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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西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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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空strAnger
“真不愧是我呢”——路西法 “...

“真不愧是我呢”——路西法

“你·死·定·了”——贝利尔

“别西卜,我们去下一家!”——撒旦

“(我好累)”——别西卜

“真不愧是我呢”——路西法

“你·死·定·了”——贝利尔

“别西卜,我们去下一家!”——撒旦

“(我好累)”——别西卜

Princess Sally

是车

Warning:

西皮:加百列X别西卜


末日之战开战au,地狱完败,别西卜被抓但是蛇带着亚当在亚茨的保护下逃跑了


战损、双性别西卜


监禁,微强制


OOC!!!!!Bug!!!!!!!!


没有丝毫逻辑,我流pwp没有脑子!!

一切荣耀属于GO,一切槽点属于我

——

“他们在哪?敌基督和克蠕戾。”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监牢中回荡着宛如滚滚雷鸣。亮白的圣光因为大天使的震怒闪烁了一下,散发出更加刺眼的白光。加百列站在牢房中央微微抬起头看向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恶魔。他紫色的眼睛正酝酿着风暴,但他的脸仍在微笑。

 ...

Warning:

西皮:加百列X别西卜


末日之战开战au,地狱完败,别西卜被抓但是蛇带着亚当在亚茨的保护下逃跑了


战损、双性别西卜


监禁,微强制


OOC!!!!!Bug!!!!!!!!


没有丝毫逻辑,我流pwp没有脑子!!

一切荣耀属于GO,一切槽点属于我

——

“他们在哪?敌基督和克蠕戾。”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监牢中回荡着宛如滚滚雷鸣。亮白的圣光因为大天使的震怒闪烁了一下,散发出更加刺眼的白光。加百列站在牢房中央微微抬起头看向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恶魔。他紫色的眼睛正酝酿着风暴,但他的脸仍在微笑。

 

“怎么了天使?你的眼睛是终于瞎掉了吗?”

 

天使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听起来格外沙哑却不禁会令人想起地狱流淌的岩浆。那是别西卜,撒旦的副官,地狱的王。她穿着一袭白衣的模样宛如一个圣洁的天使,然而当她微微垂下头对上加百列紫色的眼睛,残破的脸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在明亮的圣光下显得苍白却傲慢,仿佛这里是烈火环绕的地狱,仿佛在末日之战中地狱才是胜利的那一方。

 

“敌基督和克蠕戾在哪?”

 

加百列不去理会恶魔傲慢的嘲讽,他上前一步抬手猛地扼住恶魔纤细的脖颈将她的头按在十字架上。别西卜的手指吃痛蜷缩起来,天堂最圣洁的十字架像烙铁一般灼烧着她的背,四枚钢钉分别贯穿恶魔的双臂和手掌将她狠狠地钉死在十字架上,暗红的血渗透而出,污染了她的白袍。加百列往前一步拉近自己与别西卜的距离。恶魔的体温很低,摸起来就像一块冻结的冰。加百列将视线从别西卜泛红的脸上移开,向下落在她微微敞开的胸口上。一枚十字架悬挂在她单薄的胸前,在恶魔的胸口烙下一个深色的血痕。

 

“我建议你去问问……你的那个下属。”别西卜嗡嗡地低声说,明亮的圣光刺得她眼睛几乎要睁不开了,“白头发的那个……咳咳……”她没能把话说完,因为加百列在她说出“白头发的那个”时忽然加重手上的力道,将她的声音掐灭在喉咙之中。她费劲地扯了扯干裂的嘴角,慢慢抬起一条腿抵在天使的大腿上,脚镣被她的动作牵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亚茨拉斐尔。”加百列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下属的圆脸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想起了他一直以来的愚蠢建议——教导敌基督使他走上正轨,开什么玩笑。他松开别西卜的脖子将那只手按在她被钢钉贯穿的右手肘上。别西卜垂下头大口大口喘气,胸口随着她的动作剧烈起伏。

 

“你在诱惑我,恶魔。想在我和我的下属之间创造猜忌。”诚然亚茨拉斐尔是一个愚蠢的天使,但是他在末日之战中战绩不俗。加百列的手指沿着别西卜的手臂一路滑到胸口,恶魔的肌肤在天使的触碰下发颤。

 

“我要一个具体的方位。”加百列的指尖在恶魔胸口的伤痕上打转,再威胁一般向下压,“你知道我非常乐意将一整壶圣水灌进你的喉咙里。”

 

别西卜发出一串嘶哑的轻笑,抵在加百列腿上的膝盖缓缓上移。浑浊的蓝眼睛迎上冰冷的紫眸。

 

“你也知道他们在六千年前就开始酝酿着如何背叛我们了。”别西卜试着凑近了些,沙哑的声音像一条冰凉的毒蛇在这明亮的监牢暗处游走,“所以,他从来都不属于我,他只属于……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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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看着你
授权搬运了一些上司组和加比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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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屏蔽得无话可说(

移步微博➡️ https://m.weibo.cn/3286921710/443233173127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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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上司组】九日谭(二)

第二日的故事以罗马史上著名的恺撒与庞培之战为背景。公元前60年,恺撒、庞培与克拉苏缔结联盟,三人合力掌控罗马政局,世人称之为“前三巨头同盟”(“后三巨头同盟”为屋大维、马克·安东尼和雷必达)。在克拉苏死后,恺撒与庞培决裂,双方兵戎相见,内战持续一年并以恺撒取胜而告终。之后,恺撒担任罗马独裁官,大权独揽,直到公元前44年被共和派刺杀身亡。


第二日·我来,我见


01. 


能亲眼看见自己的尸体是相当难得的体验,每人一生一次,绝无仅有,过期不候。


尤利乌斯·恺撒正经历着这种体验。他的灵魂漂浮在半空,目睹十四位元老扑向了他的...


第二日的故事以罗马史上著名的恺撒与庞培之战为背景。公元前60年,恺撒、庞培与克拉苏缔结联盟,三人合力掌控罗马政局,世人称之为“前三巨头同盟”(“后三巨头同盟”为屋大维、马克·安东尼和雷必达)。在克拉苏死后,恺撒与庞培决裂,双方兵戎相见,内战持续一年并以恺撒取胜而告终。之后,恺撒担任罗马独裁官,大权独揽,直到公元前44年被共和派刺杀身亡。


第二日·我来,我见


01. 


能亲眼看见自己的尸体是相当难得的体验,每人一生一次,绝无仅有,过期不候。


尤利乌斯·恺撒正经历着这种体验。他的灵魂漂浮在半空,目睹十四位元老扑向了他的身体,手中尖刀起起落落,把他捅成了漏风的筛子,血流遍地。


这具肉身踉跄了一下,就跌倒在台阶上死去了。


恺撒自己数了数,一共二十三道伤口,可真正致命的只有刺在胸膛上的那一刀。他看着这群挥拳撸袖、费劲卖力的凶手,不禁觉得好笑:小题大做,又没远见,真是个个不成器。


看到恺撒倒地不动,这场谋杀的主使者马库斯·布鲁图和卡西乌斯·罗基努斯不约而同地蹲下身来,试探恺撒的呼吸和心跳。令他们大为安心的是,恺撒已经彻底毫无声息了。


“暴君死了!”布鲁图跳起来,振臂高呼,“我们自由了!”


“我们自由了!我们自由了!”十四个凶手同声大喊,状若癫狂。他们高举着染血的匕首,一路奔出了议事厅,跑到大街上又叫又跳,处处撒播他们诛灭暴君的狂喜与骄傲。


议事厅现在空了,只剩下恺撒一个,而且是灵肉分离的状态。


他也不去管自己伤痕累累的尸身,就这么轻飘飘地满大厅转悠了一圈,最后停在格涅乌斯·庞培的雕像前。


石像上的庞培脸庞宽阔,小而圆的眼睛配上一根大鼻子,看起来憨厚和蔼,不过他在战场上可是最令恺撒头疼的对手。


“老友,睁开眼看看,我们两个的死法都这么相像。”恺撒感叹道,“不过这也在我意料之中。”


一个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布鲁图和卡西乌斯……当初还是你亲手赦免他们的吧?”


刚开始,恺撒还以为是庞培在回应他,并因此惊喜了一下,可他随即察觉这个声音比庞培的更年轻,也更悦耳动听,就好像清晨的森林里吹来了一阵风似的。


还不等恺撒回神,明亮纯粹的金光就从他头顶倾泻而下,浩浩荡荡,瞬间吞没了整座大厅,房顶、石柱和四壁的轮廓都渐渐淡化,消融在光焰之中。


熠熠辉煌,茫茫无际,现在这空间里就只剩下恺撒,还有……


还有一位男子形状的生物,个头很高,长着天鹅般巨大美丽的白翅膀。他也穿托加袍,就像任何仪表堂堂的罗马人一样,但他那双眼睛实在太非同一般了,是浓郁而贵重的紫色,哪怕最优秀的调色师也调不出如此纯粹的颜色,就好像把紫水晶的精髓提炼浓缩了一样。


这人就站在对面,不知是何时出现的。恺撒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却始终无法看透他——他似乎既年长又年轻,既成熟又天真,既心机深沉又纯净坦荡。大海阴晴不定,断壑望之无底,但它们都不像他这样令人难以捉摸。


“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这紫色眼睛的生物叫了恺撒的全名,显得异常郑重,“很幸运,我们得以再见。”


什么“得以再见”?他们以前见过?


“你是墨丘利吗?”恺撒问。在他的认知里,墨丘利——在希腊又被称为赫尔墨斯——是往来于生死两界的使者,将亡灵接引到冥府里。


“我乃神使加百列,前来护送你升入天堂。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你有宽容之德,并以此拯救罗马,重建秩序,此等功绩显于我主,深得赞许,故准你进入天堂,永得欢乐与福泽。”


听他的口气,天堂是个好得不得了的地方。那儿有什么?难道会有彻夜狂欢、活色生香和角斗厮杀?可是看加百列这一脸严肃的样子,又不像会有这些东西。


“我们怎么去?如果路远,最好骑马。”恺撒道。自从过了五十岁,他已不惯走路,出行多是骑马或坐轿。


不过,他忘记了一个事实:他已经是个幽魂,再也不会有腿疼之苦了。


加百列却什么也没说,只抬了抬手,这白茫茫的空间里突然就出现了两匹金色飞马!马匹矫健雄俊,鬃毛闪闪发光,亮如金针,那光滑漂亮的脊背上还长着一对金色翅膀,微微扇动时光泽流淌,有若晚霞。


恺撒看看飞马,又看看加百列,语气中难得的流露出一丝惊讶,“朋友,请原谅我言语失礼,但请问,你是何方的神?司掌何职?”


罗马人在拜神这件事上态度开放、多多益善。当他们四处征战时,常常会见到异族的宗教,罗马人就很乐意把其中各位神明合并到自己的宗教体系里,请这些神也来保佑罗马。恺撒在询问加百列时,也遵循的是这种思路。


加百列朝他走了几步,“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恺撒愕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不,你见过。”加百列越走越近,直到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他的个头比恺撒高,颇有威势,“只是你的记忆被消除了。”


他伸出食指,点在恺撒额头上。


霎时,就好像在头脑里放了无数闪电,花花绿绿五彩斑斓一下子就炸开了,气味形状声音也潮涌进来,把本已荒凉的记忆之地滋润得鲜活生动、无比清晰——是的,他们见过,早就见过。


“我……我记起来了!”恺撒望着加百列,恍然大悟,“那次干杯游戏!”


02. 


公元前49年,内战爆发。3月31日,恺撒带军攻入罗马城,时任执政官的格涅乌斯·庞培弃城逃走。


4月3日,恺撒在宅邸举行晚宴。他一向不喜欢过分热闹,更何况现在局势未定,所以邀请来的也只有他亲信的将领、密友和门客。


宴厅宽敞华美,香气缭绕,被几百根大蜡烛照得亮如白昼。大门敞开,正对着花园,美景尽收眼底。墙上也绘满壁画,展示了维纳斯从海波中诞生,还有亚历山大大帝凯旋归来的场景,鲜红的马、碧蓝的水、缤纷的衣袍像幻影一样在墙壁上流转荡漾。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大大的圆桌,白银酒具和开胃菜已摆好,牡蛎、海胆、苍鹭舌、乳猪肉堆满盘子,供客人各取所好。


餐桌周围环绕着三张长榻,榻上铺着厚而柔软的蓝色垫子,为每个客人都摆放了淡黄色枕头。罗马人喜好躺在床榻上吃饭,只不过现在晚宴还没开始,客人零落无几,所以长榻上空空荡荡,连恺撒自己都站在廊柱下同别人讲话。


“尊敬的恺撒……”有人唤他。


恺撒转过头,发现对自己说话的是亚茨拉斐尔,他最为信赖的门客之一。这是个银色鬈发、体态圆润的年轻人,眼睛就像被太阳照耀的孔雀石那么亮。他爱笑,他那小巧的嘴巴和红润的脸颊也熟知如何去笑,仿佛五官凑在一起成立了研究协会,专门研究如何提升笑容的魅力和内涵。当他翘起嘴角,眉眼微微舒展开,冲你露出毫无保留的真诚笑容时,你会觉得安宁喜悦,仿佛心尖上吹过了和煦的风。


恺撒很喜欢他,四处征战时也让他随行,有他在,军营里的氛围都要活络不少。


不过,亚茨拉斐尔此时显得有点紧张,“啊,抱歉,打扰您谈话,但是……可以分给我一点时间吗?就一点。请允许我把我的朋友介绍给您,这位——加百列,希望他的才能可以为您所用。”


恺撒露出颇具帝王风度的宽和微笑,看向站在亚茨拉斐尔身边的加百列,向他点头寒暄。按理来说,恺撒本应觉得奇怪的,这是家宴,亚茨拉斐尔不应该领进来陌生的人,但实际上,当恺撒看到加百列时,他没有注意到加百列的长相,甚至没有意识到他根本不认得这个人,他只是听到一个声音,这声音在他脑海里对他说:


我是来帮你的,帮你战胜庞培。


天降福音或者醍醐灌顶大概就是这种效果,直击灵魂,简单明了,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让人心服口服。恺撒的大脑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并督促他以求贤若渴的姿态将加百列和亚茨拉斐尔迎进餐厅,并邀他们躺在主人左手边的那条长榻上——这是为贵客专门保留的位置。


恺撒注意到加百列犹豫了一下,那神态就好像一个异乡人面对着他无法理解的某种仪式,但加百列最终还是脱掉了鞋子,让自己侧躺在长榻上,左肩膀倚靠着松软的大枕头。他扬起脸来看着亚茨拉斐尔,挑起一边眉毛,好像在询问:我这样做对了吧?


亚茨拉斐尔点点头,又瞥一眼恺撒,虽然他是微笑的,但他的眼角和嘴唇都在微微颤抖——恺撒一下子就感觉到,这位年轻人非常紧张,如临大敌,简直像叼着幼崽穿越人群的母猫。


03. 


那位名叫别西卜的奴隶商人走进门时,气氛立刻变得不对劲起来。


别西卜在罗马很有名,她差不多垄断了伊比利亚半岛的奴隶贸易。恺撒邀请她来,是想从她手上买一些健康强壮的军奴,并顺便拉拢她,免得她加入庞培那一边。


这只是一场交易,双方应当互相报以虚假的微笑和谦逊的客套,彬彬有礼又锱铢必较地交涉几个回合,最后买家不亏,卖家有赚,握手成交,把盏言欢。


但加百列显然不打算营造这种友好氛围。别西卜出现的一刹那,加百列的上半身一下子从餐榻上支了起来,仿佛即将从水中一跃而出的鳄鱼。他那双奇特的紫色眼睛动也不动地一直盯着别西卜,目光凶狠异常,充满锐利的敌意。


恺撒朝亚茨拉斐尔递了个眼色,让他安抚加百列,同时自己对客人道:“你来晚了啊,别西卜,被什么事拖住了?”


“我错过了什么吗?”别西卜瞟了一眼加百列。


“当然没有,主菜还没有上呢。”恺撒笑道,“入席吧,我的朋友。”


他的手指向自己右边的餐榻。


不料别西卜却把目光投向了加百列和亚茨拉斐尔躺着的那条长榻,榻上本可容纳三人,现在有一个位置是空的,“这儿正好有个空位啊,我就在这里好了。”


加百列“当”一下把自己的餐盘撂在桌子上,义正词严地道:“我这里不欢迎……”


“可惜这地方不是你的,这儿是恺撒的家,如果主人没什么意见的话……”别西卜朝恺撒点了点头,笑容可掬,“那么我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说完,她立刻身体力行地践行了这句话——踢掉鞋子,爬上长榻,紧挨着加百列躺了下来。


恺撒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这两个人——加百列瞪着别西卜,嘴唇绷得像拉紧的弓弦,锐利得能把空气割伤。别西卜却一脸悠然,自顾自地在餐桌上挑挑拣拣,不一会儿就往自己的盘子里堆满了龙虾、酱汁海鳝、鹅肝和烤骆驼蹄。


“你光看着我干嘛?到现在你还一口都没吃吧?”别西卜把这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食物举到加百列眼前,肆无忌惮地大啃大嚼,牙齿和嘴边沾满碎屑,“难道有谁告诉你,浪费是种美德?”


“就算不浪费,放纵无疑也是种罪恶,你是没办法从罪行中脱身的,别西卜。”


加百列说完,极为骄傲地扭过头去,不再看她了。


尤利乌斯·恺撒久经情场,一生情人无数,对男女之间微妙的心思最为清楚。他当下就给这两人的关系下了个论断:


她喜欢他。


他也喜欢她,虽然他不愿意承认。


餐榻很宽,就算是同时躺五个人,空间也绰绰有余。如果加百列真的厌恶别西卜,他大可以离她远远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实际上他没有,他们两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虽然谁也不看谁,但手臂总会时不时碰到一起。


说不定会闹出一场好戏。恺撒咬了一口苹果,兴致勃勃地想。


他预料的没错,“好戏”就在宴会将尽时的干杯游戏上开场了。


罗马人喜欢干杯游戏,为的就是在筵席结束前再大喝一次。这种游戏的基本规则就是,大家要用大碗盛满了酒,再一口气喝干。如果存心整人的话,还可以增加各种各样的附带规则,但最终目的都是喝酒,喝越多越好。


这一次,恺撒命奴隶端出了十二种酒,有阿尔巴诺酒,卡勒诺酒,马西科酒和赛古布酒等等,这些酒都装在双耳长颈瓶里,等待着为人们的酩酊大醉出力。


“我们不会是要把这些酒喝完吧?”有客人高声发问。


“差不多。”恺撒一笑,大而乌黑的眼睛在灯烛下闪着狡慧的光,“是把酒混着喝。”


紧接着,他宣布了干杯游戏规则:先由奴隶用这些酒调出一大碗混合酒,给第一个客人喝。第一个人把碗里的酒喝完后,再用各种液体调制一大碗酒(原材料包括但不限于十二种酒、橄榄油、醋、鱼子酱等等),递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喝完后也要调好酒并继续依次传下去……


“从最右边开始吧。”恺撒随手一指,“碗里的酒务必喝完啊!”


那个巨大的酒碗开始在客人中间依次传递,每个人喝完自己的酒后,都极尽所能把下一碗酒调得奇怪又难喝,比如往酒里加猪油和菜汤,再把这碗邪恶的混合物交给下一个人,然后大家就一齐欣赏这人喝酒时龇牙咧嘴、抓耳挠腮的痛苦神情,并欢快地大声起哄。


恺撒留意着加百列和别西卜那边的动静。


酒碗传到了亚茨拉斐尔手里,他皱着眉一口气喝干了那碗掺杂了醋、肉酱和七八种葡萄酒的液体,却十分厚道地,只从一个双耳长颈瓶里取了卡勒诺酒装满那大碗,又往里面加了几滴蜂蜜,然后双手捧给加百列。


加百列接过酒碗,正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


“主人家,你管不管?这个人作弊!”


别西卜嚷嚷着,“啪”一下抓住了加百列的手腕,酒碗在这力道撞击之下震荡起来,里面的液体泼泼洒洒,湿淋淋地溅了两人一身。


加百列脸色大变,“放开!”他本想气势汹汹地吼开别西卜,可不知怎么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倒像做贼心虚。


恺撒在他的长榻上半坐起来,“你说他作弊?”


“他碗里全是水!没有一滴酒!”别西卜高声道,劈手就夺下了那个酒碗。恺撒看着她迅疾的动作,忍不住惊叹——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真有一股怪力,加百列这么个大男人被她抓着,竟然像只柔弱的兔仔般被推搡得摇摇晃晃,毫无还手之力。


别西卜把酒碗高举起来让满堂宾客看个清楚,然后手一翻,碗里的液体倾倒出来——果然是清澈透明的水,而不是紫红色的葡萄酒。


其他人都惊叹连连,不知道加百列是怎么把酒一瞬间换成水的,因为他们明明看着亚茨拉斐尔往碗里倒了葡萄酒啊!


恺撒把手一挥,平息了人们的纷纷议论。“来这里就是要喝酒的,没有酒也称不上宴席。”他盯着加百列说道,一直看得对方在他的目光下涨红了脸,才又转向别西卜,“那么,我任命你为监察官,监督他把这碗酒喝下去。”


“遵命,总督大人。”别西卜说道,脸上露出一抹诡计得逞的阴沉笑容。那些负责上酒的奴隶们纷纷走到她面前,捧着十二种酒任她挑选。别西卜选了烈性的赛古布酒,把那大大的酒碗装得几乎满溢出来,葡萄酒在碗边缘凸起一个圆弧形的球面,颤颤地晃动着,吹弹欲破。


她把这酒碗递到加百列唇边,“喝吧,一滴也不许剩啊。”


加百列脸颊抽搐着,鼻子和嘴巴都没法协调了,好像他很想破口大骂,但情急之下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扣住了那只酒碗。


是亚茨拉斐尔,他直视着别西卜,目光闪亮,毫不退缩。


“他不喝酒,我来替他喝。”这年轻人说道。


加百列伸手挡住他,“没事,亚茨拉斐尔,你不用管。”


“没错,别多管闲事,小家伙。”别西卜低声道,“我要杀你,简单得很。”


她转向加百列,把酒碗猛地向前一递,几乎硬生生塞进加百列嘴里去,“这可是好酒,别浪费了。”


加百列不耐烦地别开脸,伸手去拿那酒碗,“我自己来。”


“那可不行,万一你再作弊怎么办?喝吧,就在我手上喝。”别西卜道。


“别西卜,你敢……”


“快点儿喝了,不就没事了吗?”别西卜笑嘻嘻地道,“不然我把酒都变成马尿,你一样得喝下去。”


加百列怒瞪着她,牙咬得咯咯响,可其他客人已经开始起哄了:“喝呀!”“不敢喝吗?”“不喝酒你来这儿做什么?”


恺撒也道:“这是规矩,加百列,大家都喝了。”


吵嚷哄闹声不绝于耳,面前又有别西卜举着酒碗攻势咄咄,加百列进也不能进,退也不能退,被围困在当中,除了喝下这一大海碗葡萄酒,别无选择。


“喝呀。”别西卜最后一次劝说道。


她把酒朝前递去。


然而她扑了个空——嘭的一声,加百列的形体骤然消失,就像破灭的肥皂泡那样不见了。


惊叹与尖叫声四起,人们慌乱起来,四处寻找,然而加百列原来躺的位置的确空了,只留下一榻皎洁零落的百合花瓣。


04.


公元前48年8月,法萨卢斯平原。


恺撒的军队驻扎在平原中央,庞培的军队驻扎在东部高陵,双方对峙良久,枕戈待旦。


恺撒心里明白这将是决战,他想庞培也一定知道。他们都投入了自己全部的兵力,在这法萨卢斯平原上一字排开,仿佛赌局终结时大家亮出所有底牌,至于胜负如何,那就只有远远注视着此处的上帝才能知道。


然而就目前所见,恺撒处于劣势。他有2.2万重装步兵,1千骑兵,总共不过2.3万人,而庞培有4.5万重装步兵,7千骑兵,又有其他林林总总各色人等,共是5.4万兵力。几乎所有人——大概除了恺撒自己——都对庞培的胜利深信不疑。


8月7日晚上,一位使者来到恺撒的军营。


使者是位女子,独自一人穿过篝火闪烁的营地,飘飞的裙摆拂过熟睡士兵的额头,巡逻兵对她视而不见,放任她像空气一样从他们眼前悄然溜走。


她迈进恺撒的军帐,正在议事的将领们都惊讶地看着她,但她毫无顾忌,打了个响指,让其他人都静止下来,只留下她和恺撒尚能行动自如。


恺撒一开始也吓了一跳,看着将领们在自己面前突然僵住,张开的嘴巴、抬起的手臂却都还保留着原来的姿态,任谁也会觉得难以置信吧。


不过他在片刻之后冷静了下来,这个曾被海盗绑架、曾率军远航至英伦三岛、曾当过国贼也曾当过独裁官的男人,已经做好了应对生命中任何情况的心理准备。


“别西卜?”他看着那突然闯入营帐的女子,“是你做的吗?没错,我早该想到的,你不是凡人,那个加百列也不是。”


他之前一直以为别西卜只是个奴隶贩子罢了,战争一开始,她就加入了庞培的阵营,恺撒也就不再与她联系。


“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别西卜走到铺着地图的桌子前,在恺撒对面坐了下来,“不担心自己没命吗?现在拔出剑来,还能抵抗一下。”


恺撒嗤笑了一声,伸出手去,没有拔剑,却倒了一杯酒给别西卜,“对一位女士挥剑相向?不太妥当,更何况,你来这儿肯定是有什么事吧?我还没听你说呢。”


别西卜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无论怎么看,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身材高大瘦削,面孔虽称得上英俊,但已经开始谢顶,不得不把后面的头发梳到前面来掩盖。尽管他自称是美神维纳斯的后裔,却也不过是哄骗民众的手段,在他这具日渐衰老的躯体里,没有任何一点神异的力量。


可是,这个人类让别西卜觉得着迷。她愿意同他说话,就好像他是个能与她平起平坐的老朋友一样。


“我代表庞培,向你提出和谈。”别西卜坦白道。


恺撒呷了口酒,笑了,“你想劝我投降。”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别西卜用手指拨动着作战图上摆放的代表士兵的小木头人,“你的兵力只有庞培一半,你输定了。”


“我从来不觉得打胜仗要靠人多。”恺撒也端着酒杯坐了下来,胸有成竹地扫视着作战图上的排兵布阵,“不过,要是你用法术把我的士兵都定住,像今晚这样,那我也没什么把握了。”


别西卜瞟他一眼,“嘴上说没有把握,可看你的样子,好像自己已经赢了似的。真是自高自大啊,天使就喜欢你们这种家伙。”


“天使?”


“加百列是天使,他一直在庇护你。我是恶魔,要跟天使对着干,所以我帮庞培。”她说着,曲起手指又弹开,把那些小木头人一个一个弹倒了。


“这么说,我和庞培各有神明相助,就像阿喀琉斯和赫克托耳?”恺撒笑道。


别西卜点点头,“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那我有什么理由投降呢?”恺撒拿起一个被别西卜推倒的小木头人,把它“啪”地戳在桌面上,让它屹立不倒,“谁胜谁负,还是把这件事交给天命吧。”


他看到别西卜脸上的神情起了微妙的变化,像是被他这句话刺了一下。她的手缩了回去,垂落在膝盖上。


“我听庞培说,你们之间有个约定。”她轻声道,“你,庞培,还有克拉苏,当初你们结为盟友的时候,就曾发誓说,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哪怕反目成仇,你们也绝不会取彼此的性命,是真的吗?”


“对,是真的。”恺撒有点惊讶,没想到庞培会如此信任别西卜,连这秘密协定都告诉她了。


“也就是说,这次如果你输了,庞培不会杀你,如果庞培输了,你也不会杀他。”别西卜叹息道,“真聪明啊,但愿你们能真的遵守吧。”


恺撒注视着别西卜,把她迟疑忧虑的神情、细细碎碎抠手指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她在担心,担心她和另外一个人……就是加百列吗?


“你也遇到了这种事?”恺撒用自己最柔和的声音问道。


别西卜皱眉盯着他,似乎在掂量这件事该不该对他说,不过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与她无穷无尽的生命比起来,他短暂得就像萤火虫的闪光,而且这件事过去之后,他们永远不会再相见,恺撒大概也没有机会认识别西卜那些恶魔同事。


“我做了一个梦……”她告诉他。


05.


别西卜做了一个梦。


通常,恶魔不做梦,梦对于他们来说就像天降鱼雨一般罕见,所以别西卜认为这个梦寓意重大。


像是某种预言。


她梦到在最终决战的时刻,天堂失败了,地狱大获全胜。恶魔们把幸存的天使聚集到一起,折辱他们,威逼他们,要他们俯首称臣。


那些天使中就有加百列。


别西卜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看着落败的天使被一队一队带到她面前,他们翅膀折断了,浑身血迹斑斑,沾满尘土,光辉与骄傲荡然无存。地狱之火熊熊燃烧,喷涌的焰舌舔舐着天空四角,明明亮亮,把天使们的狼狈相照得一览无余,谁也别想掩藏。


别西卜心中并没有怜悯,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失败了,也会是同样的下场,但她仍然会为加百列感到遗憾,当看到他被锁链牵拉着,巨大的翅膀残缺破碎,五官淹没在脏兮兮的血痕里,别西卜心里不由得升起这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漂亮、完美的生命,上帝最得意的造物,竟然被我打败了吗?


如果我能拥有他,能把这只金色小雀儿攥在手心里的话……


她清了清嗓子,对下面那些天使高声说道:“你们听好,我主撒旦,宽大为怀,愿意饶恕你们的罪过。只要你们投降,向我主宣誓效忠,就能保全性命,若是表现优良,还能在地狱里获得一官半职,明白了吗?”


加百列一直昂首挺胸,不见半点颓丧之色,即使那些恶魔咒骂他、用口水吐他,他也不曾低下头去。从别西卜开始讲话,到她把撒旦的本意传达完毕,加百列都用那双紫色眼睛注视着她,专注而冷静,神情毫无波澜,那美丽的瞳孔里只有火光闪耀,犹如光芒锋利的钻石。


“现在就回答我,你们想活着,还是要送死?”别西卜说道,这是最后通牒。


她维持着冷酷无情、威严慑人的表象,其实心脏在咚咚狂跳:答应吧,答应吧,只是认输而已,算我求你了,好吧,口头上服个软,然后你就可以到我这里来,我们永远……


“我至死纯粹。”加百列说。


他决然转身,跳进燃烧的地狱火里,一瞬间就化为了灰烬。


梦境到这里就突然中断,别西卜大叫着醒了过来。她的头发被冷汗湿透,脊背上萦绕着刺骨的寒意。


“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别西卜向恺撒抱怨道,双手绞着自己的衣襟,打了个结又解开,解开了又打个结。


“你怕这个梦会变成真的。”恺撒一针见血地道。


“天使和恶魔终究有一战,那帮白翅膀的家伙赢不了,肯定得输,我们肯定也要审判战俘。”别西卜咬着嘴唇,显得十分急躁,“到了那天,我能怎么办?”


恺撒看着她,对她的焦虑感同身受:到了那天,你能怎么办?实际上,任何办法都没有,如果你决心打仗,就得做好要失去什么的准备。


但恺撒绝不能这么说,即便这是事实。难道他要让一个女人伤心?这可不是恺撒所为。


于是他微微一笑,安慰地拍了拍别西卜的肩膀,“别发愁啦,你担心的那件事,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生。”


“不会发生?”别西卜苦笑了一下,“一定会发生。”


“我们走着看好啦。”恺撒离了座位,颇有信心踱着方步,“我和庞培,跟你和加百列的处境差不多,如果这次战争结束后,我和庞培两人都还活着,并且握手言和,那就证明,你和加百列也能做到这样,根本不必你死我活。”


他冲别西卜眨眨眼,“怎么样,你敢不敢打这个赌?”


别西卜仰起头望着他,眼睛闪烁着,像点燃了星星点点的火苗。


“是吗?如果你和庞培都能活下来……”她喃喃道,“那我们看看吧。”


06. 


加百列把手从恺撒额前移开,神情充满震惊与迷惑,这些记忆像利箭一般贯穿了他,让他说不出话来。


如果这次战争结束后,我和庞培两人都还活着,并且握手言和,那就证明,你和加百列也能做到这样,根本不必你死我活。


这句话沉甸甸地压在他头顶,几乎把他一寸一寸碾进泥土里去,针刺般的疼痛从颅腔顺着脊椎骨一路蔓延,仿佛树木的根须般扎进心脏里。花费了好大力气,他才勉强调动喉咙和舌头,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她说……”


恺撒投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怜悯,就好像加百列才是那个等待被救赎的灵魂,“这件事跟我毫无关系,加百列,她在为你担忧,我说那句话只是为了让她安心……好吧,虽然最后我和庞培都没得什么好结果,可是你和别西卜不是还有很多可以选吗?”


加百列默不作声。


他无法对恺撒言明,当他发现别西卜曾与恺撒有过那样的赌约时,自己心中的震惊与负疚。


因为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刚刚明白了庞培死去那天,别西卜为何会如此愤怒。


07.


公元前48年8月9日,恺撒与庞培在法萨卢斯平原决战,两军交锋不久即分出胜败。


恺撒大获全胜,将敌方一举击溃。


庞培仓皇南逃。他先马不停蹄地赶到海岸边,乘坐运送小麦的船逃往爱琴海,又一路航行至莱斯博斯岛。


现在,庞培手里剩下的选择不多了,实际上,如果他还想东山再起,那么唯一可倚仗的就只有——埃及。


埃及物产丰饶,人口稠密,到了那里无论征兵还是征粮都比较容易,更何况庞培原本就有一整个军团驻扎在那里,可以接应。


他给埃及王托勒密三世写了一封信,说自己即将入境,希望托勒密三世可以提供帮助。


庞培一定不知道,就在他把信发出去的时候,天堂之上,身居高位的七名大天使正展开了一场有关他命运的激烈辩论。


“如果听任庞培跑去埃及,这场战争就消停不下来了。”大天使之一的沙利尔说道,“他只要重新聚集了力量,就会再跟恺撒开战,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五年,七年?到了那个时候,罗马都要被夷平了!”


“庞培受恶魔帮助。”圣德芬说,好像这句话就足以决定庞培的命运了。


另一位大天使雷米尔争论道:“他只是一个人类罢了,能挑起多大事?再说,就算罗马灭亡了,对我们也……”


这时他瞥见了加百列的脸色,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顺便把这句话的后半句咽了回去。


“对我们也毫无影响,是吗?”加百列轻叩着桌沿,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庞培今年多少岁?”


“58岁。”圣德芬回答。


“看他现在的样子,大概可以再活七年到八年。如果他赢了,成了罗马的主人,那么这些时间足够那群恶魔把人间变成个魔窟了,不是吗?”他目光炯炯地扫视着下属们,直到把那些持反对意见的天使盯得低下头去,“就算是不考虑以后的事,这场战争也已经死了太多人了,如果牺牲掉一个人的性命,就能避免成千上万人死去,那么我同意。”


有五名大天使附议他的观点。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08. 


公元前48年9月28日,加百列记得这天非常晴朗,微微有风。


庞培乘坐的大帆船静静泊在亚历山大港外,等待埃及王托勒密三世派船前来迎接。庞培并不知道,在天使们的影响下,托勒密三世已经改变了心意,不准备像对待客人一样对待他了。


天使与恶魔,都能随意影响凡人的思想,就像把泥团捏扁揉圆一样容易。


当时,埃及王派去迎接庞培的小船上,坐着加百列,宫廷教师阿基拉斯,以及曾经是庞培下属的罗马士兵塞普提米乌斯。小船乘风疾驰,几乎是片刻之间就临近了庞培的大帆船。


庞培瘦削了很多,灰白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大概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折磨。他看到曾经是自己下属的塞普提米乌斯,脸上的神情顿时放松了很多,大概是在异乡看见故人,便会分外心热吧。


他毫无防备地走上了船,挥手和大船上的人告别。小船掉头而走,载着庞培,一路轻快地驶向亚历山大港。


驶向庞培永远也无法抵达的亚历山大港。


船至中途,塞普提米乌斯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抽出短剑,走到庞培面前,一把扭住庞培的胳膊,就像要降服一头牛似的。他试图把庞培压倒在船舷上,只是庞培年近六十,却还算强壮,他用肩膀一顶,反而把塞普提米乌斯推倒了。


挣开塞普提米乌斯,庞培冲到船边,想要跳进海里。他很久没游泳了,不过如果能钻进水里,或许倒是一线生机。


然而加百列打了个响指。


他并没有让庞培完全静止,只是让庞培的行动稍微迟缓了一下,让庞培的筋骨、关节、皮肉在那一瞬间像生锈的铁链般僵硬了。但就是这停滞的万分之一秒,让庞培错失了跳海自救的机会,让塞普提米乌斯追赶上了他。


塞普提米乌斯把短剑插进了庞培的喉咙里,鲜血喷溅如雨。


加百列稍微向后躲了一下,免得那血迹沾染到自己身上。他看着庞培倒下来,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件事完成了,将会吞噬千万条人命的一场战祸被消除了。


正当他打算安心地坐下时,一声怒骂从他头顶传来:


“混蛋!蠢材!”


他一惊,抬起头,看到庞培原来乘坐的那艘大帆船的桅杆顶端,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衣衫在风中猎猎飘拂,如同愤然张开的翅膀。


他们相距很远了,不过加百列还是能看清楚,别西卜那张因气急败坏而扭歪了的脸,以及那紧紧攥起的双拳。她浑身都在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强烈情绪的冲击。桅杆微微晃动,她的身影也随之摇摇摆摆。


“加百列!你这个白痴!自以为是的混蛋!”她尖声嘶喊,在风中狂啸,“我真该现在就杀了你!把你撕碎了扔进火坑里去!”


喊完,别西卜像是为了调整呼吸似的,静静站了一会儿,那双冷蓝色的眼睛依旧怨恨地瞪着加百列。这长久的沉默过后,她背上伸出一对漆黑的翅膀,猛然一扇,便带着她整个人高高地飞入云层中去了。


09.


在加百列发怔的这段时间里,恺撒已经百无聊赖地绕着元老院转了好几个圈了。他大可以一走了之,但这样未免太不礼貌,而且恺撒也实在不忍心把一脸失落的加百列独自丢在这里。


难道神明就是这个样子?那我今后决不说什么“愿神保佑”了,根本没办法指望他们啊。恺撒心想。


“我们可以走了。”加百列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如常,“人类的灵魂不该在此地耽搁太久。”


恺撒飘回他面前,先把他打量一番,确定他真的神志无碍了,才点了点头,“在启程之前,我想问一问,我们去哪里?”


“去天堂。”加百列向他解释,“天堂接纳善良高贵的人,而罪恶之徒只能下地狱。”


“在天堂,人们都做什么?”恺撒追问道。


加百列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活跃的神色,就像主人听到了对自己房子的赞美,“在天堂,你能获得永恒的安宁、幸福与喜乐。”


“我是问,我能做什么?”


这句话让加百列不解地皱起眉头,“你不用做什么。”


恺撒一下子被逗笑了,“所以,在天堂,我就是整天什么都不做,平白地享受幸福和快乐?”


“没错。”


恺撒脸上的表情像是又惊讶又好笑,“我要是什么都不做,那岂不是跟一棵菜没什么区别?”


加百列第一反应是想反驳,可等他张开嘴了才发现无话可说,因为他还没有好好考虑过,升上天堂的灵魂和一棵菜之间的区别问题。


恺撒笑得更大声了,那笑声几乎把云层震裂。


“我不想去天堂,也不想要什么永恒的安宁、幸福与喜乐。”他对加百列说,朝着喧闹繁杂的人间挥了一下手,“我的世界在这里,这才是我的领地,而且我决定现在去巡视一下它的全貌。”


他说着,真的就走向那两匹由加百列变出来的金色飞马,挑了一匹个头最大最威武的,翻身跳上了马背。他坐在那金光闪闪的翅膀之间,左右看一看,才满意地拍了拍马脖子,觉得这匹飞马足够让他巡游人间了。


他转过头,对目瞪口呆的加百列道:“我劝你们取缔天堂和地狱,世上哪有黑白分明的善恶啊?你们都是自寻烦恼,毫无意义。”


说完,他一抖缰绳,口中呼喝,飞马应声而起,翅膀划开云彩,四蹄踏过疾风,载着他驰骋远去。


THE END


注释:

  1. 第二日故事的题目“我来,我见”取自恺撒的一句名言“Veni Vidi Vici”,意即“我来,我见,我征服”。


  2. 古罗马人是躺着吃饭哒。大概如下图:



  3. 阿喀琉斯和赫克托耳:特洛伊战争中敌对的两方,支持阿喀琉斯一方的是智慧女神雅典娜,支持赫克托耳一方的是太阳神阿波罗。


  4. 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是我最喜欢的一位历史人物。后人虽然多称他为“恺撒大帝”,实际上他一天皇帝也没当过。他勇敢,睿智,功勋卓著,但这都不是他最闪耀的优点。他最可贵之处在于他的宽容,而这正是大多数政治家欠缺的品质。恺撒对待所有人,哪怕是他的政敌,也都能做到宽大为怀,比如西塞罗,虽然一直都在反对恺撒,恺撒却只是把他的评论与讽刺付之一笑。在恺撒之前统治罗马的人有马略和苏拉,在他之后统治罗马的人有屋大维,这些人都曾对政敌大开杀戒,导致罗马腥风血雨,只有尤利乌斯·恺撒执政的时候,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清洗政坛的事件。然而遗憾的是,曾经获得了恺撒宽恕的人,到头来却把利剑指向他。刺杀恺撒的主谋——卡西乌斯和布鲁图,都是曾经投靠庞培,但在战败后被恺撒赦免的人。

    恺撒可以说是死于自己的宽容,不过他会因此后悔吗?或许不会吧,因为恺撒曾在书信中亲笔写道:“从我手中获得自由的人,哪怕再次把剑指向我,我也绝无后悔可言。”每每读至此句,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骨空strAnger

洁癖自行避雷注意见p1

突然想起来我好像终于能干一个我以前一直想干的事

感谢地狱,感谢加百列(?

衣服乱画的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我就是为了爽图而已

没有撒旦因为祂和这个六角恋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阿斯蒙蒂斯因为祂有对象了(地狱唯一人赢

靠我明明是个天使厨为什么画地狱画得这么勤快

为什么里面混进去了一个天使

欺负社畜真好玩(本性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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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上司组】九日谭(一)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人类历史上第一对兄弟,亚伯和该隐的。快看美美的图


第一日·私爱


01. 


亚伯杀了该隐。


他把那燃烧的炎剑插进该隐胸膛里,灼焦的皮肉冒出白烟,骨骼断裂时闷响连连。临死之际,一声挤压变形的尖叫从喉管冲出,高高抛向半空,却在下坠之前就戛然而止。


跟宰一只羊没什么区别。亚伯想。


尸体倒了下去,伤口敞开着,血还在喷溅、流淌,鲜红的,温热的,浓稠的。亚伯俯低了身子,把手探入尸体胸腔,五指穿过支棱的断骨和黏连的肌肉,在这一片狼藉中搜寻翻找。他半条手臂上都染了血,搅动着五脏六腑,发出沽滋沽滋的微响。


就像搅动一桶奶酪或熟葡...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人类历史上第一对兄弟,亚伯和该隐的。快看美美的图


第一日·私爱


01. 


亚伯杀了该隐。


他把那燃烧的炎剑插进该隐胸膛里,灼焦的皮肉冒出白烟,骨骼断裂时闷响连连。临死之际,一声挤压变形的尖叫从喉管冲出,高高抛向半空,却在下坠之前就戛然而止。


跟宰一只羊没什么区别。亚伯想。


尸体倒了下去,伤口敞开着,血还在喷溅、流淌,鲜红的,温热的,浓稠的。亚伯俯低了身子,把手探入尸体胸腔,五指穿过支棱的断骨和黏连的肌肉,在这一片狼藉中搜寻翻找。他半条手臂上都染了血,搅动着五脏六腑,发出沽滋沽滋的微响。


就像搅动一桶奶酪或熟葡萄。


他将那颗尚在抽搐的心脏拽了出来。


然后,他双膝下跪,虔诚而恭顺,把这颗心高举过头顶,进献给面前的天使长。


之前,天使长一直静静地注视着这场凶杀——又或者说,是为了献祭而准备的牺牲——当亚伯双手奉上那颗新鲜的心脏时,天使长才朝他走过来,并伸出自己的手,用指尖在这心脏上蘸了蘸血。


鲜血成串滴落,浓墨重彩


天使长把指尖沾染的血抹到嘴唇上,由此第一次品尝到了人类的味道。


02. 


整场事件起源于一天之前。


那个时候,亚当、夏娃和他们的两个儿子该隐、亚伯,一家人齐崭崭立在大路口,朝着远方翘首以盼。他们在等待一位贵客,这位客人非同寻常,绝对不可以怠慢。


昨天晚上,亚当和夏娃做了相同的梦,上帝在梦里告谕说:明天正午时分,天使长将登门拜访他们。


亚当和夏娃都曾见过天使,那位权天使负责守卫伊甸园东门,圆胖柔软,和蔼可亲,但这次居然是天使长——荣光之最,万千天使的首领,统率七重天的大君——要亲自降临了!


一家人倾尽所能准备了盛宴,却还唯恐不足。实际上,当他们站在路旁等候时,夏娃一边替丈夫整理袍子上的褶皱,一边问儿子们:“你们做的饭都没问题吧?”


“绝对没问题,妈妈。”亚伯信心满满,笑容洋溢,“今天早晨才宰的小羊羔,毛剃得很干净,我烤的时候还……”


“当然,我知道,你很棒,做什么都让人放心。”夏娃冲小儿子一笑,灿烂而宠溺,把脸转向大儿子该隐时却一下子严肃起来,“那些菜,还有水果,你确定上面没有泥巴或者虫子什么的?最好一点疤痕都没有!”


“确定,妈。”该隐闷闷地回答,头低垂着,只觑着自己的脚。


“安静!”亚当压着嗓子道,因紧张而颤抖,“来了。”


风吹起道路尽头的沙尘。


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慢慢走上来。


亚当一家直挺挺站着,大气不敢喘,确切地说,他们现在有点不知道自己的手脚如何摆放才算适当。眨眼之间,那白色身影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这是个女人,黑色短发,冰蓝色的眼睛锐利而阴沉。她个头不高,相貌平淡,可她身上有种什么东西……令人畏惧,令人退缩,令人不敢直视。


她向人类宣告:“吾乃上帝左手、天军统帅、群星中至高至亮者,吾之名为别西卜。”


话语一出,四方震荡,空气中充满金属般的回响。


亚当一家人向她欠身致意。“恭候多时,尊敬的天使长。”亚当朝自己家的方向一展胳膊,“请吧,希望寒舍能为您提供舒适的休息。”


他们往回走。别西卜大摇大摆地跨进了房门,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桌上高高堆着烤好的嫩羊羔肉、熟牛肉、水煮蛋、腌鱼、椰枣、无花果、鲜奶酪,还有一大壶葡萄酒,别西卜看起来完全被这些食物淹没了。亚当和亚伯也紧随其后,在桌旁落座。


当该隐也打算进去时,夏娃一下子把他拦住了,“柴火还缺一些,你快去准备,我一会儿还要做烤饼。”


该隐看了母亲一眼,黝黑扁平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那些长年劳作而变得麻木不仁的牲口一样。他默不作声,也没有点头,就自己转身走到柴垛旁,弯腰弓背,把斧子高高抡起来,对准了那些粗硬的木柴用力猛劈。汗珠从他漆黑的皮肤里一层层渗出来,随着肌肉伸展而流淌,因烈日照耀而闪烁,仿佛乌木上缠绕着金线串成的珍珠。


屋里欢声笑语,屋外是一下一下吭吭砍柴的声响。


就在该隐劈完了第三垛柴火、刚刚直起身来想要喘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巨大雪白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这东西就像座白色的沙丘,正一起一伏地朝这边移动过来。


该隐吓了一跳,擦去脸上的汗水,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庞然大物原来是一头白骆驼,高大健壮,纯白如雪,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骆驼背上还驮着一个人,用白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戴头巾和防风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骆驼走到了该隐面前,它背上的骑手居高临下地望过来。该隐惊奇地看到,骑手的那双眼睛是紫色的,是比暮霭更浓郁、比夜空更深沉的紫色,奇异而罕见。


骑手解下了面纱,露出一张轮廓刚毅、棱角明晰的面孔,神情里带着天然的傲慢和咄咄逼人。“我是天使长加百列。”他说,语气淡得像在陈述常识。


这简直是从天降下一闷棍,把该隐打懵了。


“抱……抱歉,但……请问天使长有几位?”该隐磕磕巴巴地问。


白骆驼不安地动了一下,从鼻子里喷出粗重的喘息。


骑手审视着他,眉头微蹙,“只有我是天使长,怎么了?”


糟糕。该隐吞了吞唾沫,觉得心脏掉进了深渊。


03. 


欢声笑语中止了,屋子里的气氛紧张到极点,因为这方寸之地实在盛不下愈发膨胀的愤怒与敌意。


那自称加百列的男子正站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瞪着餐桌后的别西卜,怒火让他的形象显得更加高大恐怖,阴沉地耸立着,简直要把屋顶冲破。


“你来做什么!”他低吼道。


“做我该做的,引导迷途的羔羊,传播智慧与真理。”别西卜狡黠地眨眨眼,冲他咧嘴一笑。


“你们认识?”夏娃问。


“从没见过!”加百列道。


“老熟人了!”别西卜道。


这两句话同时发出,在空气中撞在一起,效果令人尴尬。亚当和夏娃眼珠向左瞟一眼别西卜,又眼珠向右瞟一眼加百列,眉毛挑得像四条问号。该隐和亚伯瑟缩在他们下首,大气不敢出。


加百列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划过,看到的只有惊讶、迷惑、恐惧,没有谁恍然大悟,没有谁洞察真相,就像那些低智的动物或顽固的岩石。


“那……请问你们二位谁是真的天使长?”亚当问道。


“当然是我!我先来的。”别西卜理直气壮地说。


四个人类纷纷把怀疑的眼神投向加百列,显然是等着他自证清白。


“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加百列又惊又怒,身上迸发出比太阳更酷烈的光芒,“我才是天使长!她是恶魔!堕落的罪人!污秽的叛徒!你们好好看着!”


六只纯白巨大的翅膀从他背后猛地张开来,搅起飓风,气流呼啸奔腾,轰地掀翻了桌子、床榻和橱柜,食物噼里乓啷飞到墙上、溅落满地,窗户和门在强大压力下嘎吱作响、不堪重负,墙壁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夏娃被一个飞起来的盘子砸到了头,她惨叫一声蹲下身去,亚当赶紧把她抱进自己怀里,该隐和亚伯也急忙朝父母靠拢,四个人像受惊的雏鸟般攒聚在一起。整座房子成了一锅烧开的水,一切东西都在上下翻飞,颠倒滚动,互相撞击,粉碎解体。窗外,太阳黯淡下去,月亮与星辰也隐匿了,昏天黑地中,只有加百列的三对翅膀闪耀着刺眼光辉。


别西卜也张开了翅膀,宁静如夜的黑色翅膀,羽毛丰厚而光滑。她把翅膀垂下来,覆盖住那四个瑟缩成一团的人类。


“恶魔们容易动怒,当他的伪装被揭开时,就更气急败坏。”别西卜声音温柔,神情慈爱,对亚当一家人起到了极大的抚慰作用,“但放心,我会保护你们的,邪不胜正。”


“大胆!你也配说这话!”加百列厉声断喝,上前一步,如猛兽蓄势待发,“看看你的羽毛,都已经被玷污……”


“她的翅膀也是白色的呀……”亚当从茂密的羽毛下探出头,嗫嚅道,“和你的一样白。”


加百列闻言一怔,原本锐利眯成一线的眼睛睁成了一个困惑的圆,“白色?不是,她的是……”


不过在话说完之前,他就自己想明白了:别西卜一定用了什么奇迹,让这些人类把她的翅膀看成是白色。


怪不得人类会被蛇诱惑,因为他们太愚蠢、太迟钝,不辨真假,易受欺骗。加百列想。


他在心里给人类下了判决,简单,直接,精准。


加百列再度开口,声音冷酷无情,仿佛来自遥远冰冷的宇宙深处,“既然尔等愿与恶魔为伍,那么我必降天罚,除尔等之罪恶。”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光芒炽盛,似乎是无数利剑旋转。汹涌的光流让人类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加百列的面孔——那就像喷火咆哮的巨龙一样骇人。


别西卜冲他冷笑,“魔鬼,你别想在我面前滥杀无辜!这些人在我庇护之下,你敢放肆!”


他们两个都张开翅膀,蹙额皱眉,瞪视彼此,像一对杀红了眼的斗鸡。


“请等等!两位,先息怒吧!”亚当终于鼓足了勇气,冲出来挡在他们中间,“我们之前从没见过天使长,所以现在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谁真谁假……不过!只要多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肯定能看出来!”


“对,没错。”夏娃战战兢兢地起身,“请你们两位先在我们这里休息,住一晚也没事……给我们时间好好辨别……”


“我是不担心什么。”别西卜优雅无声地收拢了自己的翅膀,对加百列傲然一瞥,“说不定那恶魔会担心自己被识破,不敢在此地停留呢。”


“住口。”加百列恨恨说道,霍一下把三对羽翼同时闭合,那暴躁翻腾的飓风也随即息止,乱飞的家具都稀里哗啦落下来。


“我等着呢。”他咬牙切齿道。


04. 


按照亚当和夏娃的安排,别西卜住进亚伯家,加百列住进该隐家。


夜里,亚伯偷偷溜出门,到父母住的那栋房子外等待着。他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眼神明亮,喜欢大笑,无忧无虑地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让人看着也忍不住和他一同快活起来。


过了一会儿,夏娃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沉甸甸的包袱。


“这是炎剑,天使的武器。”夏娃把它递给亚伯,“我们离开伊甸园的时候,守卫东门的权天使送给我们作防身用的。要是那恶魔现身了,你就拿炎剑对付他。”


“母亲,您觉得……那个加百列会是恶魔吗?”亚伯怀抱炎剑,显得惴惴不安。


夏娃沉思着道:“我和你父亲只见过一位天使,就是守卫伊甸园东门的权天使,他非常温和、亲切,既然所有的天使都是为执行上帝的爱而存在的,那么天使长应该更加慈祥才对啊!”


亚伯一个劲地抓挠着头发,烦躁又不安,“那位别西卜,一直和颜悦色的,加百列就……他想杀了我们,我看得出来!他真的想……”


夏娃把手一划,“小点声!”她自己也压低了嗓门,“有时候,我不太明白……不明白‘她’和那些天使们都在想什么。”


亚伯对母亲的话感到困惑,毕竟,他没有经历过那段颠沛流离的逃亡时光,也未曾感受脱离伊甸园步入荒漠的紧张与恐惧,所以他还不知道,对于人类而言,上帝的心思是何等难以揣摩。


“母亲,你见过恶魔吧?恶魔们都长什么样?”他问道。


“恶魔们吗?”夏娃回忆着那条诱惑自己吃下禁果的大蛇,说实话,她还有点感激他,毕竟她离开伊甸园后自由多了,“恶魔能够变成各种动物的样子……”


05. 


别西卜在干渴中暴跳如雷。


现在是半夜,亚伯却不知道偷偷溜出去干什么了。别西卜只觉得喉咙里像塞进了一千根钢针,又痛又痒,急需一点清凉泉水的抚慰。白天,她和加百列对抗时消耗了力量,现在这种令人不适的感觉就像后遗症一样翻上来了。


加百列那个傻瓜,居然来真的!别西卜愤愤地想着,“咚”一下把脚底的大石头踢出好远。


沉沉黑夜里,她从一间屋子流窜到另一间屋子,摸遍了这个家庭里所有的水缸和陶罐,却没有找到一滴水。


难道亚当招待天使长,都不记得要打水吗?别西卜困惑又焦躁地转来转去,直到她听到了一阵活泼欢快的水声。


声音是从远处两个高耸的沙丘后面传出来的,哗啦啦,淅沥沥,让她更口渴难耐了。


而且她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了那是谁、在干什么。


混蛋!蠢材!她在心里狠狠咒骂着,咚咚地跺着脚步向那两个沙丘走去。


和她想的一样,沙丘后面是个用石块砌成的坑,可以用作洗澡池。此时,洗澡池里盛满了水,泡在水里的是——加百列。


别西卜冲到水坑边,脚尖一扬,把一大堆沙子“轰”地踢进水里。


加百列看到她时大为受惊,猛地向下滑去,只留一个脑袋在水面上,并且这个脑袋还被一对羽翼围绕起来,就像包裹了一层蓬松的头巾。


“你干什么!”加百列冲她低声咆哮,并在夜色中微不可察地涨红了脸。


别西卜撇撇嘴,敏锐的视线穿透了水面,“我干什么?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呢?水是你用光的吧?”


加百列坦然昂起头,神情纯净无辜,“是啊,怎么了?”


“你非洗澡不可?”


“人类的躯壳太麻烦了!我用的这具皮囊一直不停地出汗,袍子都湿透了!”加百列愤愤不平地说,想了一想又补充道,“还有一股奇怪的臭味。”


“这里是沙漠,加百列。”别西卜用对待白痴一般缓慢又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沙漠就意味着水很少,亚当他们要走很远很远,来回挑很多次水,才能把水缸装满。”


她上身前倾,探出的脑袋和脖子像矛头一样直咄咄地指向加百列,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特意加重,把它们当成石块劈头盖脸地砸过去,“而你!居然!为了洗澡,把这些珍贵的水都!用!光!了!”


最后一击尤为致命:“明天他们喝什么?拿什么做饭?你居然为了自己一时痛快,影响了一家人的生计,干得好,天使。”


加百列盯着她,阴沉不语,眉心皱起的竖纹仿佛谴责之剑。


“你对人类了解太少了,还不如我们。”她下了结论,“都是因为养尊处优太久——上帝的偏心迟早会害了你们。”


加百列后背最顶端的那一对翅膀在水面上挥了一下,舀起一大捧水朝别西卜泼过去,“胡说!上帝绝没有偏私!”


哗啦一响,水柱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银闪闪的弧。


别西卜笑得比刀子更冷更利,“她当然偏心,就像夏娃似的。你没发现吗?夏娃爱她的小儿子亚伯,不喜欢该隐。今天中午吃饭时,她都没有让该隐进屋。”


她往沙地上一坐,双手抱膝,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父母偏心得太明显了,我敢说,这种家庭里的孩子,早晚会投奔我们恶魔。”


加百列在水里不自在地扭动了几下,“你说错了,母亲的爱只是有很多种不同的表现罢了。”


“不同的表现?”别西卜吃吃发笑,“就像‘她’当初把路西法从天堂里赶出来,扔进冒火的深坑里那样?也是‘爱’的一种表现?”


加百列的脸色更难看了,浓黑的眉毛压低了额头,有阴影从眼眶深处流出来,和幽暗的水面融到一处。


别西卜却显得很开心,歪着头不住地笑,带动肩膀一起颠簸。她当然是故意说这些的,自从堕天之后,惹恼加百列就成了她最开心的事,也是以她现在的身份所做的最名正言顺的事。


“那你来这里冒充我,又是为了什么?给路西法打抱不平吗?”加百列低郁地说,喉结上下的活动让水面漾起一圈波纹。


别西卜收紧了身体:他们终于谈到这件事了,她还以为他们能无限期回避下去。


掌心里扎进了一根刺,若你不去动它,它就静静躺在皮肤下,浑似无有,只有当你不小心碰到,才会突然感到一阵尖细的疼痛,肌肉绽开一丝丝裂纹,血珠一滴滴渗出来。


他们现在就撩拨了这根刺。


她耸耸肩,故意轻描淡写地道:“简单来说,就是和天堂对着干。你们想让人类往上走?我们就把他们拉下来。”


“你们注定失败。”加百列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仿佛无数星辰漂浮在水面上,只看着他这双光芒璀璨的眼睛,就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他说的话,“到了末日审判那一天,我们将取得终局的、永久的胜利。”


“先别这么乐观,看看这些人类。”别西卜晃着腿,悠然道,“他们连恶魔和天使都分不清楚,到了那时候还不一定帮哪边呢。”


加百列神色凛然,“我们赢了一次,就能再赢一次。”


“虚张声势,你现在连这个小水塘都出不来。”别西卜窃笑道,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恶作剧——而恶魔们都爱极了恶作剧。


她一脚踏在了加百列放在水池边的长袍上,然后缓缓转动脚趾,把这件衣袍碾进沙子里去。


泡在水里的加百列猛地挣动了一下,把粼粼水光打得粉碎。他大概是想站起来,却又突然想起自己不能这么光光净净地冲出去,只得赶紧钻进水里坐好,“你想怎样?”他厉声喝问,对别西卜圆睁怒目。


别西卜结结实实踩住他的袍子,就算来了十个天使也别想把这衣服从她脚底下抽走,“就像我说的,你连走出这个小水塘的能耐都没有。”她戏谑道。


当然,她并不是真的认为,加百列穿不上衣服就会被一直困在这个水池里,他只要打个响指就能回到天上,但即便如此,观察加百列的反应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她本来以为加百列会气到脸红脖子粗,会指着她的鼻子大声控诉,但她猜错了——出人意料的是,加百列竟然盯着她一个劲儿地笑,而且是他那种无声无息的、露出一整排白亮上牙的鲨鱼式笑容。


她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喂,你脑子没问题吧?”


这个时候,加百列起了变化。


他低下头去,紧接着脊背高高弓起来,雪白光洁如同破浪而出的白帆。他的脊柱越拉越长,整个身体也随即越来越大。头发则变得膨胀、茂盛,像海浪一般向四周翻滚开来,最后成了浓密的狮鬃。他猛一下抬起头,一张血盆大口从他毛绒绒的脸上伸出来,弯刀似的尖利獠牙割开冰凉的夜风。


加百列变形成了一头白色雄狮。


别西卜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倒不是说她惊奇于加百列能变形,天使和恶魔都没有固定的形态,因此可以随意转换自己的样貌,但她没想到加百列会用“变形成动物”来解决这件事。


这头狮子体型庞大,占满了整个水池。蓬松壮观的狮鬃让他显得更加伟岸。白尾巴从水中扬起来,在半空中甩击,发出霹雳般啪的一声厉响。


别西卜眼睁睁看着白狮子从水池里轻快一跃,跳上岸来,又眼睁睁看着他优雅地抖净了身上的水珠,然后围着她慢慢踱步,仿佛圈禁住了自己的猎物。


“我出来了。”白狮的眼睛仍是紫色的,闪烁着得意洋洋的光。


“嗯,没错,可也看起来更蠢了。”别西卜言不由衷地说。其实她觉得这头狮子比加百列的其他形象可爱多了。


加百列从喉咙里发出低吼,用自己毛蓬蓬的硕大脑袋去顶别西卜。蝇王赶紧一侧身躲开了,因为现在他们体型相差悬殊,她的一整个手掌只能勉强覆盖住狮子的鼻尖。


加百列不依不饶,紧跟在她身后,时而挥动一下爪子,时而张开嘴试图去咬——这头巨大白狮走动起来,连地面都要微微震颤,不过这些动作都极其轻柔小心,甚至不会划破一张纸。别西卜也明白他是在与自己玩闹,于是故作惊慌地向远方逃窜,一边跑,一边还不忘趁机挠一挠狮子的下巴或者薅一把他的鬃毛。


他们过于投入、过于开心,所以,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到,听见狮吼声而赶过来的亚伯,正躲在石块后面悄悄看着他们。


06.


第二天清早,该隐和亚伯于蒙蒙晨曦中向上帝献祭。加百列和别西卜站在他们身后观望,风吹起层叠衣袍,在摩擦的衣料间簌簌低吟。


在这个四口之家里,该隐负责耕种,亚伯负责放牧,所以该隐的贡品是麦穗、青菜和干果,该隐的贡品是新生羔羊的嫩肉和油脂。兄弟两个把自己的礼物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托到一块平坦的大岩石上,然后他们同时后退,齐齐跪下,向天叩拜,赞颂上帝。


“话说……上帝喜欢吃他们送的东西吗?”别西卜悄声问加百列。


加百列垂眼瞥了一下她,紧抿的薄唇只开启一条细缝就把这句话轻飘飘吹出来,“上帝从来没动过这些祭品。”


“真可怜……我是说亚当一家。”她舔舐着嘴唇,贪婪地嗅闻空气中弥散的肉香,“上帝就这么喜欢拿凡人开玩笑吗?”


“她看重人们的虔敬之心。”加百列说。


别西卜飞了个白眼,“虔敬之心?别开玩笑了,每个人类所能使用的躯壳只有一具,如果躯壳损坏了或者衰老了,这个人就只能死去,所以他们并不像我们一样重视自己的灵,他们更愿意供奉自己的肉身。”


加百列显然没有听懂,因为他的眼睛极快地眨动了几下,但他并不肯承认自己有困惑,依然维持着那种岿然不动的、像石雕一般镇定又睿智的形象。


献祭结束后,该隐和亚伯各自回自己的房子里去。


别西卜走在亚伯前面,她能感受到这男孩的诚惶诚恐。在他一生中,这是头一次看见超自然生物,头一次亲眼见证父母嘴里的故事成了真。他还知道,自己眼前这个女人形状的东西,拥有把一切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力量,也拥有把一切存在变为不存在的力量。


“尊敬的天使长,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男孩小声问。


别西卜向四周扫了几眼,确定没有旁人,便回答:“说吧。”


“母亲说,上帝同等地爱所有人,这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很微妙。别西卜停下来看着他,“她说的倒也没有错,你想问什么?告诉我吧,我不会因此怪罪于你,任何人心中都会有困惑,尤其是对于自己身边的亲人。”


她猜,亚伯的问题是有关自己的哥哥该隐的。


“我进献羊群里头胎产的羊羔,而该隐的贡品只有那堆草!天使长,我向你发誓,我对上帝更虔诚、更崇敬!如果……如果……”


别西卜忍不住微笑,这个男孩的心已经被嫉妒腐蚀得千疮百孔了,她尽可以往里面填塞黑暗。“如果上帝对待你和对待该隐一样,那也未免太不公平了,对吗?”她靠近亚伯,凝视他的眼睛。


亚伯吓得脸都白了,“不,我不敢认为全能的上帝是……”


你的确不敢指责上帝不公平,但你想要独占上帝的爱,就像你独占了夏娃的爱那样。你不能容忍你可怜的哥哥跟你分享上帝的青睐,这还真是毫不留情啊。别西卜心想。


她现在准备做一个慈爱的天使长,循循善诱,引导这迷途的羔羊走上不归路。


“亚伯,听好,上帝明显对你怀有更高的期待。”她故意用缓慢低沉的声音说话,这样显得有说服力又意味深长,很容易就能把人唬住,“上帝希望你成为她的臂膀,成为她最忠诚可靠的仆人,为她战斗,为她驱敌,为她取得荣耀与胜利,而你呢,亚伯,你缺乏决心,犹犹豫豫,上帝怎么对你放心呢?”


这通指责还真的把亚伯镇住了。男孩惶惑不安,瑟缩着问道:“那我……我该怎么做?”


“上帝并不稀罕你献上的几只羊,亚伯,她要的是你的牺牲。”别西卜郑重道,“杀几只羊并不算牺牲,因为你并没有把羊看得很重要。要想证明自己对上帝的爱,必须作出更大的牺牲。”


“更大的牺牲?”亚伯明显被劝诱了。


“上帝对你而言有多重要?你是否爱上帝胜过爱亲人?你的哥哥已经成了恶魔的帮凶,你愿不愿意大义灭亲?”


“加百列是恶魔?”


“没错!加百列是恶魔,你还没有看出来吗?他一开始想杀了你们,现在他又诱骗该隐,让该隐为他做事……亚伯,勇敢点,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但只要完成了这件事,你就能一人独享上帝全部的爱。”


当说到“一人独享上帝全部的爱”时,别西卜发现亚伯的眼睛亮起来了,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她不太明白人类为何对“上帝的爱”情有独钟,难道是为了能够上天堂?但不管怎么样,她知道自己诱惑成功了。


“这也是为了该隐好。”她继续说,往已经摇摇欲坠的天平上再加砝码,“现在,那恶魔还没有得到该隐的灵魂,再晚一点儿可就不好说了。勇敢点,亚伯,去终结该隐的生命,不要让他被那恶魔夺去吧!”


她一边高声劝导,一边悄悄往亚伯手里塞了一把匕首。从亚伯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丝猩红的杀意。


亚伯瞄了一眼那匕首,它在他掌心里就像一尾小小的银鱼。他摇了摇头,道:“我有炎剑。”


别西卜露出满意的微笑,“那更好了,孩子,那更好。”


07. 


亚伯和别西卜一起来到该隐的屋门口。隔着窗子,他们听到该隐正同加百列说话,于是亚伯和别西卜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伏低了身子趴在窗外,竖起耳朵偷听。


该隐问:“上帝为什么偏爱亚伯?”


亚伯惊奇地望了别西卜一眼,他可从没觉得上帝偏爱自己。


加百列反问:“你从哪里看出上帝偏爱亚伯?”


该隐回答:“每次献祭之后,第二天再去看时,亚伯的祭品已经空了,而我的祭品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这不就证明上帝更喜欢亚伯的祭品吗?”


加百列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孩子,上帝没有吃亚伯的羊肉,是沙漠里的动物吃了。至于你的祭品为什么没有被吃,我想大概是因为这里吃肉的野兽更多吧。”


别西卜用手钳住亚伯的下巴,让他转头看着自己,“听见了这恶魔的话了吗,孩子?他竟然说上帝没有享用你的祭品,他胆敢否认上帝对你的爱,难道你受得了这个?”


亚伯跳了起来,霍地抽出炎剑,烈焰喷吐好似抖动的旗帜。他一脚踹开屋门冲了进去。


08.


屋子里很空,只有该隐一个人,加百列完全不见踪影。


看见弟弟举着冒火的剑冲进来,该隐吓得跳起身,大叫道:“放下!你干什么!”


“为我主执行正义。”亚伯凛然道,“你被恶魔蛊惑了,但我希望,至少在你死前,能保住你纯净的灵魂。”


“亚伯,加百列才是天使长!你……”


该隐的声音像待宰的羔羊一般哀戚,然而亚伯不为所动。炎剑猛地划下,该隐一扭身躲开了,但火焰燎着了他的头发。该隐惨叫起来,一边扑打身上的火一边仰天疾呼:“天使!天使!求你救我!你在哪儿?”


然而无人回应,他的呼喊撞在墙壁上,折断了。


“住口!别西卜才是天使长!”亚伯吼道。


他将那燃烧的炎剑插进该隐胸膛里,一下子就把哥哥剖成了两半,跟宰羊毫无区别。尸体倒在地上,鲜血仍旧温热,亚伯把手探进伤口里,将该隐的心脏拽了出来。


然后,他双膝下跪,把这颗心高举过头顶,进献给别西卜。


别西卜伸出手,蘸了蘸心脏上的血。她把这血抹到嘴唇上,舌尖一舔,由此第一次品尝到了人类的味道。


09.


亚当和夏娃冲进来的时候,这场献祭已经完成。


亚伯看到他们,咧开嘴笑了,“父亲,母亲,我遵照天使长的指示,除掉了恶魔!”


别西卜对着亚当和夏娃微笑,“你们的儿子表现不错。”


夏娃扑到死去的长子身边,恸哭哀号,仿佛绝望的大雁。亚当一拳打在小儿子脸上,劈手夺下炎剑,又一脚把儿子踹倒在地。


他举着炎剑转过身,脸因愤怒而扭曲,瞪着别西卜目眦欲裂,“什么样的神,会要求弟弟杀死自己的哥哥啊?不管你是天使还是恶魔,我一定让你为我儿子偿命!”


别西卜哑然失笑,千百年来,敢这么对她说话的人几乎没有。她正面迎着那熊熊燃烧的炎剑,一动不动,只是抬起手掌,准备承接击落的剑锋。


对于她而言,这柄剑就像泥巴一样脆弱,一捏就会粉碎了。


但就在她即将抓住那炎剑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比她更快地伸了过来,指尖只在炎剑上一扫,整把剑就从亚当掌心跳脱出来,倏地飞上半空。别西卜感到一股强劲的力量拉住了她,硬生生让她后退了好几步。


别西卜愠怒地抬起头,瞪着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加百列,“刚才你跑哪儿去了?偏偏现在来搅局?”


加百列不理睬她,而是对那伤心欲绝的父母说道:“现今,我要让你们知晓真神。”


他的神态庄重肃穆,轮廓深刻的五官如山川高耸,屹立千年,神圣而威严。仅仅是看着他,就会让人心里生出畏服之情,想要从他面前退缩,想要向他脚下叩拜。


亚当、夏娃和亚伯像三根木桩似的戳在原地,完全被惊讶与畏惧攫住了。


加百列径直走到该隐的尸体旁,把手放在那冰冷的额头上,动作轻松优雅,漫不经心,好像他只是打算拂去一层灰或者拈起一片树叶。


他的手掌触碰到该隐的一刹那,破裂的肌肉与骨骼就开始活跃起来,它们喀嚓喀嚓地摇动着,像雨后的麦苗一样生长,断裂之处拼合在一起,错乱之处重新整合,只是眨眼的功夫,该隐身上所有的伤口就都痊愈了。


从那完好无损的胸膛里,也传出了有力的心跳声。


加百列移开了手。死而复生的该隐从地上爬起来,满眼迷茫,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父母和弟弟,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西卜撇了撇嘴,知道自己没办法继续冒充天使长了——这一手起死回生的功夫她可不会,恶魔都不太擅长疗愈。


不过,她什么时候都不会放过在言辞上取胜的机会,“加百列,你刚才故意放任亚伯杀死该隐,就是为了能让自己表演一把复活死人,好证明自己是真的天使长吧?这可真够狠心的。”


她尖锐地嘲讽道,并希望这些言辞能刺进人类的心里去。别相信那些天使,他们不可能跟你们人类站在一边。


“住嘴。”加百列对她喝斥道,“我一会儿再解决你。”


他把头转向躲藏在母亲身后的亚伯,“杀死自己的兄长,该受什么惩罚?”


这其实不是个疑问,而是宣判的前言。


加百列举起一只手,缓缓分开空气,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话语都成了有形的,像刻在石碑上一般凝重有力,不容更改,无可动摇。


他说:“你残杀自己的血亲,有违她的道,因此我判罚你,从此离开人的族群,流离飘荡在地上。你的后代不得与人的儿女通婚,我们的庇护也不再降诸你身上。”


一道菱形白光在他掌心前闪烁,正是这道惩罚的具象化。光团漂浮起来,慢慢向亚伯飞去。


亚伯眼睁睁看着那道锋芒冰冷的菱形白光悬在自己头顶,嘴里却只能像被掐着脖子的鸡鸭般发出细弱的悲鸣,“不……不……我……求你……”


“等等!”就在白光降下的前一瞬间,该隐大喊道。


即将落到亚伯头上的白光停住了。加百列瞟一眼该隐,“什么?”


“我来代替他,领这惩罚。”该隐回答。


亚伯的脸早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现在他一下子忘了哭泣,万分诧异地瞪着自己的哥哥,“你……你为什么!”


“你一定要惩罚一个人的话,就让我来领受吧。”该隐直视着加百列,平静地说道。


10.


该隐觉得心灰意冷。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亚当、夏娃、亚伯,还有加百列和别西卜。看着他们的五官与面容,看着这些或惊惧或冷峻的神情,该隐就愈发感到绝望、可笑。


忿怒的天使跟恶魔有什么区别?温和的恶魔跟天使有什么区别?不,没有任何区别。


更何况,人类,恶魔,天使,上帝,他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他们都冷漠,无情,自私。


上帝根本不爱人类,他和亚伯精心准备的祭品,她连碰都没碰,就这么留给沙漠里的虫豸吃了。


天使也不爱人类,他们来此只是为了确立自己的权威,对人的苦痛与生死毫不在意。恶魔只会比天使更恶劣。


父母也不是真的爱自己的孩子,他们只是喜欢看到孩子按他们的意愿生长时的样子。


想到这儿该隐咯咯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咸涩地混进唾沫里。


既然如此,那么他也不爱他们。


之前,他是那么渴望上帝和父母的爱,但现在他发觉这些都不值得追求。


他要抛弃自己的族群,走出父母的土地,远离神明的注视,从此自成一脉。他将获得自由,他将做自己的主。


这样的话,加百列的惩罚不是太适合他了吗?


所以,他对加百列说:“我来领受这惩罚。”


加百列冷冷道:“不可能,你并非犯错之人,我不能罚你。”


“哥哥想要替弟弟赎罪,多么感人的兄弟之爱!”别西卜故意拖长了音调感慨道,“加百列,别这么残忍,你们天使不都喜欢讨论‘爱’吗,这正是……”


该隐一步冲到炎剑旁边,捡起它,对着亚伯狠狠劈下去。


当即就斫下了亚伯的头。


亚伯甚至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倒地死去了。血喷溅出来之时,该隐扔掉了剑,面无表情地道:“现在我也犯了杀害血亲的罪过,可以受罚了吧?”


他端详着加百列的脸,非常欣赏地发现这位天使长一贯冷静的表情开始破碎、崩塌,那两条浓黑的眉毛扭打在一起,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跳出来,那紫罗兰色燃烧得更加热烈了。


“你!”现在惊怒交加的天使长嘴里只能迸出这个词。


该隐不由得隐隐生出一点得意,从小,母亲就总嫌他脑子不够灵光,但现在怎么样?他戏弄了天使长!这件事值得让子子孙孙一直传诵下去。


加百列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他不能随便收回已经出了口的话。“该隐,将来你会为今日悔恨。现在,你走吧,你已被驱逐出人类的族群。”他强压着怒火沉声道。


那团代表惩戒之力的白光落到了该隐身上。


被那白光灼烧着,该隐却哈哈大笑,“将来你也会后悔的,天使长。”


他高高昂着头,像得了辉煌的勋章似的,大踏步地跨出了门。在他眼前,沙漠无限开阔,驮着一轮烈日,奔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THE END


作者废话两句:

第10小节的那些感慨是该隐自己想出来的,并非是本文作者想要表达的观点。


再遇

【上司组】九日谭·序章

《九日谭》开始啦!这是短篇故事集,选取人类历史上九个重大事件作为背景,比如该隐杀亚伯、女巫审判、第二次世界大战、切尔诺贝利事故等等,由于这些事件都有巨大的影响力,所以作为地狱主管的别西卜和作为天堂主管的加百列皆出手干预,《九日谭》讲述的就是他们在人间相遇时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Leah_moon 太太是脑洞提供者,我是她手里的笔。能与Leah太太合作,我的文顿时蓬荜生辉(原谅我语无伦次的措辞)!我们尽最大努力把文和图做好,请各位走过路过的小伙伴来捧个场呀!


这是Leah太太的第一张配图!封面在此


序章


世界降下了第一滴雨。


万物诞生不过七日,荒野...


《九日谭》开始啦!这是短篇故事集,选取人类历史上九个重大事件作为背景,比如该隐杀亚伯、女巫审判、第二次世界大战、切尔诺贝利事故等等,由于这些事件都有巨大的影响力,所以作为地狱主管的别西卜和作为天堂主管的加百列皆出手干预,《九日谭》讲述的就是他们在人间相遇时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Leah_moon 太太是脑洞提供者,我是她手里的笔。能与Leah太太合作,我的文顿时蓬荜生辉(原谅我语无伦次的措辞)!我们尽最大努力把文和图做好,请各位走过路过的小伙伴来捧个场呀!


这是Leah太太的第一张配图!封面在此


序章


世界降下了第一滴雨。


万物诞生不过七日,荒野里尚无草木,田地里尚无稻谷,伊甸园是唯一有人迹的地方。白墙之外,金色沙漠自由铺展,在地平线上与晴空相接,它们同样广袤、安静、空旷,还不需要为人口密度和环境承载力发愁。


但是,今天,第一对人类的脚印嵌在了金黄的沙砾上。


四只弧度优美的脚印,十趾圆润,在沙地上留下的痕迹明晰鲜亮,仿佛新铸成的金币。它们并排着向远方延伸,弯弯曲曲,徘徊前行,带着伊甸园最后残留的气息,带着对未知的试探和期待。


自此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亚当和夏娃给世界带来的不只有他们无穷无尽的子孙,还有阴云、洪水与雷暴,日后还有核辐射、遮天的浓烟和无法消化的塑料,以及各种多得难以想象的奇闻异观。


上帝和天使站在云端,目送第一对人类走进沙漠深处。远方的天空雷云聚集,阴沉可怖,唯有此地阳光普照,给他们的轮廓镶上一层金边。


上帝当然是那个上帝,独一无二,至上崇高,自在且永在。任何定义都对她失效,任何描述都无法将她穷尽,硬要打个比方的话,她就好像一个多面棱镜,每个角度都折射出不同的色彩。但有时候,她也会把自己固定在一种形态里,就比如现在,她呈现出女人的样貌,柔软的金色鬈发散在肩头,仿佛自由流淌的海浪,紫罗兰色的眼睛深邃明亮,光彩熠熠。她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袍,纯洁无暇的袍角与云层融合在一起。


她身边站着她的天使,她的头生子。这位天使尚未对人世晓谕他的名,但他的威严遍及天上地下、生死两界——天使长加百列,又被称为上帝左手、神座守护、全知之眼、七重天之君,为上帝执行正义、真理与纯善。


他与上帝很像,仿佛是她的一个侧面,所以他也同样闪耀而美丽,身材颀伟,面容英俊,神情里带着天生的高高在上,严肃到不近人情。此时此刻,他正用自己那双跟上帝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睛注视着被驱逐的人类。


“以后伊甸园里再也没有他们的声音了。”上帝叹息似的说道。


这句话让加百列疑惑:难道这两个人不是因为犯错才被赶走的吗?为何要替他们惋惜?不过,上帝的意旨难以揣摩,而天使们只需服从,所以加百列转过头,望着自己的创造者,温顺地问道:“您要我把他们叫回来吗?”


“没有关系。”上帝微微一笑,“只要他们走得足够远,那么终有一天会回到我这里来。


加百列沉默不语,但那猛然一挑的眉毛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你有疑惑?”上帝和蔼地问道。


加百列的睫毛闪动了几下,犹豫不决,但他最终决定坦诚自己的疑问,“您还允许他们回来?”


上帝笑了一下,“你怎么想?”


加百列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宣判:“他们违反规矩,自甘堕落,理应接受惩罚,不值得宽恕。”


上帝歪了歪头,金色长发上光泽流淌,与她温柔的紫色眼睛交相辉映。她颇为宠爱地一笑,道:“孩子,你很刚强,又那么聪明,这世上有什么是你不能明白的呢?去好好看看人类吧,加百列,我把自己的眼睛给了你,就是为了让你能看到一切。”


这听起来像个委婉的谴责,上帝很少说这样的话,自诩“从不出错”的加百列急忙辩解道:“我一直看着他们呀,我什么都看到了。”


上帝道:“你确实在‘看’,但你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对吗?


加百列怔住了,像是猛地被噎了一下,睁大了眼睛看着上帝。他的翅膀微微张开,羽毛一根根竖立起来,形如高度戒备的刺儿球。


上帝笑了,抬手轻抚他的翅膀以示安慰,柔声道:“孩子,答应我,帮我好好看顾他们。


加百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上帝的话迷惑不解。不过,他觉得一个好天使不该提那么多问题,所以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顺从地接受了这一职责安排。


他们又一齐看向人类消失的地方。


忽然的,上帝露出欣喜的神色,伸手指向远方:“加百列,你看见了吗?”


她所指之处,被雨水润湿的沙地上,一株绿色嫩芽正破土而出,细小芽叶缓缓舒展,迎风颤动,尽力生长着。


这一点青翠的色彩,滴在了空白的画布上,就此渲染开来。


 

密切关注着人类的动向的,并不只有上界而已。天堂的对立面——地狱,也对上帝的新造物倾注了非同寻常的精力。


路西法,又被称为“撒旦”的地狱之王,此时半躺在他的御座上,一只手抚摸着为他驮宝座的火龙。他的目光穿透了七重地狱和熊熊业火,一直望到凡间,那里,亚当和夏娃正互相搀扶着,一步步艰难地行走。


有时候,路西法,或者说撒旦,会使用非常可怕的形态,头上生出羊角,皮肤火红,尖牙利爪,不过现在,他使用的是自己未堕天时的样貌,长长的金发,钻石般璀璨的蓝眼睛,轮廓分明的肌肉,处处完美无缺,是在地狱里光辉无限的晨星。


宝座下面传来翅膀拍打的声响,一个娇小的黑影慢慢升了上来,一同伴随而来的还有苍蝇嗡嗡的鸣叫。


路西法偏过头,朝这黑发蓝眼的恶魔举起手里的酒杯,“蝇王。”


“我主撒旦,有好消息,克罗利成功了。”别西卜向他报告,“受他诱惑,亚当和夏娃吃下了禁果,被驱逐出伊甸园。”


路西法轻蔑一笑,“又是驱逐?她还真的很喜欢用这一招啊。”


别西卜没有理会这句毫无意义的嘲讽,她继续道:“应该奖赏克罗利,给他提升一下职位或者……”


路西法挥了挥手,语调懒洋洋的,“这件事,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别西卜答了一声“是”,再无别话。两位曾经的天使、现今的魔王陷入了沉默,一时之间,这里只有火龙呼吸时的粗重声响。


半晌,别西卜开口了:“我们该去好好了解一下亚当和夏娃。”她的蓝眼睛里闪着光,是大计决断的样子。


路西法坐直了身子,衣袍上的金饰清脆作响。他伟岸而可怖的影子投向四方,让一切都在黑暗中沉下来。


“蝇王,在我所有的同伴中,你最有智谋,现在告诉我,你的打算是什么样。”他说。


别西卜欠了欠身,道:“我们该知道人类是用什么材料制成、天赋和才能如何、力量是大是小,然后再决定是把他们烧成灰,还是引诱他们加入我们的队伍。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两个人还受到上帝的眷顾,但如果,我们能把他们变成上帝的仇敌呢?如果上帝发现自己的宠儿在诅咒她、嘲笑她,她会不会痛心疾首?就让她用后悔之手彻底毁掉她自己的成果吧——以这种方式打断她的骄傲与快乐,难道不是最有效的报复吗?”①


路西法静静地听她阐述,这个计划听起来不错,非常值得尝试。任何和上帝对着干的事情都值得尝试,因为这实在是太快乐了——很久以前,路西法就特别迷恋这种滋味。


“很好,我们明天讨论。我也该嘉奖你,别西卜。”他说着,抬了一下手,表示这场对话到此为止。别西卜很有眼色地鞠了一躬,扇动翅膀飞走了。


只剩了他一个人,路西法低头看着酒杯里自己的倒影,粼粼波光闪烁着,细碎而变幻,仿佛晦涩难明的心事。


他忽然生出一丝疑惑:


就算人类日后臣服于恶魔,上帝真的会为此烦恼吗?


路西法从没有见过上帝发愁,她永远是一副十拿九稳、全局在握的样子。


他最讨厌她这种样子。


堕天之前,路西法有一次站在天堂边缘,俯瞰凡间。无数星辰从他眼底旋转而过,尘埃聚散漂流,一时成形,一时消弭。


风微微地吹拂起长袍,他知道,是上帝降临在他背后了。


“路西法,有什么令你不满意了吗?”她轻声问道。


她的洞察力非同一般。


路西法扯一扯嘴角,笑了,“身居您的光辉之下,我怎会有不满意?”


“你可以对我说。”上帝坚持。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决然得仿佛纵身一跃。


路西法转过身,直视着上帝明亮的光辉,“我在想,您真的是无所不能的吗?”


上帝眨了眨眼,唇角含笑,但什么也没说。


路西法继续问:“您能创造出和您一样全知全能的存在吗?”


“好问题,继续。”


“如果您能……”路西法一步步走近上帝,直到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那为什么您所有的造物都要低于您?”


他本以为这句话能激怒上帝,但事实上,没有成功。上帝依旧心平气和,道:“孩子,这个想法在你心里已经待了很久吧?”


这就像射出去的箭一样无可挽回了,“万物都在您之下,这里没有属于我的地方。”路西法道。


他注视着上帝的眼睛,别无旁顾,只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慢慢滑上了他的肩膀、胳膊、后背,将他一点一点抓牢。他垂眼一瞥,发现这些东西是上帝的手——从她身上生出了更多手臂,一时难以算清数目。这些手臂攀在路西法身上,像栅栏一样把他包围着。


“原来天堂已经无法让你满意了……既然如此,哪里是属于你的地方呢?”她问。


无数只手的掌心贴在路西法身上,触感炽热而强劲,好像只要他稍微一动,就会被这些手攥碎。


但路西法神情不变,迎着上帝的目光,坚决又平静,“我能找到。”


一根手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他听到上帝的叹息,“路西法,路西法,我的孩子,你真是……”


这声叹息消散在风里。


他和她都已下定了决心。


“那么,你去吧,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她微笑道,“但记着,不论你落于何方,我都能接住你。


上帝放开了手。

 

注释:

①别西卜这段关于利用人类对抗上帝的话源自约翰·弥尔顿的《失乐园》。

 

黑羽灵兮
极度敷衍的摸鱼,那就叫我和我的...

极度敷衍的摸鱼,那就叫我和我的墙头们吧

极度敷衍的摸鱼,那就叫我和我的墙头们吧

再遇

【上司组+C/A】未知计划(十七)大结局

世界重生后的第一天,星期日。


工作照旧。


加百列和往常一样,大步流星地踏进会议室,意气风发,姿态昂扬,仿佛接受群臣谒见的君王。那张银白色的椭圆形桌子旁,已有米迦勒、圣德芬、乌列、沙利尔在等待着了。


加百列犀利的目光左右一扫,“梅塔特隆和雷米尔呢?”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米迦勒摊了摊手,“大概要再过一会儿,他们部门的例会还没结束。”


“那就不等了。”加百列在圆桌尽头坐下,宣布会议开始,同时不着痕迹地掠了米迦勒一眼——战斗天使脸色平静,带着一贯公事公办的淡漠,并无异样。


很好,她什么都不记得。加百列想,要是她知道自己曾被别的什么东西操纵了心智,大概会羞愤至死吧...


世界重生后的第一天,星期日。


工作照旧。


加百列和往常一样,大步流星地踏进会议室,意气风发,姿态昂扬,仿佛接受群臣谒见的君王。那张银白色的椭圆形桌子旁,已有米迦勒、圣德芬、乌列、沙利尔在等待着了。


加百列犀利的目光左右一扫,“梅塔特隆和雷米尔呢?”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米迦勒摊了摊手,“大概要再过一会儿,他们部门的例会还没结束。”


“那就不等了。”加百列在圆桌尽头坐下,宣布会议开始,同时不着痕迹地掠了米迦勒一眼——战斗天使脸色平静,带着一贯公事公办的淡漠,并无异样。


很好,她什么都不记得。加百列想,要是她知道自己曾被别的什么东西操纵了心智,大概会羞愤至死吧。


世界是崭新的,记忆也是崭新的。敌基督亚当·扬让所有生物都忘却了前两天那场不幸的大事件,如今在他们的头脑里,没有心魔,没有怪物,没有天翻地覆。


圣德芬适时把一叠文件递到加百列手里,天使长飞快翻阅一遍,又随手把它们扔在了桌面上——这些都是人类的生平档案,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他们从出生到死亡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天使们就是凭借这些来决断谁能荣升天堂。


因为这次只有十个人,所以加百列预估会议时间不会太长,便把手伸进衣兜里,摸到手机,暗暗敲下一条短信:中午十二点半,丽兹酒店。


他指尖一动,摁下发送键,短信发送成功,还发出“叮”一声响,仿佛欢快的轻笑。


恰好这个时候,梅塔特隆和雷米尔推门走了进来,听到了这个清脆美妙的声响。“你什么时候配了手机?”梅塔特隆疑惑道,两眼盯着加百列,好像要从他身上搜出那个手机来。在他的印象里,加百列一向对这些现代科技不屑一顾。


加百列真恨不得往自己的手机上狠狠捶一拳好让它知道什么叫“安静”!刚才他是在给别西卜发消息,告诉她今天中午十二点半在丽兹酒店见面。当然,他并不介意坦白他和别西卜之间的关系,只是他讨厌被人追问。


“没什么,我们继续。”加百列装得镇定自若,朝桌子上那堆文件扬了扬下巴,“一共十个人,开始表决吧。”


前面九个人都没有什么问题,他们一生清白,多行善事,七位天使都同意应该让他们的灵魂升入天堂。问题出在第十个人身上,在看到他档案的那一刻,大天使们的意见就出现了严重分歧。


此人名叫约翰·布朗,是个孤儿,被一家修道院收养,长大后成为神父。早年一直恪守教义,虔敬上帝,可就在三十五岁生日那天,他觉得内心充满困惑,对自己之前的生活产生了怀疑,于是背弃信仰,加入了崇敬魔鬼的教派,开始嗑药、滥交、赌博,打砸偷抢,四处流浪。这种混乱罪恶且颠沛流离的生活持续了十多年,但他五十岁时出了一场车祸,同车的人全都死掉了,唯独他不仅幸存而且完好无损。当约翰·布朗在病床上苏醒过来、重新看到这个活生生的世界时,他忍不住痛哭流涕,竟就此幡然悔悟,戒掉了毒瘾、酒瘾,变卖了一切财产,开始专心行善,救济苦难,并且每日祷告和忏悔。他过着这种清苦的生活,一直到八十四岁时寿终正寝。


圣德芬、乌列、雷米尔认为,约翰·布朗虽曾犯错,但改过自新后已再次投入上帝的怀抱,仍有资格升入天堂;梅塔特隆、米迦勒和沙利尔却坚持,错误已经铸成,是永恒的污点,这样的人不可能被纯洁的天堂所接纳。


他们争论不休,会议的时间也越拖越长,这期间加百列的手机一个劲“叮”“叮”响个不停,因为别西卜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发送进来。


“我到了。”


“你迟到了二十分钟。”


“快点快点,这些人类都在拿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你再不来,我走了。”


……


加百列清了清嗓子,对着那六位吵得面红耳赤的天使道:“停下。”


大家顿时噤声,一齐转头看着他。眼下的情形是三对三,加百列的态度将是决定性的。


加百列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将同僚们环视一圈。他的目光深邃有力,意味深长,很容易就能抓住别人的注意力,所以每当他要发表长篇大论之前,都会用这种审视性的眼神确立自己的严肃与权威。


“人类的生命短暂又脆弱,心志不定,易受诱惑。”加百列道,“但我请诸位想一想,他们为什么会犯错?并非因为他们太过愚蠢或者自甘堕落,他们会犯错,只因为他们不是我们。”


“他们不是我们?什么意思?”米迦勒嘴唇绷得犹如拉紧的弓弦。


“他们活得不够久,眼光也受局限,会被疾病折磨,会被饥饿逼迫……诸位,人类承受的烦恼,实际上比我们更多,他们面临的考验,也比我们更严。要求他们一生不犯错,未免太过苛刻,换言之,产生一点困惑和挣扎,都是情有可原的,只要他们愿意改邪归正,诚心赎罪,就理应获得被拯救的机会。再说,经历过磨难的灵魂,不正是天堂需要的么?


“所以,我欢迎约翰·布朗加入我们,散会。”


天使们站了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只有米迦勒快步走到加百列面前,神情严厉,尖锐地质问道:“怎么回事?你今天不像你。”


加百列嗤笑一声,挑眉看着她,“我怎么了?”


“难道在你眼里,一生谨慎从不犯错的人,和充满污点、坏事做尽的人,没有任何差别吗?”


“当然有差别,只不过,”加百列直视着她,笑容明亮如锋,“这些差别不重要。”


这时手机又“叮”地响了一下。


“你分心了,加百列。”米迦勒往他衣兜上剜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这句话充满挑衅的意味,不过加百列没时间跟她争辩了,他得赶紧到别西卜那儿去,还要准备迎接她的抱怨和冷嘲热讽。


他打了个响指,下一秒,他“扑”地出现在丽兹酒店餐桌前的座位上。


此时用餐的人寥寥无几,音乐舒缓悠扬,像一串闪烁的珍珠项链般在大厅各处穿梭。加百列整理了一下西装,拉平领口,然后笑容满面地朝他右边看去。


别西卜就坐在这一侧的座位上,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眼神就好像天使长是个白痴,“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人类并不习惯看到一个大活人突然从天而降,凭空出现在餐桌上?”


“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你点菜了吗?”


别西卜把菜单丢进他怀里,冷淡道:“还没有,不过你要是晚一会儿再来,我就能替你把菜全吃了。”


“谢谢,不过吃饭这种事,我想我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加百列低头专心致志地研究菜单,一边翻阅一边说道,“亚茨拉斐尔向我推荐……”


“要是完全按照亚茨拉斐尔推荐的点菜,你会发现自己叫来了一座糖山。撒旦在下,为什么会有天使嗜糖如命?你应该告诉他,糖其实是地狱的发明,因为它让人上瘾,还容易导致衰老、肥胖、脑溢血和心脏病。”


“但糖让人快乐。”加百列“啪”一下合上了菜单,举起手召唤餐厅侍者。


别西卜把胳膊肘放在桌子上,以手支颐,打量着加百列,吃吃发笑,“及时行乐?你堕落得很彻底啊。”


加百列也看着她,眼睛笑弯了,晶晶亮亮,如有群星闪烁,“谁知道呢?毕竟,我现在距离地狱只有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可也太远了。”别西卜让自己的椅子平移,与加百列的座位紧紧靠在一起,把这最后一丁点儿距离也彻底消除了。


现在他们肩膀贴着肩膀,四目相对,快乐得像坐上旋转木马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他们平静坦然,无所顾虑,不像以前那样畏首畏尾,连一个微小的亲密行为都要找无数借口。要是有谁好奇心过盛地来打探,他和她都敢抬起头来,大声说:没错,我们在交往,而且建议你也试一试跟敌人重归于好的滋味。


“你知道吗,我其实……”别西卜用手摩挲着加百列的袖钉,语调缓慢轻昵,就像在回忆一个缥缈绮丽的梦,“我其实想过辞职,地狱里那些事,我早就看得烦了:整天就是谁有资格下地狱呀,哪个恶魔创下最多罪行呀,部门之间有没有推诿扯皮呀,还有,水管又漏水了,灯管又不亮了……”


说到这儿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加百列也跟着她笑。他抬手摸了摸她黑色的发缕,她便乖顺地把头枕到他宽阔的肩膀上。


“辞了职,你去哪儿?”他问。


“去哪儿都行,天上地下,还有谁能管我?那个时候我不是地狱王子了,就算跑去和你在一起,撒旦也不会在乎了。”


加百列认真地听着她说,喃喃道:“这还挺不错的。”


别西卜叹了口气,“可是吧,我又想到你……你啊,爱管闲事,荣誉感又那么重,肯定舍不得离开天堂。如果我走了,地狱就得换别人来主事,比如亚巴顿啊、玛门啊、萨麦尔啊,他们肯定不会像我这样对你手下留情,你要是代表天堂跟他们打交道,一准儿被他们弄得头疼死。所以喽,我还是继续当我的地狱主管好了,也就只有我愿意忍受你、让着你。”


她说完,抬起头,对加百列狡黠地眨了眨眼。


加百列怔了一下,忽然就笑了——他笑的时候就像美丽的山间照进来一道光,一切都变得神圣不凡了。那上扬的嘴唇,又白又齐的牙齿,神采奕奕的眉眼,都化作愉悦的符号,让人想要跟着他一起笑。


“谢谢你。”他真诚地说。


然后,他低下头来,挨近别西卜唇边去吻她。


他们两个的嘴唇若即若离地触碰在一起,别西卜等待着,又暗暗发笑,因为加百列的气息不稳,颤颤地吹进她嘴里,仿佛跳跃的小兔,暖洋洋的,细绒绒的,在她唇齿间来回轻拂。然而那两片弧度优美的薄唇迟迟没有落下来,它们在离她咫尺之距的地方犹疑着,徘徊着,仿佛近乡情怯的旅人,面对着怀恋的家却不敢敲门。


别西卜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觑见加百列眉头紧锁,紫色眸子里满是困惑。显然,天使长不太清楚如何亲吻,他只是有样学样,一到实践起来还是捉襟见肘——别西卜暗暗祈祷,他可千万别是跟亚茨拉斐尔和克罗利那两个傻瓜学来的。


唉,再等就要上菜了。别西卜心想,两只手攀住加百列的后脑勺,一把将他的头摁了下来,他们俩的嘴唇立刻莽撞地碰在了一起,牙龈磕得发麻,但是,非要在意这些有的没的吗?别西卜完全不在乎,她要的是当下,要的是结果,所以只管用力地吻进他嘴里去,把他的舌、他的血、他的温度、他的呼吸全部据为己有。


“没有谁能从魔鬼手里跑掉。”别西卜轻轻一咬天使的下唇,低声说道。她退了回来,在椅子上坐正,拉开一点距离,方便自己好好欣赏加百列泛起潮红的脸和夹杂着惊讶、迷蒙与欢喜的神情。


一旁的侍者不失时机地走上来,把第一道菜放在桌子上。


别西卜把刀叉递进加百列手里,“快尝尝人间美食!我敢说,它们都是人类最奇妙的发明。”


加百列怡怡然把餐具放在一边,“不过,和你相比,它们也都索然无味了吧。”


别西卜哼了一声,避开他的目光,“要是想凭这种话扳回一局,那你还得多努力。”


他们开始默不作声地对付餐盘里的菜肴,过了一会儿,别西卜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今天下午你不用去工作吧?我们吃完饭做什么?”


“我们和亚茨拉斐尔他们一起去看电影……”


“亚茨拉斐尔?!”别西卜惊讶地挑起眉毛,“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


加百列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因为我不知道怎么买电影票啊。”


别西卜沉着脸一言不发,用餐巾狠狠揩掉了嘴边的芝士。


“不过,买的票是前后排。”加百列十分体贴地说,“他们坐在我们后面,你不会看到他们的。”


“但是我还是能听见克罗利嚼爆米花……呃,他们已经来了。”


瘦长的黑色恶魔和圆胖的白色天使走进大厅,并目光如炬地迅速定位到了加百列和别西卜。克罗利夸张地倒抽了一口气,故作惊讶,“哇哦,史无前例的外交事件,地狱和天堂……”


别西卜拿餐叉指着他,“克罗利,我劝你稍微抑制一下说废话的冲动,不然你就再也没有嘴了。”


“看来那场浩劫并没有改变什么,你的脾气还是那么坏,别西卜,我对此深感欣慰。”克罗利拿下墨镜,眉毛与眼角齐飞,作出一个痞坏痞坏的表情。


幸好亚茨拉斐尔及时给这场谈话来了个拨乱反正,“电影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场,我想我们得动身了。”


“我们看什么电影?”别西卜道。


“是个科幻电影,叫……叫……”亚茨拉斐尔把手探进怀里摸索,脸上起了一丝疑惑,他又赶紧往衣兜、裤兜里一阵翻找,掏出来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钥匙、手帕、银行卡等等,只是偏偏没有电影票。随着没用的东西越来越多、口袋越来越空,天使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慌张了。


“我忘了把它带来吗?可我明明记得……难道是掉了?”


“我们就不该提前把票取出来。”克罗利嘟囔道,天使抬头瞟他一眼,他立马改口道:“不过这不算什么!我们重新买就是了!”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的加百列开口了,“不用,能找到。”


别西卜扭头瞪着他,“不会是我想象的那样吧?你最好别……”


但这句话说晚了,她的话音还没落下,酒店四壁、天花板、每个角落,都凸显出一只只紫色的眼睛。外面也是一样,天空、街道、房屋楼宇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眼睛,灼亮的瞳仁如同探照灯,敏锐地四下搜寻着。


全知之眼。加百列居然用他的全知之眼找几张电影票!


“加百列!这里全是人!”亚茨拉斐尔低声惊呼。


加百列不耐烦地一摆手,“他们看不见。”


没错,四周的凡人们依旧埋头于自己的事务,对这一神迹毫无察觉。


克罗利尖叫起来:“啊……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有只眼睛在我肚子里……是真的!它在动,它在看我身体里面!”


他对加百列怒目而视,“我肚子里怎么可能有电影票!”


加百列淡淡道:“这可难说,你是蛇,谁知道你会把什么吞进去啊。”


亚茨拉斐尔双手护在自己肚皮上,紧张得眼角都在抽搐,“那你快点啊加百列……”


“看到了!”加百列双手一拍,“在克罗利的车上,掉到座位夹缝里了。”


于是四个超自然生物匆匆离开了丽兹酒店,手忙脚乱地赶往电影院,在经历了一番喝可乐还是喝果汁、爆米花买大桶还是小桶、到底需不需要3D眼镜的激烈争论后,他们终于成功踏进了放映厅。别西卜和加百列走在前面,亚茨拉斐尔和克罗利紧跟其后,不知为什么大家心中都很激动,就像要赶着去参加什么典礼似的。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了,五颜六色的光在大厅里闪烁晃动。


但奇怪的是,几乎所有座位上都空空荡荡,偌大的放映厅里,只坐了两个人。


确切地说,是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他们挨在一起,分享一杯薯条。听到加百列他们的脚步声后,这两个孩子转过身来。


一个是亚当·扬,显而易见;另外一个……


另外一个是女孩,个头比亚当稍高一些。如果你是普通的家长,在大街上看到这个女孩,你一定会告诫自己的孩子,离她越远越好——她打扮得稀奇古怪,狂野大胆,头发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因为被红色、绿色、蓝色乱七八糟地占据了,长长的假睫毛能戳到别人的脸,嘴唇涂得像烂葡萄,还故意画出干涸血迹一般的纹路,十根手指甲上都镶满了扑灵扑灵发亮的廉价闪钻。她穿的T恤印有乐队狂吼的图案,脚上的运动鞋也装饰了横七竖八的铁刺。


她的双眼是紫色的,和加百列一模一样的紫色——这绝对不是美瞳特效。


亚当·扬似乎对真实的境况一无所知,他语气欢快地介绍说:“我今天认识的新朋友!没想到她也喜欢这个电影,我们就一起来了。”


别西卜看着加百列,克罗利看着亚茨拉斐尔,而两位天使都像石化了一般呆呆立着。尽管他们拥有全宇宙速度最快、容量最大的脑子,也一时无法处理这个突发情况。谁能想得到呢?这简直不可想象……


没有人说得出话,放映厅开阔的四壁上回荡着屏幕里飞船爆炸时的轰隆声响。


女孩注视着两对天使与恶魔,忽然露齿一笑。


“你看,世界不是变得更好一点了吗?”她高兴地说。


下一秒,她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亚当吓了一跳,“她走了!”但他并没有大惊小怪,因为见过了太多超自然生物。他看看目瞪口呆的天使和恶魔们,疑惑道:“你们认识她?她是谁?”


克罗利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终于艰难吐出几个字:“呃……按照人类的说法,你应该叫她‘祖母’……还是该叫‘祖父’?我实在不知道。”


“这是有什么寓意吗?”亚茨拉斐尔不安地绞着手指,“她为什么会想要亲自来看看……”


“她想要看看电影,仅此而已。”别西卜已经从震惊中恢复,并且觉得不值得为此担忧,“好了,电影都过了一半了,我们能不能坐下?提醒一点,爆米花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扯着加百列朝座位上走去,忧心忡忡的亚茨拉斐尔也被克罗利半哄半骗地拉着坐下了。亚当加入了他们,慷慨地贡献出自己的薯条。过了十分钟之后,所有人都淡忘了那个女孩,注意力全部投入进电影里去。他们兴致勃勃地观看着,一会儿嘲笑人类的愚蠢浅薄,一会儿又为人类的脑洞击节赞叹。


今天快乐而美好,令人满足——尽管还有很多问题没能解决,未来也还会出现无穷无尽的困难,世界依然充满了敌对、漠视与误解,漫长的时间最终会引向何等终点,仍是叵测未知的谜团。


但今天,他们在一起,非常快乐。


以后日日如此。

 

THE END


作者来两句:

《未知计划》终于完结了!非常感谢一直陪伴我,和我一起吃冷cp并且创作了好多美丽画面的 @Leah_moon 太太!冷圈好艰难,没粮好痛苦,不过咱们俩总算一起搀扶着走过来啦!

真诚感谢 @咯咯是我  @沙雕润   @sake  @白鸟之刃 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帮助我,能相遇真的非常幸运,大家一起快乐地报团取暖吧!

还要感谢 @Lemon drop  @兰瑟家的小Nina  @Princess Sally  @昵称 @hirame  @文轩翰墨   @deity  @AveCher  @江秋已过  @Cassiel @玖泪泪泪泪—布拉金斯基夫人  @去曼城买碟 @苺阿雙   @画皮师 你们的评论给了我写下去的勇气,每天最开心的就是和你们分享感受。以及各位一直看我的文、送我评论和小红心小蓝手的小伙伴们,非常感谢你们,比心!

最后还要打个广告,各位小伙伴不要走啊!我和Leah太太计划合作完成一部记叙加百列和别西卜在六千年时光中恋爱故事的《九日谭》,我写文,Leah配图,绝对不会坑的,小伙伴们走过路过请多捧场啊!

再次感谢!



再遇

【上司组+C/A】未知计划(十六)

先请大家欣赏 @Leah_moon 太太的神仙图 天使与恶魔之吻


正文开始:


“参孙与大利拉?”克罗利懵懂地道,“你是说那个爱情故事?”


别西卜有时候会觉得,上帝在创造克罗利的时候,是不是把他脑子里的哪根筋搭错了,不然为什么他的行为不可理喻,而且总能语出惊人?


她尖刻地道:“那不是个爱情故事,确切地说,那是人类的狂妄、无知与卑鄙。”


“可我记得……”


“不管你记得什么,你都记、错、了!”


这时亚茨拉斐尔的声音响了起来,及时制止了克罗利固执己见和进一步犯蠢,“克罗利,我们就当它是个爱情故事好了,只不过要算作反面典型,...


先请大家欣赏 @Leah_moon 太太的神仙图 天使与恶魔之吻



正文开始:


“参孙与大利拉?”克罗利懵懂地道,“你是说那个爱情故事?”


别西卜有时候会觉得,上帝在创造克罗利的时候,是不是把他脑子里的哪根筋搭错了,不然为什么他的行为不可理喻,而且总能语出惊人?


她尖刻地道:“那不是个爱情故事,确切地说,那是人类的狂妄、无知与卑鄙。”


“可我记得……”


“不管你记得什么,你都记、错、了!”


这时亚茨拉斐尔的声音响了起来,及时制止了克罗利固执己见和进一步犯蠢,“克罗利,我们就当它是个爱情故事好了,只不过要算作反面典型,因为大利拉背叛了参孙。”


接下来别西卜不得不浪费了十分钟来听亚茨拉斐尔帮助克罗利回忆故事内容,并且阐明它其实是对爱情最深刻的背叛。整个过程中别西卜不停地翻白眼:亚茨拉斐尔和克罗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连那奇怪的思维方式都如此一致,他们完全错了重点,谁都没有理解加百列的意思。


那些事发生在人类的幼年期,以色列人刚刚定居下来,却还受到外邦的侵袭,上帝派了强大的首领去保护无辜百姓,这些首领就被称作“士师”。参孙是第七十五代士师,未出生时就已得上界青眼相加,被授予拯救以色列人的使命。


他的母亲原本不能生育,但有天使来报,告诉她:你必将生下一个儿子,他一出胎就归属上帝,所以绝对不可剃掉他的头发,否则就会断了他与神的联系。父母当然谨遵嘱托,小心将参孙养大,并且从未剃剪他的头发。


因蒙受神恩眷顾,参孙的力量无可匹敌,能徒手撕裂雄狮,用一块驴腮骨就杀了一千人,轻易拆下城门并扛到山顶上。非利士人被他杀伤无数,却根本无力抵挡。


后来,参孙爱上了一个女子,名叫大利拉,与她同栖同宿。非利士人的首领就找到这女子,对她许诺,只要她能套问出参孙神力的来源、如何能制服他,那么每个非利士人都会给她一千一百舍客勒银子。


于是,大利拉整日缠着参孙,或以软语媚惑,或以哭泣求怜,或以冷脸要挟,总之想尽一切办法追问参孙的秘密。刚开始,参孙还拿谎话搪塞她,一会儿说用七条未干的青绳子绑住他,他就和普通人一样软弱了,一会儿又说将他头上的七条发绺与纬线同织,他就会失去神力,可大利拉将这些办法试了个遍,都无法夺去参孙的力量,反倒是那些听信大利拉的话、前来偷袭参孙的非利士人被打得落花流水。


大利拉就对参孙哭诉:你既不与我同心,怎么说你爱我呢?你三番五次欺骗我,不肯告诉我,你因何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天天以泪洗面,责备不休,参孙烦闷不已,终于忍不住将秘密告诉了她:只要剪掉我的头发,我就无法感应上帝的灵,就会失去神力。


大利拉便让非利士人偷偷埋伏在周围,她哄骗参孙枕着她的膝睡觉,趁这机会剃掉了参孙头上的七条发绺。就这样,神的灵离开了参孙,非利士人一拥而上,用铁链捆缚住他,剜掉了他的眼睛,把他投入监牢,让他在里面推磨。


但是,在推磨的那些日子里,参孙的头发又慢慢长起来了。


一天,非利士人聚集在神庙里祭祀神明,所有部落的首领都来了,庙里有成千上万人,连房顶上都有三千男女。他们正宴乐欢庆的时候,有人提议说,把参孙叫来,让他给我们耍把戏。于是非利士人将参孙从监牢提出来,供众人戏耍、嘲弄、取乐。


当时,参孙正好站在两根柱子之间,他对牵引他的童子说:求你让我摸着神庙的柱子,我要靠一靠。童子便将他的两手放在柱子上。


参孙向上帝求告,请主再眷念他一次,赐予他力量,好向非利士人报仇。


祷告灵验了,神的力量最后一次回到了他身上,参孙就抱住那两根柱子,说:“我情愿与非利士人同死。”然后尽力屈身,推倒柱子,房子坍塌,把里里外外所有人都压死了。


参孙死时所杀的人,比活着所杀的还多。 


亚茨拉斐尔讲完后,大家都陷入了沉默。禁闭室震荡得越来越厉害,柔韧的墙壁扭曲变形,破裂不断,外面怪物的咆哮震天动地,逐渐逼近。


克罗利的声音听起来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尖细而颤抖,“我,我不明白……这行不通……不可能……”


别西卜有点惊讶:他已经猜到加百列的打算了!看来脑子还不算特别坏。


“重点在故事的结尾。”别西卜冷静地道,“参孙用他一个人的力量杀了上万人。”


亚茨拉斐尔问道:“所以我们的计划是……”


“让他天崩地裂。”别西卜笑了起来,在黑暗中紧紧攥住加百列的手,“让天降圣水,地吐业火,再多天使和恶魔都逃不掉,对吧?”


用他们的力量,把天地推倒,同归于尽……他们死时所杀的人,会比他们活着所杀的还多……


“那么,我去。”克罗利道,张开了翅膀,“我最适合不过了——世界毁灭在巨蛇的嘴里,很多神话故事都这么说的。”


“你和亚茨拉斐尔留下,等敌基督醒过来。”加百列命令道,不容置疑。


亚茨拉斐尔倔强道:“但是……”


“不要跟我争辩,我才是他妈的天使长!”加百列断喝道,声音犹如决然落下的铡刀,当即就把其余人吓得噤若寒蝉,“听着,你和克罗利力量不够,没法保证一定能成功,所以你们留在这里守着亚当。我会把禁闭室再加固一下,无论外面发生什么,禁闭室里面都会平安无事,等亚当醒了,你们再让他把一切恢复原状,明白吗?”


他说完,过了一会儿,亚茨拉斐尔嗫嚅着低声道:“不行,加百列,这太冒险了。没错,上次末日时亚当把世界恢复了,可这一次有这么多天使和恶魔要死……万一他的力量不够,没法把大家都复活怎么办?”


别西卜嗤笑一声,要不是现在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她真的很想抓着亚茨拉斐尔的脑袋摇晃几下,让他别这么多愁善感。“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她锐利地反问。


加百列朝前走了几步,抓住亚茨拉斐尔和克罗利的胳膊,把他们拉到自己身边,“你们两个,总是胆大包天,从来不肯听话,是不是?但至少这一次,你们要听我的——现在什么最重要,你们也都清楚吧?”


“行了,没什么可争论的。”别西卜一锤定音,“再废话,这地方就塌了,到时候咱们就真的死定了。”


她听到衣料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亚茨拉斐尔或克罗利飞快地跟加百列拥抱了一下。然后,天使长那纯净温暖的气息向她靠近,他的呼吸洒落在她脸颊上,“我想请你帮我。”


呵,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别西卜把头一扬,“你请求魔鬼帮你?那你想付什么代价?”


加百列轻轻笑了一下。


她看不见,但她感觉到仿佛有一团火近了,落在她双唇之间——那柔软的,灼热的,渴求的火。


他在吻她。


别西卜立刻回应了她的天使,含住了他的唇齿和舌尖,在那儿绵密地交缠了一下就放开了——这是个短暂的吻,因为他们都没有太多时间。


“干吧。”别西卜笑道。


加百列蹲下身,把手放在禁闭室的地面上,以此为中心,他的力量扩散开去,蔓延到禁闭室的每个角落,只听嗡鸣阵阵,如金铁共振,所有裂纹、缺口都开始愈合,直到再度恢复完整,固若金汤。


“我们出去,把他们引开。”别西卜扇动翅膀,带起呼呼风声,“你们两个乖乖待着,可不能乱跑啊。”


即将而来的战斗让她血液沸腾,蝇王别西卜大笑着,尖叫着,骤然腾空飞起,朝着加百列在禁闭室墙壁上留下的唯一一条裂缝冲去。风在她羽毛间发出锐利长啸,如同高亢的号角。


加百列紧随其后。他们两个穿过裂缝,飞到外面,顿时无数羽毛、利爪、尖刀、利剑扑面而来,激烈地围攻他们。别西卜投掷出一个又一个火球,把他们逼退,撕开包围圈,她和加百列就从这儿飞出去,冲向高空,那些被怪物寄生了的天使和恶魔果然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不再攻击禁闭室,而是停下来仰头看着他们。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怪物用众多天使恶魔的嘴巴齐声说道,“你们也和我一起,去把上帝打下来吧。”


“这个提议值得考虑,但你看起来不太像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别西卜戏谑道。


那怪物回答了几句话,但别西卜没听清楚,因为她身边的加百列突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举动——他伸出一只手,高高指向天空,手掌张开,像是要承接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别西卜轻声道。


“召唤我的武器。”


别西卜斜眼打量他一番,呵地冷笑一声,“你们天使每次战斗之前都得做这种尴尬的姿势吗?就跟舞台秀似的。”


那怪物也默不作声地盯着他们,好像要看看他们打算耍什么花招。


加百列翻了个白眼,没理会别西卜,仍旧集中注意力召唤武器。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一丁点动静都没有,根本没有什么天降神兵,连加百列自己都觉得这样举着手臂有点酸痛。


别西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请问还要很久吗?你脸上表情像是便秘了。”


“不许用这种粗俗的词汇亵渎我的圣体!”


“哈哈,难道你……”


别西卜没能把这句嘲讽说完。


无尽天穹之上,瞬间风云色变,巨大的轰鸣传来,仿佛大海被兜底翻动了。云层四分五裂,黑沉沉的空气急遽旋转,狂风汇聚,漩涡中心电闪雷鸣,突然间,一道电光劈落下来,落进加百列手里。


银辉闪耀,边缘锋利,如同荆棘长鞭,如同冷焰利剑。


下面,万千天使与恶魔的脸庞被同时映亮。


加百列手握这道白光流窜的闪电,欣喜道:“啊,这种感觉!我好久没用过了,真是……”


别西卜适时给他浇了一点冷水,“哦,那你可要小心点儿,别把自己烧成电烤鸡。”


“你看着就行了。”加百列道,低头望着脚下,无数天使和恶魔的身影起起伏伏,浩如烟海。


他抬起手,凌厉的电光一挥而下。


这道闪电劈进天使恶魔大军之中,轰然炸裂,仿佛瀑布冲开蚁群,无数身影在电流中粉碎,大军中间出现了一道缺口。


别西卜看准时机,猛地向下飞去。


那些天使和恶魔们被这道壮阔的闪电打懵了,来不及重新聚集,合拢队伍。别西卜就从乱军之中穿过去,向下俯冲,不断接近地面,接近地面……


该死,我都没跟他道别,别西卜想。她回过头,想要看看加百列,但身后追兵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把她的视线挡住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高空传来,闪电一道接一道,白光照亮四方。别西卜便知道,加百列也在战斗。


他将撕裂天穹,让圣水降下,而别西卜将打开大地,让业火喷出。存于中间的天使和恶魔,都不能幸免。


尽管那土黄色的地面已近在咫尺,别西卜依然难以相信他们要做下这等举动——把天拉下来,把地抬上去,让这世界彻底颠倒……


你和加百列那疯子在一起太久了,也变得疯了。别西卜自嘲地想。


她双手攥拳,聚集所有力量,对着大地凶猛一击。


眼前一切登时破裂,地面碎成了千万片,裂痕继续延伸,把远处的高山、平原也尽数割碎。从不断扩大的深渊中,熊熊业火喷涌而出,焰舌高卷,直冲上数万英尺之外。


别西卜迅速转身,扇动翅膀,翻飞翱翔,引导着业火朝敌人扑去。


恶魔们不惧怕业火,但那些天使在接触到火焰的一瞬间就尖叫着化成了一堆堆焦炭。


这个时候,雨也落了下来。


圣水之雨。


恶魔们被浇溶,躯体像蜡油一般滑落,处处充斥着惨叫、哀嚎、残骸和断肢。


点点雨滴落到别西卜脸上,对于她而言,这些水就是硫酸,把她的皮肤蛀蚀得千疮百孔。离天空越近,雨势越凶猛,但她还是竭尽全力往上飞,即便双翅褪尽了羽毛,露出白骨……


上帝,如果你还有那么一丁点仁慈,那就请你让我再见他一面……


仿佛是回应她的祈祷,一双手猛然接住了她。


别西卜抬起头,正对上紫罗兰色的眼睛。她不禁笑起来:这是加百列,她的天使。


当然,加百列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六只翅膀全都着了火,金光闪闪的羽毛化为灰烬,纷纷扬扬洒在空中。


在双手被圣水融化之前,别西卜抱住了天使,她的天使。加百列的手臂拥在她脊背上,让她深陷进一个有力的怀抱中去。鲜血将他们的身体紧紧粘合,每一处皮肤的纹路都严丝合缝,仿佛他们本来就等着对方去填补。


不管怎么样,他们是一起的。


“这次玩得太大了。”她喃喃道,感觉舌头正从自己的嘴里消失,“我们可能真的完了。”


加百列把头深埋在她颈窝间,呼吸温热而柔软,“就算是这样,也……”


他们的身影一起消融在光里。

 

作者叨逼叨:

下一章就大结局了!终于快写完了,我忍不住给自己掬一捧辛酸泪。其实《未知计划》里所有故事都发生在48小时之内,我实在不知道怎么会拖了这么久……看文的小伙伴们也辛苦了!

 

再遇

【上司组+C/A】未知计划(十五)

这感觉就像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光海里。


即使不用睁开眼睛,别西卜眼前也是茫茫一片金色,一串串气泡般绚烂的光晕从中游过。她的皮肤上暖融温热,就仿佛又回到了诞生之初,天使们落进上帝的怀抱里,那儿就是他们的伊甸园。


她把头靠在加百列胸膛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平和安定。风流无穷无尽地从耳边吹过,他们升得很高,很高,远远抛开混乱的战斗,远远抛开血腥的硝烟,快要与旷远虚邈的长天融为一体……


直到这种平静被米迦勒——或者说,占领了米迦勒躯体的那个怪物所打破。它扇动翅膀紧追加百列而来,怒气冲冲地吼道:“就算你变成了天使又怎么样!就凭你一个,不可能赢我!”


它六只巨大的翅膀搅起漩涡,呼啸不止...


这感觉就像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光海里。


即使不用睁开眼睛,别西卜眼前也是茫茫一片金色,一串串气泡般绚烂的光晕从中游过。她的皮肤上暖融温热,就仿佛又回到了诞生之初,天使们落进上帝的怀抱里,那儿就是他们的伊甸园。


她把头靠在加百列胸膛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平和安定。风流无穷无尽地从耳边吹过,他们升得很高,很高,远远抛开混乱的战斗,远远抛开血腥的硝烟,快要与旷远虚邈的长天融为一体……


直到这种平静被米迦勒——或者说,占领了米迦勒躯体的那个怪物所打破。它扇动翅膀紧追加百列而来,怒气冲冲地吼道:“就算你变成了天使又怎么样!就凭你一个,不可能赢我!”


它六只巨大的翅膀搅起漩涡,呼啸不止。加百列停了下来,正面迎着它。


别西卜抬头看向加百列,“你要跟米迦勒打一架吗?别想了,你肯定打不过她。”


米迦勒举起光剑,辉芒四射,即将对着加百列和别西卜一劈而下。


“为什么要动手呢?真是有失体面。”加百列道。他的脸庞被光芒映亮,仿佛镀金的神像,随着他脸颊与嘴唇的活动,光与影也流转蜿蜒,刻画轮廓。


果然是这样。别西卜在心里觉得好笑,出于某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加百列一向觉得打架是不体面的事情,所以他很少动武,唯有堕天之战是个例外。


米迦勒那两把光剑一齐挥下,锋刃斩向加百列头顶。


加百列一动不动。


然而,只听嘎拉嘎拉一阵乱响,雷霆万钧的光剑竟硬生生停住了,如同卡进了一面透明的盾牌里。被剑砍过的地方,空气就像镜面一样破碎开来,剑身没入这些碎片当中,再也动不了了。


加百列的身影就在这支离破碎的空气后面,他的面容倒映于碎片上,也随之变得扭曲。


大天使长最擅于操纵空间,现在他造成了一个空间错位,将自己所在的空间层面与米迦勒的空间层面分割开来,看似近在咫尺,实则相隔千里,光剑自然无法伤到他。


“再见,米迦勒。”他微微一笑。


在那翘起的嘴角落下之前,加百列和别西卜就一下子消失了,像是嗖地被吸进了一道狭窄的裂缝里。


下一秒,他突然出现在克罗利和亚茨拉斐尔身旁,宽广而闪耀的羽翼环拢起来,大如穹顶,将伊甸之蛇和他的天使笼罩住。


“加百列!”克罗利惊叫道,身上暗红色闪电嘶嘶流窜,“你又是天使了!下次如果你还有这种变身的绝招,可以早点使出来吗?”


难怪他急躁焦虑,在他怀里,亚茨拉斐尔流了更多的血,淋淋漓漓浸湿了他们两个的衣衫,而天使的生命力似乎也随着血液一同流失了。


“还能飞吗,克罗利?”加百列问道。


那些被心魔控制了的天使和恶魔正朝他们扑过来,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能。”克罗利干脆利落地答道。


“跟上我,别掉队。”加百列命令道,“我知道蛇类的视觉都很差,但你这次最好把眼睛放亮了。”


即使别西卜因重伤而无比虚弱,也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


克罗利抱着亚茨拉斐尔站起来,翅膀张开,每一根羽毛都整装待发,“我的眼睛没问题!”他低吼道,分叉的舌头在牙齿间晃来晃去。


成千上万的天使与恶魔已奔袭而来,黑白羽翼铺天盖地,武器上闪烁的光芒盖过太阳……


加百列注视着这支大军,开口说出第一个字:


“因。”


嗓音低沉,如同从宇宙核心发出。就在这个字从他唇边滚落的一瞬间,天地间嗡鸣阵阵,日月星辰、四方虚空都震颤不已,与他的声音相和。


“我。”


天空的边缘开始剥落,大地的四角开始卷曲,山川、森林、河流、沙丘等万物众生的形迹变得模糊,仿佛正从内部分解。


“必不。”


一切景象、一切物质实体都散架了,都成了亿万兆细小的颗粒,就好比电脑上的图片放大来看只是无数小方格或小圆点。


“以恶人。”


那些天使与恶魔也分解成了颗粒,仿佛泥塑扑地化为无数微尘。颗粒之间的空隙不断扩大,原已模糊的形体便也渐渐消弭。


“为义。①”


当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结束时,一切色彩与形状也都走到了尽头,万籁俱寂,空无一物。


现在,加百列、别西卜、克罗利、亚茨拉斐尔眼前是蓝黑色的广阔空间,和星星点点、数之不尽的细微颗粒,看起来就像信号不好时满是雪花的电视屏幕。


“走!”加百列喝道,六只翅膀同时扇动,风声轰然而起,扶摇直上,加百列和别西卜随即飞上高空。克罗利被这飓风吹得东倒西歪,但他仍紧紧护着亚茨拉斐尔和他怀里的亚当·扬,极力避免他们从他手上脱滑出去。那一对漆黑强劲的恶魔翅膀也举了起来,乘风高扬,顺势腾飞。他从汹涌翻滚的气流中捕捉到了加百列飞行的轨迹,便紧紧跟上,尾随不舍——这犹如在大雪暴中追踪雪地上一行细细的脚印,但克罗利的眼睛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敏锐,绝不会有半点偏差或遗漏。


这两对天使和恶魔猛地扑进了一团黑暗中。


克罗利撞上了一堵冰凉软滑却十分柔韧的东西,被反弹了回来,噗嗤一下跌坐到一堆绵密厚实的东西上。


“这是哪儿?”克罗利举目四望,却什么都看不见,到处黑漆漆一片。他不禁疑心是不是自己瞎了。


“这是禁闭室。”加百列的声音传来。


“禁闭室!就是你建造的那个禁闭室?用来惩罚天使的?”克罗利惊叫道。


“怎么,没在这里待过?”别西卜的语调里饱含讥讽。


“禁闭室很坚固,他们一时半刻攻不破。”加百列道,“我应该在你左边,能感觉得到吗?”


几根羽毛轻轻碰了碰克罗利的脸,这大概是加百列的翅膀尖儿。


克罗利收拢双翼,把自己的肩膀靠在加百列丰厚绵实的羽毛上,顺着它们一路走过去,有点像穿过密丛丛的树叶。就这么走了一段时间后,一只手在黑暗中扶住了他,把他拉近自己身边,“好了,好了。”加百列轻声说。


他们两人个头差不多,但加百列的身材比克罗利更健壮,现在他们紧挨在一起,臂膀相贴,肩胛相抵,仿佛高耸的山岩撑住劲瘦的松树。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克罗利确实觉得这让自己安定,狂跳的心脏也趋于平缓,否则,从亚茨拉斐尔身上汩汩流淌出的血液就要让他发疯了。


“我们坐下。”加百列道。


于是克罗利跟着加百列一起慢慢降低自己的高度,速度一致,心照不宣。这过程中,因为克罗利怀里其实有两个人,而且手掌因沾染鲜血变得滑溜溜的,他晃了一下,没抓住亚茨拉斐尔,差点儿让重伤的天使掉下去,幸好另一只手及时伸了过来,把亚茨拉斐尔托住了——这只手纤细瘦小,显然是别西卜的。


克罗利更加抱紧亚茨拉斐尔,又拍了拍别西卜的手背,却并没有道谢,现在他们都无需对彼此道谢了。


几秒种后,加百列和克罗利坐在了禁闭室的地面上,稳稳当当,没有让伤者受到多余的震动。


现在,他们——两个天使,两个恶魔——聚坐在一起,距离前所未有地挨近,一呼一吸都彼此交融。加百列弯曲自己的翅膀,搭建起一个小小的、同时围拢住四个人的空间,羽毛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仿佛一曲轻吟的歌。


“我们能让这儿亮一点吗?”亚茨拉斐尔小声说,艰难地打了个响指,但什么也没发生,黑暗依旧浓重。


“果然是个乖宝宝,从没来过这儿吧?”别西卜道,“任何光都不可能在禁闭室里亮起来,这就是对那些犯了错的天使们的惩罚——让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加百列让别西卜倚靠在自己左臂弯里,腾出右手,摸索着搭在了亚茨拉斐尔额头上,“没关系,这不影响我行施疗愈术。”


克罗利、别西卜和亚茨拉斐尔都感觉一股暖流注入了自己体内,让血液更快速地流动起来,皮肉和骨骼吱吱作响,飞快生长,伤口愈合,组织归位,断面并拢……眨眼之间,别西卜和亚茨拉斐尔就恢复如初,克罗利也不觉得疲惫了。


“谢谢你,加百列!”亚茨拉斐尔高兴地说,试图从克罗利怀里爬出来,却又被伊甸之蛇不由分说地拉了回去,把他毛绒绒的头摁进自己颈窝里。


然而还有些不幸的消息。“他们追过来了。”别西卜伸展了一下自己的双臂,说道。


“他们?别的天使和恶魔吗?”克罗利疑惑道,“我看到他们都粉碎了……”


“那只是视觉效果。”别西卜解释道,“加百列把空间割开,我们从裂隙中逃走,因为空间扭曲了,所以那些天使和恶魔看起来就像碎掉了。”


克罗利呻吟道:“也就是说他们还在追杀我们……”


像是为了配合他的话,整个禁闭室突然震动了一下,地面猛地一跳,别西卜他们差点被甩飞出去,幸好加百列用翅膀把他们挡了回来。可还没等大家稍作镇定,第二下震荡又来了,比第一次更加剧烈,禁闭室晃动不止,摇摇欲坠。


是那些被心魔操控了的天使和恶魔们,在群起围攻禁闭室了。


“那小子,我是说敌基督,还没有醒过来吗?”别西卜急道,“只有他能让世界恢复原样!”


“还没有。”亚茨拉斐尔低声道。


“他在哪儿?”加百列问。


“在这儿。”克罗利握住加百列的手指,把它们带到敌基督脸颊旁。加百列沿着敌基督的腮帮和鼻梁一路摸索上去,把食指指尖点在了他眉心上。


大家焦急地等待着。


一阵沉默过后,加百列开口道:“我没法叫醒他,因为他的力量比我强。”


禁闭室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四壁发出悲鸣,到处都在开裂、破碎、崩塌,这一方安全的小天地马上就要失守了。


喊杀声从裂缝里传入,越来越响,是那怪物得意洋洋的叫嚣。


“等不到敌基督醒来,他们就会杀进来了。”别西卜站起身,翅膀完全伸展开,肌肉绷紧,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怎么办?上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时候还能在她的凳子上坐得稳吗!”克罗利嘶吼道。


加百列却镇定如初,淡淡道:“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上帝她老人家了。”


别西卜扭过头,试图从黑暗中看清他的脸,“你有办法?”


加百列笑了起来,是他一贯自负轻慢又成竹在胸的笑声。


“你们谁还记得‘参孙与大利拉’?②”他问道。


注释:


  1. 加百列说的“因我必不以恶人为义”出自《出埃及记》第23章7节,英文是for I will not acquit the guilty.


  2. 参孙与大利拉:参孙是圣经记载的一位犹太人士师,他与大利拉的故事出自《士师记》,非常凄美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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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再遇 老师让我嗑起了垃圾...

感谢@再遇 老师让我嗑起了垃圾上司组!!!
一个没忍住斗胆摸了张火场救爱...
以及我真的不会画快烧死的天使长啊!(*剧透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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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上司组+C/A】未知计划(十四)

本文开头建议配合 @Leah_moon 太太的画作http://leia1859.lofter.com/post/1eced220_1c6a51e66食用。Leah太太画了美丽而壮观的大刀,我来补点糖。


正文开始:


加百列注视着那对沉黑如夜的羽翼在自己面前降下,就如落了一道大幕,把外界的危险——厮杀的神魔、崩裂的天地、飞坠的火焰与闪电——隔绝开来,羽毛层层交织,厚厚重叠,从四面八方簇拥着他,密不透风地庇护着他。


别西卜从背后抱住了加百列,纤瘦的手臂环绕着他宽阔的胸膛,尖巧的下巴蹭过他柔软的发梢。两人心脏相贴得如此近,那怦怦跳动的节奏都开始趋于一致。...


本文开头建议配合 @Leah_moon 太太的画作http://leia1859.lofter.com/post/1eced220_1c6a51e66食用。Leah太太画了美丽而壮观的大刀,我来补点糖。


正文开始:


加百列注视着那对沉黑如夜的羽翼在自己面前降下,就如落了一道大幕,把外界的危险——厮杀的神魔、崩裂的天地、飞坠的火焰与闪电——隔绝开来,羽毛层层交织,厚厚重叠,从四面八方簇拥着他,密不透风地庇护着他。


别西卜从背后抱住了加百列,纤瘦的手臂环绕着他宽阔的胸膛,尖巧的下巴蹭过他柔软的发梢。两人心脏相贴得如此近,那怦怦跳动的节奏都开始趋于一致。


这方由翅膀围拢起来的小空间封闭而温暖,连外面那些惊天动地的声响都被层层羽毛削弱得微不可闻,反而是他们两个交错的呼吸不断形成回声,如同风徐徐从空笛管中流过。光线透不进来,连影子都被黑暗吸收,天地未分,胎体无形,是混沌,是子 宫。


这给了他们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可以永远待在这里,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担心,就这样一直静静地依偎下去。


黑暗中,加百列的人类眼睛完全派不上用场,他只能摸索着用手攀住别西卜的肩膀,指尖从她玲珑的骨线和光洁的皮肤上滑过,就像抚摸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琴。


他其实应该说点温柔的话,但眼下形势紧张,而前天使长的嘴巴从来不饶人。


所以他对着那双遮蔽了自己眼睛的翅膀说道:“干得好,只要看不见危险,危险就不存在。”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逞强,是不是?”别西卜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难道你打算像那个小胖子天使一样冲上去跟敌基督对打吗?”


“亚茨拉斐尔。”加百列道,忍不住皱眉,“他怎么了?”


别西卜把头伸出羽翼之外,朝天空观望,“嗯,他在跟敌基督说话……真够大胆的,他把敌基督抱住了!我多么希望撒旦能亲眼看看这种壮举……呃,天呐,天呐!他居然,居然……”


“居然?”加百列其实更难以理解地狱王子居然会结巴。


“他附体了敌基督!”


这句话断然终止,但其中的震惊余音绕梁,尾韵不绝。


一阵沉默后,加百列和别西卜同声脱口而出:“操!”

 


这是亚茨拉斐尔第二次把自己的灵附到别人的肉身里,感觉有点像硬要穿一只不合脚的鞋或往饱胀的肚子上过度勒紧皮带。


更何况这具肉身里已经有两个主人了。


与特蕾西夫人生机勃勃的躯体不同,亚当身体内部是一片沉寂的漆黑。寒冷,潮湿,阴暗,令人不适,亚茨拉斐尔试着让自己的感知延伸到躯体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拿着蜡烛去一点点照亮黑暗的房间。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怪物。


亚茨拉斐尔一时有点难以理解这个东西——按理来说,天使的视野不受局限,很轻松就能看到事物的全貌,但这次不同,他不太确定这个怪物长什么样子,只是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胎儿般蜷曲的形体,和它背后向四方黑暗中延展开去的触爪。


至于这怪物的长相,亚茨拉斐尔完全看不清楚,因为好像有无数形状叠加在它身上,瞬息之间就已变化了千万种样貌。亚茨拉斐尔注视着它时的感觉,就像在观看一部用一百倍速度播放的影片,主基调还是黑色的。


怪物怀里抱着亚当·扬的灵。


男孩睡得很熟。亚茨拉斐尔想是那怪物完全压制住了亚当的力量。


“那个恶魔把你带坏了。”怪物说道,它的声音也像是从无数细小嘴巴里同时发出来的,窸窸窣窣,“你居然有胆子这么干。”


“你是什么?”亚茨拉斐尔审慎地问道。


“是你们创造了我。你们在上次末日之后,心里产生了那么多怀疑、困惑、愤懑,不是吗?如果天堂和地狱不需要决一死战,谁还会需要天使和恶魔呢?你们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为过去白费的努力而愤愤不平,又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做……”


亚茨拉斐尔上前几步,“请解释一下。”


怪物桀桀发笑,“你们这些天使、恶魔,只要动一动心念就能让物质世界变化,更何况现在积压着这么多疑虑与不满?我就是从你们的心里生出来的。这个孩子,他的力量最强,所以我最先在他身上成形。”


亚茨拉斐尔听明白了,是众多天使、恶魔,包括敌基督自己,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凝聚成一股强大而阴暗的力量,扭曲了整个世界,生出了这样一个怪物,所以它不属于天堂,也不属于地狱,更不属于人间。


“但我不明白。”怪物嘟囔道,把它那畸形硕大的头颅正对着亚茨拉斐尔,似乎在用一双不存在的眼睛悄悄打量他,“你,克罗利,还有那个加百列和别西卜,都没有受到我的影响……你们几个心中难道就没有一丁点怀疑吗?上帝从没有眷顾过你们,她把你们丢到这世上就不管不问了,难道你们就不疑惑自己为何出生、为何存在?”


此时,亚茨拉斐尔已经离怪物非常近了,虽然他还是看不清怪物瞬息万变的模样,但他能确保自己的声音被怪物清清楚楚听见。


“你错了。”天使说,“她正看着我,也正看着你。”


“上帝的力量在我。”


话音还未落下的时候,亚茨拉斐尔周身已经爆发出明亮的光芒,就像一颗行星骤然燃烧起来那样。在这静寂寒冷的黑暗中,他是唯一的光源,恒定的、没有丝毫闪烁的光源。


他朝怪物冲了过去,以左手为利剑,贯穿了怪物的脑袋,同时右手去抱亚当。怪物那无数条触爪落了下来,像钩索一样横七竖八地捆住亚茨拉斐尔,它的身体也像沼泽一样潮湿冰冷,黏黏地吸附在天使手臂上,把他往自己体内拽去。


亚茨拉斐尔把男孩从怪物怀抱里扯出来,他自己却在怪物身体里越陷越深。“结束了,天使。”怪物低语道。


然而亚茨拉斐尔朝它微微一笑。


这怪物本想把亚茨拉斐尔吞噬掉,但它很快就发现,自己和天使一样燃烧起来了,金色光辉从它身体各个孔洞里冒出来,仿佛无数道阳光破云而出,驱散阴霾,斩裂黑影。


怪物像纸一样在炽烈的光中破碎了,那些碎片也迅速消融,湮灭不见。


黑暗退去,亚茨拉斐尔蓦地睁开眼,看到大地旋转着迎面扑来,风嗖嗖从脸侧割过,头发被吹得几乎从脑壳上拔出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正怀抱着亚当,从高空急速坠落。


亚茨拉斐尔赶紧扇动自己的翅膀想要飞起,可一阵剧痛传来,他感觉脊背几乎被撕裂了。他艰难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对烧焦了的、在血与灰烬中萎缩成一团的翅骨。


亚茨拉斐尔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看见了自己身上的更多伤口,纵横交错,鲜血淋漓,那些从手臂延伸到胸口、从腹部延伸到大腿的裂痕,皮肉翻开,露出骨骼,就像是被刀剑猛砍过一样。


而直到看清伤口的那一刻,他才刚刚感觉出疼痛。


顿时,所有的力量像是被抽干了一般,亚茨拉斐尔惊恐地叫出了声,他快要抓不住了,亚当快要从他手里滑出去了……


“天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一双手臂把他牢牢圈进怀里,连带着托住了他抱着的亚当。沉重的坠落感瞬间消失,亚茨拉斐尔感觉自己在不断往上抬升,头顶有黑色羽翼强力地挥动着,肆意摆布风流的走向。


“没事了,我接住你了。”克罗利琥珀色的蛇瞳从上方望下来,仿佛璀璨的星。


亚茨拉斐尔本也想长舒一口气,可是……


远远称不上“没事”。


“米迦勒!”亚茨拉斐尔尖叫,“米迦勒在你身后!”


克罗利本能地一个急转,避开了那从背后斩落的光剑。米迦勒就悬浮在他头顶上空,六只羽翼洁白耀眼,手里的两把光剑更是辉煌得无与伦比,她俯视着克罗利和亚茨拉斐尔,目光冰冷,充满杀意,而克罗利和亚茨拉斐尔就像笼罩在雄鹰阴影下的小兔,已经无处可逃。


亚茨拉斐尔看到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克罗利,你看到了吗!”天使惊讶得倒抽一口凉气,“她的眼睛!”


克罗利此时正在脑子里计算一百种他与米迦勒对打的可能性,每一种都胜率为零,哪里还有心情看什么米迦勒的眼睛。“天使,你说,我是以现在的形态对付她比较好,还是以蛇的形态对付她比较好?”恶魔焦虑地问,周身开始虚张声势地闪过一道道暗红色闪电。


“你是跑远点比较好。”蝇王傲慢而讥讽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克罗利诧异回头,看到蝇王缓缓向上飞升,直到与米迦勒达到了同一高度。


她与天堂的首席战士冷冷对峙,毫不相让,同时漫不经心地吩咐克罗利:“到地面上去,加百列在那儿。”


克罗利低头一看,发现加百列也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圣德芬等几个愿意追随的天使侍立在侧。前天使长已经用命运之矛杀了好几个敢来进犯的超自然生物,加上圣德芬亲自护卫,所以在混乱的战场上,加百列身边算得上平静的安全岛了。


“想活命快点去!”别西卜厉声喝道,随即猛冲出去,与迎面飞来的米迦勒厮杀在一起。她们巨大的翅膀在半空撞击,两个人都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火焰与日光像原子弹那样炸开,扩散成威力无穷的杀伤圈,所触及的一切随即粉碎。


克罗利赶紧抱着天使躲得远远的,没错,也许到地面上去是个好一点的选择。


克罗利避开那些从天空中坠落的燃烧的残肢,避开那些致人死命的刀剑和火球,扇动翅膀降落到加百列面前。“请让你手下的天使,随便哪一位,把这些伤治好吧。”克罗利在地上跪坐下来,羽翼围拢在身前,好让亚茨拉斐尔躺得更舒服一点。哦,撒旦在下,他居然会对加百列说“请”。


说来奇怪,虽然加百列失去了作为天使长的力量,却并未失去作为天使长的威严。他微微昂起头打量他们的样子仍然会让克罗利觉得紧张。


“圣德芬,帮他们一下。”加百列说道,同时快步走到他们身边,蹲下来注视着亚茨拉斐尔怀里昏迷不醒的男孩,“成功了?”


“是的。”亚茨拉斐尔气喘吁吁地说,现在他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遍体鳞伤,血肉模糊,“那个怪物……那个东西,从这孩子体内彻底清除掉了,消失了。”


“够了,你差点儿没命。”克罗利嚷道,笨拙地用手拂过那些伤口,试图减轻一点天使的痛苦,但众所周知,恶魔们都不擅长疗愈,“你附身敌基督的时候,他攻击了你,而你居然连躲都不躲……”


加百列来回扫视着亚茨拉斐尔和亚当·扬,眉头微蹙,若有所思,“这不对。”


天使正试图把男孩放到地上,让他平躺。虽然衬衫上浸透了亚茨拉斐尔的血,但男孩面容平静,呼吸和缓,像是睡得很熟。听到加百列的话,天使又把男孩抱进怀里,紧张道:“哪里不对?”


加百列略显烦躁,握着命运之矛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如果上帝所说的‘开战了’是与这个怪物开战,那么战斗现在就该结束了才对。”


然而宇宙依然动荡不安,无数天使和恶魔正浴血拼杀,互相把对方撕成碎片。


“看在撒旦……或者上帝的份上!”克罗利绝望地叫道,“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儿解决了不行吗?”


他当然指的是亚茨拉斐尔的伤,那些光辉的天使们就站在加百列身后,冷淡地注视着这边。


“我说了,圣德芬,你……”加百列转过身,下达指令,然而他的声音在他看到圣德芬的一刹那断掉了。


圣德芬眼睛里有黑色影子翻滚。


“小心!”克罗利大叫。


但这提醒太迟了——圣德芬手臂一挥,狠狠击中了加百列,把他打飞出三十英尺之外。加百列的身体摔落在地,砰的一声,沉闷如沙袋。这声音令克罗利和亚茨拉斐尔的心都揪紧成一团,他们不知道加百列是不是还活着,就算性命无恙,也一定折断了好几根骨头。


“人类也想命令我?”圣德芬笑哼一声,声音浊重沙哑。另外几个天使跟着他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的笑声几乎一模一样。


或者说,是一个什么东西在借用他们的嘴巴发出声音。


他们的眼睛都开始变黑,阴影扩散开来,就像倒进清水中的墨汁,飞快地覆盖了整个眼眶。


太大意了!亚茨拉斐尔懊恼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他怎么能忘了呢?那怪物不是说了吗,“你们创造了我,我是从你们心里生出来的,在亚当身上最先成形。”


它是心魔,所有困惑无助、愤怒挣扎的生物都会被它占据。亚茨拉菲尔只是清除掉了亚当心里的那一个。


不过亚茨拉斐尔没想到会有这么天使和恶魔——连圣德芬之类的高位者——都在那次末日破灭之后陷入迷茫、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确实,如果你曾经坚信自己是为了某件事才被创造出来的,并为此倾尽全力,准备了六千多年,然后突然有一天被告知,这件事取消了,“哪儿凉快就去哪儿呆着吧,这里不需要你了”,任谁都会精神错乱吧?


如果圣德芬是这样,那么米迦勒、乌列尔呢?大衮和哈斯塔呢?


亚茨拉斐尔和克罗利抬头向天空中望去,恐惧地看到,所有天使和恶魔的动作在一瞬间停止了,仿佛有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这些强大、宏丽、奇异的超自然生物,都以一种提线木偶般诡异僵硬的姿态,朝这边慢慢转过来。他们悬停在半空中,翅膀一下一下扇动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克罗利、亚茨拉斐尔和沉睡的亚当。


他们的眼睛漆黑、空洞,犹如无尽深渊。


只有别西卜还在与米迦勒缠斗,但她明显处于下风,只能勉强躲闪,而米迦勒击落的光剑越来越疯狂,疾风骤雨一般,把别西卜逼得无路可退。


“看到了吧?所有天使和恶魔都在我掌控之下。”那披着圣德芬皮囊的东西阴沉沉地道,“现在只剩你们四个,还能怎么样?”


此时,克罗利和亚茨拉斐尔心中闪过的念头都是:不能怎么样,他们必败无疑。


就算地狱王子别西卜站在他们这边……可是,就凭两个恶魔、一个天使、一个人类,无论如何不能与成千上万的天使和恶魔为敌。


更何况里面还有首席战士米迦勒,还有灭亡了索多玛和蛾摩拉的圣德芬。


“别抵抗了,白费力气。”那些被怪物控制了的天使们一齐朝亚茨拉斐尔和克罗利逼近,异口同声说道,“你们也加入我好了,然后我们去找上帝,把她从宝座上拉下来,难道你们不想尝尝当上帝的滋味?”


克罗利做了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事——他朝圣德芬脸上啐了一口,“放屁。”他咒骂道,心里有点遗憾吐到的不是米迦勒。


那占据了圣德芬躯体的怪物抬起一条手臂,擦去了唾沫,嘴角咧开露出残忍的笑容,金牙闪闪发光,“看来,该给你吃点苦头了,克罗利。”


然而,下一刻,它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被一支锐利的矛头贯穿了。


以伤口为中心,它的皮肉溶解、开裂,先是脑袋一分两半,之后裂口继续扩大,从脖子到胸口到腹部……整个身体最终坍塌,分崩离析,滚落进尘土。


矛头握在加百列手里。


这是克罗利和亚茨拉斐尔第二次看到前天使长如此败落——他额头和嘴角都在淌血,一痕一痕挂下来,浸湿了衣领。身上血迹斑斑,到处是擦伤。他一只手捂在侧腹上,呼吸像残破的风箱,大概是有肋骨断了。亚茨拉斐尔目光往下一扫,发现加百利的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一截白森森的骨头戳破了皮肉,血淋淋的断面暴露在空气中。


但他站得很稳,拿着命运之矛的手也没有丝毫颤抖,脸上的表情就像那些最顽固的岩石,刚硬,坚决,永远不变。


“加百列。”亚茨拉斐尔叹息道。


加百列一言不发,拖着步子,从他们身边越过,就在无数天使和恶魔的注视下朝战场中央走去。那里,别西卜仍旧负隅顽抗,她的呼喝声穿透空旷的苍穹,燃烧着业火的魔爪一次次挥向米迦勒的脸与咽喉。


但她的失败是注定的,论单打独斗,她不可能胜过曾经击退撒旦的米迦勒。


她知道自己将丧命于此。


加百列也知道,所以他走向她。


米迦勒的光剑斩了下来,这一次,别西卜没能躲开,她右边的翅膀被削掉,连带着一条手臂也断了。鲜血喷涌而出,从空中纷然落下,如同一阵绵密的雨。


她小小的身躯从高空坠落时,加百列冲了过去。他丢开命运之矛,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起跳,在半空拦腰抱住了别西卜。但那冲击力实在太强大,加百列人类的身躯无法承受,胸骨和脊柱因此骤然断裂,内脏在变形的腹腔中挤压成一团。


他咳出的血点点落在她脸上。


他们两个无可挽回地向大地的裂隙中滑去,向万丈深渊和沸腾岩浆滑去,风从他们身侧向上吹拂,把羽毛、血肉和碎骨抛向高空。现在他们下方一无所承,只能在虚空中飞快下坠,下坠。


别西卜双臂交叠在加百列背上,手指抚摸过他的头发。“你啊,真是傻瓜。”她低声道,含着虚弱的笑意,“我可是被天堂抛弃的罪人哎,为我死了,你不觉得亏吗?”


加百列已经无力再抬头看她了。他挣动了一下,竭力从破碎的喉管里挤出声音,但那话语坚定不移,无可动摇。


他回答:“我爱你,若你有罪,我当与你同罪。”


听到这句话,别西卜睁开了眼睛,却又不得不赶紧闭上——因为纯粹、明耀的金色光芒从加百列身上迸发出来,天上地下骤然为之一亮。在这浩瀚的光辉中,加百列背后三对洁白羽翼徐徐展开,比之前的更加宽广、更加美丽。它们笼罩了四面八方,每一根羽毛都如同在火中淬炼过的纯金,闪耀着无上荣光。


环抱着别西卜的双臂重新变得强壮有力,千钧下坠之势顿时止住,随即逆转。在无数天使、恶魔的惊叹声中,加百列将三对羽翼猛力一振,带着别西卜向着高远苍穹飞升而去。


作者叨逼叨:


写到这里,《未知计划》这个故事就快要完结啦。忍不住来说一说加百列。


原著里没有这个人物,剧集里对他的表现也非常少,所以我全程只好靠脑补,也不知道有没有ooc……


故事里的“心魔”是由众多超自然生物内心的怀疑与不满聚合起来,衍生而成的,因此只有心中坚定不移、从无怀疑的人才不会被它控制。亚茨拉斐尔和克罗利没有怀疑过自己存在的意义,因为他们已从彼此的爱中获得了意义。


至于加百列,他在故事开篇时也曾落落寡欢、满腹疑虑,但实际上,他内心深处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的价值,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无足轻重的,只不过在之前的生涯中,他从未认真考虑过自己的价值是什么。他看似因为质疑与迷茫而被罚为人类,但这其实也是他自己的选择,选择去寻求答案、看清真相。


正因为内心坚信,他才这么勇敢,甚至勇敢到莽撞。他从来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出击:他认为自己被上帝戏弄了,他就质问上帝,哪怕要为此堕天;他认定那怪物邪恶而危险,他就出手画下七芒星,哪怕自己差点丧命;他下决心要终止末日,他就带着命运之矛到战场上去,哪怕他要以人类之身对抗米迦勒,对抗万千天使与恶魔。


不论何时,他都敢于用自己的心意扭转现实。


别西卜本质上是和他一样的人。


所以接下来,他们两个会一起做出更大的壮举。


愿我们都能勇敢。


Leah_moon

“你杀死了爱人,但她原谅你。”

P1手机调色P2原图,学艺不精这就是我能力的极限了,希望结课前能再提高。

附亲爱的 @再遇 劳斯配的小短文

加百列注视着那对沉黑如夜的羽翼在自己面前降下,就如落了一道大幕,把外界的危险——厮杀的神魔、崩裂的天地、飞坠的火焰与闪电——隔绝开来,羽毛层层交织,厚厚重叠,从四面八方簇拥着他,密不透风地庇护着他。

别西卜从背后抱住了加百列,纤瘦的手臂环绕着他宽阔的胸膛,尖巧的下巴蹭过他柔软的发梢。两人心脏相贴得如此近,那怦怦跳动的节奏都开始趋于一致。

“你杀死了爱人,但她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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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亲爱的 @再遇 劳斯配的小短文

加百列注视着那对沉黑如夜的羽翼在自己面前降下,就如落了一道大幕,把外界的危险——厮杀的神魔、崩裂的天地、飞坠的火焰与闪电——隔绝开来,羽毛层层交织,厚厚重叠,从四面八方簇拥着他,密不透风地庇护着他。

别西卜从背后抱住了加百列,纤瘦的手臂环绕着他宽阔的胸膛,尖巧的下巴蹭过他柔软的发梢。两人心脏相贴得如此近,那怦怦跳动的节奏都开始趋于一致。

Scany

我又来搞沙雕小条漫了
关于CA交换身体后分别发生在某不存在的平行宇宙中的天堂地狱审判的沙雕脑洞
封面是来自p4的沙雕预警
老蛇我对你是真的爱得深沉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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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心

希伯来小故事(5)路西法日记

(本篇中的cp:路米,玛贝,别坦)

地狱历x年9月10日

哈,今天米迦勒来了呢。果然和平之后还是方便。不过,这并不是我想记录的重点,重点是碎嘴的别西卜。


''嘛,米迦来了啊,这样陛下就不用每天看着玛门和贝利尔闹腾了。玛门和贝利尔现在都快比陛下你们甜了,喂,你们也不知道检讨一下…''


''利维坦,带别西卜先去休息会儿吧,还有,以后不要让别西卜看什么人类的小说,知道吗?''


''路西法,为什么贝利尔他们没来?''


我的米迦勒小笨蛋啊,拜托你听一下别西卜说的话啊。算了,不听也罢...


地狱历x年9月11日

贝利尔今天真是很不寻常。没有睡觉,而是跟玛门出去逛了。


这几乎是...

(本篇中的cp:路米,玛贝,别坦)

地狱历x年9月10日

哈,今天米迦勒来了呢。果然和平之后还是方便。不过,这并不是我想记录的重点,重点是碎嘴的别西卜。


''嘛,米迦来了啊,这样陛下就不用每天看着玛门和贝利尔闹腾了。玛门和贝利尔现在都快比陛下你们甜了,喂,你们也不知道检讨一下…''


''利维坦,带别西卜先去休息会儿吧,还有,以后不要让别西卜看什么人类的小说,知道吗?''


''路西法,为什么贝利尔他们没来?''


我的米迦勒小笨蛋啊,拜托你听一下别西卜说的话啊。算了,不听也罢...


地狱历x年9月11日

贝利尔今天真是很不寻常。没有睡觉,而是跟玛门出去逛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大家的反应如下:


路西法:''贝利尔估计是最近晕头了吧,毕竟最近工作太多睡得少了点,整个人都不正常了。''


米迦勒:''路西,你就知道工作。不想想,是跟谁啊。''


别西卜:''米迦勒殿下说得好对!''


利维坦:''别西卜,走,回家。''


地狱历x年9月12日

工作真是可怕的东西,能让贝利尔等玛门等到睡醒;能让别西卜把山吃完利维坦还是等不到;以及让床上的米迦没有耐性,唉,真是没办法。


''喂,老大,别在日记里说我坏话啊,我先跟玛门去睡觉了。''


按照贝利的意思记了下来,这样挺好的。


地狱历x年9月13日

不得不说,别西卜虽然平常不顾吃的是什么食物,今天中秋节还是带了很多月饼。


''东方的节日过什么,还不如睡觉。''


''贝利,别睡啦,一会儿就陪你回去。''


''路西法,你们几个…''


''米迦,快吃月饼,想什么呢?''


米迦勒有的时候,也是蛮敏锐的。


地狱历x年9月14日

米迦勒带来了第四天的花种,恰好今天今天没有工作,便陪着他去把花种了。


值得高兴的,我的米迦勒小笨蛋这次学聪明了,带了一部分种的,还留了一些让别西卜当瓜子吃的,所以最后很顺利的种下了花,就在我的曼珠沙华旁边。


当然,今天的贝利也给带了一句话。


''放假不就是用来跟玛门睡觉的吗?''哈,果然是他们。


是本大爷啊(开学暂退)
今天不务正业摸个鱼是原创文里的...

今天不务正业摸个鱼
是原创文里的大恶魔别西卜

“全部献给撒旦!!”
秘技:煽动大法

今天不务正业摸个鱼
是原创文里的大恶魔别西卜

“全部献给撒旦!!”
秘技:煽动大法

不知道。

原作者的推特:https://twitter.com/yeomk2


本人只負責翻譯,喜歡的話,請記得去原作者的推特留言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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