——微不足道的私事或许有关系,但是后来想想,这些人应该是冲着“黑粉”那件事来的。”


这谎言有罪。他知晓即便她遇袭数次,但也不会真的因为所谓“小事”铤而走险。“黑粉”着实危险,但她似乎早已收集到了那人想要的情报。“黑粉”的目标是下层贫民,而这些贫民首要会支持的公有机构必然是只有平民能参与的市议会——市议会……他几乎要直接脱口而出,但也知道他脱口而出时几乎是等同于把她并未愈合的伤再扯开:结痂仅是表层,深处血肉甚至从未黏连起。他不再说话,屏住呼吸,听见些许脚步声,就立马以手指抵唇示意,让身旁人也同样吊住一口气不出声。身旁人也听话,眯眼打量四周。现在折返回舞会反而会造成更大骚丨乱,事后处理起来更麻烦,可人在暗处,虽说凭借她的经验来判断,来舞会这么偷摸做事的一般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也不能太大意。更何况现在身上既只有一把防身用的小刀(为了能带着出席舞会,刀片也不那么锋利),身边又多了个不知能不能动个手的法务部丨长。话是这么说,她看了一眼巴里斯,发觉对方现在神情跟往日不同。平日他是会眯眼笑的,要么是真有笑意要么是意在嘲讽。现在他也眯眼,但其中意味是二者皆非。


此刻露台与舞会回廊连接的那门也不知因何关上了。可能是有人觉得风凉,让女仆暂时关了门。女仆兴许是忘了外面有人,也有可能是有意为之。而脚步声更近,她从衣服袖口内缝的侧袋里拿出了小刀,紧攥刀柄。再更近,几近要贴上大理石柱了。她刚要起身,却发现身旁人一下子腾转身体,还把手里的某样东西砸了出去。是什么?并非那高脚杯,毕竟没有玻璃碎裂声响。她也看不清状况,只觉第一次响声有些沉闷、厚重,第二次响声似乎是有人跌倒,还有一声微弱惨叫。再接下来,就是有人的关节正喀啦作响。情况仍不明,她还是没有动。也不知为何,她心里是这么想的:若是能出去,或是出了什么岔子,那人一定会喊出她的称谓,那些头衔。


“如果想要刺杀法务部丨长兼萨坎家的一员,请。还有人在这附近吗?……好的,看‘您’这狰狞又慌乱的样子,应该是没有了。”


她听到了咚的一声,还有一句话来,与她想的几乎一致,“凌格兰,出来看看这个人。看看你认不认识”。唯一没想到的是,对方直接省了那些敬称与头衔,也不说“您”,而是叫她的名字。她一下子还真是不习惯了,迟疑一会儿才出来。迟疑时间约为四五秒。现在的确灯光很暗,可到了这距离,景象也是看得清了。如果那位几乎可以说是拿八卦当茶水喝的女人在这里,必定会大喊道“法务部丨长与市议会代议长之间新鲜淋漓的八卦,凡瑟尔最正直克制的男人居然对人丨拳脚相向,原因竟是——”。要真有这事,她一定要说“您真是深谙八卦之道,您就先放放回雷约克从政的事,去凡瑟尔娱乐报那边实习一下吧”。场景如何她也不愿赘述,总之她是没想到巴里斯还能把人制丨服住的。法典就在地上,用途显而易见,让她一瞬间没组织好语言,种种酸甜苦辣情感搅和在一起:“你……”



“先让人把他带走,我之后会负责对他进行审问的工作,你若有兴趣可以在门外围观。”巴里斯把那人的手反剪至身后,使劲压住,“先去帮忙开个门吧。”她立马冲过去,把门打开。好在或许真是心眼大的女仆没注意这门的情况,门并非反锁着。骚丨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人被带下去后,舞会又回归常态,只是有几人围到凌格兰身边,问起刚才发生的事,再对巴里斯的行为进行一番赞美。也是得花力气去应付,不过人也很快地散去。谈资已经到手,再浪费时间也无意。听着无更多起伏的谈笑声与不变的乐曲,有一阵窒息感悄无声息罩上来。她闭上眼深呼吸,可这舞会内灯光仍如深水,似要把她向下摁,令她真的溺水。此刻有人与她说话,她才感到自己是被往上拉扯,从那水面脱出了:“说实话,长期放任这种行为的凌格兰代议长才是个真正的危险分子。”



但凡有些记性的人都能听出这话有以牙还牙的意味。她当然知道这称呼是原话奉还,现在又确实没有什么能拿来还嘴的地方,可又不愿让步,只能用对方方才竟是把手里法典直接砸向对方小丨腿来牵绊一事来说。其中必然是无逻辑且夹了气急了的意思,她也知道。也不知要是对方躲过了,他又要怎么办,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些了:“你才是危险分子。你疯了,居然拿法典来……你这人。”



然而对方并不想在自己拿法典做武器一事上做更多解释,一手拿好法典,另一手拍去封面上覆了的灰,再继续说下去:“凌格兰,先前的那些针对你的恶意行为、暗杀、刺杀,你都只是进行了冷处理。然后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对于把你牵扯进这种事情里,我……确确实实非常抱歉。日后若需要赔偿,我愿意在你所要赔偿基础上加倍偿还。我可没有能供我挥霍家底的家族。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你应该知道进行一场诉丨讼的成本有多高吧?”并非不感激对方的搭救,可这番话让她分外的不舒服,她同上次一般争辩,尽力克制音量,也不跳脚,“如果每一次行为我都要这么走程序,那还要怎么过?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还能放长线钓大鱼,只是饵换成了我自己。你要是想责怪我不提出诉丨讼,请随意。”说完,她摊手耸肩,伤口处的手帕还是有刺绣家徽在。听了这些言语,巴里斯垂下眼帘,沉默许久才道“我完全不需要赔偿,我才是有罪的那一个。”



什么?这结论是她没想到的。她都不知要如何接话了,只能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你说得对。这些事情其中很多本身就是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带的,更何况提出一场诉丨讼本来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凡瑟尔的司法系统仍然存在相当多的问题。过于冗长的诉丨讼流程、效率低下的行政部门、那些必需而有又无法自证的证明……我没能解决这些问题,还对受害者如此发言,我毫无疑问是有罪的。”



她完全想不出这个男人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肯定不是柔软一物,也不可能是钢铁或者木头。不过,不管原材料为何物,组合起来一定是一板一眼的。金钉从上到下把材料钉得严严实实,有缝在,可是里面还会透光,或者是透出其他闪亮的东西。狭长的缝说不定是远方随阳光跳动的海平线。她发笑:这样啊。我是不会相信你的。他这次与平日不同,显然表现出歉意与失落,祖母绿的眼中有灰色雨帘,可是又直直地看向她,不把勇气藏到角落。她继续笑,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不去盘算这动作会带来何种利益抑或损失,“你可是一个见了一只脏了的银勺都可能会说有罪的男人,对自己苛刻得不行,我怎么可能会觉得你有罪?不过,你要真的有心悔改的话,不如多买点我这边供货商的棉花吧?”


祖母绿色眼里的雨确实停了,但很快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红一阵白的脸。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涨价棉花再次登场,真是猝不及防,他都还没问其中的内幕,也一下子没控制住,说话都有些不连贯:你、你这家伙事到如今……


“这家伙”这个词都出来了,真是不讲礼。说起来,刚才你是不是说我是危险分子,嗯?把我说给你的话再还给我了?


没错。这么做确实非常没有教养,但刚才是非常规事态。


这又是回到这文绉绉的语态。她皱眉,想起自己以牙还牙事项还没结束:公龙。


你说什么?


你是公龙。收集大量红宝石是囤积,收集大量法务知识也是囤积。


照你这么说,所有渴望并汲取大量知识都得成龙了?


龙又没什么不好的,中州的龙是吉祥的象征。


但是在凡瑟尔,龙是不详的象征。也只有这里的龙才具有收集大量财宝的爱好。而且我不收集财宝。


什么?给你台阶下你还不乐意了。你刚才说我什么来着,还记不记得?方才争辩时的音量都不比现在的大。尽管此处是舞会大厅不起眼角落一处,还是有人把视线投向这里。她这才咬牙把声音压制,见对方此刻就是看着她,放弃了言语,要弃权似的,就停了下来。对手率先弃权的争辩当然毫无意义,“你怎么了?”莫不是刚才出手时受了伤现在才要说?活脱脱的逞强死板人一个。她立马向四周张望,正打算示个意,叫女仆来帮忙处理,却见眼前的人一脸无奈,还长长叹了口气,忽然伸手,把她很轻很轻地抱住。周围有很深很深的黑色在,是黑色大衣稍稍裹着。没事就很好,但要是你坦率些,那就更好了。这是她头一回不去想在这社交场合与人有亲密接触会有什么后果,她只说,“我一点事都没有,这种话是谁教你说的,是萨坎子爵吗?你这人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


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突然听到尤文的名号,他忽的一阵窘迫与紧张,松了手,非常想说“并非如此”,可是一想起来,这话是在梦里说出的。不好解释,若真要解释那梦的来龙去脉,他一定得拿法典作为自己脸的挡箭牌。他道“确实是尤文以前说过的话”。


“你很不会说谎啊,巴里斯。谎言有罪——我也说了‘有罪’两个字了,感觉真是新奇。到别的地方说吧,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学了这么一句话。走吧,一起走吧。”


(15.5)

"What is she made of?"

「悲伤、墓碑和烛火的热度。」*


凌格兰如此想:她的的确确是有失眠了。失眠原因只能二中选一,身或心。若能找到原因,就容易对症下丨药。而她找不到。身体的确是无病痛,只是疲倦,也已经困得很了,却就是无法入眠,又想不出有什么值得挂念的事,便只能试图将身体完全陷入柔软床垫。然而浑身紧绷,因而未果。她起身,点了烛台出房间。烛火仅是团出极狭的橙黄光晕,最多就是在条条指缝间淌出些许光亮。她趿拉着拖鞋走,木制走廊上有嚓嚓声。模糊烛火擦出一片周围情形,她偶然瞥见墙面上挂着的两个金色画框。紧挨着的,烛火拭去其上灰尘。她下意识高举烛台,见了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又是遥远得不能再遥远的面容——终究是没碰那两张画像,也只是叹气,“唉,有什么办法,我睡不着呀。”她下楼梯,没扶雕花扶手,脑内闪过些许零碎片段。在雷约克做完生意,回凡瑟尔前去了书店一趟。看了雷约克著名儿童文学作家写的书。关键剧情记不清,却记得那似乎是装了逝者灵魂碎片的画像。那画像还能与家人交谈,甚至表情还会变。奇妙的传承感。她这么想,也仅是想想,就去烧了壶热水,准备泡些花茶喝。*


对画像的种种幻想毫无价值,还不如想想明日的生意如何谈。要是留了黑眼圈就更糟糕,她并不想让人对自己产生不好的印象,指不定又要化比较浓的妆,可她有时累了根本就不会卸妆。她倒了热水,薰衣草香在空气中反复旋转,进了鼻腔。的确安心了些,可是她又在想画像的事。她索性把桌上那雷约克风格的桌布叠起,放到了柜子里。好死不死又看见玻璃蜂蜜罐,在黑暗里沉淀着黑金色。没办法,这儿就连木地板的狭长缝隙里都藏了回忆的灰尘,她又要退到那儿去?而她本身也是愿意浸在这种总要往后逃的回忆里的。是避难所也是牢笼一方。于是她放弃挣扎,假意自暴自弃,实为观察其根本不存在所谓思绪的烛火边灰尘颗粒。似乎那都能折射丨出哪怕一点如今再也找不出的东西似的。伸手去抓,抓不住,而是不慎碰了金属烛台一下。金属摩擦声尴尬得很,她很庆幸此时那欧灵毛茸茸的耳朵并不能捕捉到这声音。裘洛洛今日也是累坏了,该多睡一会儿。她把茶杯又放下了。


想到裘洛洛,又要想起别的事。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在自家做仆人的父母的影响,即便在人类主导的市议会长期工作,也是保守派欧灵一个。并非没试探性地询问过关于选票的问题,然而理性的不理性也是个人选择一种,她无权强求,也不再提。她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少数派中一员,在这里寻找哪怕一人和自己同乘一条船都很难。但对方性子依旧单纯,凡瑟尔这个大染缸似乎没对她产生其他影响,让她比起“恨铁不成钢”更多的是不说出口的怜爱(这心里的话只有天空女神才知道)。因而她带裘洛洛去选衣,人类裁缝以儿童尺寸做衣,缝了花边与蝴蝶结,倒也很配这小巧可爱的欧灵。出了裁缝店,裘洛洛却是拉着她不让她走正路,说是即便是书记官也还是欧灵,之前从没有人类裁缝给欧灵做衣的先例,恐怕要有人说闲话,愣是穿着那料子极好的小裙在小巷里七拐八拐,好半天才出去。出了巷子,她抬头,见天空不比在巷内所见的那样支离破碎,而是极宽极广,甚至好像是更蓝更澄净。不过她知道这些都是假象。她松了手,见裘洛洛也不抬头,跑到广场中央。裙摆飘起来,花边旋转,先踏出第一个舞步,却突然收了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来才继续跳起来。怎么刚才停了?她问。裘洛洛很不好意思似的咧嘴,手指轻挠脸颊,说自己刚才不小心跳的还是自己种族的舞蹈,果真还是会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现在是都想起来了。她本想说“自己种族的舞蹈为什么还得说是‘不小心’”后来想对方大约是已经过了在意与伤感的时候,已习惯欧灵舞蹈是不能入大雅之堂这样的刻板印象,心里一沉,是沉甸甸的颜色撒了拌匀的调色盘。也不开口,见她踩着点做出优雅舞步。手扬起,阳光与微风与温柔眼神是舞伴。不过眼神不来自跳舞者,来自另一人。



事实上,她不想破坏裘洛洛的心情,因而一路上也不提别的事,希望就这么到市议会。“代议长,谢谢您给裘洛洛选了这么好的裙子,只是,这不符合规矩。”既然是我的下属,我的话是规矩,我的行为也是规矩。她就这么回应。穿这个裙子开心吗?“哪能不开心呢?”裘洛洛道,又小心翼翼地把蝴蝶结摆正了。把前面的哪能去掉,真的开心吗?她稍稍加重语气,裘洛洛似乎是知晓她的用意,耳朵立起,还抖了抖,“是真的开心!”她笑了笑,揉揉那脑袋。裘洛洛下意识地抬头,稍稍蹭了掌心一下。这姿态很让人熟悉,只是立场倒转过来。又是回忆的灰尘掉到眼里了。她彻底意识到这点,就又收回手,“好了,该工作了。”裘洛洛听了后,先思索片刻,拿出自己的厚重笔记本翻阅:代议长,在工作前还有事情要办。昨天下午您说要定一下去墓……“那边”的日子,现在最好先决定了。根据OOO年历法推算,下一周有百分之七十五的降雨概率,下下周您有与元老院的常规会议、与螺旋尖塔的泽维尔先生商量供货事宜的会谈,蕾贝卡女士还发了时尚主题沙龙的邀请函给您。那出于种种考虑未说完整的字眼被空气一口吞下。她本人却是不介意,知道回忆总要无孔不入,语气自然神态平和,似乎这只是件平常小事:明天有个案子还要商议,后天早上有招标会。风险是用来规避的,不是拿来发挥侥幸心理的,下周就别去。大后天去可以,记得把地窖里的酒带上,再去后院摘点花。不要玫瑰,那种不用照顾就长得很茂盛的野花就很好。丝带也都纫好了,放在盒子里。



到此,她没料到自己一想起这小欧灵,回忆都是一大串一大串地来,两手根本抱不住,像是家门口那些内容物不明而堆成小山的礼盒,像是信箱里一叠叠堆成塔的信件——当然不如某位长情精灵所收到的那样多,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但她依旧疲于应付,也有厌倦了甄别信件表面火漆印或封口处是否有有害魔粉的时候。她很长、很长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回忆里有一人的模糊面孔,浸在水波里,被波纹扭曲面容,会开口,低声道“若不是在市议会厅、法院与舞会上见您,您总有叹气的时候”。她尝试分辨这声音与相貌的所属人,却是失败。她更情愿相信自己不过是将某些情感嫁接至随便找的一人的身上,而不是的的确确把希望放在这人身上。她抿了一口薰衣草茶,发觉泡得太久就苦了起来,同时发觉一切又要坍缩进梦里:烛火钻进画像框,灰尘掉入木地板缝,祖母绿在旧日景象里把灰蒙蒙一处擦去。分辨失败是假象,对回忆抗拒也同样是假象。一切都是寻到一丝缝隙就能钻入的。


*:开头的组成是采用了AI生成器的结果

*:画像为HP的捏他,自顾自地与雷约克这个比较偏欧美系的城市联系在一起。


未融化的诗

【巴里斯x凌格兰】《非正统秋季故事集》(11)(12)(13)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螺旋圆舞曲的巴里斯x凌格兰相关连载,是去年年底的旧文,已完结。篇章链接均添加完成。

不是正儿八经意味上的爱情故事,出现了不少二人以外的角色,有二人和其他角色有互动的情节。充斥着捏造及我流理解。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其他篇章:

(0)(1)(2)

(3)(4)(5)

(6)(7)(7.5)

(8)(9)(10)

(14)(15)(15.5)

(16)(17)(18)


(11)

“埋在伤口里的愿望。”


梦总是桥梁,然而巴里斯鲜少做梦。过浅过短的睡眠甚至不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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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圆舞曲的巴里斯x凌格兰相关连载,是去年年底的旧文,已完结。篇章链接均添加完成。

不是正儿八经意味上的爱情故事,出现了不少二人以外的角色,有二人和其他角色有互动的情节。充斥着捏造及我流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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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

(6)(7)(7.5)

(8)(9)(10)

(14)(15)(15.5)

(16)(17)(18)


(11)

“埋在伤口里的愿望。”


梦总是桥梁,然而巴里斯鲜少做梦。过浅过短的睡眠甚至不足以容下一半的梦,食梦的貘也要饥肠辘辘,同时这桥梁也就落了灰。今夜他再次踏上这桥,脚印落在灰色的积雪上。他向前走,见前方有光亮,灯火通明着。他便一步步陷入这光里。灰色积雪消融了。


光芒熄灭。他站在那自己走过无数次的两点连线间——梦回雷约克。景象仍鲜明,透明的他看着若干年前的自己与同僚告别后,又把自己埋入厚厚文件里,直至星和月的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投出细腻的影。说是要踏上“归途”,但事实上只是回到群租公寓的一个小隔间里。大部头揣在怀里,那个自己匆匆而行,两步也要并成一步。那个自己被人群淹没,透明的他也被人群淹没。人群是没有色彩的海浪。忽然,海浪中间似乎是浮起了什么。是初生的火红色小岛。小岛动了起来,他才发觉那是某一人:她试图从自身所处的年龄段脱身,渴望着一夜长大,而又不得*。透明的他知晓自己能穿过人群,也不动。一人怀里拿着大部头,另一人两手紧捏着薄薄的信封(她的身体似乎也是瘦小而薄着),火漆印尚未剥下。他就这么看着自己与她擦身而过。毕竟也是碰不到。此刻从空中纷纷落下的不是秋季独有红黄各色树叶,是透明六角雪花。


雷约克的第一场雪。雪落下后忽然变成一片浅灰,他再度睁眼时,自己就离开了雷约克。说是梦“回”凡瑟尔也不对,那不是如今的凡瑟尔。他试图在街道上寻找过去的自己,未果,这才想起,这时的自己大概要么是在狮心公国准备毕业相关的事宜,要么是在做好隐姓埋名的准备后要动身去雷约克的法务部门工作。既然这是梦,也醒不来,权当是不可多得的散步一场,他就不紧赶慢赶,而是缓慢走着。同先前一样,街道上的人影皆无色彩,是灰蒙蒙水雾,从自己身旁经过也不留一点痕迹。但他不被同化。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发觉自己是在从上往下走,已看不到华丽舞服与精美穹顶。


又有颜色出现。铺天盖地的红叶落下,把黑白房屋与过往行人都掩盖。那红是过渡着的,由浅至深。有一身影是很轻薄,几乎要混在鲜红得不寻常的红叶里。这引得他下意识地进入由红叶组成的巨大漩涡里。他终究是挣脱种种阻力而进入,见到那人了。那人在原地,似停在仅有一圆形蓝天的台风风眼里,平静着呆愣着看着自己的双手与裙摆,尚未凝的黏稠殷丨红还在上面。奇妙的是,那人注意到他这个“闯入者”了,便回头:您好。


您——不,你受伤了。


我没有受伤,是别人受伤了。我学过止血的方法,但不起作用。


那人示意着,把双手向前平伸。他就稍稍蹲下丨身去查看。事实上,那掌心有一部分红已经干透,还有相当一部分仍湿丨润着,是从长而深的口子里渗出的。他又发现,这灰蓝色更像是在地面上映出阴雨天的积水,水底还有黑色泥巴,没有任何一点近似于眼泪的东西,因而清澈不起来。死火山又怎么可能喷发岩浆呢?他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长衣袖扎着伤口,血似乎不再流了。先生,谢谢您。但那不疼。那人这么说,不符其年龄与身形的沙哑干涩在声音里冒出。



当真不疼吗?


兴许是真的受到触动,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再开口。“还是有些疼。”听了这话,他长叹了口气,再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甚至不知自己该喜还是该忧:她要是和你一般坦率就好了。


她是谁?


他一时语塞,想不到合适答案。然而那人也似乎是知道他不会给出答复,就自言自语起来。“她是我,又不是我。我该走啦,谢谢您,先生。我们会再见,我们不会再见。”而后,那人的身影变得几乎不可见,再像是水雾般一点点扩散开。成形了,是不那么薄那么小的影了,可却是扭曲着,也看不清其表情。那个影尽可能地在远离他,几乎要被旋转着的红叶给绞碎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试图逆水行舟,还是失败。此刻那个影骤然清晰起来,他甚至能见到灰蓝色的眼被这红色淹没。我把愿望全都埋在伤口里了。那个影说道,双手按着胸口。全是赤丨裸丨着的鲜红,伤口掀开如裂谷,其他各种旧的新的浅的深的长的短的伤口也都是如此。他伸手,够不到,也压不着,就看着那伤口病变着扩大,她逐渐不是自己本身,自己就是一道伤口。伤口将她“吃”掉了。


“凌……”


完整名字没脱口而出,他先醒来。令人不愉快的梦在以前还有一次,同样充斥着红。曾看过的书里提到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同时又有“梦与现实截然相反”这样的话。他忽然开始没理由地对书籍编者产生敌意。他自己都知道这完全是毫不理性的迁怒,毕竟这二者也不矛盾。他先坐起身,调整呼吸后坐到书桌前,忽然发现日光正亮。该死。他想,自己的时间观念或许被回到过去溜达了一圈的自己给丢在梦里了。他尽可能地让自己表现得如往常一般。巴尔贝拉似乎是没看出其中异常,正扒拉着烤吐司上的单面煎蛋。尤文倒是不急着用餐,而是看着他道“您昨晚既回来得晚,又睡得不好,还起得晚”。他对这样的洞察力的确是又爱又恨:尤文,咖啡要凉了。


“叔叔,你——”


“巴尔贝拉。我听说,你又拒绝了一位求婚者,但是是托人帮你拒绝的?我认可你挑选对象时小心谨慎,但这种不认真的态度非常不可取。”


“啊,你、您又在吃饭的时候训我啦!”巴尔贝拉说完,便又低下头去,叽里咕噜,腮帮子还微微鼓着。


我的意思是,拒绝他人与接受好意一样要“坦率”些。


“坦率?巴里斯叔叔,你今天说话怎么怪里怪气的。说起来,叔叔,今天大清早的,女仆说门口放了一个扁盒子,是给你的。看你没醒,就先放在你书房门口的地上。哦对了,寄件人是凌格兰代议长……巴里斯叔叔,你怎么了?有在听我说话吗?”



*:这里假设的时间点是凌格兰十五岁时父母遭暗杀后的两三年左右。


(12)

“那时凡瑟尔还没引进玻璃罐头,只能用手笼着那些小东西。”

“若是不慎松手,它们就要消失了。”


“没什么。大概是市议会那边有什么要求,既然不是直接登门拜访,应该不是什么急事。先吃饭再说,巴尔贝拉。”


“这、这不太对。可是,不管是急事还是缓事,你平常都——”


尤文眯起眼,想了想后开口:“我待会儿会和巴里斯叔叔一起看看是什么事。先吃饭吧,妮柯斯小姐不是要邀请你参加文学沙龙吗?我的好妹妹,你还得去挑一下合适的衣服和书籍呢。”末了,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巴尔贝拉的脑袋。


“哥哥你又是油嘴滑舌的。好啦,既然哥哥都那么说……”巴尔贝拉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拿起餐巾擦拭嘴角,“总比天天往花街跑强。那我先走了。”她小心地将袖子挽好,然后就和随从的女仆一起回了房间。尤文自知若是不自己亲自撬,巴里斯也是不可能开口,便啜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先做个过渡,再说话:我不在的时候,您身上看来是发生了很多故事。


事实上,这句话更常出现在巴里斯口中。当尤文以有些狼狈的姿态归家时,他不着急,而是先这么说。又是立场倒转了。他没开口,知道尤文还没把话说完。“在我的印象里,凌格兰代议长从不送人那么‘朴素’的东西。要我去帮您拿来吗?”听到后半句话,他自然是摇头,自己起身,先回到书房门口。要是说起来,凌格兰代议长要送人东西,总有各种目的在,也总是包装得精致。也不知为何,这从餐厅到书房的距离竟是变得那么长,像在梦中桥梁上。书房门口有一盒子,外面裹着平整的牛皮纸袋。把纸袋去掉,就看到铁皮盒棱角磨着。掉了些漆糖果与蜂蜜罐都是甜蜜的。他把铁皮盒的盖子打开。先是风笛一支,格子裙一件*——他猜不出她是从何得知这一事的。是该起诉了。布料下还有两样东西:怀表表盖嵌了红宝石,也看上去有些年代了,但保养得好,指针仍稳稳地走。还有薄而有些泛黄的小册子司法课提纲一册,怀表他见过,是她经常拿在手上的,焦虑上头时情绪波动时分外踌躇时会不由自主地拿出来,打开表盖再合上,合上时那些挥不去的感觉就消失。册子扉页有自己姓名。刚回凡瑟尔时曾被偷了公文包,提纲就在夹层里。他偶有和人提过此事,也不打算追究。仅是偶有提到,他觉得自己是不可能再见到这东西了。现在却是再见到。他不细细翻看,把东西一件件放回去,盒子盖上时尤文恰好来了:您看完了?他缓缓起身,鲜少地小声重复道“看完了”。



“我想,您做了不好的梦。”尤文倚靠着墙,不知何时手心里多了彩色纸包的糖果一颗——来自贫民窟的极小糖果铺子,“是食梦的貘都难以下咽的梦。”再把糖塞到他的手掌心里。微弱的彩色火苗也会传递。他还会想,将糖果看作火焰的自己怕不是也被传染。所幸这“火”并不是血红的。



是不怎么好的梦。他平静说着,把糖纸一点点剥开。粉红也是红,糖衣亮晶晶,约莫是草莓味。糖块锁住中间那略微干瘪的草莓切块。他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把糖放在舌下。像吃药。果不其然,尤文笑道“您吃药时面无表情,吃起糖时倒像是吃了苦头”。



这太甜了。



糖不甜就不是糖啦,它几年前还是稀有物。对,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拉着白星,让她带我去贫民窟。我们含丨着那种蜂蜜凝的糖球,在通向城市下方河边的小路走。萤火虫是地上的星,而她又是群星之子——都是跟着她一起的。那时凡瑟尔还没引进玻璃罐头,只能用手笼着那些小东西。若是不慎松手,它们就要消失了。



……所以?



所以。现在凡瑟尔已经引进了玻璃罐头,您不必和自己较劲。您要是松了手,那可就没啦。


他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反而会被尤文这么说的。他看向尤文,发觉对方并不把视线对着自己,手掌忽的收紧,而后又松开:谢谢。


“有什么可谢的,我亲爱的叔叔。我之前和您说过两件事——其中一个是您所追求的律法精神,另一个……我和巴尔贝拉也老大不小。”说到这里,尤文也是少有的稍稍别过脸去,“您不必太操心。”


但你们一个两个的可不让我省心呢。巴里斯无奈地笑了起来,仍是下意识地反驳过去。尤文也不在意,只是眯起眼道“您不必在意细节。”


那,尤文,你和白星的事情——


“我只是在给我和她都留一条后路罢了。我没有要求他人一定要变得刚强的权力。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将自己粉碎后再组成一个新的自己是有多么艰难。对她而言也是一样的。”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不管她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在她身边。除非她,除非……但我还是会和她一起欣赏凡瑟尔的园林,和萤火虫的。总之,您也是自丨由的。”尤文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会儿,终究是提到了那个先前二人都有意避而不谈的名字,“凌格兰代议长也应该是这样的。您和她都应该得到真正的自丨由,不是吗?”


巴里斯一下子甚至不知如何回应。他双手搂住铁盒,把一瞬间的局促表现在搭着边缘的手指上。极短的“哒哒”一声。他还是要这么说:你很了不起,尤文。


“在自己所处位置——或者说,阶级,比我了不起的大有人在。这句话可不该说给我听。”尤文笑眯眯着,现在似乎又变成往日那总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了,“我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花丨花丨公丨子罢了。简单的说,您要是也坦率点就好喽。”说完,他又像是小时做了错事,被抱着书本的巴里斯追着说教时一样,以很快的速度迈步下楼去了。


现在也有些做梦的意思,巴里斯总觉得自己如今反而被尤文捕捉了种种情绪,也有一些可以算是“鼓励”的话语。既是有些欣慰,又是有些懊恼,感到自己兴许是越活越回去,抑或是一直在原地踏步了。于是他拿着铁盒,回了房间,也没多想,就把铁盒放在整洁房间的床头柜上。


他还记得月明星稀,月光缓缓流入泉水晶莹的喷泉里。她站在喷泉旁,灰蓝的眼骤然明亮起来——是那种平和些的明亮。她俯视夜景,说到一些琐碎的事。交谈中也少了争辩的成分,他就提起她身边那欧灵的精致裙装不像是欧灵裁缝的作品。她先是一愣,后来道“是我帮她选的款式,再请人做的”。


“那很漂亮,而且她也很爱惜……不,珍惜。”


毕竟那是我选的,我的眼光有什么能挑剔的地方?她这么说时让他想起那天在酒馆对峙的情形,她站着时也是笔直的,有种实打实的自信,似乎也不惧怕什么。他没说出这一点,只是见她沉思片刻后笑着这么说:“您倒是很爱咬文嚼字。”她说起话来倒是不像往日,甚至能说是有些柔和的。灰蓝色眼是喷泉的底,水花有不刺眼的明亮。这么回忆起时,他想,若是再不去接住,这些光亮和柔和也肯定会从指缝间漏过,再也接不住了。


(13)

“是难以拔足的淤泥。”


现在,巴里斯也说不明自己究竟是在做些什么。理论上是在往法院赶路,但他其实是感到自己似乎在循着某一忽闪忽灭的光亮在走。凡瑟尔的街道上仍是有铺满天空的火红明黄的叶,从那被风戳开的小孔里掉下瓦蓝瓦蓝的碎片。鞋底碰上落叶,持续不断地嘎吱嘎吱响,像是一扇扇秋天的小门开了一半,又再关上。他知晓今日自己又走入凡瑟尔的秋天里,又要绕几百米的远路——有意为之的所谓“不慎”。他停在树下,看某一树梢一片红叶挂着,虚地摇晃,好像很快要掉。他如此想:等这片红叶掉下时,他就要离开。然而还未等那红叶掉下,那由柔软变得脆弱的茎仅断了一些,他就见到另一片茂盛得很的红色。为何这红色不是直接略进门内,而是往这儿飘了?他不知道。那片红色停下,还伸手,去捻那即将落了的叶。


“您在这儿做什么?您不去法院,却在这儿玩找叶子的游戏。”那灰蓝色的眼还是明亮的,还映了一方鲜红,“还是说您想给巴尔贝拉小姐回礼呢?比起红叶,我有更合适的礼物可以提供给您。”虽说那双眼仍然明亮,但是他觉得在那夜晚见到的与此不同的明亮似乎已经要远去了。他暂且按捺住这想法,也如她一样富有礼节地回答了:我不过是恰好路过。物物交换讲求价值对等,送了在其他方面价值过高的,恐怕更不合适,您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这里可不是去法院的必经之路。我想,您不可能迷路。”凌格兰眨了眨眼,“您是不是有事要来市议会谈?”


不,今日与市议会没有会谈的计划。


他注意到这一瞬间的动作了。凌格兰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衣服口袋,似乎是是要拿出什么,可是里面空无一物。她就稍稍收回手:“那您……”


“要迟到了。”


他本希望在那迟疑里有一些别的话语,不过那仅是一阵空白的停顿。并不全在意料之外。因而,他也就表示了感谢:的确如此,谢谢您的提醒。他也不是说谎,毕竟时间也要到了。他就转身要走。也不知是过了一秒还是几秒,兴许是一分钟左右,他身后有声音了。“等一等”。他就转身,见她慢慢地一步步走来,将那先前在枝头微微摇晃的红叶递出来。那火红的心就在手掌心。“您忘了拿走给巴尔贝拉小姐的回礼。”他很快接过,再打开法典,将它小心翼翼地夹入密密麻麻的铅字与已经干透的墨水洇渍里。竟是没有一点迟疑。她有些惊讶,在他合上法典时才试图开口。他抱着法典等待,揣着那沉甸甸的真心。后来她才说:祝您一切顺利。


您也是。他如此回应。风从自己戳开的小丨洞中吹下,连同树叶有扑簌扑簌的微弱声响,像是天花板开始在漏雨。而这厚厚积着的落叶也是难以拔足的淤泥,二人就在其中,朝相反的方向行着。他还是觉得,那祝愿有些异常,就连方才所见的眼中明亮都不太对。他一下子想不出某个用以形容此刻情形的词语。于是他转身,却已经见不到她的身影。倒是有一声叹息,不知来自何处,更可能只是风声其一罢了。


经历一阵“艰难跋涉”(是在假想中的淤泥里前进),他到了法院门口。部门的下属与他问好,同时发觉他今日迟到了三分钟,也不敢问,就把今日要他过目的文书都递过去。说不出其中有什么异常,说话语气如平日,一针见血时也让人疼,效率依旧很高。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对,那就是今天他眉间沟壑更深一点,要成峡谷:这说法有些夸张,但意思是到了。问是不可能问的,只能说话语气多带点小心翼翼。可这反而被他察觉,且被问一番话。后来也就假装无事发生了。今日工作兴许就是因此而难熬得很,好不容易到了时间,便是头一回像是要逃一样离开法院。见到点后下属一个个悄悄离开,此刻巴里斯才开始察觉自己今日状态确实不佳。他平日总会在这儿加班到天黑得极透的时候,可今天反而是不知这加班要从何开始,就先放着了。这个点家中也仍是空荡荡,只有仆人忙碌。而斑鸠的警告是不让他自己一个人没事往酒馆跑,而这事情也不能撂到台面上讲,就算被撵出他们的主场,他也无话可说,那——他与剩下的人告别,走出法院正门。


凡瑟尔自身便是琥珀结了的城,近日凝出的是浓厚秋色一层,他再度走入秋天,似乎也是理所应当。那条小道有人匆匆而过,枯叶是门,被踩时反复开关,嘎吱嘎吱。他也试图再多开几扇门,同时寻找蓬勃茂盛红色一抹,未果。他索性坐在木制长椅上,翻起法典,却是一不小心打开夹了红叶的一页。这片还是新鲜的。稀薄日光把从尖端开始干涸的脉络都照得透明,他想起梦里攥着裙摆的苍白双手,那脉络也是透明,但更脆弱。他低头,忽然发觉身后有树叶窸窣响声。下意识转头去看,见到熟悉面孔:“向您问好,埃伦斯坦小姐。”


“啊,果然是您。也向您问好,巴里斯先生。”应者稍稍提起裙摆,还是滴水不漏的礼节,水蓝的眼是落日映的湖,“您是在这儿等人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不知是否要说出其中细节。若要说的话,他能感到这位埃伦斯坦小姐与他是同道之人,而在酒馆的经历显然是让他们到了同一艘船上。埃伦斯坦小姐是凡瑟尔贵丨族小姐中极其与众不同的一位,但他自知这不代表对方值得信任。此刻,那人笑了。您在犹豫,巴里斯先生。凡瑟尔的舞会显然是“锻炼”了她,她已经很少不慎把心中所思写到脸上,或是让试探性目光变得太露骨,也更会察言观色了些。他甚至说不清这是好是坏,但她毕竟是要光丨复埃伦斯坦家族……是代价。他思索片刻,先朝四周看看,确定无人后压低声音,“您调查的结果如何。”她这时的表情变得复杂,也是开始犹豫,似乎是无从掩饰:“发生了一些有点棘手的事情。原谅我,无法告诉您,因为那涉及了……”*


您不用说了,我理解您。


这一步退让是给双方都留余地,也让自己的隐瞒更有理由。他眯起眼,发觉对方好像是还有话要说:您似乎还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您可以直接说出来。


“还是这么明显呀。是您应该没有关系……巴里斯先生,我在想,我所做的事情是不是正确的,我或许是有些多管闲事,但我无法坐视不管。”他知晓坦诚道来自己的茫然无措需要勇气,而那是他花了许多时间才寻到的、塑成形的东西。如今他已经获得,甚至想要将其掰下些许,分给其他的人。说是掰下也不对,因为他从不缺失这一东西。这更像是已经点燃的烛火,还能分着点了其余的烛芯,而它们又会在其余的地方亮下去,再把其他黯淡着的烛芯燃着。他想,他兴许能为这烛火添些许燃料——抑或是不需要。


“其实您自己早已有了答案。虽说您说那是‘多管闲事’,但您已经做了,应该把思考个中意义的事留到之后。若您真觉得要放弃,又怎么会问我?先收个尾如何?”


您真是不留情,但这是鼓励,我明白。您也是很强大的人。她笑起来,似乎是见不到方才眼里还有的迷茫。


也?


也。我还见过一个很强大的人,甚至同她一起跳过舞,当然,情况有些特殊*。她其实与您是一样的,不过是在不同的地方努力。


她?


“她今天去参加元老院的舞会了,您要是现在过去,还能见到她。啊,您知道我说的是谁吧,巴里斯先生?”最后,她稍稍行礼,就离开,脸上笑容有那么一点狡黠意味。他叹了口气,想自己也是进了套。结果还是好的,他至少知道今晚的去向。先绕路,与仆人交代相关事宜后打点一下,再离开。秋夜更深,舞会灯光却更明亮。他穿过层层裙摆燕尾服尾笔挺裤管与互相摩擦的勋章肩章,金色旋转阶梯在左右两侧分别向上攀升。他在把水晶吊灯映得透亮的造景池前停下,抬头而不动。因为在他眼前不远处,朝上去的阶梯上,有一人身着长裙,火焰近乎是要燃成盛开的花了。那人看向他,还伸出手:


巴里斯先生,您来了。这正好,同我一起跳上一曲吧。



*:第五章黑粉剧情里劳伦斯被玛格达搭救的部分

*:凌格兰亲密度故事里受了伤而后与玛格达跳舞的部分

未融化的诗

【巴里斯x凌格兰】《非正统秋季故事集》(8)(9)(10)

【WA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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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RNING】

螺旋圆舞曲的巴里斯x凌格兰相关连载,是去年年底的旧文,已完结。篇章链接均添加完成。

不是正儿八经意味上的爱情故事,出现了不少二人以外的角色,有二人和其他角色有互动的情节。充斥着捏造及我流理解。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其他篇章:

(0)(1)(2)

(3)(4)(5)

(6)(7)(7.5)

(11)(12)(13)

(14)(15)(15.5)

(16)(17)(18)


(8)

“然而你我皆不自丨由。”


若要说起来,凌格兰的确已经打算把方才发生的那似乎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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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圆舞曲的巴里斯x凌格兰相关连载,是去年年底的旧文,已完结。篇章链接均添加完成。

不是正儿八经意味上的爱情故事,出现了不少二人以外的角色,有二人和其他角色有互动的情节。充斥着捏造及我流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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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5)(15.5)

(16)(17)(18)


(8)

“然而你我皆不自丨由。”


若要说起来,凌格兰的确已经打算把方才发生的那似乎微不足道的小事封存起来了。究竟要用什么来封存这些东西?大概是用既有阳光又有蜂蜜的罐头吧。蜜渍柠檬很好,糖水黄桃也不错——皆为儿时的最爱,用来封存一些久久见不到的碰不到的东西,倒也不坏。


她看向巴里斯,忽的觉得先前同他争论的那一事已变得久远,甚至连那时气得跳脚的感觉都好像被其他东西冲刷开,只留下了极薄极浅的一层。海滩上浪潮留下的水痕也总要干涸的。真神奇。他竟然会笑,甚至会说“没想到凡瑟尔这座浮夸又无聊的城市里也会有懂法律的人”。至于“母龙”这一称呼,她就暂且假装没听到,毕竟后来那句也算是夸赞。而她自己有时也会这么想,“没想到在凡瑟尔这样的城市里,会有这么一个法务部丨长”。


说起来倒是有些可笑,先前出于商业上的考量,她对巴里斯进行了一些法律允许范围内的调查,当然也不慎获取了本不该知道的东西。她对巴里斯如白纸般干净溜溜的情史毫不在意,也对他暂无成家想法一事兴致缺缺,至于被归类至年轻时不懂事而学的穿格子裙吹风笛也仅是“那样”而已。坊间流言尽管花样百出,但总归有变化不大的相同内核——他的的确确是把自己献给了凡瑟尔的司法系统。凡瑟尔要亮起如日光般的法律之光,就要有个当伊卡洛斯的人。有用的信息或许只有如下两条:他曾在狮心公国学习法律,后来隐瞒了贵丨族身份在雷约克公国的法律部门工作。同所有平民一样,凌格兰没有姓氏。她自然是不知道巴里斯是如何想的,但她知道让贵丨族将自己的姓氏隐藏总是很艰难。


在前往雷约克时,这个一个姓氏是荣光还是负担。您是怎么想的?


凌格兰把这话当做是自己心中无意义的自我发问,殊不知已一不小心脱口而出。巨大的失误。与人周旋时她从不会把心中真实所想全盘托出,要是反向推算,就是这样的:在这个鲜少眉眼间满窝着笑意的男人面前,她并没有在周旋,也似乎失去了精打细算的能力。绝不是有意不使用了。她本以为巴里斯要把笑意全收敛起来,然后刚才发生的事就真的变成不可碰蜜罐里蜜渍的水果片儿了。那笑容确实变了,还在,就是稍微带了些……其中一种可能是酒精仍在原地撒泼耍赖不愿走,因而脸颊是微红的。他稍稍别过脸,眼神也飘忽了点:“您果然也知道了这些不值一提的事。我猜,对于您来说,那样的考虑大概是很可笑的。毕竟,姓氏这种东西——”


这是来得奇妙的、带点小心翼翼的坦率。她笑了:您怎么可能直接看出我在想什么,巴里斯先生。我倒是觉得,这样很……


还有三个字还没逃逸出来,就被一阵剧烈的动作与突然的骚丨动给拦下:“小心!”她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直接拉着,近乎要摔到地上。玻璃碎片和木头碎屑还是擦破脸颊,粗糙地面磨破掌心了。人开始往外挤,她听到夹杂在尖叫里的喊叫:“是黑粉,是黑粉!”


骚丨乱还在持续,怪异的嘶吼就在酒馆中心盘旋。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与娇小的女子一起,试图将什么“东西”压制在地上。还有一位有意带着面具的女子,在一旁伫立,不知所措。凌格兰现在顾不上去感受现在不慎压在自己身上的凡瑟尔法律之光的重量,她自言自语:是黑粉。她想要起身,朝中心靠近。而手腕上的力度正要将她阻止。


您受伤了。


我受过比这更重的伤。那时,我也能自己走路回家。您才是该拿着法典在这好好待着,难道您打算用法典夹了对方的脑门吗?就让我帮您探探风,怎么样?而且,您的宝贝法典的确是压到我的小腹了。我今天还没把束腰卸下呢。


沉默持续了一阵,夹有一丝微弱但不可忽视的尴尬。他迅速把厚厚的法典移开,可也没把手松开:“您现在不该去那里。”


“……巴里斯先生,您难道还没看出来那位戴着面具的女子的真实身份?‘她’都能在那,我没有理由不可以。”


我看出来了。但是您的身份——市议会的代议长,您要以什么理由干涉到这件事件里?您可别告诉我,您没注意到这酒馆里有许多双“眼睛”。


在薄薄一层的有礼的言语下,同等的不死心不退让正在进行拉锯战。凌格兰几乎就要挣脱开了,可又失败:在身份的问题上,“她”与我又有什么区别?难道“她”就不会遭致祸患?而我为何不能成为站出去的那个人?她尽可能地把后半句话咽下去,却又留下短促的气音。


市议会的管辖范围不涵盖贫民窟,您比我更清楚。立法的推动也需要……时间。


“我承认,我要干涉这件事有……”凌格兰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了下去,“极小部分的私人原因。但绝大、绝大部分是因为幕后者对人命的践踏。我和那些只会踢皮球的——人不一样。我不会坐视不理。”


难道您真的认为贫民窟只依靠“无冕之王”的以暴制暴来管理就够了?法律是最后的防线,脱离法律的制裁长远看来不会有效。


“没有那么多的长远。”


话音刚落,兴许是那不明粉末造成的可怖效果已经停止,酒馆中央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也有小心翼翼往酒馆内再度聚集的人,似乎是并不在意那具倒在中央不省人事的躯体。绝大多数人都毫不在意方才发生的事,即便神情表露着些许惊魄未定,但下酒菜还在一盘一盘地上,酒也一杯一杯地端上。饮酒的人还在,划拳的人还在。凌格兰的目光在那热闹之处停留了很久,直到灰蓝色的眼里有什么要滴落出来。不是透明而闪亮的,是某种很暗很暗的东西——又转瞬即逝了。他捕捉到了,可那也无用。


“到底是不是没有那么多的长远……”


……凌格兰代议长。



他下意识地这么喊她,又忽的后悔:说不清后悔的具体内容。


“别叫我代议长,法务部丨长先生……好,说得很好。抱歉。不过我还是得说一下。也许您认为自己并不想分出贵丨族平民这样的阶级,甚至也朝着这样的方向努力。但也许您自己没意识到——您已经被这个身份同化了。”


话语的声音很轻,不同往常,缺乏力度,是飘在酒与欢声笑语构筑的空气里的云。


“您明白吗,这是一种不带恶意的残忍。或者说,您不明白也没有关系。您……仍然是凡瑟尔的法律之光。”


凌格兰这次回头了。她面对巴里斯,尽力把嘴角翘丨起来,如同她平日面对贵丨族们商人们一切需她在其中周旋的人一样。


“但是,或许这没办法照亮我吧。”


桌上烛台火苗太弱,缺乏燃料。窗外有风到,然而不能助燃。还是要熄灭的。



并未全部脱出口的话语是这样的——


“我倒是觉得,这样很……”

“了不起。”


(9)

“当光从下水道向上蓬勃生长。”


微弱的烛火正好灭了,而酒馆内那些悬着的脆弱灯泡也被打碎,泛黄光芒连同洒落的酒液渗入道道深深浅浅的细缝里,昏厥的男人也一同淹没在黑暗中。谁能想到这酒馆的黑暗有淹没过包裹过多少具要么不省人事要么僵直不再动弹的躯体。不起眼角落现在也坍缩在黑暗一处,变得不可见。她大概是要走了。巴里斯这么想,沉思片刻也没开口,只因自觉其他发言都无用,就连不加任何讽刺意味的赞赏都像是用以告别的结束词。那话说得也没错,指不定黑暗也的确把光的一部分悄悄剥离。照亮不了一切的光说不定就不再是光本身。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仍会假想那会是他常在舞会上见到的模样,同时猜测对方要开口。空无一物黑暗中适合进行不拖沓的同时道别。然而此刻,突然有一团光出现,还往这儿使劲凑,似乎是要把那些漆黑都挤到墙角去。


“巴里斯先生和凌格兰女士也在这儿?真巧。”说话的女子此刻把面具拿下了。标志性的浅蓝色眼是被悄悄点亮的两汪泉水,拿起烛台的姿势倒是不像在舞会上优雅举杯。在她身旁有两人。黑发男子身材高挑,还没开口,只是眨了眨眼。还有一个娇小的女性在一边,毫不掩饰地以戒备而尖锐的目光审视眼前的人:“这两位就是凡瑟尔的法务部丨长和市议会代议长吧。”听到这话,出于种种考量,两人本撑着桌面借以起身的手又慢慢放了回去。方才的争论,方才的在微弱叹息后断续的气音,方才在黑暗中悬着迟迟不落下的沉默,此刻似乎又不存在了。一人一手拿着法典,稍稍前倾身体,另一人则是随手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后立马抬头。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埃伦斯坦小姐。”


“原来是埃伦斯坦家的大小姐。您的伪装还不够格——这面具的材质看上去就价值不菲哦。您要是还有光顾这儿的需要,我也可以给您做点推荐。”


听到后者的发言,女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偏过脸去:“凌格兰女士真是很厉害,令我惭愧。不过为何您会和巴里斯先生一起在这儿呢?”这句话下去,巴里斯与凌格兰二人近乎是要凝滞在原地。不过,也就过了几秒后,两人近乎是同时道:“刚好在这儿碰了面,就顺便坐着喝点酒说说话了。”


“啊,两位原来是和好了呀。”女子嘴角微翘,有点天真的味道。凌格兰的脑海里又是闪过某个五字短语,不可说不可说。另外两人则是都面露微笑,约莫也是怀揣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他们见多了与这近似但不等同的抓包现场。与平民在此幽会的贵丨族被联姻的对象抓包,现场鸡飞狗跳,总得有位平民与恰巧路过的贵丨族相助,甚至也曾把因被配丨偶抓包而恼羞成怒开始殴打平民的贵丨族修理一顿。也正是见多了,才会稍稍嗅到点味道:黯淡下去的僵局味儿。若只从二人身份角度出发猜测,再加上这位贵丨族小姐的只言片语,黑手套想起前段时间上过报纸的某个案子:“看来是那件事。您二位都对法官的判丨决满意了?”


虽说意见不同也可讨论辩论甚至是争论,同时也打心眼里觉得在凡瑟尔这种地方能遇到个可以认真谈谈法律的人实属令人心生慰藉,但于二人而言,这般话题仍是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那类禁区。若不是考虑到眼前两人应该是不简单的人物(非常有可能是贫民窟那不成文规则下的管理人),两人大约都会寻个巧妙借口离开。更不要说两人在看到眼前这位小豆丁时都不由自主联想起了平日“总会”听到的谣传。“贫民窟的‘无冕之王’是个身形伟岸的男人”,这强调反而有欲盖弥彰之嫌。因此,两人都微笑着说“自然是满意的”。黑手套点点头,眼里依旧有探寻意味。这就像是吃蛋糕,奶油刮掉,下面的蛋糕胚若是质量欠佳的,还能切到过大的空洞。黑手套似乎是找到那空洞了:有愤懑不满,理性地争论也是好事。听了这话,凌格兰下意识地以手指合上怀表表盖,巴里斯的手指不慎折了法典的一页。此刻,玛格达无意间瞥见凌格兰那沾了些的手掌心,伤口里还有一点木屑:“……凌格兰代议长,您、您受伤了!酒馆里好像有准备给打架受伤的人用的东西,我去拿。巴里斯先生,您待会儿能帮忙清理一下凌格兰代议长手上的伤口吗?”


这是我的荣幸。凌格兰代议长,您意下如何?


若不是看在身旁几人的份上,凌格兰肯定会寻些理由自行解决。然而其中一人意图明显,也不知是真心实意想要为两人所谓“和好”添砖加瓦,还是因上次自己设了个无伤大雅的小局让她去为郎仑家的海鲜展会做宣传而企图回击一下。这是她头一回觉得埃伦斯坦家小姐脸上的笑容既纯洁无邪又恶贯满盈了,她压好了嘴角:这也是我的荣幸。玛格达拿着纱布药水与小镊子,匆匆地回来。巴里斯道谢,接过这些东西,熟练地给伤口边缘消毒,再用镊子把木屑一点一点拔掉。这一过程里凌格兰不吭声并不是怕表现懦弱,而是她独自忍耐过更剧烈的疼痛,这仅是小事。当裘洛洛要为她处理被刀片划了的小丨腿时,她就不太自在,现在的状况就不用说了。


您真是熟练。玛格达夸赞着。其余两人同样看着他,有一人还有些不服气似的。“毕竟家里那几位让人很不省心,还是得照顾的。”巴尔贝拉爱偷偷跑到森林冒险,萨坎子爵爱往花街钻。总之,都会有挂一点点彩的时候。他有时还得把草药覆在那些伤口上,听着那或高或低的吱儿哇啦乱叫。想请大海把他们带走,然而海水有盐分,到伤口上总会让人疼。算了,算了吧。凌格兰听他那么说,想起了那片在法典里的红叶,像有魔法。但在现在,这是不可说的。毫无营养而充满调侃意味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们打架了?”


“……我们为什么要打架?”


“那就是贵丨族平民的地下恋爱?”


“……为什么是地下恋爱?”


“那就地上恋爱?”


要是现在在吃下酒菜,不管是谁都能呛上一会儿。巴里斯把镊子放下,再涂上药膏,慢慢把纱布贴好:“也许说来各位可能不会相信,但我的确是和凌格兰代议长来了一次搏斗。雷约克人不都是这么说的吗?知识就是力量。”



“您不用解释。我们明白的,也不会说出去。”



也不知这三人的话里有几分真探查几分真调侃,巴里斯与凌格兰都选择将此当成一出酒馆门就能抛到脑后的玩笑话。兴许是真的看出巴里斯和凌格兰的不以为然与习以为常,斑鸠哼了一声:“我们又不是没见过在贫民窟发生的贵丨族与平民落跑的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你们一个两个的,就别端着了。”


此时此刻,两人竟是异口同声道:“没有必要把这两者之间产生感情的事情用可歌可泣来形容。距离也没那么大,不是吗?”当然,这一开口就有了后劲。阵阵后悔不断往上冒了。斑鸠盯着这两人好一会儿,随后问:贵丨族小姐,这两人是你的同伴吗?听了这话,玛格达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巴里斯和凌格兰一会儿,轻轻点头。斑鸠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就笑了起来:极度夸张的前俯后仰。“有意思,有意思!你这家伙带来的人非常有趣。我相当满意。”黑手套见状,本是想补充解释“这和这只小猫咪似乎没有多大关系”,但后来想到解释恐怕也是不会入她耳了,索性放弃挣扎,默不作声,只是看着斑鸠发出不符合其身形的笑声。剩余人也是如此。各有盘算的都在此刻分外默契地不做声,留下一片给斑鸠不止笑的片场。过了一会儿,斑鸠又是直起身板,看上去是把所有的笑意全部挤出去清空了。现在看起来,她的的确确是贫民窟的无冕之王。


“好了,我笑完了。那现在,我要说点正经事。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给我听好。就黑粉这件事,我有要‘拜托’你们的活儿。”


(10)

“我只是想说,感受疼痛、甚至是表达‘这非常痛’的能力,都很重要。”


也不知是不是厌恶被俯视的感觉,斑鸠将手中的长柄武器往地上用力一扎,手部用力一撑,顺势到了高一点的台子上。刚好立场反转,她成了俯视的人了。斑鸠虽说的是“拜托”二字,实际上肯定不是如此。玛格达看向巴里斯与凌格兰,眼神里也多了些许不安。黑手套倒是早就习惯,安抚人的语句也是用现成的来套,最多就是加上新的称呼:“小猫咪”、“了不起的市议会代议长”、“了不起的法务部丨长”。两人倒是不慌,就做出谦卑模样,以稍稍仰视的角度看着斑鸠,等她说出具体的内容。斑鸠对此情形满意得很,点点头,她手指指向凌格兰——自然是不遵守那些礼节的:“先从你开始。那什么,看在你这家伙给我们卖的棉花都是打了半折的份上,我也不多为难你。你,去沿着你那边商会的路子,去找找是谁把这种东西供给那帮贵丨族的。”



打折?巴里斯下意识地在心里把本月家中账本翻开。本月棉花的价格由于北方禁运而高涨……看来一边打了折,另一边就要涨价。好一个“金钱是守恒资源,只是需要重新分配”。虽说这也是在意料之中,但若不是因为另一边似乎剑拔弩张着,他甚至都有点刨根问底的冲动。



“没有问题。不过您打算拿什么来换呢?您应该很清楚,要打通人脉是不可能毫无代价的。”凌格兰礼节性地笑笑,然后把怀表放回衣服口袋里,“您既然都说了是‘拜托’,那就是托人做事了。”


“凌格兰,我不是在和你做生意。”斑鸠的脸色一沉,“收起你平常玩的把戏。”



闷钝的“噔”的一声,冰冷金属物体划破周遭空气,几丝火红的发落下。有微弱的一丝惊呼。巴里斯差点就要伸出手,将对方拉开了。不详预想在他心里一点点浮出来。他知道平日行丨事方法在这里几乎派不上用场,而他也必须遵守贫民窟自成一派的法则。酒馆里的人约莫也是安插了她的部下,对这儿的情况不管不问。即便他从这里脱身而出,在动用警备力量来对所谓的“威胁”进行控告前,他还得把一切前因后果讲清。那“黑粉”要怎么说?贫民失踪要怎么说?如果最坏的预想成真:“黑粉”与四大家族有关系,如今凡瑟尔的司法系统根本无法让他相信会有公正的判丨决。而他绝不可能把这件事放下不管,不过还是想讲求遵循秩序的手段。他也不害怕,只是越是思考,越是发现对方早就把种种细节都盘算好。



“您对这可能还有点不习惯,反正您看看就好。”见巴里斯一下子没能掩饰面部的表情,黑手套也是料到了,摊了摊手,“这里是凡瑟尔的另一面。”



冰冷的尖刺还未离开,金属边缘近乎要陷入脖颈的皮肤里。但凌格兰对此毫无感觉。她好似完全没注意到巴里斯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的视线和手部微弱的动作——若是在平日,她绝对会借此稍作讥讽。灰蓝色的眼与深蓝色的眼对上,同为泥泞地面的水潭。她此刻挺直腰板,脚不打滑膝盖不动,双丨腿像是直钉在地面上,同时甚至没把脸上那笑容给收起来,只是伸手稍稍扫去落在衣服上的发丝若干。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言语间有些调笑意味:“啧啧啧,您可真是不小心,这尖刺差点就要划到我的脖子了。好吧,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做要求了。但我还是希望您稍微回忆一下——不计较您在市议会与元老院间攫取利益是您的福分,而不是我的本分。如果没有市议会这边的‘协助’,元老院那隔离贫民窟的愿望说不定哪天就实现喽?您那赌场三分之二的收益可都要仰赖那些贵丨族们的‘慷慨大方’。”



黑手套凑到了斑鸠旁,耳语一阵后,斑鸠轻轻收手,那凉意就迅速地撤开了:“我不讨厌有胆子又有脑子的人。仅限一次,之后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自己去找黑手套。至于围在他身边的那群家伙,你就自己应付。”



“非常感谢您。”



“啊,还有你是吧。”斑鸠没有继续与凌格兰交谈,而是转向了巴里斯所在的一边,“怎么,我还以为你要英雄救美,或者是吓到不能自理呢。看来你还清醒,小心自家起火。如果那玩意要是从你家来——”这一次,斑鸠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也不知这是不是看似要周旋实则是回击一记:“哎呀,您明明已经锁定了其他目标,怎么突然就说起别人家的事了?要真能有关系,您会叫上他么?不过,看来您本来就没打算让他干活。您可真有意思。”



“嘁,我收回先前的话。我讨厌你。”斑鸠动了动手,扎地的兵器又起来了。这伤痕累累的地面有多少她的功劳在里面?大家也是心知肚明了。“黑手套,我们走。该见面的时候就会见面,别再乱跑到酒馆来瞎掺和。没错,尤其、尤其是那位贵丨族小姐!下次别让我看到你穿着带裙撑的裙子来这里。”玛格达听了这话,慌张地低头,连声答应,又把面具戴了回去。这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闹剧就暂且告一段落了。她踮起脚尖,去看凌格兰的脖颈上是否有擦伤。后者立马皱眉:“您在看什么?要是想要这项链,价钱可不便宜。”此时几近到深夜,巴里斯道“现在回去已经有些晚”,话说到一半,玛格达就提起裙摆:“车夫就在转角处,我先告辞了。巴里斯先生,凌格兰女士,之后再见。”玛格达迈着小步出去,的确像极了来此与人秘密接头的姑娘,虽冒失但也聪慧。指不定她在酒馆拉上两人,便是有意为之。凌格兰这么想,忽然发现有人手里又把草药和纱布拿起来了:“快走吧,巴里斯先生。您难不成也要我的项链?”两人从酒馆出去。许多人看向两人,又很快慌里慌张地收回视线。待见到某辆马车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时,巴里斯垂下眼帘,如此说:“不。那很令人印象深刻。”



转移话题终究是失败,她还得回过头来应付眼前的人:“印象深刻?那可都是些您看不上的见不得光的把戏。我还以为您会被吓到。”说是这么说,她还是宁愿对方别再看到这样的情形了。



的确是有些被吓到了。



有些?



“有些。”巴里斯点点头,“加了刀片的威胁信、回家路上有人跟踪,但这些都是难以追查来源的小事。犯罪成本视要的加害对象有变动,所以终究是没遇到那种‘光明磊落’的人。”


“行刺法务部丨长兼萨坎家的一员可不是什么好买卖。”凌格兰这么说完后,两人也没说话。是要去哪儿?走向的地方既非凌格兰所住宅邸,也不是萨坎家。凡瑟尔某一高处有喷泉广场,此处可见下方平民居住地与另一侧的螺旋尖塔。上方是圆舞曲持续回转,竖琴声阵阵,下方是零星灯火,也有人高歌。二者间是泾渭分明——疏离着。风来时,被绛紫与黑色相互缠绕出的夜空落下。本是用以彰显秋景的金色的红色的叶,也都暗下去。红色长发也飘着,枫林沉没在黑夜里了。



“其实,对我来说,死没什么可怕的,巴里斯先生。比这种正面袭丨击,更可怕的是防不住的暗枪。而这暗枪打中的还不是你自己。”



他当然知道凌格兰这么说的原因,但是并不出言安慰。接手无数案丨件,见过许多深陷绝望的人,无数次听到“你根本不懂”,他自知所谓“感同身受”其实是谎言,说出来收效甚微。他只能尽可能让自己朝着理解的方向靠近,同时也要记住,自己到不了那个能全然体会的“点”。



现在伤口还疼吗?他这么问。果不其然,对方露骨地表现出了不耐烦:“您想说什么?巴里斯先生,这伤口,那伤口,所有的伤口,一点都不疼,以后也不会再疼——”这时,她感到自己贴了纱布的掌心被人一下攥丨住,一丝尖锐的疼自掌心朝手臂上直蹿。“嘶,你、您干什么?!”兴许感到疼痛还是本能其一,她差点就要将敬称略去,同时差点就要回掐过去。



看来,还是疼的。凌格兰女士,您知晓人体感到疼痛的机理吗?



您是要教我什么?雷约克的人体科学么?若是这个,我略知一二。



“不。那不过是个引子。我只是想说,感受疼痛、甚至是表达‘这非常痛’的能力,都很重要。”


凌格兰知道这既是藏在说教里的安慰,又是尽可能在安全距离内的相劝。但这对她来说来得有些晚了——如果来得早一些?不,没有如果,也没有更早。不会后悔与后悔无用从不是等同的。

“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有些东西是没有办法补上的……当然,当时觉得疼,现在就不会再觉得疼。谢谢您,巴里斯先生。谢谢您,这儿的喷泉非常好看。”


未融化的诗

【巴里斯x凌格兰】《非正统秋季故事集》(6)(7)(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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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圆舞曲的巴里斯x凌格兰相关连载,是去年年底的旧文,已完结。篇章链接均添加完成。

不是正儿八经意味上的爱情故事,出现了不少二人以外的角色,有二人和其他角色有互动的情节。充斥着捏造及我流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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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篇章:

(0)(1)(2)

(3)(4)(5)

(8)(9)(10)

(11)(12)(13)

(14)(15)(15.5)

(16)(17)(18)


(6)

凌格兰今天才在无意间想起,打自上次自家门口分开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巴里斯。这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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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圆舞曲的巴里斯x凌格兰相关连载,是去年年底的旧文,已完结。篇章链接均添加完成。

不是正儿八经意味上的爱情故事,出现了不少二人以外的角色,有二人和其他角色有互动的情节。充斥着捏造及我流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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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

(8)(9)(10)

(11)(12)(13)

(14)(15)(15.5)

(16)(17)(18)


(6)

凌格兰今天才在无意间想起,打自上次自家门口分开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巴里斯。这也不奇怪,法务部丨长的主要办公处并不在市议会,二人工作交叉的部分也没那么多。再者,两人都有各自要忙的事。若真要说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也就是在那天夜晚正直万分总有着坚定目光的法务部丨长在听到她的反问后,眼神游移——也就两秒左右。下午还要和商人联盟的几位成员谈话,想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她又是把笔放下。此时,另一位文员进来了:凌格兰代议长,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她点点头,戴上手套,接过信,就让文员出去了。仔细一看,信封正面是金手佣兵团的标志,背面则有一串红色的数字,并不是来路不明的威胁信或是沾了能伤人皮肤的粉末一类的东西。不过她还是没把手套脱下,而是慢慢地把信打开。


是佣兵团的军师来信,与她约定商谈某事的时间地点。最好的存放证据的东西是脑子而不是别的什么。她把这些事都记下了,再划了根火柴。花纹与数字在火焰里彻底扭曲蜷缩成了灰烬。同时,她开始思考今日要用何种理由让自己的小小书记官提早下班:兔子馅饼店已经不售卖期间限定商品,也不搞促销活动。欧灵们最爱的庆典之一吊肠节也已经结束了好长一段时间。如果说是有舞会,她又肯定会跟上来去做舞会的记录。仍是想不出个方法,她便暂时放弃思考,指不定待会儿就能灵光一闪了。


但怕什么就来什么,去送文件的裘洛洛回来得很快。她这时就来了,耳朵抖抖鼻尖微微耸耸。凌格兰突然想起,欧灵的感官敏锐得很。裘洛洛闻到纸张烧焦的味道啦,您又收到新的信了?她一边问着,一边又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我又收到了那种信。”她故作困扰加羞赧状。欧灵虽说是头脑简单,但兴许是受了感官灵敏的反作用,体察人的心情时也同样精准:裘洛洛嗅到了一点点苦恼的味道,您是不是太累了,需要去散心呢?


她又是下意识地道“我不累”,后来一想这就是个恰到好处的台阶,正等着她往下走。今天下午跟他们商量完事情后,我会先离开。也没别的什么事,你就早点回去吧。


那您晚上回去的时候要小心。小小欧灵点点头后又开始埋头苦看,笔记本或许是又要见底了。凌格兰本要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说点什么。话到舌尖,又像是被戳穿了的泡沫,稀稀拉拉地散掉。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晚上同卡洛斯见面,对方挑的地方是酒馆。凌格兰发现,自己同酒馆这个地方的确是有缘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放置在角落的桌,嘈杂的周遭,适合商谈密事(尽管无止尽的泄密总会在此处上演的),她就在这儿等着了,同时下意识地将此时情景与上次所见进行比较:人仍然是一样的多,来此寻欢作乐的贵丨族和结束工作后来此放松心情的平民其实在本质上没有多大区别。低矮酒馆开着窗,老旧的窗框卡住一方只有同样低矮房屋的夜景。这里不是贵丨族宅邸,窗户圈不出有星的夜空。贵丨族宅邸是修在高处的,想要与群星并肩,顺便划清界限。不过,或许在那高处欣赏夜景,还更容易感冒。以上都是些许无端联想,待卡洛斯走到桌前坐下时,她主动把这些思虑都掐灭了。凌格兰喜欢与佣兵团成员商谈事务的一大原因是他们总是开门见山地谈,单刀直入,免去了与贵丨族商议时必不可少的一番冗长的客套话。


您当真要取消长期护卫的委托吗?


并非不知道对方寄出信件时里面包含的话语有不容商议的意思——甚至连违约金都悉数附上,可卡洛斯不愿轻易放弃这个作为佣兵团长期大笔收入其一的委托,还是打算再尝试一下:如果您认为金手佣兵团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可以告诉我。或者是您想要新类型的护卫,我也可以尽快安排……每个委托人的要求我们都会尽可能地满足,您也是知道的。若您有意改变主意,我们随时欢迎。


“金手佣兵团很优秀,若是满分为一百,我会给它打八十五分。我为我唐突地中断委托感到抱歉,但我不打算改变主意。我的计划提前了,毕竟有些许不可抗因素。”凌格兰十指相交,抵着下巴,“您必定知道近日贫民窟发生的事,我想——”


虽说我猜“黑粉”的目标是那些无亲无故的穷人,但的确有受到惊吓的平民委托我们佣兵团的几位成员当保丨镖。如果您有需要,我这里可以提供一些……坊间传言。


“谢谢您的好意。如果放的线看起来不长又不脆弱,大鱼怎么能上钩——稍等,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她想起那双湿漉漉的眼,和如被雨水打湿叶片的耳朵了。“我知道佣兵团历来没有这样的转嫁,但我希望您能把我先前委托护卫剩下的最后期限,给另一个人用上。”


您说得没错,金手佣兵团是严格履行合同内容的。但如果您能在下一次佣兵团采购物资时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我也会多加考虑的。


见对方面色温和但不示弱,步步紧逼,凌格兰轻叩桌面,示意自己的退让也有限度:卡洛斯先生,您也是“商人”,只是与我经营着不同种类商品的买卖。您也知道最近北方禁运的事,货物的价格涨幅可不小。近几年涌丨入凡瑟尔的佣兵团可不在少数。


凌格兰女士,据我所知,您的同一批货物,可是标了两种价格……*


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有按时缴纳税金,赚取的总资金也在商业法明码标出的范围内。


“总”资金?对那些贵丨族来说,他们入手货物的价格才是真正的“总”资金,您的净利润可是不算数的。让我再提醒一下您,“龙牙杖”*。同样,在凡瑟尔常驻的商人也有很多。您做生意从来是讲究双赢的,今日怎么就这样了?我也同样对您的经历有所耳闻,知道你中断委托的原因。


酒杯碰到桌面,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凌格兰深知自己越是恼怒与缺乏理智,就越是为眼前的笑面虎提供可乘之机。“卡洛斯先生,既然你对我的经历有所耳闻,就应该也听说过……这是底线。您也要知道,像您这样的‘商人’,凡瑟尔不止一个。”


“抱歉,是我失言了。您的提议我认为并无不可,就当是开创先例。过五日我会亲自将货物清单送上宅邸,就拜托您到时稍微打点一下。”


“也拜托您关照了。”


她从口袋内拿出一张纸条。今早看完信后就备好的纸条上墨水早已干涸,上面无非是写上了关乎被护卫人的资料。卡洛斯见状,嘴角向上丨翘了:“您也是有备而来。”


彼此彼此。我想,您今天肯定连违约金都带上了。


凌格兰和卡洛斯也就此告辞。一人见门口有高大的魔族女性在,就立马起身。另一人照旧坐着,待人走远后,才用手指不间断轻叩桌面,好像这样就能让某些情绪渗进那覆上一层油腻木桌的刀口里。并非没有过这般的周旋,但那些情绪竟是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她开始下意识地把这时的情绪,同那日的夜晚对比——


所谓的“怕什么来什么”,说的就是这个。


“……巴里斯先生?”



*龙牙杖事件:与凌格兰对话时选择“商业”话题会出现的内容。对龙与人传说故事结尾进行编造作为商品营销,取得了商业上的大成功,但后来因被认为是“欺骗”而遭遇失败(大致内容)

*两种价格:在与凌格兰对话时选择“商业”话题会出现的内容。可以知道在棉花价格上涨时,卖给平民与贵丨族的棉花价格是不一样的。


(7)

“没想到会在这儿再遇到您。向您问好,凌格兰代议长。”


现在自己心里说得上是有在慌乱地抓心挠肝吗?肯定是算不上的。刚才所谈的事与他毫无关系,更算不上偷摸行丨事却惨遭抓包。凌格兰擅长运用手中那些或有形或无形的资源进行重组,但这不代表她总能游刃有余地编织谎言。虽说事实是如此,其实她也不过是需要调整一下被酒精干扰的呼吸:晚上好,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到您。不过,您看上去不像只是在这放松心情。


他也不否认,与他平日的行丨事作风一样直截了当:“我的确是有事情要做,也有一些事情想要询问您。”


我?


凌格兰一时间是想不到对方要问什么的,而适时地用眼神表达疑问也算是诚意的一种表现,她也就不加掩饰。“您对近日贫民窟出现的‘黑色粉末’和人口失踪的事情应该有所了解……”说到这儿,巴里斯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我有些好奇您与卡洛斯先生商谈的内容。”


他大约是以为自己与卡洛斯是在做情报买卖的事了。凌格兰这么寻思,同时觉得顺着这个话头说下去也有利可图。自己与卡洛斯的确谈过这些事(只不过重心不在此),说不定还能套到一些先前不知道的事来。而她也挺在意近日贫民窟不太平的事态:我同卡洛斯先生也只是顺便聊到这些事。我想,我对那些粉末和有穷人失踪的事情,了解得也不比您要多。


“在聊到贫民窟的时候,卡洛斯先生有同您提到四大家族的情况吗?”


“没有。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她迅速地把在破旧巷子里听见的闲聊翻出来重新审视。有人偶然提及黑粉与人口失踪的事。他们从阴谋论角度出发,也就相当理所当然地将一切与贵丨族们联系起来了。贵丨族与平民的对立永远存在。现在确确实实还找不到动机,也没有确凿证据,但此类推理不无道理。如果这确实是某些贵丨族(尤其是四大家族)犯下的罪……她突然有些明白先前她只是隐约察觉到的不自然感是怎么一回事了。在直接进入正题后仍存有的——那是犹豫和试探,在言语之间悄悄牵着透明细线。乍一看是无端倪可寻,结果这些字句抖落一阵,就露了点馅。既想了解,也必须了解,却又怕听到某些“事实”。凌格兰本是很坚定地把这番自己对他的揣摩当做为人精打细算的一部分,可现在心里又有一处本契合得严丝合缝的地方松动了。


“您不必太忧虑。据我所知,萨坎家并没有掺和到这类的事情里。”她对最近贫民窟之下的暗流涌动其实还没能深入了解,也只知道几种未必靠谱的坊间推测,而这几种里确实也没提到萨坎家,那么,自己算不算得上是撒谎?真要深究起来,又得把过往的旧账翻出来再算上一遍。她把说话的声音压到很低很低,但又保证了这样一个裹在客套话的“秘密”能进入另一人的耳里。事实上,这样一个“秘密”里也是被糅进了几丝温柔及善意的,只是当事人既不愿提及,也不愿承认罢了。


祖母绿的眼微微瞪大。进入耳中的言语与他所料想的完全对不上号,他甚至一下子没能组织好顺畅的语言:“您……”


“我”什么?平日与人辩论起来游刃有余的法务部丨长现在怎么那么狼狈了呢?凌格兰本是要这么说,后来又改变了主意,没开口,低着头眯着眼,朝着巴里斯举起酒杯:“干杯吗?”巴里斯先前只是恰巧路过,手上自然是除了法典外空无一物。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转身去,暂时消失在拥挤人群里,过一会儿就举着酒杯来了。她情不自禁地笑出声,并不刻意抑止。对方兴许也是受了感染,面对她也笑了起来,眉眼间的沟壑也是要满着笑意:


“干杯。谢谢您,愿您能永远与真正的自丨由相伴。”*


您很喜欢“自丨由”这个词吗?


没有理由不喜欢。如果目标能够实现,至少,能让凡瑟尔的大多数人获得真正的自丨由。


听到后面一个词,凌格兰的心稍稍一沉:“巴里斯先生,所谓‘真正的’,其实……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的。这所谓“真正的”,总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用来推卸责任,撇清干系。如果说得尖锐些,那么……“做出这种事的,绝对不是真正的贵丨族”。真正与否的界线又在哪里,又有谁有资格替受害人来给加害者分门别类,非得剔出那么一小块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真正的”一方。没有人有资格。巴里斯这么说完,轻轻叹了口气:“我说得太多了。”


事实上,这可比您在法院参与案丨件裁决时说的要少得多了。但这些话,和那些话,都是同等重要的。所以,您……


“说是这么说。我也只是尽力让这一切能向理想中的‘真正的’靠拢。而且,我还是会再说一次——凌格兰小姐,谢谢您,愿您能永远与真正的自丨由相伴。”*


“……非常感谢您。”


他把杯子举起来,她也同样回应。两人眯眼可能是因为灯光,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酒精上头。眼前的景不太真切,光从昏黄开始,竟是变得像是金黄的蜂蜜在缓慢流动。两人脸颊微红可能是因为情绪上涌,也有可能是身体疲惫导致酒精作用速度加快。此时凌格兰觉得,就把这个晚上用来封存一些东西吧。似乎这样就能维持着稍显美好些的气氛,能暂时把某些东西放下。毕竟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以后也不太可能再有的夜晚了。


*自丨由:是子爵对巴里斯提醒的,不要忘记的,律法精神最重要的一部分。


(7.5)

「在不可知一处存下的中立邪恶保守派与守序善良持不同政见者的对话。」


简单寒暄还是不可少。


“巴里斯先生,您好。”


“也向您问好,卡洛斯先生。棉花的事情是告一段落了,这次的话题从哪儿开始?您来找我,想必不只是为了请我喝这杯啤酒的。”澄清金黄液体中气泡上下浮着,泡沫在杯子边缘恰到好处满溢着,卖相极佳。也不知这两人之后要如何既尝到微苦的沫又不在嘴上沾出一圈雪白。当然,事实上,往往是谈话完全结束后,那杯啤酒也没喝掉多少。


“的确是这样。有些事情想要再详细地询问您。”白色手套抚过笔记本封皮,还是不留痕迹。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的笔记本里记着能在凡瑟尔当今局势里搅出些许波澜的情报。巴里斯自然也是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动作了:“想要询问我……您究竟是有什么事是要落到向我询问的地步,我也相当好奇。”


“您不必太认真,不过是些与公事无关的闲话。”


“但您的工作其一就是在闲话间拣出有用的东西。若能知道您的目标,我也能不那么忐忑。”


适当示弱能让对话人其一产生满足感及放松警惕。当然,此技巧并不适用于所有人。听到巴里斯的这句话,卡洛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点:“您身为法务部丨长,又是萨坎家的人,为什么要忐忑呢?”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就把我那不应有的忐忑放下了。言归正传。您要和我谈什么?


“……我没想到金手佣兵团的军师还会对此事有兴趣。我本以为您的视线不会在这种事上停留。”的确是没想到对方要谈这件事。巴里斯放在法典上的手指节轻轻动了动,也是很小很小的动作,不知对方是否察觉。“你想要知道什么?知道这些又要怎么做?”


“佣兵团里的人和某些人是不一样的。我们也不只是天天打打杀杀做脏活,‘观察’也是很重要的。我们只是想要对佣兵团的内部进行一些微小的调整。不过是合法公民的简单诉求。”


关乎于丨立丨新法、完善旧法、废除些许条例,他大约猜到了对方想要知道什么。先人一步做准备总能成功,对方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即便对方所言动机真假参半,但唐突中断对话更是毫无意义,基本等同于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倒不如继续下去,还有反将一军的机会。或是……双赢?


“做生意要讲求双赢,更不能舍不得花钱。”他试图把不知从何来的声音捕捉住,但这声音消失得极快,似乎是活在回忆缝隙间的小壁虎,迅速地钻进不可见的另一道缝隙里了。雷约克的铁制捕虫笼能捕凤尾蝶,坎吉拉的捕梦网能拦下美梦,但没有一样能将这声音包住——不恰当的用法:纸里包不住火。她是火,言语也是火。此刻,他暂且把火熄灭。“我倒是很想知道这‘微小的调整’要怎么与‘真正的自丨由’产生联系。您要是详谈的话,我当然能给出相应的答复。”


“十分严谨。”卡洛斯的手停在酒杯柄,轻敲几下。也不知方才的话是不是自言自语,也有可能是刻意发出的用以讽刺的感叹。


“感谢您的夸奖。”


眼前的人仍是眯眼微笑,彬彬有礼。这笑还是严丝合缝的那种,寻不到丝毫别的意味。卡洛斯自知应对巴里斯时,平日惯用的手段是行不通的:软硬皆无用,只能磨洋工。


“实话说,我们打算对佣兵团内的任务分配比例进行调整。像是受市议会委托的狩猎任务、四大家族委托的藏品收集……诸如此类。”他当然把其他的灰色收入来源隐去不谈,“如何,您有什么新思路吗?”


“我倒是有一个新思路。您要是能把其他佣兵团的代丨理人叫来,一起组个酒会——‘公平’是‘真正的自丨由’的一部分。”巴里斯仍是轻眯着眼,摇了摇酒杯。另一人同他动作相近,只是稍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这很像是诡辩。公平与公正并不等同。”


“如果连公开都做不到,谈到这层细分似乎为时过早了。不过我很惊讶,您竟然会知道这其中的区别……”


数次短时的合作与周旋令卡洛斯对巴里斯的了解在同一层次上反复加深记忆,他甚至能知道对方的下一句话会是那种语气平和甚至带些优雅,但又是不留情的:我相当欣慰。看来凡瑟尔不只是有着一大票只会踩着法律灰色丨界线跳舞的家伙。简而言之,这次的“磨洋工”也不算是毫无收获,但也就像是稀稀拉拉还有些萎丨缩的米粒。差不多也要结束,可也不能不回击一枪。


“对于您这么做是否能为他人争取到‘真正的’自丨由,我并不在意,也不对此做出评价。但我个人是很期待凡瑟尔的形势有所变化的。您经历丰富,想必也知道佣兵们是从不安于现状的——即便我是这么想,还如此明目张胆地告知,您也仍会祝愿我获得‘真正的自丨由’,是吗?”他的言语有些尖锐,但还是用温和把刀片给小心地包裹上了,他脸上的笑仍是滴水不漏的。


“是的。”巴里斯点头,“不论立场如何,我仍会祝愿您获得真正的‘自丨由’。毕竟在触犯界线后,在牢狱里忏悔,对您的心灵来说,不也是感受到了真正的‘自丨由’?”


“您真是慧眼如炬了。我知道对于任何人,您都是这么祝愿。在我们佣兵眼里,变得‘仁慈’是危险的。您太仁慈,也太可悲。”咕咚咕咚。一口酒灌下,确实是所谓“私事”谈论结束的信号了。


“原来您是这么想的。我不否认您的看法,但如果我因此就改了想法,就和某些人没什么区别了。您是不是在那‘某些人’里面呢?”


这样的一个法务部丨长虽说是凡瑟尔撬也撬不开的钉,但要是真的没了,以后的日子也未必好过。卡洛斯也权当自己是还个微不足道的人情(即便对方肯定不会如实照做):“在上次和议会的冲突里,您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所以,我还是想提醒您。在凡瑟尔这种地方,不要当太不伦不类的人。您或许是在凡瑟尔以外的地方待太久了,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感谢您的忠告,我会记下的。但行使与否,还是取决于我自己。”


“哈,您依旧是毫不退让。说起来,还真是有点意思,您这幅样子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人也在凡瑟尔,与您有着在血统上的差距。您要是遇上那人,会怎么做呢?”这句来得的确是猝不及防。仅是一瞬间,在茂盛红叶里蓬勃着的景与人又模模糊糊地浮现出来了。也有些别的,看得清的看不清的,旧日的今日的,都混杂在里面。


就算是这么说,陪审团的意见仍然具有决定性的影响,你为了消除这种影响竟然擅自动用非常规手段。*


“……”


综上来看,巴里斯先生您无疑是个不讲道理的危险分子!*


“看您的样子,是打算对号入座了?”


并非是当场暴跳如雷加轰轰烈烈暴走,不过是在听到“偏见的拥护者”*时反应剧烈,重重跺着脚就离开。言词激烈但逻辑清晰,意见不同也有可圈可点之处。至于这音量的提高,可能是被某个字眼戳中神经。再把这些事搬出来,反复咀嚼时,理应是更开心些。理应是——


那人在街边,拍了拍小欧灵的脑袋,排长队买了限丨量香草奶冻卷再送掉,看似精打细算实则把温柔和安慰杂糅到客套话里了。


“我会希望她全身而退。”


卡洛斯把酒杯放回了桌上:“‘她’?”


“她。”


巴里斯轻轻点头。眼里的祖母绿足够浓郁,感情在那色彩下继续涌动,极度丰沛。只可惜这金黄倒映在里面,也不能作为红叶恣丨意生长的原料。卡洛斯沉默了片刻,没想到自己不慎触到了近似于这人真心的一部分,便把以前从酒会上偶然听到的似乎是他说过的话拿出来,用些力,也许有奇效:“‘理性凌驾于感情之上?’”


“是的。理性凌驾于感情之上。”


本是觉得这该是对方的软肋,殊不知用力一戳,恰巧到甲胄最坚硬的一处了。



*巴里斯亲密度故事2中凌格兰对巴里斯说过的话。当时的巴里斯与凌格兰曾这么说:偏见的拥护者。


未融化的诗

【巴里斯x凌格兰】《非正统秋季故事集》(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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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圆舞曲的巴里斯x凌格兰相关连载,是去年年底的旧文,已完结。篇章链接均添加完成。

不是正儿八经意味上的爱情故事,出现了不少二人以外的角色,有二人和其他角色有互动的情节。充斥着捏造及我流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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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篇章:

(0)(1)(2)

(6)(7)(7.5)

(8)(9)(10)

(11)(12)(13)

(14)(15)(15.5)

(16)(17)(18)


(3)

当凌格兰在外透气并围观了一场小闹剧时,裘洛洛已经把办公室内叠得高高的文件按照类型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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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圆舞曲的巴里斯x凌格兰相关连载,是去年年底的旧文,已完结。篇章链接均添加完成。

不是正儿八经意味上的爱情故事,出现了不少二人以外的角色,有二人和其他角色有互动的情节。充斥着捏造及我流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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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当凌格兰在外透气并围观了一场小闹剧时,裘洛洛已经把办公室内叠得高高的文件按照类型码成一堆又一堆。木桌上堆起小小雪山了。无事时裘洛洛开始整理自己的笔记本,把便签也贴好,以颜色来区分不同内容:今日凌格兰代议长依旧没吃早餐,不知午餐晚餐要如何解决,或许又是按往日的节食食谱来安排;今日凌格兰代议长走神次数为三次,每次五秒;今日凌格兰代议长联系了佣兵团商量工作交接事宜;今日凌格兰代议长摸了裘洛洛的脑袋六次,比先前都要多。当她把这些内容全按顺序排好后,凌格兰也回来了。


凌格兰坐回椅子上,手指了指桌子中间的香草奶冻卷。裘洛洛摇头,“那看起来就很贵,裘洛洛不吃,您吃”。她想了一下,就这么说了:我不爱吃香草味的东西,而且讨厌浪费,这可是你的任务。听到“任务”二字后,裘洛洛便拿起那香草奶冻卷的外壳,小心翼翼地抽去那粉色丝带,手指碰到玻璃罩子时,那神态简直像是把百宝箱打开了。里面自然有珍宝(所谓珍宝,也是因人而异的),裘洛洛并不知要如何优雅食用甜点,下意识地用手去拿捏,其中滑溜溜的奶冻都要从指缝间逃走。若是说这神态就像是可爱小动物,她肯定会生气。凌格兰知道她的心事,就没多说,而是托着下巴看,权当忙里偷闲了。此刻不太适合谈买卖交易,适合谈点别的平常没时间谈的东西。凌格兰这么寻思着,开口的话倒是有点突兀:“裘洛洛,我平常对你怎么样?”


代议长待裘洛洛很好,裘洛洛学会了会读书和写字,还有一份很好的工作。裘洛洛很开心。她心情好时,那毛茸茸的耳朵还要立起来,稍微抖一抖。现在便是如此,那耳朵还摇了摇,像彩色小旗。因而能得出“她没有说谎”的结论。身体本能是最好的证据了。凌格兰眯起眼,笑道:“那是当然,买卖要是能双赢,自然是最好的。不过,裘洛洛,要是凌格兰代议长不再是代议长,或者是,她要去非常非常远的地方了,你自己能找到好的下家吗?”


那毛茸茸双耳立马耷丨拉下来——活脱脱的被雨水打湿的叶,还有两汪雨水浮出来了,两眼泪汪汪:“您、您怎么这么说?难道您是不要裘洛洛了吗?”


我怎么可能不要一个聪明可爱,有知识有文化的小欧灵?刚才都是假设,都是虚话。你都记下来了?不行,划掉吧。你要是划拉干净了,办完事后我请你吃蓝莓派,如何?


裘洛洛不要蓝莓派了,裘洛洛想永远当您的书记官。


这小家伙还真是难应付。凌格兰为自己先前一时没能按捺心中所思而后悔,只能又揉了揉裘洛洛的脑袋:“傻丨瓜,我又不是要炒你的鱿鱼。快把这边的文件再抄写一份,我还得叫人送过去呢。”炒我的鱿鱼?裘洛洛不吃鱿鱼的啊,黛咪倒是会喜欢海产。小欧灵不解,凌格兰就继续解释这个比喻了。裘洛洛就又提笔,在笔记本上把这回丨教的东西给记下来。凌格兰坐着,见裘洛洛在高脚木椅子上端坐,一笔一画写,时不时蘸着墨水。窗外送来风,粉红的发在阳光里飘,是小洋装上绣着精致花纹的柔软飘带,和某个孩子的童年连接起来了。窗子映射日光,镜像还在,好像真的有红发的小小女孩,贴着窗户窥视另一侧的自己。


那是我,又不是我。心里倒是有种种情感杂陈着,留了沉淀,积着,一时间还处理不过来。她把其他文件拿到自己面前,她叹了口气,那些像灰尘般的情感又都四散开,躲到水波里,暂且好似不存在。而在此时,某一人似乎也是因为某情某景,在那连接之下窥见了曾经的自己。同样的叹气,同样是五味杂陈着,不同的唯有把这“曾经”归类为自我的一部分。


姑且也就将这样的事称之为所谓的“共鸣”吧。毕竟,即便在凡瑟尔虽说人有上下之别,但归根到底,还是在相同的一片天空下。时间流转后,同一片火烧云不是落在濡丨湿字迹上鲜红宝石顶,就是落在裙摆边缘酒杯里。先是工作再到舞会,最终从后者中脱身的人,的确见到了在透明高脚杯边缘蓄谋已久的火烧云,悄悄滑入澄清酒液里。也不知现在这么轻抿一口,是不是能真的偷藏一份凡瑟尔的黄昏。


“在自家的舞会上出逃,可不是什么明智举动嘞——威士忌?”


“向您问好,凌格兰代议长。不过,您的生意不也没谈完吗——龙舌兰。”


同是度数偏高的酒,就不谈什么五十步笑百步之类的问题了。二人在同在露台,这次算得上是共用一朵火烧云了。我有离开的理由。凌格兰这么回应,巴里斯自然也说了一样的话:我也有理由。二人深谙凡瑟尔舞会那虚伪的社交规矩,在想改变现状的同时又恪守,因而都不发问。谁都知道社交舞会上绅士淑女们都只会礼节性地夹一小块蛋糕,高高的甜点塔不过是铺张浪费,唯一功用是彰显自家威风。“八分饱”都是谎话,准备在舞会结束后回家喝一杯热可可或是一碗热粥的人不在少数。


空腹饮酒对身体不好。我知道您晚饭只吃了一份苹果色拉与半碗浓汤,在舞会上走了那么久,大概也耗空了。巴里斯这么说道,轻晃酒杯时酒杯下端不慎碰到栏杆。叮——响声不大但还额外小小地丨震了一会儿。他举着酒杯,稍稍远离栏杆了点。


凌格兰倒是毫不在意,而是又抿一口:“您好像是直接从法院那边来的吧,晚饭也没吃,更没资格说我了。我可没见过在舞会上大吃特吃的凡瑟尔淑女。‘那位小姐’倒是很与众不同,放心大胆地吃了一块巧克力慕斯和一块苹果派呢。当然,吃相很优雅。”


“那也没什么不好的,舞会本该是令人开心的事。在酒馆里氛围反而……”他说到这里时,果不其然被打断:法务部丨长还有去酒馆的时候?这般疑问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解释时的语气同他初次解释时并无差别。如果文书工作处理太久了,就会过去那儿,坐一会儿再回去。但也不会坐很久,毕竟家里还有几位不让人省心的在。酒钱我是照付的。


他好像是知道自己要故意说什么一样,还额外补充了一句。凌格兰知晓这位法务部丨长是实打实的两袖清风,但依旧口出虽不算挑衅,但略带微弱恶质的言语(尽管她全然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理由):您这么一交代,反倒有点——中州人的老话是那么说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有点那样的意思。


“哈,凌格兰代议长若是不信,您可以亲自去查明真实情况。”


“您误会了,无论您付钱与否,我都是能理解的,没有批评任何一种作为的意思。我也不会在任何地方都‘能省则省’,怕花钱的商人也是不够格的。”凌格兰自然还是再多说了几句。不过,那个“哈”到底是什么,约莫是和“一大票咸鱼”及“让大海卷走不省心的家伙”一个等级的东西。


抱歉,是我考虑欠妥了。


您不必那么正儿八经。既然你说天色不错,那儿氛围也好,我就先……您在干什么?凌格兰发现他一口喝完了威士忌,向她示意着让她把酒杯递过来。她明白是什么意思,就一口干了,再把杯子递过去。


把最后一次出现时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这儿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巴里斯一本正经地说着,用手指夹着两个高脚杯,另一手对着舞厅大门轻轻挥了挥。女仆走来,把酒杯放在托盘上:巴里斯先生,凌格兰女士,你们还需要些什么?“不必了,你今天工作做得不错,之后去找丨女仆长拿这个月的奖励吧,就说是我的意思。”女仆连忙低头表示感谢,而后极力压下雀跃的脚步,朝大厅内走去。


“您可真机灵。”凌格兰盯着那女仆的背影好一会儿后才转移视线。巴里斯也没否认的意思,只是应道“毕竟要和家里那几位周旋,也得学会见招拆招”。


既然要见招拆招,那就换地方吧。我很期待见到您精湛的“见招拆招”的技术。


二人从连着露台与花园的螺旋铁梯下去。把即将过渡成绛紫色的黄昏圈起的是繁复的雕花图案,不起眼角落处落了灰的朴素浮雕刻着旧日萨坎家孩子嬉戏的场景,精灵在一旁望着,也不知是怎样的艺术家,才能用雕刻刀在石上剜出那眼神——是柔软的,抽丝剥茧似的情感丰富。凌格兰快步走时,注意到巴里斯放慢脚步时拿出手帕,把那遮了面目的浮雕擦拭干净了。见凌格兰停下脚步,巴里斯反而有些窘迫,只能开口来缓解:这……这是以前在这儿工作的园丁刻的,很以前的。而且,白星小姐非常温柔。


我知道。凌格兰低声回应,同时暗自腹诽:毕竟眼里都映出来了,哪能瞧不见?这么想的同时,嘴角又是向上了一点。二人不再说话,但沉默也不是尴尬的。穿过花园间小径,花房就在两侧,粉色玫瑰开得极好,玻璃房把日光都镀在花瓣上了。说是小径,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路,甚至没有铺上大路上那光洁的石头。那是被萨坎家孩子们踩出来的,现在并未被填上的“路”。在这儿走,就好像是时光要回溯。凌格兰忆起自己在自家花园搭建秘密基地,在其中拿了树叶小花当货币,用以做买卖,自娱自乐时候了。而在树丛间狭窄缝隙穿梭,要不恰当地来说,就像是旧日听过的童话故事——落跑的公主去追求美好爱情了,被荆棘刺破脚踝。然而她既非公主,也不去追所谓美好爱情,而贵丨族家花园不可能有荆棘生长,倒是有草叶附着手臂与小丨腿。


萨坎家的花园也不错,不比奥利奴家的差。她这么说时,巴里斯一脸诧异。奥利奴公爵夫人擅于园艺是众人皆知的,即便是巴伐伦卡家也不会否认这一事实。而他也知道自家花园引人注目一处就只有种满粉色玫瑰的玻璃花房,可凌格兰也没有把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儿。我是不懂艺术什么的,毕竟我可是个只爱宝石的暴发户呢。她又继续补充。我或许只是觉得,有一些东西也是很重要的。


这不过是一碗水端平的话语。凌格兰不过是说“不比奥利奴家的差”,也没有说是更好,被人听到,也不会遭致过多的闲言碎语。巴里斯知道她在这时仍是言语精巧,可又觉得其中有流露别的暂时看不出名堂的思虑。但他觉得心里有一部分变得轻了些:谢谢您的夸奖,凌格兰代议长。侧门就在前面,巴里斯走过去,拿出钥匙。穿过小巷,就是到了另一方天地。二人想了想,没做交流,默默地都选择了一人先进,另一人先在外逗留片刻。凌格兰先进去了,去前对着巴里斯眨了眨眼。路灯亮起时,灰蓝色的天空里有星星了。


在门口逗留的时间其实也就十分钟,而凡瑟尔的初秋并不冷,不过是凉风习习。巴里斯却是觉得酒馆里指不定要更暖和点,掐完点后就继续拿着法典进去。进门时果不其然,几位酒馆常客又哄笑起来:“巴里斯先生,你又带书进酒馆了,要是脏了该怎么办?”他还是如往常应答,常客们嚷道“你这不饶人的嘴可真是无价之宝”。他笑了笑,在长长吧台的左端坐下。他刚才在那哄笑声后听见了一丝轻的,但是崭新的笑声。那笑声来自长长吧台的右端。还是老样子,加了冰的威士忌端上来了。他没有转头,也知道在长长吧台右端的那人点了什么。大概是龙舌兰吧。


(4) 

二人各自在酒馆吧台左右两端的位置坐下了。一边是龙舌兰一杯,另一边是威士忌加球形冰块浮着。巴里斯在雷约克时除了从事法律相关工作,也有旁听过学院课程。在学习知识时纠结年龄问题并不是什么好主意,那时他就坐在最后一排长木椅上,见身着制丨服的学生在教室前方嬉戏打闹,不断转动地理课所用的地球仪。大陆与海洋来来回丨回,季风洋流也刮起来流动起来,涂上的色块也要旋转成彩色星轨——咣当,假地球掉地上了。教室里沉默许久,顽皮学生这才赶紧俯下丨身,小心翼翼安好地球。现在也有哐当一声,酒馆老板养的猫不太安分,身披啤酒色昏黄灯光来了,熟练地举起柔软小爪要玩弄浮出金黄酒液的球形一半。雷约克人信仰科学,道“我们生活之地在地球,地球是圆的”。小猫也要动地球,可惜未遂,服务员慌忙跑来,拎着小猫后脖,一同逃开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还是给您换一杯吧。调酒师忍不住如此提议。“不必,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小猫猫爪这样的调酒偏方”。话语仅是淹没在这吧台之间,他面露正色,调酒师则是把笑意藏到雪克壶里:那也不成,我给您加盘华夫饼吧。酒馆内仍是嘈杂声阵阵。舞会上的圆舞曲是平滑丝绸,这儿的人声与乐曲就是格子布与亚麻。崭新笑声仍在,躲在了每一条长长的褶皱里。他偏过头去,在拥挤的吧台座位间,只见一缕火红垂在个个木制的酒杯透明的酒杯间,很快又被他人的身影掩住,转眼就没了踪迹。但肯定是还在的。酒馆是错综复杂迷宫一个,火红就是从入口牵着,以防失去方向的丝线。这个比喻总比梦里血色而有杀意的丝线要强得多。


又有醉酒的人玩起刀扎指间比手速的游戏,是巴里斯无从干涉的酒后娱乐一则。威士忌要见底,华夫饼也上来,松软松软热乎乎。他思忖片刻,道:今日我请客。吧台右边坐着的幸丨运儿是谁,端到那儿就好。对此行径调酒师也见怪不怪,他知道这人还给过偷他钱包的欧灵一袋方糖。当然,调酒师依旧忍不住嘟哝:“我可得先提醒您一句,坐那儿的人也未必会回请。”巴里斯没有回应,感到肩头有人轻拍。金手佣兵团的卡洛斯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两人就到了角落处。


这是某位好心人请您的华夫饼。调酒师把华夫饼端到凌格兰面前。后者先是下意识地要婉拒,后来想起先前窥见小猫在酒杯间游走,调酒师露出抱歉的笑,就都明白了。还人情可不简单。凌格兰啧舌,立马在人群中寻找一手拿书的人影,却寻不到踪迹。最简单粗暴的还人情便是送上另一份华夫饼,然而技高一筹的则是两码不重样的以物易物。精明商人需考虑长远利益。眼见华夫饼要变冷变丨硬,更是无法退货,就只能一口一口吃下。一份华夫饼配些许蜂蜜,蜂蜜放在精致的玻璃小杯子里,可从尖嘴端往下定量添加。制糖工艺曾被垄断,蜂蜜价位也水涨船高,如今这平价的甜仍是值得珍惜。凌格兰在华夫饼上加了点蜜。在琥珀之城,这蜂蜜也能成为琥珀——里面结着回忆。家里的蜂蜜都是存在小小的瓶内,一个个码在柜子上。孩子总是嗜甜的。手指尖初蘸金黄,就像泡进蜜罐里。有一红发女人的身影出现,面目逆光且模糊。脑内轰地一响,没有糖瓶子没有女人也没有阳光。她闭眼三秒,再睁开,把饼吃完,同身旁人搭话——混着蜂蜜的阳光再次沉入见不了天日的海底。


先前的当事人其一也回来,见凌格兰已经开始与邻座人聊起蜂蜜进口的事宜。无非是北方禁运与南方商品直销的问题。有人言雷约克即将研究出新东西——能上天的铁皮鸟,也不知会不会对局势产生影响。巴里斯没同旁人搭话,也没把法典掏出来翻看。也许是时间晚得过头,酒馆吧台左右两端之间的人也就逐渐散去了。佣兵团的人倒是没走干净,还是有人吵闹着。身材高大的女性来了,红色的角极具标志性。她眯着眼瞥了一眼吧台,径直朝左端走去:上回物资的统筹,你帮了卡洛斯不少忙嘛。巴里斯点头示意,同时道:卡洛斯先生也帮了我不少忙。沙缇娜女士,您今天这么有空?


沙缇娜随意地坐在了他身旁,朝着调酒师挥了挥手。“刚解决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占领我们据地的家伙,我心情好着呢。不过啊,我更在意的是——”说到这里,她咧了嘴,露出尖牙些许,分外戏谑,“你和她是一起来的吧,怎么总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她这个时候肯定是竖着耳朵,要把我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巴里斯没有开口解释,对方也不等他思考,又继续嘲笑似的说下去。“这是什么?贵丨族与平民的地下情,还是准备把不可告人交易留在了打烊后?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嗯……我明白了,两位从那像用丝带打包的严严实实的,还老套得掉渣的舞会里一起逃出来了?”


沙缇娜女士,您的敏锐真是令人又敬佩又心烦。


不要小瞧魔族的直觉和佣兵的洞察力,法务部丨长。你不也一样吗,让人又爱又恨的。哈,不过今天奇怪了,她没来找我推销东西呢。她以前从不会有货源紧缺的时候。


指不定真的是货源紧缺,毕竟这段时间的禁运弄得人心惶惶。我先失陪了,沙缇娜女士。


巴里斯起身,转头一瞬见沙缇娜脸上有着笑。并非嘲弄,也分辨不太清其中的意味。也许魔族人总是爱热闹不嫌事大的。他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方才沙缇娜讥讽言语里的所谓“地下情”一词,便立马把它擦去。他朝着凌格兰走去,凌格兰抬头看他。我知道你要这么说,“让淑女半夜一人回去是很失礼的,不如我送您回去吧”。巴里斯想,或许魔族的直觉也是有一定传染性。这是两人在酒馆里唯一的交谈:


“被您猜中了,您的直觉真的非常‘准’。”


“能被法务部丨长护送可真是太光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凌格兰朝自己的住所走,巴里斯就在她身旁。路上还是没有交谈,路灯也熄灭好几盏了,从暖变冷。没有声音在,似乎两人都有意地加快了脚步。到了大门前,凌格兰正要进去,见巴里斯有些欲言又止的,就停下动作。能言善辩的法务部丨长这个时候倒是闷头想着了,凌格兰也不介意,四下无人,就倚着门看他。毕竟那次失态(在舞会上一时无从反驳,立马原地跺脚)都被他看到,一时也没有挽回的法子。凡瑟尔淑女在舞会上没有重来的机会。她甚至开始数着时间。这时,他开口:在酒馆里感觉如何?


那份华夫饼的人情我会还的,您可以好好期待了。感觉如何?比繁文缛节好一些,只可惜没有挖掘出新的商机。她这么说,还是含糊着。说是开心不准确,毕竟又是一时间不小心跌到过去的夹缝里,还得再爬出来。要说是不开心……又是为什么不能那么说?她也反问了,“我知道你常去,那你感觉怎样?”我?这里是接触各类群体的好地方,我没有理由说不。巴里斯想,这般话并非说谎,自然也不是有罪的,也就不继续想下去。开心与否本来就是个复杂问题。


“法务部丨长可真是字字珠玑了,感谢您。晚安。”“您也一样。晚安,代议长。”道别极其简单,两人背过身,仍是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同两人平时相处时似乎并无差别。唯一不同只有凌格兰把许久没有动过的蜂蜜罐拿出来,巴里斯也默认了巴尔贝拉使用她自作主张买来的雷约克产华夫饼制作机。同样是陷进能把记忆裹住的琥珀里了。


(5)

在将一切与那些关乎于蜂蜜与华夫饼的琐碎小事串联起来之前,巴里斯得先进屋子里才行。他尽量放轻脚步,从侧门进屋,钥匙转动的速度都比平日慢得多。毕竟是到了这个点,想必巴尔贝拉早就睡了,而精灵对声音又敏感得很。他不愿惊醒任何人。至于尤文,他未必会回来过夜,指不定还会到这时依旧灯火通明的花街转悠。


“今天回来过夜可真是值当了,没想到我的叔叔还会带着威士忌和香水的味道回来。啊,还有点粗酿啤酒味儿。我的叔叔,您是和哪位凡瑟尔的美人去了酒馆?萨坎家祖传的计分系统您肯定没忘。那么,您会给……”


“尤文。”他的的确确想给放松警惕的自己下达“有罪”的判丨决,“我有事要做。而且,你书房里的文书已经快堆到天花板了。”


后者对这样的说教已是见怪不怪,眯眼笑着安抚:“您别急,您别急,现在就别加班加点了。”同时,他下意识地看了眼通往二层房间地阶梯,再度压低了声音,“您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想法?”我没有别的想法。倒是你,你每天晚上这么过,是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吗。尤文听到这话,视线没有游移,但本质上是不知在看那儿了,兴许是在想把某处盯出个洞,好像这样就能扒丨开一层层厚厚的墙,再钻到装满过去的树洞里。树洞里约莫会有蜷缩着浅眠的精灵,金色长发缠成蚕丝的外壳,把她轻轻裹着。他想,自己年纪还小时要是睡不着觉,就会跑到她的房间去,想用夹心都能流出的苹果馅饼去换冒险故事。每次都是好买卖,一块饼换两个故事,还有落地窗映着的银白桌布——月光织起来了。星辰之子曾经也有吃起馅饼不慎粘了一手碎渣的时候,可能是甜点做的星星也要追着她不放。他总觉得白星很像猫,今日肯定又是扯着被把身子蜷着睡。想得太远了,这大概就是自己叔叔的目的其一。


“那些行为都不具有代表性,我的叔叔。您不也在想着一些现在看起来不可企及的目标吗?我同您是一样的,只不过我的目标比您更小,小到只在一个人身上。您仔细想想,那么小那么小的目标,比您的宏伟志向更有可能实现。”


巴里斯与尤文鲜少有这样的交谈。这时他笑了:诡辩。他知道自己是无法叫尤文放弃了。在生命长短上,人类不过是坐拥湖泊一个,比不上精灵所居的汪丨洋大海。然而尤文不愿做安于现状的守湖人,他就是要朝着大海奔去,路上的鲜花抑或荆棘都是不会让他停下的,最多就是让他分出那么一点本应悉数献给大海的视线。巴里斯又是主动放弃了这个话题,而他也想,自己今后或许不会再提及这件事。“我同您是一样的”。若尤文自己不后悔,也就没必要做所谓的“为他着想”了。于是他只是简单地说“你也该交些朋友”。这回尤文也不油嘴滑舌,认真地回应:“上回我去警备队了,和阿伦先生聊了聊。我们还挺合得来的。”


阿伦?那挺好,挺好的……他很不错。


我和巴尔贝拉也不小了,您比起担心我们,不如先担心担心您自己。也不是得到结婚成家那个份上,您该不会是真的打算把自己整个人拿去当凡瑟尔司法系统的垫底砖吧?比起去当垫底砖,您忘了您所欣赏的那些律法的精神——


尤文,差不多了。你该早点休息。


……好吧好吧,我的叔叔,您也得早些睡。若是顶着黑眼圈,又要有不少凡瑟尔的名媛要心碎了。不过,您要是睡不着,可以去看看星星。


这又是她的提议。


您知道就行。晚安,叔叔。

http://meltingpoem.lofter.com/post/2024a8f6_12ddee88b

晚安,尤文。


两人都上了阶梯,也没说话。窗户擦得干净,星星不落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管身在何处,总是能瞧见同一片星空。后来,他们都是在各自的房内,或向左或向右,总之就是辗转反侧一阵,还是拾起了最普通的那项提议。


——“我的叔叔,比起去当垫底砖这件事,您更是忘了您所欣赏的那些律法的精神——其一有自丨由。只可惜我们都不自丨由。”


未融化的诗

【巴里斯x凌格兰】《非正统秋季故事集》(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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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圆舞曲的巴里斯x凌格兰相关连载,是去年年底的旧文,已完结。篇章链接均添加完成。

不是正儿八经意味上的爱情故事,出现了不少二人以外的角色,有二人和其他角色有互动的情节。充斥着捏造及我流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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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篇章:

(3)(4)(5)

(6)(7)(7.5)

(8)(9)(10)

(11)(12)(13)

(14)(15)(15.5)

(16)(17)(18)


(0)


巴里斯说过,凌格兰不仅仅是一头母龙。


在判完那个案子后他还是做梦,梦见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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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圆舞曲的巴里斯x凌格兰相关连载,是去年年底的旧文,已完结。篇章链接均添加完成。

不是正儿八经意味上的爱情故事,出现了不少二人以外的角色,有二人和其他角色有互动的情节。充斥着捏造及我流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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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2)(13)

(14)(15)(15.5)

(16)(17)(18)


(0)


巴里斯说过,凌格兰不仅仅是一头母龙。


在判完那个案子后他还是做梦,梦见被蓝宝石祖母绿黄玉等亮闪闪石头塞满的洞窟里有龙在沉睡。龙身上的鳞片分明,深红鳞片隐隐泛光。那龙不需收集宝石,那鳞片本身就是一颗颗切割过的红宝石了——内核的火苗仍鲜活。他此刻意识还清醒,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正是跌入了梦的巢穴,种类不同的丝线缓慢进行编织,逐渐地从下至上张罗出巨大的网。他无法认可这种突兀的荒谬想象,试图攀着丝线从巢穴出逃。然而丝线忽的从柔软变得极韧,把他的手掌划破,违背常理的出丨血量把丝线悉数染红。网铺展开,掉下来,将那沉睡的龙绞住。


身披宝石的龙被深浅不一丝线做成的网绞杀了。


这是一场说不清其中异常的不详的梦。巴里斯从中挣脱开,睁眼,盯着天花板一角半天,发觉身体确实是陷在柔软床垫里,而不是在某一巢穴里。火红色是滴入水中的墨,瞬间扩散出不规则形状。全都感染了,火红变深红,深红变血红,将他攫住。洗漱照旧,穿戴也同往常,法典不离手。不过,今日前往法院的路途多了几百米,原因是他不慎走进了凡瑟尔的初秋里。枫叶的红不合季节规律,长发却是实打实的红。女子站在树下,拍了拍随从欧灵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就进门去了。而后有风来。说是“来”,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因为这风向恰巧从女子那儿指向他在的一处。碎了的红叶是风的主力军,径直朝他的领口与肩头扑去。是苏醒的龙把鳞片落下了。巴里斯自然是不明白自己的心安是源于什么,只知道自己这几百米的绕路只需权当成用以培养生活情趣的散心:约等同于某夜独自一人的饮酒。他又从凡瑟尔的初秋里脱身出去了。


(1)

今年凡瑟尔的秋天有些反常。


无事的时候巴里斯看向窗外。枫叶红得太快,就像火苗迅速爬满了火柴梗——黄的绿的底都不剩了。其余的植物则直接是燃尽了似的:墙根的爬山虎蜷缩在一叶干枯的阳光下。这也许不是秋天的过错,不过是植物自己缺少了必要的养分。与此同时,偷摸着去城外森林探险的巴尔贝拉回来了,猫着腰躲过也许还没离开房屋的尤文的视线(就算他不在,那视线好像也是浮在空气里的)。她敲了敲门,嚷道:“叔叔,你看看我拿了什么回来。”


是什么?虽说提起家里的这些个令人放心不下的家伙,巴里斯仍是偶有想把他们打包起来往海里一丢的念头,但那念想剥开了看或许也就是颗包着三分恨铁不成钢的感慨七分关怀的洋葱吧。他稍稍低下丨身,掌心向上,触到尚未结茧的手。心形的叶,阳光好像还在透明的脉络里流动。赤红的心落下来。谁能想到能凭一己之力制丨服城外凶狠野猪的姑娘,也会因为寻到了这片叶而又蹦又跳呢?


我从枯叶堆里扒拉很久才找到的,费了好大的劲。不过我早就把手洗干净啦!你不总觉得家里给你的东西是用不上的吗,裘皮大衣啦,真丝手帕啦,都落灰了吧。这个就给你喽,叔叔,用来当书签就很实用。巴尔贝拉一口气说完这些,仰头,眯着眼笑嘻嘻,眼睛下还有显眼的一抹灰尘。这点灰尘自然是弄不脏天蓝色的眼。她把薄薄的心交出后,睫毛抖抖,湖面微风一过,又是欢快地离开。衣角跟着湖面微风一起先行一步了。


比少女的手掌心更厚重的那手把红色的心摊开了,手指再拂去褶皱,是如同把法典封面的灰拭去般小心(虽说经由他手的法典全无落灰的可能)。也不坏啊,他就确确实实地把这颗心夹放在凡瑟尔民法的第二百五十六条与第二百七十条之间了。现在,这颗心就老老实实地沉到密密麻麻的铅字里,却又没完全从他视野里消失。非常红,非常鲜艳,容易令人产生些许联想。他又想起前几日那个不详的荒诞的梦,还有他被梦牵着鼻子走,不慎走入初秋里的事了。真是造孽。他想不起近日自己有做什么会遭致因果报应的事。同那只母龙的争辩能算在其中吗?若这真能算是的话,那他就只能认栽。然而在街角见到火焰照旧燃着时,沉甸甸着的安稳又要算是因果报应带来的某物吗?他当然是不知道的。


还是要去市议会一趟,有未办完的事。他带好随身物品,法典也揣着。出门去。实际上是这样的,枫叶鲜红,石子路砖红,花瓣浅红,他以前都没发现,凡瑟尔的初秋是有着铺天盖地的红的。立场倒转,他现在就是他曾经总在喷泉广场喂的鸽子,相同距离的路又是不由自主地被他掰碎着走,一地面包屑似的。今日无鸽子可喂,只有他自己循着那些看似星星点点的,深浅不一的红色走。


他到市议会大厅门口了。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路要花许久时间,却也没有很久。估计错误了,门都没开。尴尬得很,他一时间找不到打发时间的法子,又不想在这门前很可疑般地踱步,就只能把法典摊开了。条文可以倒背如流,应用起来也不生疏,附着实际案例的笔记纸也贴好。当然这些都不用来自满,均为事实阐述而已。目标还是穹顶触不到的一颗星,仍需努力。上一案丨件的诉丨讼流程已经誊写在纸上,他再次拿起来仔细看,又照着序号去对照条款的字眼。显而易见,当他用心时,另一片心就悄悄地从纷飞的纸页间逃走了。视野一角有颜色,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抓了空,又怕力道太大把这叶片弄坏了,有点怯着,手指收了收。后来还是要弯下腰。


“早起的人儿能偶然捡着一颗心”,自然是没有这样的俗话。光和阴影各自覆着一半脉络,鲜红的心距离皮靴鞋头仅有几乎看不见的距离。一人抬头一人低头,恰好对上。大片的火红色同凡瑟尔初秋里其他深浅不一的红一样袭来,红叶全部落入满溢浮萍的祖母绿色池塘。这指尖抢先碰到那颗心,他的脑海里闪过二人先前在舞会的对话——即便他本人事实上是倍感欣慰的,那也不能保证对方心中会毫无芥蒂。可是并没有揉皱,那片心完整得很,连纹路都没扭曲一点。他差点没意识到有声音落下来:巴尔贝拉小姐给的礼物,要好好珍惜才是。喏,赶紧收好吧,照您这常翻书的习惯,还是别把它放在这儿了。灰蓝色的眼睛不知为何是明亮明亮的,云藏到瞳孔后面,倒是有点狡黠的意味。


凌格兰代议长有心了。他礼节性地笑着,把薄薄的心收好,放在胸前的小袋里。您倒是知道得很清楚,看来除了宝石以外,您还是能收纳到其他有用的东西。眼前的人听了这话,表情倒也没变:这些话还是原路返回给您。如果巴尔贝拉小姐的佩剑柄部又松了,我还是会派人前往府上的。当然,是最好的人选。


谢谢了。


在小小的欧灵捧着笔记本跑来前,巴里斯率先推门进去。至于这句道谢是留在后面这段客套里的,还是留在前面的猝不及防出人意料里的,他心里当然弄不明白。这个问题就交给凌格兰了。凌格兰本就弄不清某位小姑娘同她偶然提及的,那人在争论后不知因何而显露出的、颇有点共鸣意味的笑。这个问题当然也只能搁置,她也就提高点声音道“既然如此,棉花涨价的这段时间里,就麻烦您多多关照了”,而后也进去了。


(2)


凌格兰,市议会的代议长,完美的成功商人典范,但归根结底仍是平民一个。此时此刻,她正坐在一张丨洁白小茶桌前,把视线从杯中茶水转移到眼前人那天蓝色的眼睛上。打自这位埃伦斯坦家的小姐进入了漩涡的中心,这个僵硬脉络中血液近乎要凝固的凡瑟尔似乎又要活过来了(虽说这一切并不完全与她有关)。如果说埃伦斯坦家的小姐在社交上显得稚丨嫩的部分与那眼中的澄澈都不过是为了令人放松警惕的演技,那她也只能竖起大拇指了。然而她现在只能把这些思虑放下,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买卖上:老样子,以物易物。坎吉拉人的饰品要进入市场,如今只缺把偏见扫去的流程。要是这位社交界的新星能戴上这金线缠的链,想必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同往日一样,她继续分析其中利害,说的都是实话,权当是给社交界小雏鸟的“免费”教学。不过至于自己能从其中获得多少利益,也就一笔带过。


而这位贵丨族小姐本也不是省油的灯,开始了讨价还价:我知晓凌格兰小姐能拿到多少提成,除了雷约克佣兵协助走私香料一事,要是能和我详细谈谈城墙弩炮改位,那就更好了。随即,埃伦斯坦小姐眯起眼,露出带着试探意味但又不那么拘谨的笑。本该是社交界名媛们那标配的令人看腻的不露齿微笑在她脸上却让人感到有些许不同,理由不明。凌格兰不同于那些沉醉于这笑容的贵丨族男性,虽说买卖依旧可以做,但本质上是不吃这一套的。她用手指轻叩桌面,把最后一口冷了的红茶喝下:“没想到一位大小姐也能做到这个份上,败给你咯。成交。”奇妙的是,在先前的周旋中只会抿唇思索与微笑的埃伦斯坦小姐,此时倒是很困扰似的,眉毛和嘴角都低垂了下去:我算不上是大小姐,还是叫我玛格达吧。这段对话已是不怎么新鲜了,凌格兰同玛格达有过数次类似于这般的对话,而凌格兰也习惯于揶揄那番在她眼里只是礼节性矜持的表现:当贵丨族不好吗?你不也是想着要让家族回归元老院那本册册上——


母龙。


玛格达自己是没想到,前段舞会上偶有的小插曲,会成为现在的挡箭牌的。她这么说着,同时用叉子扒拉了一小块蛋糕,放入口中。


……啊?什么母龙?


我上次遇到巴里斯先生了哦,他说起之前的事情的时候,就说某一个人不仅仅是会收集囤放宝石的母龙来着。虽说是夸奖,但我还是蛮意外的。本来觉得他是个严肃正经的人,没想到有的时候也真是嘴上不饶人。他还有说过某些人是一大票咸鱼,或者是想让大海卷走不省心的家伙。


草莓蛋糕的领地又被划去一块,银叉子轻轻地向下一压,酸甜草莓和细腻奶油卷在一起。见母亲并不在花园,玛格达又是将蛋糕送入口中,用一手撩丨开碎发的动作来掩饰自己正试图观察眼前人神色的视线,与此同时明知故问:“你脸色不太好,凌格兰小姐,怎么了?香草冻奶油卷还没上来,你就要走了吗?”


“哪能不给你面子呢,埃伦斯坦小姐。”凌格兰自感嘴角有那么一点点抽丨动的趋势,但也完美地抑制住了,“我同巴里斯先生确实有过一点小摩擦,不过后来都解决了。我也是没想到,他这种人也会这么说话,有意思。”


话题成功地被转移了,玛格达见母亲正在露天回廊张望,又把银叉子放下,将茶杯举起:巴里斯先生真的给了我很多惊喜。不只是这些俏皮话——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总之,原来他还是会笑的。说起那个……母龙,我还以为他是有很多不满,才会言辞尖锐,可他很高兴来着,笑得很欣慰,说他没想到凡瑟尔还有真正懂法律的人。


凌格兰对自己的识人能力也有些自信,然而面前的小姑娘究竟是不识隐喻还是在扮猪吃老虎,她也不太明白。说自己是母龙又怎样?她也听过更多脏得不能入人耳的话。可这家伙倒是奇怪得很。“笑得很欣慰?”


“我可能形容得不好,可能是那种,嗯……很,很慈祥的笑?”


凡瑟尔淑女必备的忍耐力让凌格兰愣是把嘴里的一口红茶给咽了下去。先不说巴里斯年纪有多大,光是慈祥这一词就足够让她笑很久。你看来是不知道慈祥二字怎么写呀,埃伦斯坦小姐。见对面的人有些窘迫,凌格兰感到自己扳回一局了。前者不再争辩,只是念叨着“但巴里斯先生的确是很高兴呀”。然而最后她念叨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把软刀子,在凌格兰心头掠过去,没破皮没流丨血没擦伤,但感觉怪得很,不知用言语是否能把这种怪异感给擦去。


好了好了,合作愉快。明日我就会派人把坎吉拉人精心制作的首饰和埃伦斯坦小姐所要的“小玩意”送到府上,请务必在几日后的赏花会上力压群花。我就先告辞了。


埃伦斯坦家的女仆将凌格兰送至门口。不管是说了什么,这笔买卖确实是谈下来了。凌格兰沿着小路往回走,试图在脑内拼凑出某人“慈祥”笑着的脸——果真会失败。她记得更清楚的是他一丝不苟做记录、一丝不苟地参与律法事务,甚至是争辩的时候都不会提高音量。那人怎么会笑呢?她又思索了一阵,突然才意识到自己越是这么想,越是掉进了玛格达下的套里。这话题又是被不着痕迹地转移了,根本就没有扳回一局,真不应该。周遭无人,无需考虑个人形象一事,她就立马拧了把自己的大丨腿。


以上,都是在她把那颗火红的心捡起来前发生的事。她不可能开口询问详情,毕竟她与埃伦斯坦家小姐的对话本就只能成为一个秘密。不过说是没感觉,也不太准确。也许自己应该道谢?就像他刚才做的一样,为先前那个案子的审判说点什么。他的确是个拎得清的人,而自己其实也没因此生气,这“争辩”的过程也没那么不愉快。她也快步走进大厅里,盯着那人的背影,又想到那片极薄的,即便离开母体其中脉络也依旧无比生动的心了。他在收下这份来自凡瑟尔秋季的礼物时,会不会笑?这时,有急着办事的市民涌进大厅内了,正排着队。身为法务部部丨长的他,却是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本可以不那么遵守这些章程的。说到底,一个法务部部丨长,插个队(况且是有事要办)对于这些习惯于凡瑟尔贵丨族特丨权的人来说,不能成为把柄。即便有人作妖,也不能弄起多大水花。凡瑟尔的种种“习以为常”仍是根深蒂固,在把它翻个底朝天前,稍稍享受一点也无可厚非。不过这点想法对他来说大概早就被划入有罪的范畴了。凌格兰还未进办公室,而是坐在长椅上,等着小欧灵将大厅内的情况记下。队伍正缓慢地朝前移动,那人约莫也是无事可做,又把法典打开了。有人与他打招呼,他就点头示意,道了早安。大厅内人声嘈杂,也有一些空隙处有着尴尬的沉默。那是因为有人趁机阿谀奉承一番的,当然和往常一样落了空。当事人其一倒是不觉得需要尴尬,继续翻看。


见欧灵放下笔,凌格兰就站起来。未完的工作还积压在办公室内,确实该走了。她经过排排长椅与队伍末尾,无意间瞥见欧灵正迈着小步子努力跟上,同时也见到依旧排在队伍后半段的那人的侧脸和书页。火红的叶还在里面,也不知是哪些律文的密密麻麻的铅字将它上下夹住。手指摩挲了一阵那片火红,他的的确确是垂着眼帘微笑起来。那位大小姐并没说谎,他是会笑的。哗啦,哗啦,祖母绿色海洋夹着红叶,悄无声息地卷过来了,仅会淹没脚踝,温和无害。凌格兰自然是没注意到,欧灵又把羽毛笔提起写着这么一行字:今天,凌格兰代议长在市议会大厅西楼梯前转头发呆,时长为五秒。同时,那位欧灵并没注意到的隐秘当事人,直到人影消失在西侧楼梯转角时才模糊地有所感觉。他转头,当然是一个人也没有。那视线极可能仅是错觉。他终于到了队伍前了,见办事处内的桌上摊着杂谈小报填字游戏纸与若干甜食后,一边说着“市议会出钱不是为了养活懒人”,一边把文件递出去。负责人到场,汗颜道他们都是新人,同时对他耳语使眼色,意思为他们都是某几个贵丨族家的孩子,安插在这儿干些轻松差事。若是缺了他们,恐怕市议会和法院下属机构的资金都要有些难办了。


自己那名后的姓氏在这座城市里有一定的分量,但不应该把贵丨族的权力拿来这么使用。他知道自己说后必定会后悔,可好像只能用这个方式来解决问题:是萨坎家的名号更响亮,还是他们家的?心理斗争的过程极其短暂,他明白自己不能这么做。巴里斯直接把法典打开,神情不变,以在大厅内办公的人员均能听清的音量将办公行政一栏的规定又念了一遍。巧的是,二楼回廊一处有木制栏杆,在那儿恰巧能见到楼下情形。对文书工作倍感疲惫的代议长溜出来了,双手叉着倚靠雕花的木栏。这种热闹很有意思,围观的人这么想,也不知自己脸上也是带笑的。过了一阵,人潮散去,在二楼围观的那人又伸了个懒腰,往自己办公室走去了。


未融化的诗

开个点文

巴里斯x凌格兰的限定!!

大家来嗑这对吧他们真的很好TT.....


巴里斯x凌格兰的限定!!

大家来嗑这对吧他们真的很好TT.....

未融化的诗

【巴里斯x凌格兰?】无题

【WARNING】

写了一段。由于某个案件的判决而→是法务部长和代议长的争吵。

捏造设定是两人刚上任没多久+刚知道对方没多久。充满对对方的各种误解刻板印象曲解敌意与阴阳怪气。写是这么写但是其实两个人吵成这样都是输家。

总之雷雷雷请注意。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补完……() 

【WARNING】


“不知您明天在法庭上的表现能否赢得陪审团的青睐?要是如此,您会不会将此结果也归于操纵民意,还是说要特殊案例特殊对待?判例法能管用么?当然,我不否认您因在外留学与工作会有优秀高材生独有的高见。不过,如果您要对陪审团持怀疑论,那就没有办法。您该不会对元老院对陪审团成员的‘遴选’存疑吧?您要...

【WARNING】

写了一段。由于某个案件的判决而→是法务部长和代议长的争吵。

捏造设定是两人刚上任没多久+刚知道对方没多久。充满对对方的各种误解刻板印象曲解敌意与阴阳怪气。写是这么写但是其实两个人吵成这样都是输家。

总之雷雷雷请注意。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补完……() 

【WARNING】


“不知您明天在法庭上的表现能否赢得陪审团的青睐?要是如此,您会不会将此结果也归于操纵民意,还是说要特殊案例特殊对待?判例法能管用么?当然,我不否认您因在外留学与工作会有优秀高材生独有的高见。不过,如果您要对陪审团持怀疑论,那就没有办法。您该不会对元老院对陪审团成员的‘遴选’存疑吧?您要是说得合情合理,他们理论上都会站在您这一边。”


“您还是没有明白,公正的判决是不讲求所谓“赢得青睐”的,不管它的结果是否好看。如果您只是想看一个合您心意的判决,为什么不去反复品味那些卷宗呢?去揣测过去卷宗的内容比您审视清楚现在这宗无过去判决可考的案件要简单得多,相信您能做得比我更好。”巴里斯回应得很快。仍是有条不紊的,语气里倒也没因对方的含沙射影而掺一丝恼怒。反正棉花里带针和糖衣里裹刀片也没有更多区别,都是有来有往互相针对罢了。


木质地面上了蜡,泛光,踱步时鞋跟在其上咚咚响。她走得更近,一手撑住桌面,另一手攥紧一沓文书。它们的确有一定厚度,只是也很痛苦似的蜷出密集的褶皱。“哦?我还真得感谢现任法务部长这不吝口舌的夸赞。”凌格兰嘴上如此说,灰蓝色的眼是眯成细缝,里面透些挑衅意味。那一叠叠纸页齐齐在桌面上拍下,发出短暂微弱的闷响,“不知您是否看过了被告的自白?财政部的报告想必也早就呈递给您了,不过不知您是否已经过目。毕竟您总说每天要忙的事儿可比山都要高。”


“您所言极是,我的确每天要处理许多事务,的确总有遗漏的时候。不过这些我都是看过了。”巴里斯反地伸手,按住那一沓纸页。在其下那些已不新鲜的油墨字儿互相挤压,几乎不可闻的纸页折起声还是对抗着。两只手不可能相碰,仅是在纸页首末两端隔着距离,由脆弱的折痕来连接。“倒是您,在凡瑟尔的繁多舞会上起舞,游走社交场,收获不少赞声,感觉如何?希望您在这样的情况下有钻研的余力。”


他们互相挑着对方的痛处,没人会问心有愧且心虚的。就是看对方百般不顺眼,似乎在自己眼中,对方身上有破绽,却又一时间无法彻底扳倒。也不能把这种无可奈何摆在脸上,也就束着这么一口气。当然,心里有一处也有极小的声音:偏见、信息不对称。谁都可以收手,但没人愿意。谁能保证自己噤声后对方也会照做?没人相信。凌格兰稍作深呼吸,且确信自己有足够底气,同她眼前的人一样。那人能直视着自己且不止住话里有话,那么她也可以,同她往日一样,还能做得更坚定。她又怎么会不能直视那双墨绿色的眼?她不眯起眼了,转而扬起嘴角:“我可不及象牙塔中的子弟那样不沾尘土,总有人该从高高在上的席位上下去的。您说是吧,巴里斯先生?”在她察觉出巴里斯脸上的表情有任何一点变化——至少她现在全然看不出,在这之前,有人敲门而入,感觉到这其中有什么紧绷,迅速将上级的指示传达后,就匆匆离去。哪有火药味,又哪里是有会被踩的地雷了?二人对此类细节都毫无察觉,还当做这都是只有风吹来吹去的。巴里斯将法典拿起,向她示意:“就算是自上而下,也要有所保留不是。并且,目前来看确实是无法达成共识,代议长。明日在法庭上,您还能‘达成共识’。”


“真是太巧了,巴里斯先生,我也想这么说。”


没人当自己是输家,即便退了一万步、两万步讲,也将其当做是毫不凑巧的平手。


未融化的诗

【巴里斯x凌格兰】《铁线玫瑰》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是巴里斯x凌格兰,有捏造和涉及前作续作的细节部分。充满我流理解。

建立在九章剧情后,捏造叔侄为行事方式产生争吵后的剧情。

是个关于无法痊愈的疼痛的故事,两个人都没有往前走那么一步。

可能是平行世界感情线的NE(……?)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I'm not a pain healer,but I'm coming for you."=


我猜,您是来避难的,巴里斯先生。凌格兰如是说。她知...

【WA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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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巴里斯x凌格兰,有捏造和涉及前作续作的细节部分。充满我流理解。

建立在九章剧情后,捏造叔侄为行事方式产生争吵后的剧情。

是个关于无法痊愈的疼痛的故事,两个人都没有往前走那么一步。

可能是平行世界感情线的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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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RNING】



="I'm not a pain healer,but I'm coming for you."=


我猜,您是来避难的,巴里斯先生。凌格兰如是说。她知晓巴里斯·萨坎与尤文·萨坎间发生了一些争吵,有意无意地揭开了些许萨坎公爵与萨坎家现任当家对他有所隐瞒的事儿。巴里斯对尤文的关心虽是在种种斥责与怒火下被盖得严严实实,但只要戳破一层,就能看见那些情感均在其下满溢。用小拇指也能猜出巴里斯绝不可能因为此事与自己的侄子决裂,大约是气些别的。凌格兰同巴里斯的针锋相对更多是在法庭与市议会大厅,她也没有在这个时点落井下石的意思,那样卑劣而无趣:“把袍子脱下来,放在衣帽架上。进来吧。”


“好的。谢谢您,凌格兰女士。”


“这是买卖,巴里斯先生。您欠我一个人情了。”


“您倒还是精明得很。”


这类往日常有的交谈反而能让巴里斯稍微放松一下。一个晚上,他只需要用一个晚上冷静一下。说是如此,他还是在脑内审视自己方才与尤文·萨坎争吵时的每句话。这句有罪,那句也是,若这是在法庭上,他能肯定自己不会失态。可要是连自家都变成了法庭,真的是会让外人都要怜悯。他发觉自己最后有了这样的趋势,决定及时止损,就出去了。他知道再说下去,“我很抱歉”都会异化成“你应该反省”。约莫是体内沸腾的情绪开始冷却,巴里斯现在才感觉浑身一阵阵地发冷:他能把同理心给予法庭上的他人,却没把这等心思同样给予自己的家人。绝望,绝望。他尽力控制自己,还是没能让面部保持从容微笑。在这样的过程中,凌格兰没说话,本认为收拾情绪不会花更多时间,后来实在是按捺不下。


现在的巴里斯脸色苍白,同她平日所见不同。在她的印象里,巴里斯很少如此。他会把愉快、轻松、埋怨和愤怒写在脸上,但不会是这样的。她猜对方紧攥法典的那双手是很冰冷的,又因用力过度,指节处的皮肤发红。这都太重了,拿着端着攥着抱着都很沉。所有的一切都很重,凌格兰知道。但她没有去问,也不替他拿过。


“您的肩膀抖得厉害。门口很冷,您可以在书房里的壁炉旁边取暖。我不会收您的钱。”


二人顺着木质阶梯上去,微微翘着的一处木板吱吱呀呀作响。她并不理睬,而是继续向上。在这一过程里,她注意到巴里斯并不像方才那样颤抖了:不仅是因愤怒而发抖。在书房门前停下时,她稍稍斟酌措辞,“您不责怪自己的长兄,也不想责怪自己的侄子。您最关心的是他们都没有逃脱这层桎梏,而不仅是所谓的行事手段会带来何种后果。这是您想的,您说了吗?”


事实上,她不问也能知道。若他不这么想,就不会无从处理这些情绪了。站在制高点指责他者太容易了,而他是卡在那不上不下之处。可这些也都是无从躲避——去找对方索要确切答复,也是对自己如此警告。那都是无从躲避的


“说了。但尤文他……不在意,还是一直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您倒是比我想象的更诚实。反正最后您就气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就摔了家门跑这边来了?不用回答我,我知道了。您只需要一个晚上冷静一下,我这头母龙比您所想的通情达理得多。萨坎子爵脸上的面具已经很难摘下,您也知道的。但是这不怪您。坐吧,书您可以拿,毯子今天也刚打理过,您想坐在上面也没问题。遗憾的是我这里没有客房,但我猜您大概不想睡,对吧?”


巴里斯是意识到那一点的,且当他发觉自己很有可能也是其中一位让尤文·萨坎无法摘下那一面具的人时,绝望感是更深一层的。但他自知若是在其中不自拔,无疑只是在感动自己。他应该做些什么,于是他决定在这一晚后,他要试图将尤文·萨坎从那样的泥沼里拽出。凌格兰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杯热咖啡。但是没有人先拿起书和咖啡。


“所以您知道了,您的留学受到资助并非是善心的促使,是别有目的。”


“您知道?”


“可以猜到,别告诉我您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凌格兰注意到了那双墨绿色眼里有别的东西,那是被理智包裹的,悲伤的内核,“不对,其实您早就知道了,巴里斯先生。”


巴里斯一愣,这时才发现自己的任何表情都是在走漏心迹,不由得苦笑:“是的。但或许我一直刻意地把它当成一种可能性相对更小的原因。如果我认定这就是真实原因,那就、那就——”他没法再笑了。


“都会变质,所有关系都会变质。如果这么一认为,您和萨坎子爵就不仅是长辈晚辈的关系,更不能在平等的位置交谈。您害怕这一点,所以才不说。但是萨坎子爵知道啊,巴里斯先生。他在知道这些事情的情况下,还是一直把您当做‘巴里斯叔叔’。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啊,是的。尤文这孩子总是这样的,我了解的,可我……有罪。我没法原谅自己。”巴里斯没有去看凌格兰,而是垂下眼帘。您不必笑,在这儿您没有必要笑。凌格兰想这么说,又开不了口,似有棉花堵了口舌。她同样没去看巴里斯,走到书架前,试图改变点东西:“您想看什么?诗集,小说,还是报刊年册?”她知道自己本该说别的。


巴里斯沉默了,且目光开始游移。凌格兰下意识咬唇而倒吸一口气:您该不会是想看狮心公国前十年大案卷宗的手抄本?我还有雷约克的,但我不会给您。您既然来这儿避难,就请有些避难的样子。一个晚上,一个晚上罢了,有人逃避现实逃避了很多年,是因为不那么吊着一口气就没有目标。但您不一样。只是一个晚上,不会怎么样的。事实上,当她在说某句话时是没有直视巴里斯的勇气的,可是那只发生在一瞬间内,她相信对方不会察觉。可是无论如何,其他部分说得都在理,她就将这一细节抛之脑后,见对方一言不发而涨红了脸,也不愿再步步紧逼,而是从书架上拿起一本诗集。这显然奏效了,巴里斯立刻开口:“威廉·金的诗集?这大概是第五次印刷的版本。”


说得没错。您知道关于这作者的故事吗?总之就是世事无常,这本书本身还影响了其他人的生活,但那就是您不会有兴趣的小道消息了。她尽可能说得多一些,让他姑且没有思考萨坎家事务的空闲。这一招很奏效,很快他们就因为对一首诗表达的意思而产生了争论。接着他们换了另一本书:没人会对凡瑟尔家常菜菜谱有任何意见,毕竟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厨艺都不如作者本人。最多就是说“水手式炖酸辣鱼片现在根本就没有人在做了”。他们对自己不甚了解的领域都保留着一份敬畏,尽管这可能会被平日法院办公室内止不住的争吵死死包着,让人认定他们是对任何事都绝不服软的。最后,凌格兰和巴里斯都不约而同拿了些别的书。绘本也罢,流行小说也罢,都与现在的凡瑟尔,都与现在的——他们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没关系。


咖啡在这时无法起到提神作用,他们都眼睁睁看着星辰与月有些许变化,也都累了。她想,巴里斯应该提出一些要求,不同他平日理性思考的无理要求。诸如喝酒到天明?然而他必定不会这么做,更不去提要扰乱他人安宁的事情了。可也正是因此,凌格兰才无法彻底放下心去。仅是这一夜晚罢了。她站起身去,本是要拉上窗帘,却不由自主去看椅上的人。


他或许认定待一切结束后,会有改变的机会。然而摄政官的头衔必然会交给尤文·萨坎,他所不知的就是凡瑟尔中他者的自由会变成荆棘将他攫住,而尤文·萨坎不说,也不挣扎。政体的改变极有可能削弱司法部门的力量,也是为了分散萨坎家的权力。而身为市议会代议长的她,要确保尤文·萨坎能履行其职务。她也要变成那些荆棘。巴里斯·萨坎最好的做法是离开这个“充斥着浮夸与虚无的无聊城市”,去追求些别的。凌格兰无从解释自己心态的变化是为何。若放在从前,要是她眼前这人有那么一点辞去法务部长的念头,她会第一个开口斥责,说他是个不愿直面现实的胆小鬼。而现在呢?她不说,却是这么想——


可怜的人,谁不是被种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死死钉住?但这么说就不对了,可怜的人很多,可恨的人也一样。她摇摇头,见他的确是睡得很沉,不愿去打扰。清醒时分总伴随疼痛与无聊。他们都试图去祛除他人身上的疼痛,可在锐利端头的铁线横贯自己身上的伤口时也就只有如此这般苦中作乐:试图折出一朵玫瑰。而在她对面的那人,好像真的是太累了,不自觉地放下书,闭上眼,不知是陷入何种梦境,或许是伤口中的铁线开始连带血肉缠成一团。他的双手手指绷直,要抓住什么,可又只有空气环绕,无安全感来到。


她在那椅背后方停下,不再去想窗帘的事情。她注意到了,因而灰蓝色的眼里短暂闪过晶莹剔透的些许亮点,很快又消失。皱紧的眉头啊,留着墨水点子的掌心啊,被纸页划破的指尖啊。她眨眨眼,鬼使神差似的,她低下头,仅在那睡梦中也未放松的眉头一碰,缓慢靠近那还在颤抖的手,并不十指相扣,仅有轻轻包覆。那手或许是因为寻到了实物,便不再颤抖。窗外夜空中有一颗流星悄然来到,又悄然离开。但我并不觉得那会被实现。谁会相信流星能实现“愿望”呢?她发出极轻嗤笑,走回去,坐下,而后闭上了双眼。她或许是真的累坏了,甚至没察觉到有人睁眼。那人看向窗外,却是低低地自言自语道“是没有‘愿望’会被实现的”。


“但是,谢谢您。”


不知是否知道有流星来过。


fin.


我们试图实现理想。

但我们不试图实现愿望。


北钺CIX

玛格达的早晨7

螺旋尖顶数不清的禁书里封印着不止一位像黑影那样曾经叱咤星辰大陆的魔王。

然而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闲疯了。

所以,他们决定对这位误入尖顶禁区的可爱访客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哦!快点醒来吧,玛格达!我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魔王们的小诅咒——在10天内,玛格达每日将与凡瑟尔的任意一人交换灵魂。


Day Six

那种……即使知道对方是强者,也想要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之中的想法。在看过凡瑟尔日报后,依旧没有改变。巴里斯缓缓从简陋却柔软的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后,判断出这里是位于贫民窟的酒馆,萦绕在鼻尖的香味来自坎吉拉特饮,那种酒精含量略高的饮品。巴里斯终于把视线投回了...

螺旋尖顶数不清的禁书里封印着不止一位像黑影那样曾经叱咤星辰大陆的魔王。

然而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闲疯了。

所以,他们决定对这位误入尖顶禁区的可爱访客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哦!快点醒来吧,玛格达!我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魔王们的小诅咒——在10天内,玛格达每日将与凡瑟尔的任意一人交换灵魂。

 

Day Six

那种……即使知道对方是强者,也想要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之中的想法。在看过凡瑟尔日报后,依旧没有改变。巴里斯缓缓从简陋却柔软的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后,判断出这里是位于贫民窟的酒馆,萦绕在鼻尖的香味来自坎吉拉特饮,那种酒精含量略高的饮品。巴里斯终于把视线投回了自己身上,却在低头的一刹那匆忙转开脸,低声道:“有罪……”

 

萨坎家附近

“巴尔贝拉?!”

从前一天开始就一直被困在树上,无法呼救也无法离开的巴尔贝拉在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声音后,竟顾不上出于本能对被训斥的害怕,连忙对着树下一脸惊恐的叔父喊道:“巴里斯叔叔,我在这里!”

 

玛格达赶紧想办法把巴尔贝拉弄了下来,接住女孩的时候本想习惯性地抱住自己的姐妹安慰一下,却碍于身份悻悻地收回了手。她并不想明天凡瑟尔的舞会上出现什么关于萨坎家奇奇怪怪的传闻。

 

“巴尔贝拉,你为什么……待在树上?”玛格达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仿佛是习惯性一般疼了起来,心里默默同情日常为家族操心的巴里斯先生。

 

“我本来想背着哥哥偷偷去找玛格达的,翻出来的时候莫名就被困住无法离开了!都怪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在宅邸周围设下了这样的法术,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害我被冻了一晚上,叔父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他!”巴尔贝拉终于踩到了地面上,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开始抱怨。

 

而玛格达顿了一下就想到了巴尔贝拉被困住的原因大抵是因为昨天自己和黑手套先生交换灵魂的作用导致的。先为莫名背锅的萨坎子爵点蜡,再者,玛格达看着眼前默默转移仇恨值给哥哥,并且试图不声不响跑开的巴尔贝拉,再度对巴里斯先生的繁忙表示理解。

 

于是,玛格达非常不讲情面地用叔父的口吻把巴尔贝拉教训了一顿后,将自己的小姐妹赶回了家。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灵魂交换还不太清醒,不然刚才怎么会在巴尔贝拉头顶上看见“不省心3号”这样的字样。

 

玛格达独自站在凡瑟尔的大街上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过分华美的街景一度让玛格达头晕目眩。她望着一排排尖顶建筑想,对于巴里斯先生而言,凡瑟尔是一座浮夸又无聊的城市,每一天人们都在舞会上滔滔不绝地将自己的“偏见”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表达出来。那自己呢,在凡瑟尔的漩涡里奔忙不息的自己,在巴里斯先生眼里,又是怎样的角色呢?

 

“巴里斯先生!!您不去市议会开会,竟然在这里看街景?!”玛格达愣神中突然听到凌格兰当街一声大吼。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向代议长大人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凌格兰头顶上两个鲜红的大字……

 

“母龙?”玛格达疑惑道。

“巴里斯·萨坎!!!”走到跟前的凌格兰代议长闻言真的要喷火了。

 

元老院

 

从贫民窟步行到元老院的距离足够巴里斯进行缜密的思考。他回想起方才自己从酒馆楼上走下时,原本喧闹的地方一瞬间安静了,人群就像凝固了一般紧盯着自己,然后又都默契地把头扭向吧台那边那位,看起来比自己还惊讶的赌场老板。而他旁边的那个和巴尔贝拉一样看起来就不省心的白发小女孩,在见到自己走下来的瞬间就把嘴里的水全喷了出去。不,这里是酒吧,也许那是酒……有罪。

 

“小猫……不,我是说埃伦斯坦小姐,”黑手套在巴里斯强大的气场下,不动声色地改变了称呼,“您怎么睡到这里来了。”

 

巴里斯仿佛听到了周围的嘘声,还有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他有些头疼,这样的环境并不利于冷静的思考,更何况他现在确实有些心神不宁。要不是周围的场景过于真实,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因为过度操劳,终于患上了妄想症。然而事实却是,自己——真的成为了埃伦斯坦小姐。

 

巴里斯找了个理由勉强将相当精明的黑手套搪塞了过去,然后板着脸夺门而出。自己或许不知道埃伦斯坦小姐出现在贫民窟的理由,但他可以尊重埃伦斯坦小姐的举动,毕竟在巴里斯心中,无论埃伦斯坦小姐做什么,都比家里那三个不省心的人靠谱多了。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到元老院了解情况,不管理由是什么,直接违背元老院的意志总是不明智的选择,而巴里斯有信心用自己的一切力量,无论是学识上的,还是势力上的,去帮埃伦斯坦小姐铲平道路上的障碍。

 

就在巴里斯将各种可能性在头脑中预演完成,准备迈进元老院时,一道女声叫住了他。

 

“埃伦斯坦小姐!”玛菲利亚远远地向着玛格达挥了挥手,然后踩着皮靴飞快地奔了过来。

 

“赫尔小姐。”巴里斯回应着,努力效仿埃伦斯坦小姐做出善意微笑的表情。心中则在冷静地分析:玛菲利亚·赫尔,金手佣兵团派来凡瑟尔的佣兵,实际上的雷约克大使,她会有什么目的呢。

 

玛菲利亚因为埃伦斯坦小姐今日过于僵硬的表情,生生止住了步伐,把自己控制在埃伦斯坦小姐一米外,“呃,抱歉,您是不太高兴吗?”玛菲利亚试探着问道。

 

“没有,抱歉赫尔小姐,我只是有些疲惫。”巴里斯默默弥补着埃伦斯坦小姐的形象。

 

“您要注意身体啊,”玛菲利亚松了口气,紧接着飞快地说道:“您在边境的表现真的是太帅气了,我简直想不到一个人哪怕穿着那样繁重的裙子都可以进行如此完美的战斗!不过您下次要是能穿上轻便的裤装就更棒了。”

 

巴里斯心中纠结着这种危险的事情绝对不可以有第二次,可自己又不愿意剥夺埃伦斯坦小姐的自由,表面上仍旧笑着寒暄。

 

也许是埃伦斯坦小姐今天的笑容过于冻人,玛菲利亚在有意无意地询问玛格达如今对雷约克的印象后,就告别离开了。

 

巴里斯暂时解脱了,另一边的玛格达却没有如此好运。她正在为自己方才的失言付出“代价”。

 

市议会

 

“凌格兰代议长,我真的不是有意的。”玛格达看着对面红得冒火的凌格兰几乎不敢喘气。

 

“什么!难道你在无意时,都这么认为吗!”凌格兰怒吼道,使劲跺着脚,仿佛要把地面踏穿。

 

“X年X日,法务部长巴里斯·萨坎形容代议长凌格兰是一头母龙……”裘洛洛的笔在纸张上刷刷作响。

 

“裘洛洛这个不准记!”凌格兰持续咆哮着。玛格达则忍不住看向裘洛洛的头顶,那里写着“合格的欧灵书记官”。

 

凌格兰代议长仿佛忘记了今天原定的所有安排,缓了口气又重整旗鼓,仿佛准备对着今天这个不会噎人的巴里斯,把长久的怨气都吐出来。

 

“小心!”原本心虚得不知所措的玛格达,突然扑向了凌格兰,在代议长大人的一声尖叫中,两个人摔在了地板上。

 

“X年X月,市议会上,凌格兰代议长第N次被暗杀时,被法务部长巴里斯·萨坎救下……”裘洛洛抬头看了一眼嵌进墙里,尾羽仍在来回颤动的弩箭,还有地上摔着的玛格达和凌格兰,继续低头做起了记录。

 

玛格达一时语塞,只好先把凌格兰扶了起来,凌格兰站稳后不由分说地甩开了玛格达的手,哼了一声,就沉默着转身走掉了。

 

玛格达想起凌格兰瞬间消散的气焰和方才眼中刹那的无助,叹了口气,她看着凌格兰走远的单薄背影,震惊的发现凌格兰头上的标签竟然改变了。

 

“坚强的……母龙?!”为什么还是母龙,这难道是固有印象吗!玛格达在心里抓狂,然后就听到了不祥的裘洛洛动笔的声音。

 

“X年X月,巴里斯大人强调凌格兰大人是一头母龙……”于是玛格达眼睁睁地看着裘洛洛的标签变成了“天然黑的欧灵书记官”。

 

“对了,巴里斯大人,”裘洛洛突然抬起头来,“凌格兰代议长今天本来想要告诉您,哪怕您不主动提起,哪怕埃伦斯坦小姐是一位贵族,而市议会属于平民,哪怕商会也并非政治组织,她也愿意为埃伦斯坦小姐提供帮助,因为虽然她是商人,但也是愿意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人。”裘洛洛转答完,又加了一句,“我也会支持埃伦斯坦小姐的!”

 

目送着裘洛洛追着凌格兰离开,玛格达站在原地百感交集,她握紧双拳,转身向着元老院走去,身后是两个变成了“朋友”的标签。

玛格达从来不会辜负朋友们的期待,她会去面对一切不可知的未来。

 

元老院

 

玛格达鼓足勇气迈进了这座威严的建筑,她在门口就得知了埃伦斯坦小姐也在此处的消息,想到巴里斯先生同样在场,玛格达的心逐渐安定下来,笔直地朝内部走去。

 

然而……

 

在晕眩感将玛格达击倒前,她恍惚看见了巴里斯先生一脸无措地向着自己奔来,而属于自己的身体上方,写着的标签是……

“所爱之人。”

 

魔王诅咒·异化,转变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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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好想嫁给凌格兰又好看又能挣钱还...

好想嫁给凌格兰
又好看又能挣钱
还不嫌弃你只是个刚刚踏入社交的新人
真的不能出一个百合线吗呜呜呜

好想嫁给凌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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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嫌弃你只是个刚刚踏入社交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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