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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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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19-09-16 09:56
惊人院

“我不是重男轻女,但是你必须生儿子。”

  她说:“我不是重男轻女,但是你必须生儿子。” 


医院,妇产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病房前不停地踱步。


“妈,您别转了。”一旁皱着眉头的的男人是她的儿子,“小倩状态挺好的,又是顺产,肯定会平安的。”


“万一,万一小倩生了个女孩可怎么办呀······”老妇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满面愁容地说。


“妈,您说什么呢?”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时代不同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




  她说:“我不是重男轻女,但是你必须生儿子。” 


医院,妇产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病房前不停地踱步。


“妈,您别转了。”一旁皱着眉头的的男人是她的儿子,“小倩状态挺好的,又是顺产,肯定会平安的。”


“万一,万一小倩生了个女孩可怎么办呀······”老妇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满面愁容地说。


“妈,您说什么呢?”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时代不同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老妇人嘴里念叨着,连连摇头,“你懂什么,你年纪轻轻根本什么都不懂······”


儿子默默地叹了口气。自己的妈妈一辈子要强,哪里都好,就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太严重,从小倩怀孕以后,就一直祈祷生个男孩,就算到了了妇产科,都忘不了一直碎碎念。


“哪位是病人的家属?”医生从病房里出来问。


“我,我是。”儿子急忙扭过头去看,医生示意他进去,于是他扭头对老妇人说:“妈,你先坐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老妇人点点头,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这几天陪着照顾儿媳妇也累了,竟然坐在椅子上慢慢睡着了,可即使如此,嘴里还是嘟哝着:“一定要是个男孩啊······”


2

风筝飘在高空,左右摇摆了几次,就顺着山坡朝反方向飞去了。


小雅再回头时,它已不见了踪影。站在一旁的弟弟,正举着剪刀眯眼笑着,就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他总是以捉弄自己为荣,如果能勾出几滴眼泪,他愿意把那根断掉的线再剪上几遍。


小雅早就看清了这一切,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哭,即便这个风筝是她拿着丝绢在灯下熬了一晚做出来的。


所以在奶奶来的时候,嚎啕大哭的反而是弟弟。


他在哭什么?连个眼泪都挤不出来,只是抱在奶奶身上喊着:“姐姐她欺负我!”


“你是姐姐,你应该让着弟弟啊。”


内心的委屈被推到了顶峰,她却猛然感到一阵下坠。


再睁眼时,自己正趴在课桌上,周围的同学嬉笑打闹着,讨论着上堂课的数学题。小雅打开了日记本,上面画着一只断线的蝴蝶风筝。这是第几次做这种梦了呢?她也记不清了。


其实从上了初中后,她比以前快乐了许多。


这里的老师不会无缘无故地冤枉自己,同学们也不会随意弄坏自己的东西。还会有几个男生经常让着自己,按照他们的话说,那叫绅士风度。


她的弟弟一定不会成为一个绅士。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坚信这一点,尤其是在看到他缠着奶奶要钱的时候。


小雅正准备收拾好课桌,去食堂打午饭,突然有人戳了戳她的背,她回过头去,叫阿杰的男生正红着脸望着自己。


“给······给你。”


对方递来了那支刚刚戳自己后背的水笔,双目躲闪着。


“谢谢,是送给我的吗?”小雅应道。


“啊?不是不是,我拿错了。”对方忽然慌乱地收回了左手的笔,转而将右手里的纸条递了过来,“是,是这个。”


“这是什么?”


小雅的问题没得到回应,对方已经低着头跑走了。小雅困惑地打开了纸条,上面只写着一行字:“赏脸来后山见个面吗?”


这说话的语气怎么和他刚刚的表现完全不同?小雅来不及思考其中缘由,便穿好衣服朝后山走去了。


学校的后山离生活区较远,学生们也不常来。不过这里景色宜人,和小雅儿时记忆里的那个山坡有几分相像。关键是,如果在这里放风筝的话,就一定不会被人剪断了。


小雅上前几步,看到阿杰站在几棵树面前。


“小雅,我······我想送你个礼物。”他还是磕磕巴巴地说着,身子一侧,一道光从树隙里传来,小雅定睛望去,那里竟飞着半山的蝴蝶,粉白色的翅膀反射着光线,让后山的景色如同仙境一般。


“我······前几天来这里,发现了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这些蝴蝶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阿杰挠着头,倒像是做了什么错事,“我记得在你的作业本上面,看到过你画的一只蝴蝶······”


“所以我猜,你应该喜欢这个。”他顿了顿,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但我猜不到······你会不会喜欢我?”


小雅像被什么击中了心,火烧的感觉化作红色溢满了脸颊,竟一时语塞。


“你······你放心,我什么也不想。我只是想每天能和你一起,咱们一块写作业,一块放学,一块为中考努力······”阿杰终于敢正视着小雅的眼睛,脸上的羞涩也褪去几分,倒真有他说的绅士模样,“到时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去市里更好的高中念书。”


他的家庭一定很好吧?这么有方向又充满自信的告白。


等等,他在和自己告白啊?小雅的内心紧张无比,对方的畅想一一传入自己的脑海中,可就在这时,某个声音浮现,打断了她的所有幻想——


“你啊,念完初中就行了。到时候就在附近打工赚钱,等你弟弟以后考大学了,你就帮你弟弟交个学费什么的。”


小雅愣住了。


阿杰喊了她几次,没有得到回应。


他看不到此时小雅眼中的画面,在泪水之外,那满山的蝴蝶都被剪断了翅膀。


3

当那只粉白色翅膀的蝴蝶翩跹飞进会议室,在白板的投影上投下一片阴影的时候,小刘还以为自己是最近熬夜加班熬出了幻觉。


她揉揉眼角,用力眨眨眼,那只蝴蝶还在。站在投影旁边,正在讲ppt的部门组长杨姐挥了挥手,粗鲁地赶走了它。


小刘心想:哦,原来真的是蝴蝶。


它从哪里来,怎么会飞到办公楼这么高的地方?


杨姐没有给她出神的机会,指着ppt上两个季度的数据对比,向众人说:“这个部分由我们组的小刘给大家汇报。”


她话音刚落,其他几位部门领导的目光齐刷刷扫在小刘挺直的胸脯上,似是要将她看穿。


小刘年轻,长相甜美,有朝气,又肯努力,是组里最受关注的新人。为这次的汇报,她已经准备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经过了这场考核,她就能顺利通过试用期,正式转正成为公司的一员。


她理了理因久坐而褶皱的套裙,站起身来,拿出最自信的姿态朝投影屏走去······


汇报进行得非常顺利,小刘甚至几次看到经理朝自己露出笑容,会议结束,杨姐还特意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做得不错,这一批转正竞争虽然激烈,但你应该是稳了。”


小刘闻言惊喜一笑:“真的吗杨姐?那太好了,等转正之后,我就能每个月给家里打钱了。”


“想不到,你还挺懂事。”杨姐出了会议室,指指工位的方向,“去工作吧,名额一下来,我就通知你。”


“嗯!”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中午,人事在群里发消息,转正名单已经出来了。小刘看到消息,撂下吃了一半的外卖,飞一般扑向杨姐的办公位。


她期待着,今晚跟家里打电话,能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家人,不再被他们骂成不养家的“白眼狼”。


但是,杨姐坐在桌前,面色凝重,似乎要给她的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我知道你很努力,可是公司转正的名额很紧张,而且······你的学历也不够高。”杨姐手里的笔尖一下下敲着桌面,“你不是对家里很懂事吗,对公司,你也要懂事啊。”


小刘低头看着杨姐递过来的名单表,表上的名字那么多,却唯独没有自己的。心中的委屈一下涌了出来:“可是我还是不能理解,从能力来讲,我比他们很多人都强······”


“其实,学历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你是个女孩。”杨姐收敛了职业的微笑,正色道。


“女孩?”


“你还不理解吗,你是个女孩,你以后会结婚,会生孩子,生孩子以后还会被孩子分散精力,这对公司来说,都是有损耗成本的。提升你,不如提升他们来的划算。”


“可是杨姐,你不也是女人吗?”小刘还是不能理解,红着脸力争。


“这没办法······”杨姐忽然撂下了笔,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接着道,“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啊。”


良久。


杨姐恢复了往日姿态,她站起身来,抚上小刘的肩膀,轻声道:“这是经理的意思,如果你还是觉得不服气,就去找他谈谈吧。你还年轻,比我有更多争取的机会。”


心里回味着杨姐的话,小刘已经不自觉地站到了经理办公室的门口。门上漆金的标牌令她有些胆寒,实习这么久,她还没有进过这间办公室,常听同事说经理可怕,她还没怎么见识过,如今竟然就要闯进去同他据理力争了。


她忽然想起早上那只贸然闯进会议室的蝴蝶,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那只蝴蝶一样茫然无措。犹豫许久,她终于还是推门进去。


经理正在里面,看到是早上做过汇报的小刘,起身去关上了门,叫她坐下:“怎么,有事?”


“我想问问,关于公司员工转正的事······”小刘将内心的困惑与委屈和盘托出,说到动情时眼睛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但还是很快整理好情绪,挺直了脊背,作出一副自信模样,“我有信心,我的执行力和创造力都是比他们强的。”


“我明白。”经理却不动声色,听了这些话,他好像一点感触也没有,视线在她挺直的胸脯前来回扫视,隔了半晌,才松口道,“这样吧,我单独给你一个机会。”


“真的吗?”小刘的眼里来了精神。


经理点点头,轻盈地绕过桌子,站到了小刘身后。


小刘疑惑,刚要回头,忽然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摸在了自己的脖子后面,几个指尖不安分地捏着皮肤,似乎正欲往衣领里面探。


她一个激灵,抖开了经理的手:“你······你什么意思?”


“知道我为什么不给你名额吗?”经理看到小刘的模样,忽然笑了。


“我就不明白,你这么年轻漂亮,大好的时光,干什么非要和外面那些男人抢工作?说实话,今早散会的时候,我就想叫你单独留下,跟我好好聊聊······”


他三两步靠近,气息低低地喷在小刘的脖颈上:“不如我给你个机会,做经理太太吧?”


4

丈夫摔门而去的五分钟后,门铃声响起。


丫头一边考虑着是否要接受丈夫的道歉,一边打开了门。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按门铃的是住在对门的刘阿姨。


“怎么了丫头,小两口又吵架了啊?”刘阿姨伸着脖子,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向屋里瞟,“呦,这屋里怎么这么黑啊……”


丫头理了理头发,用身体挡住对方的视线:“刘阿姨您有事吗?”


“啊,其实也没啥,我家老头子刚才正午睡呢,结果你们家又是砸东西又是骂人的,把他吵醒了,怕你们出事,让我过来看看。”


刘阿姨看不清丫头的眼神,只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发出苍白的一笑,随后门就被关上了。


“哎,丫头你这不对啊,我一把年纪了好心好意关心你,不领情就算了,当面关门也太不礼貌了吧?”


丫头早已厌倦了和伪善的人打交道。


丈夫在家足足闹了半个小时,对门两户之间的距离不足五米,刘阿姨要是真想劝架,何至于一直等到丈夫离开才过来敲门?


打开洗手间的灯,她贴在镜子前,审视额头上的乌青,就像看一副首次尝试的妆容。


结婚两年来,她眼睁睁地看着丈夫从一个抱负远大的壮小伙,逐步变成一个嗜酒如命的颓废男人,但即便他对她的态度从恋爱时的百依百顺,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恶言相向,她都始终是对婚姻抱有期望的,至少是在今天之前。


每次有人问起她的婚姻状况,她都笑着回答:“还可以。”


但只有丫头自己清楚,她的婚姻本质上就是一种病,没有良药可以医治,只能等着病情恶化然后死去,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今天凌晨,丈夫手机发出推送消息的响声,丫头揉着睡眼翻看手机,得到了她苦苦寻找半年的答案。


半年之前,丈夫还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公司白领,业务能力中上,人际关系融洽,正是因为他的前途一片光明,丫头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自己的工作,成为一名全职家庭主妇。


但不知从哪天起,丈夫开始频繁地迟到早退,似乎失去了对工作的热情,此外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每一天、每顿饭都至少要灌进一斤白酒。吵架拌嘴的频次也越来越高,只要丫头稍稍表现出不满意丈夫喝酒,迎头就是一顿疾风骤雨的叱骂。


终于,丫头在手机信息中发现,丈夫已经失业好久,手机里满是求职软件,却连一条面试消息都收不到······丈夫每天还保持出门“上班”,是在隐藏自己失业的事实。


对于这份漫长的欺骗,丫头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气愤,而是心疼,心疼一个男人的艰难。


她做了精致的早餐,甚至还为丈夫倒上了一盅二锅头,想着在吃饭的时候,和丈夫开诚布公地谈谈。结果话题刚一提出,丈夫喝下去的酒就像变成了汽油,骂人骂到歇斯底里,砸东西砸得七零八碎,似乎觉得这样也不足以平息愤怒,卷起袖子打了丫头一拳,最终摔门而去。


“他现在肯定也不好受,都是被工作逼得,逼他第一次打了我,等他回来一定会道歉的······”她就这样安慰着自己。


她没有急着处理自己的伤,而是抓紧时间收拾屋子内的一片狼藉,蹲在一片破碎的杯碗中,她看到了一只蝴蝶,它站在玻璃碎片边缘,纤细的腿看似毫不畏惧脚下的锋利,但双翼微微颤动,暴露了它的恐惧。


丫头从小就喜欢蝴蝶,急忙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蝴蝶飞向防盗窗之外的自由。可是她看着外面街道上的人来人往,想起了自己家住在一楼,想起了丈夫在动手打自己之前拉上了窗帘,挡住了天光大亮。


丈夫怕别人看到,就算是喝了酒,他还知道要拉上窗帘让别人无法窥视······


丫头终于明白,丈夫心中早就有了殴打自己的想法,他并不在意她心里怎么想,只在乎自己的颜面。


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继续躲在“丫头”这个从小叫到大的昵称背后,扮演“人见人夸”的家庭主妇,这件事还有什么意义呢?


5

许多年之前,离开家乡的火车启动的那一刻,小雅把撕碎的中考成绩单隔着窗子丢了出去。


雪白的纸片在风中起舞,像极了那天学校后山上的粉白色蝴蝶翅膀。


她在那天拒绝了阿杰,但是内心也有了一些变化。当她把成绩单拿给妈妈看,并确定了妈妈让她退学的决心之后,带着这张纸片和平时攒下的钱毅然决然踏上了前往远方的火车。


“妈,我走了,别找我。”她留给家里的纸条这样写道,“我真的想读书,但我是姐姐,要让着弟弟。没关系,我会自己学习,将来赚大钱。不但供弟弟读书,还要让我将来的女儿也读书。我想让她像男孩子一样,什么也不用顾虑,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也算是对命运的反抗吧?


她斜倚着车窗,慢慢回想着,默念着这封告别的信。


几年后,她在工位上坐着,被叫成小刘的时候,她也还是喜欢这样斜倚着窗户。但这是最后一次了,她主动辞了职,想远离那个令人恶心的经理。当然,临走之前,她把性骚扰的事情公之于众了。


“你骚扰我,难堪的应该是你,而不是我。”揭露经理丑恶面目的时候,她这样说道。


她已经换了许多家公司了,也面对过许多事情:性别歧视、待遇歧视、职场性骚扰。经理把手伸进她领口的一瞬间,她还是转过身,在他脸上狠狠地留下一个掌印。


但就在那一瞬间,她竟然还看到他笑了。


直到多年以后,家暴的渣男一拳打在她脸上的时候,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笑容。她终于明白过来,那是支配者对于反抗的被支配者,露出的轻蔑笑容。


她把离婚协议书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什么行李也没带,登上了回家的火车。


“丫头,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打打闹闹的呢?”妈妈苦口婆心地劝着她,“让他道个歉,忍一忍不就过来了吗?”


她听着妈妈喊她的小名,内心又回忆了一遍自己的人生,从小雅到小刘,再到绕了一圈回到丫头,刘雅觉得自己这一生,就像是有人跟自己开了一个难堪的玩笑。


她轻轻地摇摇头,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谁发问:“忍一忍,真的能变好吗?”


签好字的离婚证书拿到手的时候,她觉得如释重负。


“我自由了。”她心里想的是,“原来自由就这么简单。”


故乡这座小小的镇子,这些年来变化不小,周围的街景对刘雅来说有些陌生。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学校的后山,让她意外的是,小镇里的变化这么多,后山却依然像从前一样。光从树隙里传来,刘雅踩上草地,不知在何处躲藏着的蝴蝶一下子张开翅膀,扑棱棱地飞上天空,一时间粉白色的翅膀把她撩得眼花缭乱。


“真巧啊。”一个熟悉又温暖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


她转过身,看到阿杰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斜阳给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


6

梦醒了。


刘雅睁开眼,看着自己布满褶皱的双手。然后扭扭头,看着墙面洁白的医院走廊。片刻之后,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儿子正一脸紧张地站在她面前。


刘雅从来没有跟他讲过自己再次遇到阿杰之前的事情,所以儿子只知道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十分恩爱,而且母亲十分要强,和父亲两个人做出了一番自己的事业。每当母亲回顾自己的人生,她总是一脸十分满足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知道小倩怀孕之后,突然一下子表现得非常重男轻女。


儿子不禁担心,要是告诉她自己的媳妇生了一个女孩,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生气?责怪?甚至让小倩······不停怀孕直到生出一个儿子?


刘雅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刚才的梦境过于漫长与真实,以至于她看见自己的儿子站在面前,就仿佛看到了死去多年的阿杰。


她还记得阿杰临走那天,握着她的手说:“你这一辈子,太受委屈了。”


“妈,”儿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小倩生了······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儿子说话的时候,小心地观察着刘雅的表情,没想到她却一脸平静,甚至有些木然。


“啊,那,我现在能去看看她吗?”


儿子点了点头:“医生说,可以。”


刘雅颤巍巍地走近病房,先看了看小倩,又去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那个女婴正攥着拳头,声音清脆地啼哭着。


“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也许就不用像我一样,到最后才能得到最好的东西吧。”刘雅趴在女婴面前,嘴里小声地说着,“女孩子,要自强,要抗争,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缠着你······你一定能有很好的人生,一定比我更好······”


儿子立在一旁,表情由担忧转为安心。他微笑着看着母亲和她的孙女靠在一起,庆幸老人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只是有一个细节让他有些疑惑:


为什么母亲看着这个新生的女婴,却会流下一滴眼泪呢?


——END——


写在后面:

这虽然是个故事,但难道不是很多人正在经历的吗?

人的一生会遇到许多问题与挫折,对于女性来说,这条路显得尤为曲折。重男轻女的思想、歧视女性的行为,乃至家庭暴力等状况,都是对于女性的折磨。这些都是她们本不该承受的重担。

幸好,她们并没有屈从于苦难,而是一直为了自由而抗争。这种不屈抗争的精神,就是国际劳动妇女节设立的意义。希望从我们这一代开始,重男轻女的思想会失去生存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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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人院

那是属于小偷的黄金时代

“我不想偷这些东西,可是不劳而获好快乐。”

    


1

起初林达姿并不知道这是病。


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妈妈买了她心心念念的那瓶香水当做礼物,可当香水瓶摆在眼前,她却发现那种名为“惊喜”的情绪也不过是持续了一瞬。


她把香水放在桌前,细细端详,又拿到鼻前嗅,一股醇厚的橘香。明明是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怎么现在没感觉了呢?


隔天她又去了商场的香水店,在柜台前,她仍然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既兴奋又雀跃。她仍然渴望得到它,哪怕家里已经摆有一模一样的一瓶。...




 

“我不想偷这些东西,可是不劳而获好快乐。”

    


1

起初林达姿并不知道这是病。

 

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妈妈买了她心心念念的那瓶香水当做礼物,可当香水瓶摆在眼前,她却发现那种名为“惊喜”的情绪也不过是持续了一瞬。

 

她把香水放在桌前,细细端详,又拿到鼻前嗅,一股醇厚的橘香。明明是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怎么现在没感觉了呢?

 

隔天她又去了商场的香水店,在柜台前,她仍然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既兴奋又雀跃。她仍然渴望得到它,哪怕家里已经摆有一模一样的一瓶。

 

她自然地拆开包装盒,把水滴形状的瓶子攥在手心,随后自然地揣入裤袋,大摇大摆地走出店门,心中充盈着真切的快乐。

 

她那时才知道,自己并不是喜欢这瓶香水,而是偷窃带来的快感——右胸内微有刺痛,脚底发痒,因泪腺分泌了过多的泪液而使双眼明亮,大脑微醺,满心回荡的都是关于过往与未来的幸福事。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学六年级,同桌的小胖子跟她炫耀一块手表:“这是我从我爷爷抽屉里拿的。”

 

表盘上用四粒细小的宝石分别代替“3”、“6”、“9”、“12”这四个刻度,还能看到日期和星期,银色金属表带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熠熠闪光。林达姿将它放在耳边,能听到“笃”、“笃”的声响,仿佛能感受到时间的流动。

 

她对这一切入了迷,发誓——并不是欲念,而是决心——要将其占为己有。


她一脸不在乎地还给同桌,却悄悄注意他放置手表的位置。然后,趁他出教室的间隙,她拉开书包内袋的拉链,把手表拿走,进厕所,佯装洗手,把手表藏在洗手池下的隔层。

 

放学铃声响,老师收起课本,宣布下课。此时,教室里忽然传出一阵男生的哭泣声,林达姿的同桌猝不及防地喊道:“老师,我的手表不见了!”

 

老师停下手里的动作,过去问明原委,得知失物价值不菲,便让全班同学暂时停留。她问同桌:“这个手表给谁看过?”

 

“周围的同学都见过。”

 

“确定放在这个地方?”老师指着敞开的内袋,看到同桌泪流满面地点头。

 

“谁拿的,只要主动站出来,事情既往不咎。不上交,大家就都在这里耗着。”老师看看时间,对着教室的天花板宣布,“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

 

林达姿注意到有人偷瞄她,她深知身为同桌,嫌疑总比其他人要大,所以不以为意。

 

五分钟过去,班里安安静静。

 

“不主动交代是吧?”老师说,“那我就只能一个个搜查了。”

 

他关掉教室的后门,搬着一张椅子坐在前门,学生依照号数上前自表清白,书包、衣裤袋、甚至鞋子内,一个个查过,才能离开教室。林达姿是十六号,她早早地通过了检查,走出教室后,她面不改色地去上了个厕所,从洗手池下摸走手表,装进裤袋。返回路过教室时,老师正在查二十一号同学。


2

只有在偷东西时,林达姿才能感受到自己非凡的存在。小到一条口香糖,大到一只价值上万的玉手镯,她不挑剔,也不手软。

 

直到某天晚上,那位手镯的失主找上她家,恶意冲冲地对峙。

 

失主是妈妈的朋友,在手镯丢失前,只有林达姿母女俩去过她家做客。

 

“手镯被你女儿偷了,只有她进过我的卧室。”

 

她用了“偷”这个字眼,说明底气足,并不惜付出两家从此交恶的代价。那时的林达姿正在卧室把玩这只赃物,得知外头客人的来意后,她毫不犹豫,将镯子伸出窗外,抛掷远处。

 

自然,手镯的失主一无所获,大闹一场之后扬长而去。但林达姿隐藏在书桌下的“收藏柜”却由此被暴露在了妈妈眼前,事后,妈妈责问她:“你怎么有这些东西?这个手表,还有这个戒指,是怎么回事?你哪有钱买这些东西?”

 

林达姿说道:“我捡到的,同学给我的!”

 

妈妈一个巴掌打过去:“手镯是你偷的吗?”

 

林达姿喊:“我没偷!”

 

“如果被我发现你偷东西,我饶不了你。”

 

林达姿的父母离婚时,她才五岁。当时的很多事情她都记不清了,但她记得某一天清晨,妈妈推着一只能装得下她整个身躯的红色行李箱,咕噜噜地行走在秋天的天桥上。

 

落叶纷飞,一片萧索,是严冬来临前的短暂过渡。林达姿仰视妈妈,看到她沉郁的脸颊,不敢问出内心的困惑——我们为什么要走,又要去哪里?

 

但在这一天,林达姿得知了妈妈离婚的真相。那位手镯的失主气急败坏地翻看了她卧室的每一个角落,连被褥都拆开,而妈妈始终冷眼旁观,只等到失主折腾完,才悠悠道:“你看没有吧,会不会放在家里别的地方呢?或者给你儿子拿走了。”

 

正懊恼的失主瞪着妈妈:“就是你们拿的!”

 

这次她的用词是“你们”,好像母女俩是一伙。

 

“不也没找到嘛,不能这么冤枉人,讲话要有道理。”妈妈无奈。

 

“她是你女儿!”失主指着林达姿,口不择言,“有其母必有其女!”

 

“你这话什么意思?”妈妈皱眉,身子紧绷起来。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

 

“你什么意思!”

 

“当年你老公在厂子里大闹,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啊?你忘了你是怎么跟那个技工搞在一起的啦?下班迟迟不走,逗留在厂里,跟他眉来眼去,你以为我看不出猫腻?”失主阴阳怪气道。

 

林达姿惊惧地看到妈妈一巴掌扫过去,打向对方脸颊。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两个女人厮打在一起,“贱货”、“傻逼”和“荡妇”这样的脏话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十年了,林达姿终于知晓了父母当年离婚的原因,是妈妈出轨。


3

林达姿没上大学。

 

实际上,她既考不上,也不想读。学校里可供她施展的空间不多,她想要快点进入琳琅世界,大展手脚。

 

千禧年后,人民正式跨入狂欢时代。广东各地都开始翻新夜总会,“迪斯科”、“卡拉OK”这些旧词被纷纷淘汰,璀璨的球灯被撤下,换上崭新的霓虹射灯。

 

林达姿把直发烫卷,换上白衬衫和黑色超短裙,两抹黑色眼影,一口樱桃色唇彩,喷上柑橘味淡香,成为了一名陪酒小姐。

 

她不在意工资的数额,亦不在意是否有猥琐的男人把手探入她的裙底,一门心思放在客人鼓鼓的长条钱包上,只等一个下手的机会。

 

一开始她酒量差,一瓶啤酒下去就脸色酡红,大脑混沌,于是在出租屋内拼命练,三个月后,她终于让自己千杯不醉。这之后,每当陪酒的客人躺倒在沙发上,或去厕所呕吐,她便自在地抽出对方的钱包,精准地抽出一沓百元红钞的三分之一,干净利落。

 

从未有过失手,毕竟醉酒的男人对容貌姣好的女人往往缺乏戒心。几个月后,林达姿渐渐感到乏味,夜总会的环境让“偷窃”的惊险度大打折扣,于是她褪下粉黛,成为一名朴素的服装店店员。

 

她不觊觎店里的钱柜,她感兴趣的是来来往往的客人。

 

那时监控摄像头刚开始普及,像素差,保留的时间也很短。作为店员,林达姿只用了一周,就摸透了监控的盲区和规律,趁顾客换装时,注意力集中在新衣服上,下手顺走她们的钱包、手机,和饰品。

 

直到遇到一位男客人,他认出了林达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冷不丁的问话,让林达姿怔了一瞬。她抬头,看到对方是个比她稍微高出一点的寸头男,相貌平平,穿着休闲装。

 

“你认错人了。”林达姿低头继续整理架上的服装,摆出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我想起来了!”男子恍然大悟状,“我在皇家夜总会见过你,当时你是一名服务员。”

 

那段时间,她见过的男人那么多,哪儿还有什么印象。但林达姿留了个心眼:难道当时偷过他的钱,现在人找上门来了?不过看他一脸讨好的表情,行为和着装也还算得体,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并不是服务员,我是一名陪酒小姐。”林达姿自降身价,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然而这样的坦然反而让对方心生更多爱慕:“我叫程梁,你呢?”

 

“林达姿。”

 

“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吧。”程梁发出邀请,“这个商场有一家湘菜特别好吃,你喜欢吃湘菜吗?”

 

“可以,下周一行吗?我七点下班,到时你来找我。”林达姿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想,把现在店里那位女士挂在大衣上的古驰墨镜拿走后,就辞职。

 

程梁点头答应,林达姿不再理他,走向那位墨镜女士,给她推销一件大衣,让她在镜子前换上,顺走墨镜后放进裤袋。她没想到因为时间仓促,导致自己举止别扭,让顾客觉察到她视线的聚焦处,事后顾客拿回自己的大衣,便立刻翻找口袋——空空如也。

 

“站住!”顾客向林达姿喊,“把我钱包拿出来。”

 

林达姿并没有偷钱包,但墨镜此刻却真实地在她身上。她吞了一口口水,静候偷窃生涯中第一次东窗事发的到来。

 

然而并没有,正在她不知所措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趁顾客转头望外,她把墨镜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上。

 

程梁目睹了全程,是他帮林达姿摁响了商场的消防按钮,保安闻讯赶来,他淡然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电力公司的设备检查员。虽然商场的警报系统与他的工作无关,但他硬是用一脸严肃的表情,将这个事故糊弄了过去,并让店内的林达姿化险为夷。

 

后来,程梁用了一个月的工资,在林达姿生日那天,送给她一副最新款的古驰墨镜:“以后你想要什么,跟我说就好。”

 

林达姿假装如获至宝。

 

那年她跟程梁结了婚。程梁工作有一套,晋升的速度很快,婚后不到两年,就当上电力公司的领导。这之后,林达姿怀孕,生下一个男孩,家庭美满。

 

偷窃成为往事,赃物亦被打包尘封在杂物间,那种由心深处迸发的快感早已渐渐消散在了梦中。如今的林达姿长发乌黑,肤色嫩白,眼睛明亮,衣着雍容,身上永远有一股柑橘味淡香。她也问过自己,爱床畔的男人吗?爱拥有一双大眼睛的胖婴儿吗?爱这样安定的生活吗?

 

答案不置可否。

 

只是,每每给儿子讲《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时候,她都会在自己的黄金岁月里恍一会儿神。


4

儿子四岁时,林达姿带他出门旅游。

 

回程路上,她无意间瞥向队伍前面正托运行李的戴着眼镜的男人,看见他手腕上的手表,淡蓝色的表盘,镶嵌十二根银条作时间刻度,金色指针游走其上,褐色表带上面似乎能闻到烟熏的皮革味。

 

她想到那句广告词,“低调又奢华”,一股陌生的能量在体内涌现,使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揭竿而起、峰峦壮阔的画面,双眼潮湿,差点流泪。

 

办完托运,她抱着儿子,跟随眼镜男一同走进男厕。

 

她站在男人左边,用余光瞥他,手上忙着帮儿子脱下裤子,忽然一个趔趄,她喊:“楠楠,别闹!”但尿液已经溅上眼镜男的袖口。

 

“对不起!对不起!”林达姿连连道歉。

 

眼镜男一脸愠恼,沉默走向洗手池,摘下手表,用手帕细细擦拭,再捻着装入衣袋。又摘下眼镜,放在洗手盆的一侧,双手捧水洗脸。

 

“楠楠,别乱跑。”林达姿撞向洗脸的男人,趁他视线模糊的空档,顺利掏走他衣袋内的手表。走出厕所,快速混入机场的人群之中。

 

本以为万事大吉,却在过安检的时候出了事。

 

检查员问林达姿:“请问这枚手表是你的吗?”

 

林达姿看向对方,自然回答:“是,怎么了?”

 

“麻烦在这里等一下。”检查员收了她的东西,唤来两位穿深蓝色制服的人员,“林女士,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林达姿抱着儿子,来到一个房间门前,见到一位女工作人员上前,作势要抱走儿子。

 

“干嘛?”林达姿叫喊,声音尖利,儿子也应声而哭。

 

“林女士,我再跟你确认一遍,这只手表是不是你的?”林达姿注意到对方脸上表情严肃,拿表的手上戴着白手套。

 

林达姿沉默片刻,又嘴硬说“是在机场捡到的”,之后带领工作人员去现场指认。她大意,没料到后来他们调出监控,发现她并没有在那里作停留。谎言败露,机场人员报了警。

 

安检人员在手表内发现了一袋可卡因,重量超过20克。虽然后来律师证实这只手表确实为林达姿所窃,但由于男厕没有监控,外加林达姿行窃前,手表上的指纹已被眼镜男擦拭干净,所以最终并没有抓到那位真正的携毒人。

 

为此,林达姿获刑两年,在广州的监狱服刑。

 

程梁每个月都会去看她。他对她说:“你不要担心,很快就能出来了。”但林达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日渐枯萎,她身上没有能量了,有时走一步都费劲。

 

在牢里,她被牢友欺负,头磕到床架,血从头上流下来,结痂,后来伤口愈合,但那一小块的头发再没长出来。

 

出狱前一个月,林达姿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

 

程梁跟她说,一切都已经安顿好了,不要担心。她追问,妈妈有留下什么话吗?程梁回想到妈妈临死前还在数落女儿,骂自己造孽,就回答说,妈妈什么话都没有说,走得很安详。

 

林达姿听后神色黯然。


5

出狱后,林达姿选择跟程梁离婚,净身出户,儿子楠楠也留给他带。她心意坚决,谁都劝不住,独自一人远离了原来的生活。

 

托牢友介绍,她重新步入社会,成为一名保姆。

 

时隔两年,她几乎忘记了偷的技艺,直到一个平常的午后,她在雇主家的卧室里打扫,无意间打开衣柜中的抽屉,撞见一些意外的发现。

 

那是一堆璀璨的男士饰品,金戒指、玉坠、金项链和五个颜色不一的小礼盒,摩挲缎面,天鹅绒的质感。林达姿转身回看躺在床上睡觉的老人,内心慌乱,打开一个礼盒,里面放着一枚宝石手表,又打开一个,是另一枚金色的手表······五只名牌手表陈列在眼前,林达姿感觉呼吸困难,许久,她把抽屉推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当年跟妈妈离开爸爸家的时候,爸爸把自己的手表戴在她的左手上,对她说:“姿姿,以后好好生活。”

 

五岁的孩子,并不知道自己将从此与父亲永不再见,内心还窃喜得到了爸爸心爱的手表。后来,妈妈牵着她的手,拉着一箱子家当,在秋天的清晨落败而逃,当她们行至天桥上时,行李箱在台阶上磕坏了一只轮子。妈妈气急败坏,她停下来,看到了林达姿左手上的手表。

 

“给我。”妈妈冷冷地说。

 

林达姿不肯,只能哭。

 

手表被妈妈从手腕上拨拉下来,狠狠地扔向桥下的高速公路:“戴着这个干嘛!”

 

林达姿一个冷颤,从回忆里出来,她已经决定要将卧室抽屉的五只手表都占为己有。

 

虽然林达姿已经丧失了偷窃的本领——她的手一直在抖,心虚,体内还冒冷汗,但想到雇主家的老人半身不遂,儿女不在身边,便镇定了一些。她安抚自己,拿了手表之后就辞职,逃得远远的。

 

她再一次打开抽屉,转头看床上的老人,还在睡觉,于是回身把手表一个个放入衣袋。完成后,她把衣柜门掩上,再转身,看到老人睁着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林达姿吓了一跳,一动不动。

 

“达姿,这些东西对我都没用,你要都拿走。”林达姿万万料想不到,良久老人开口,却说出这样的话。

 

“你把衣柜那个抽屉整个拉开,里面还有一个小隔层,有一张银行卡,卡内有百来万元,是我没退休前人家给的,账户人不是我,密码123456,没有人知道这笔钱,也给你。”老人说得断断续续,“我想,求你帮个忙。”

 

林达姿不知所措,想拒绝,却说不出话,愣在原地。

 

“你也知道,我行动不便,不然早就自我了断,不会在这张床上躺着,也不用你来照顾我。”老人缓了一会儿,继续说,“我早已受够了,你帮我,很简单,用一个枕头捂住我的头,我现在这个情况,一分钟不到就会断气,死了轻松。我死以后,你给我大儿子打个电话,就说我去世了,他们会立刻赶过来,办理我的后事,在此之前,你可以拿钱和东西走人,没有人会怀疑你。”

 

林达姿的眼泪不知不觉掉落下来。

 

“帮我吧,帮我解脱。求求你,家里你看中的东西尽管拿走。”老人咳嗽,“如果你今天不下手,我就报警说你要偷我的财物,被发现后甚至想谋害于我。”

 

“你不想背负小偷这个罪名活着吧?”

 

林达姿感受到衣袋内的五只手表,它们在某个贴近身体的地方互相碰撞,似乎要将什么给撞破了。

 

她转头看向午后的窗外,外头的树冠已经覆上一层黄,有风在呼呼响,远处的楼房被阳光映得发白,车子在路上不急不缓地行驶。有一辆轿车,白色的,丰田,准备前往高速路口的洗车房,忽然,车的左前轮碾到了一个异物,紧接着后轮碾过。那是一块银色的手表,被碾压后,玻璃表面碎裂开来,里面的时针、分针和秒针都停住,永恒留在了某一个时刻。

 

林达姿再也没能走出那个时刻。

 

她想擦泪,但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后记

通过第一次偷窃行为,林达姿获得了一次全然的、掌控式的“占有”,这种满足感充盈她的内心,让她开始在其中寻找“自我”的完整。七只手表串联起了她的偷窃人生,但归根结底,一切只源于她五岁那年失去的那只,来自父亲的手表。

她错误地选择用偷来的物质填补情感的缺陷,但遗憾的是,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带来的短暂满足,是非常畸形和具有破坏力的,所以一切注定只能是虚妄。


-END-

作者|泽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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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这款游戏,我能玩到死

她从前从未想过,当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觉得外面的世界五彩斑斓可爱有趣时,有一群人站在黑暗里,正想着怎么毁了她。

 


1

夜色漆黑,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进小巷,她的体力不算好,跑不了几步就要扶着墙大声地喘着粗气。


在她身后,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随着,虽然不算紧迫,但在她耳中听起来,就像索命的声音。


“为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无助地靠在墙上,绝望地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喊道。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在昏黄的路灯下,那...



 

她从前从未想过,当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觉得外面的世界五彩斑斓可爱有趣时,有一群人站在黑暗里,正想着怎么毁了她。

 


1

夜色漆黑,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进小巷,她的体力不算好,跑不了几步就要扶着墙大声地喘着粗气。


在她身后,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随着,虽然不算紧迫,但在她耳中听起来,就像索命的声音。


“为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无助地靠在墙上,绝望地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喊道。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在昏黄的路灯下,那个男人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什么也没有做,是啊,你确实什么也没有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揪着她的衣服,把她拽出小巷,丢在了一个空旷的地方,粗暴地一脚踢在她的小腹上,拳头雨点般地砸到她的脸上。


“但老子现在心情很差,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吧。”


她无法分心去反驳他,只顾双手抱头,尽量护住自己的要害,这是她之前特意学习的自我保护手段。但是男人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她不明白,自己跟这个男人素不相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对自己有这么强烈的恨意呢?


直到最终失去意识,她也没能想出答案。


那一瞬间,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那是一个十分熟悉的机械声音。


“玩家遭受侵害,生命值-1,剩余生命值:7。游戏继续。”


2

时间回到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玩家的意识从黑暗中醒来,看着尚未加载画面、一片漆黑的游戏场景。 


“适度游戏益脑,沉迷游戏伤身。游戏正在加载,请······”半空中降下一个球形机器人,机械地说着自己的开场白。


“行了行了,别废话。只要在游戏中获胜,就可以获得大量奖金。”玩家打断了它的话,对着小机器人问道,“你们这个,不是虚假宣传吧?”


“当然。”小机器人回答道,“只要在游戏中获胜即可。”


玩家笑了出来,欣然确认了游戏的规则。


“本次游戏为《虚拟人生》,只要你以某个女性的身份安全地度过一生,就可以取得游戏的胜利。你在游戏中会体验完整的一生,但请放心,只是虚拟时间,实际上,整个游戏只需要大概一小时就能结束······”


玩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用介绍这么多了,我玩过模拟人生,根本没什么难的。”


小机器人并不在意玩家打断自己的话,继续说道:“游戏中,你一共拥有九次生命,有机会可以重来,一旦所有生命用光,游戏立刻结束。”


玩家随即点了点头。


游戏开始。


世界从黑暗中慢慢苏醒过来,无数碎片构成了医院手术台的场景,产科的医生正托举着一个小小的生命,被拍了几下后,她终于清脆地发出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声啼哭。


被推出产房之后,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两个围上来的老人。从他们焦急的表情来看,也许就是她的家人。但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溢于言表的失望。


“怎么是个女孩啊······”那个老婆婆看着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就按照之前想的,叫苏成楠吧。”


她听懂了老婆婆话中的失落,但身为婴儿的她说不出话。


伴随着一阵响亮的啼哭,她的一生终于拉开了序幕。


3

由于带着玩家的记忆,苏成楠在生活中时刻小心地保护着自己,远离所有危险的地方,谨慎地长大。为了防止表现得过于突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还刻意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看起来跟一个未成年的女童没有任何差别。 


家里人都觉得,她是一个让人十分省心的女孩,没有人察觉到她神智的异常,而她也保持着正常的样子,顺着安排好的样子长大。


一直到上小学,一切都毫无破绽。


“女孩子,就是应该好好保护自己。”


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刘老师推了推脸上厚重的眼镜,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这是一场非常普通的班会,主要讲的是女孩子如何进行自我保护。刘老师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自我保护”四个字,然后一边讲话一边走下了讲台。


“要远离危险的人,遇到事情要先找亲近的人求救······比如你们在学校里遇到危险,就应该先找老师求救,知道了吗?”


“知——道——了——”


班里的女孩以小学生特有的语气拉长了语调说道。


坐在苏成楠后排的小女孩圆圆偷偷写了个纸条丢过来:要说危险,那个看起来一脸严肃的张老师才危险呢。


张老师也是她们的任课老师,平时不苟言笑,和刘老师截然相反,所以大部分人都很怕他。


“好,这才听话嘛。”刘老师说着,走到苏成楠的身边,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又不自然地捏了几下,把手从女孩肩膀上挪走的时候还不经意般划过了她的小小胸脯。


不过除了苏成楠,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细节。


可他们即使注意到,也不会有任何特别的反应,毕竟在他们看来,老师拍拍学生的肩膀不过是正常的鼓励动作,就算捏了几下,也没有什么差别。


但苏成楠心里却感觉有些不舒服。


她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刘老师就已经走掉了。紧接着有人戳了戳她的后背,递给她另一张纸条。


“楠楠,今晚等我一起回家啊。”圆圆对她说道。


“好。”苏成楠回应道。


到了放学的时间,圆圆因为一点事情耽搁了,两人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校园里几乎已经空无一人,就连保安大叔都因为放学后的巡逻而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


苏成楠刚出教学楼,突然看到一伙小混混趁保安室没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学校。


“快回去!”苏成楠说着,把圆圆推回教学楼里,“碰到小混混很危险的,我们得找人帮忙。”


“找······找什么人帮忙啊?”圆圆看到那群人朝教学楼走过来,也不由得有些紧张,“对了,刘老师和张老师今天值班······不如,我们去找刘老师吧!他平时对我们那么好,肯定会保护我们的。”


圆圆话音刚落,刘老师那双粗糙的手和油腻的眼神便浮现在苏成楠的脑海中。从那些细节里判断,刘老师也是一个潜在的危险因素。


“我······我还是更想去找张老师。”她迟疑了一下说。


“张老师太凶了,我可不敢找。”圆圆听了她的话直摇头。


最终,她还是没能说服圆圆,于是她们便分头去行动了。


那天,张老师最后把她护送回了家里,尽管一路上他都没说什么,但他始终一脸警惕,半个身子护在苏成楠身前,唯恐她被过往的行人车辆蹭到。


而圆圆第二天却没有出现在学校。


又过了几天,刘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的时候,突然被警察带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据说,他的罪名是猥亵幼女,虽然没有人公布,但学校里突然增加的安全教育课却间接说明了问题。


“女孩子,应该好好保护自己。”


这次站在讲台上讲这个的,是看起来十分严肃的张老师。


“记住,遇到事情要找可靠的人帮助你。”他说到这里,着重强调了可靠这两个字,“如果无法确认的话,找警察叔叔求助是最恰当的。”


苏成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不禁想,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小女孩,还会有机会躲过那个人渣的魔爪吗?


这个世界要是只有一个性别就好了。


4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苏成楠熬过了艰苦的中学时期,考进了一所还算过得去的大学。 


在这段时间里,过于真实的日常生活让她几乎要忘记了自己身处游戏当中,而沉迷于自己的生活,甚至还谈了一段恋爱。


那个男孩对她十分体贴,每天照顾她的饮食,生病时陪伴她,时不时准备的小惊喜也总是合她的心意。她甚至觉得,这个人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仅这几点,就足以让她坠入爱河,更不用说他还有出众的外貌。在他猛烈的攻势下,只不到一个礼拜,她就和他走到了一起。那段时间,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了。


直到有一天在图书馆前,两人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事情的起因十分简单,男孩的一个“妹妹”来学校找他,男孩嘘寒问暖表现得十分殷勤,苏成楠有点不开心,便忍不住跟他抱怨了几句。


“他只是我的妹妹啊,我照顾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男孩不以为意地反驳道。


“就算是亲妹妹,也是要避嫌的啊,何况你们只是同学罢了······”苏成楠和他理论了几句,没想到他却突然恼羞成怒,提高了声调,两人顿时吵成了一团。


言语激烈的时候,男孩抬手打了苏成楠一巴掌,顿时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通红的掌印。


苏成楠愣了一下,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任由自己的男友在身后如何呼喊自己的名字。


舍友看到她气呼呼地回到宿舍,脸上还带着一个掌印,急忙围上来问她发生了什么。她把事情从始至终复述了一遍。


“你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啊?”一个舍友小声地说,“我男朋友也打过我,可是后来他跟我道歉,答应我不会再犯,我们两个的关系反而变得更好了呢。”


“可是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苏成楠叹了口气,对她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并不抱多余的希望。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删除了男孩的联系方式,在所有的社交平台拉黑了他,并尽可能断绝了所有可能让他找到她的方式。


与此同时,她的舍友生活得并不如意,男友并没有兑现向她做出的保证,暴力行为反而在一次次的冲突中变本加厉,苏成楠时不时就能看到室友鼻青脸肿的样子。但每一次,她都说男友苦苦哀求她的原谅,所以她每一次都会心软。


苏成楠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假如自己并不是一个玩家,而是真实生活在这个世界,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无法割舍坏掉的感情,任由这个对自己使用暴力的男人继续威胁自己的安全?


她的一生有太多不同的追求,没有办法像现在一样,将全副身心都随时保持警惕,用来保证自己的安全。也许一时疏忽,自己就会成为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毕竟,忍耐从来换不回一个魔鬼的悔改。


5

度过了学生时代,苏成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一个可靠、呵护着她、绝不会对她使用暴力的男人。 


然而,事情似乎总向她预想外的方向发展。


这一天深夜,她从一个聚会里离开,跟自己的闺蜜道别,一边看着手机里的群聊消息,一边独自往自家小区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她注意到巷子里有一个闪动的人影。


她顿时警惕起来,在夜色中加快了脚步。


然而对方还是猛然冲了出来,没有任何客套或者铺垫,直接一脚把她踢倒。她痛苦地躺在地上打滚,他却又紧跟着踹了几脚。苏成楠试着站起身来,陌生男人却冲上前一步,跨在她身上,拳头直冲着她的脸颊打了过来。


苏成楠急忙抬起手来招架,无奈对方的力气更大,把她的手掰开,一拳拳直接打在她的脸上。不知是哪一拳打在了致命的地方,她的脑袋里嗡的一声,随后视野中的景色突然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黑白,最后连轮廓也变得模糊了。


最终,在他的殴打下,苏成楠慢慢失去了意识。


世界归于混沌,她的灵魂仿佛飘到半空,看着世界上的一切事物仿佛被揉成一团,黑暗中浮现出九颗红心,其中一颗从中心离开,化成了一堆碎片。


“玩家遭受侵害,生命值-1,剩余生命值:8。游戏继续。”


世界重新展开,她缓缓落到了地面上,手机里传来了“叮”的一声。


“再见,大家路上都小心点,太晚啦,等到家我就不跟你们报平安啦。”手机里是闺蜜刚刚发来的消息,群聊显示时间回到了十五分钟前。


苏成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喘着粗气,刚才拳拳到肉的感觉还深刻地印在她的脑海中,眼前这段漆黑的小路看上去就像通往地狱的小径一般恐怖。


她掏出手机,给自己的闺蜜打了电话,但是铃声响了许久也没有人接听。


“难道是睡着了吗?”她自言自语着,把手机又装回了口袋。也许是受到游戏系统的阻碍,报警电话拨不通,其他的道路也无法行进,想要回家,她就只能穿过眼前这条道路。


夜色已深,如果不能赶快回家,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也会越来越大。这么想着,她再一次踏上了那条道路。


这次,她比之前小心得多,在道路上探头探脑地前进着。


可是这一次,她依然遇到了那个陌生男人。刚刚远远看到他,她便扭头开始逃跑,然而还是在一条小巷子里被他追上,拖到空旷的地方痛打了一顿。


如同之前一样,她在一阵拳打脚踢下慢慢失去了意识。


还剩7次。


她的心情开始焦躁起来。9条命还剩7条,听起来机会还有很多,可是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躲过这个难关。


“他为什么打我······为什么打我呢?”她一边徘徊着,一边试图找出原因。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短裙,想起自己在玩这个游戏之前总说的话。


“被强奸了活该,穿得那么少,说不定就是盼着被强奸呢。”


她突然有些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但这也给她提供了一个思路,于是便在街边挑了一个麻袋,撕碎后裹在自己身体暴露的部分上。


但这个麻袋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反而在逃跑过程中给苏成楠平添了许多困难。


还剩6次。


她沮丧地坐在地上。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一直认为受害者需要为自己遭遇的事情负责,这种想法是不正确的。


她从前从未想过,当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觉得外面的世界五彩斑斓可爱有趣时,有一群人站在黑暗里,正想着怎么毁了她。


受害者根本不知道那一双双邪恶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盯上自己,就算知道了,她们也根本无法阻止施虐者实行自己的暴行。而一个心理变态的男人,也绝不会因为女性穿得更严实而放弃自己的变态行为。


她感受到绝望,想象不出自己该如何通过这个关卡,粗略想来,似乎每一个选择都是死路。


想来想去,她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凭什么,我的生活,要被这些变态左右呢?”她不甘地想。


6

她一次又一次面对着躲在阴影当中的男人,然后一次又一次在他的拳脚中倒下。 


不过,男人一次次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这一点终于成为了她的一线生机。


“他会用右脚踢我的小腹,”她一边回忆着之前经历的轮回,一边躲避着陌生男人的动作,“被我闪过之后会用左手打我的脸。”


男人的动作几下都没有碰到她,终于也有些心慌了。苏成楠抓住这个机会,抬脚踹向他最脆弱的地方——他的裆部,然后趁他弯腰的时候,扭过头玩命地逃跑。


她听到风在自己耳边呼啸,她不敢回头,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唯恐自己回头的工夫,那个男人就会一下子扑上来,夺走她最后的生命。


没错,她现在的生命值就只剩下1了。


直到回到家,把大门关上,她才终于能松一口气,靠在门上慢慢滑下来,坐到地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不禁感到后怕,如果这不是游戏而是现实的话,她是绝对做不到一次性逃脱的。仅仅在这一个地方,她就花掉了9条命中的8条,归根结底是因为,不管她多么谨小慎微,像今天这样的无妄之灾是根本躲避不了的!


——她不可能知道哪个角落里藏着一个想对她施暴的人,而且她也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小心谨慎。


过了很久,她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更现实的考量:在这个游戏世界,她的人生就只有活下去、把游戏通关这一个目标,其他所有目标,都要为这个目的让路。


于是她辞掉了工作,成了一个专职的家庭主妇,她绝对不去人少的地方,也绝对不在天黑时出门,生活的圈子里就只剩下家人。


这个决定让她失去了绝大部分乐趣。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活到最后,拿到奖金就可以了。


不过她偶尔也会想,如果这真的是她的一生,她可以就这样活过百年岁月吗?


不能,或者说,不甘心。


7

又是时光荏苒。 


她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丈夫已经先她一步去世了。尽管年纪大了有些不方便,可她内心其实还是充满了喜悦。


这一生马上就可以顺利地结束,她终于可以拿走属于自己的奖金。


而且,家里虽然没有什么钱,儿子对自己却也算孝顺,是街坊邻居人人称道的孝子。有这样的晚年生活,她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她这样想着,内心满足地坐在儿子刚买回来的按摩椅上。


“妈。”儿子突然叫了她一声。


她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犹豫片刻,摇摇头,把遥控器递给了她。


看着苏成楠按下了开关,儿子突然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苏成楠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从按摩椅上,传来了一阵让人无法忍耐的电流。伴随着电流游走,她的身体开始痉挛,双手却更加紧紧地抓住了按摩椅的扶手。


“妈,对不起,儿子需要你的保险金交首付······儿子买不起房的话,就不能结婚了,想必您能明白儿子的心情吧。”


他在说话的时候,脸上确实带着歉意的表情,但苏成楠有些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真的感到抱歉,还是只在虚假地客套。


防了一辈子,她竟然没料到,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想着伤害自己。她突然想到,自己因为生活中只有这个儿子,对他可说是十分宠溺,好像从来也没有教育过他,不要通过伤害别人,来获得利益。


也无所谓了。


她的大脑已经没有办法思考,只是呼喊着她的儿子:“孩子······孩子······”


她努力勾起了一个微笑。


“没关系,孩子······反正,我也累了······”


世界归于混沌。


“玩家遭受侵害,生命值-1,剩余生命值:0。游戏失败。”


8

玩家摘下印有“人间”字样的VR头盔,身体一下子跌落在地上,心脏不停地砰砰跳着。 


坐在电椅上的那种感觉还在冲击着他的大脑,游戏中“她”的记忆和现实中他的记忆搅合在一起,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他是一个男人,却在游戏中体验了女人的一生。


但这一生,有些过于坎坷了。


那个机器人在他退出游戏时告诉他,游戏虽然是虚假的,但是所有的事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他这时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女性面对了这么多他不曾知道的危险。


“她”一辈子都在尽力保护自己,不打扮、不穿短裙、不和异性有过多交流,甚至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深居简出。可是他就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一次次输在别人的恶意之下。


而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可以重来的游戏世界,如果发生在现实世界,他有能力和信心,躲过一次次的恶意活下来吗?又或者,他不得不牺牲生活中的美好,去迁就和躲避这些充满恶意的人渣?


他皱着眉头思考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他还在上小学的儿子放学了。


“爸,我回来了。”


玩家抬起头,看了看一旁墙上的挂钟。


“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今天给女生讲安全教育,我们男生就提前放学了。”儿子满不在乎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


看着儿子,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不知在哪里看过的话。


“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教我的女儿,让她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而你不曾花一秒钟去教你儿子:不要伤害他人。”


他突然明白过来,要怎么才能掐断恶意生长的源头了。


“儿子,”他正色道,“你过来,爸爸有一些事情,想要讲给你听。”


-END-

作者|柠檬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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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深处,藏着旧梦和穿白裙子的女老师

所谓“荡妇羞辱”(slut shaming),是号称两性平权的今日世界中无处不在的偏见。物化与贬低女性的思想在很多人心中根深蒂固,穿得少就是浪荡,纹个身就是坏女孩。

性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与“荡妇羞辱”相伴的、对女性凭空捏造的污名。煞有介事的口口相传,轻佻打趣的眼神交互,一时的口舌之快,这些人借着玩笑和无知的名义,用一句话便轻易毁掉别人的一生。就如《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的玛莉莲,就如当年那个善良纯净的女老师。

人心淡漠,人性难测,人言可畏。

有时候,无知即恶。

1

我初中的时候,在农村上学。


那年夏天闹了水灾...



 

所谓“荡妇羞辱”(slut shaming),是号称两性平权的今日世界中无处不在的偏见。物化与贬低女性的思想在很多人心中根深蒂固,穿得少就是浪荡,纹个身就是坏女孩。

性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与“荡妇羞辱”相伴的、对女性凭空捏造的污名。煞有介事的口口相传,轻佻打趣的眼神交互,一时的口舌之快,这些人借着玩笑和无知的名义,用一句话便轻易毁掉别人的一生。就如《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的玛莉莲,就如当年那个善良纯净的女老师。

人心淡漠,人性难测,人言可畏。

有时候,无知即恶。

1

我初中的时候,在农村上学。

 

那年夏天闹了水灾,下了很久的了暴雨,地里粮食全都淹死了,全国各地的救济品就都朝我们涌来。

 

也就是那个时候,班主任给我们介绍了一个女老师,很年轻,二十出头,短头发,是来支教的。我现在想来,大概只能用不合时宜来形容她,但这么说可能有点过分。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碎花连衣裙,很白,很透,我们甚至能看到她内衣的轮廓。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这种装束我们只在电视上见过。坐在我前面的王文宝扭过头来对我小声说,她好骚。

 

班主任给我们介绍,这是从湖北来支教的老师,听说我们这里涝灾,带了很多物资过来,自己也亲自过来支教,大家用掌声感谢豆老师。班里掌声响起,王文宝的巴掌拍得最欢。

 

其实她不姓豆,姓杜,但是在我们那的方言里,就会把杜念成豆。后来在语文课上,杜老师无数次地纠正我们,是杜甫,不是豆腐。

 

但是杜老师说话也有方言,她的湖北口音很重,和我们干艮倔脆的发音并不一样,在我们看来,都是拐弯的音调。所以她上课只要一开口,底下的同学就会笑。

 

她来上的第一节课,几乎没有办法说话,因为班里的所有同学,都笑成了一片。这样的局面持续了十几分钟,杜老师把课本放下,哭着跑了出去,班里顿时没了动静。我的同桌用胳膊肘拱了一下我,对我说,小方,你去看看吧。

 

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我很害怕。

 

我其实胆子很小,能当上班长,只是因为我的成绩比较好。我胆小到什么程度呢,上厕所的时候,旁边只要站一个人,我就很紧张,我就尿不出来。

 

所以我只能憋着,课间从来不上厕所,都是憋到放学回家,才能一个人安静地解手。

 

班里的同学也不是第一次把老师气哭,基本上每一个新来的老师,都会被我们的顽劣搞的没有办法,让班长去办公室请老师,似乎已经变成了工作的一部分。班里慢慢地开始叽叽喳喳起来。班长,你去看看吧。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我的脸不断升温,开始发红发烫起来。

 

我都忘记了我是怎么走出教室的,但当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竟然尿了一裤子。那年我已经十三岁了。

 

一时间,我想跑出学校,跑回家去,头也不回。但是我的两条腿像绑了石头一样,就扎在地里。杜老师看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擦了擦眼泪,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的裤子,又看了看外面洪水退去以后的泥泞广场,问我,你摔倒了吗?我低着头,没有说话。杜老师说,回家换身衣服吧,我等你回来,一起回班里。

 

我翻了一下眼皮,那是我头一次近距离地看到杜老师的脸。

 

她真的不好看,不像是城里来的人,脸上有很多雀斑,牙也是歪歪扭扭的。但我也很清楚地,透过她的衣服,看到了她的内衣。

 

王文宝的那句“她好骚”就开始一直盘旋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苍蝇一样,我也没办法把它按住。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豆老师,对不起,我刚才也笑了。说完我拔腿就跑,我觉得自己飞起来了,门卫喝茶的大爷都没有来得及拦住我,我已经冲出校门,奔跑在回家的路上了。

 

街上的水坑还有很多,我故意奔着水坑去跑,我的塑料凉鞋,啪嗒啪嗒地踩到水上,那些泥点子就都溅到我的裤腿上来,可以挡住我尿裤子的痕迹。

 

我爸跟我讲过,在大街上不能这样疯跑,尤其是回家的路上,会被人觉得这是在奔丧。但我的确很着急,我知道杜老师还在办公室里等着我,我也是把她惹哭的人之一,我很愧疚,所以我要跑得更快一点。


2

从那以后,杜老师让我当了语文课代表,我觉得她一定是听班里同学嘲笑过我不上厕所。 

 

她没有跟我点破,很心领神会地,每次刚上课的时候,她都会让我去办公室帮她拿课本、拿茶杯、拿教案。我就可以趁着这个上课的时间,去一趟厕所,撒泡尿。

 

这泡尿的时间,真的好漫长,我每次都会站的很累,后来我索性,就直接蹲着,也会蹲上好久好久。

 

学校的厕所,一条沟挖到底,石板子砌的,最后面通到化粪池里,一回头,就能看到之前每一个人的排泄物。男女厕所共用这一条长沟,只不过中间砌了一堵墙,然后用砖码了半人多高,分出了一个一个的小坑位。

 

学校里的物理老师自己发明了一套冲水设施,在女厕最前面的坑上头,放一个水箱,里面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把水箱滴满,压力就把活塞推开,水箱里的水就轰轰隆隆地冲下来。但是水量可能实在难以控制,如果你蹲在最后面的坑位,水流到这里很有可能劲头不足,就会带着之前所有坑位里的排泄物停驻在此。有的时候,还会有卫生巾顺着前面的女厕飘来。

 

王文宝和一众男生就对此非常感兴趣,有时候他们甚至会根据班里女生看起来的状态,分析这些卫生巾是谁扔下来的。

 

王文宝个子很高,是留级生。十三四岁的男孩子,隔了一年,身高就能差出去二十公分。

 

他爸妈去找老师说了很多次好话,才把他调到我的前面,让我监督着他学习。但我是不可能监督得住的,我很瘦小,王文宝有的时候会转过头来逗我玩,把我的手指头关节按得噼里啪啦响,他说我要多这样练一练,打架的时候才有威慑力,要有个男人的样子。

 

有时候我经常自己发呆,蹲在厕所里的时候,我会数那里的苍蝇玩。

 

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厕所里的苍蝇,一直都是九只,不会多也不会少。

 

我后来去问生物老师这是怎么回事,他翻了很久的书,皱了很久的眉头,最后告诉我,可能是主安排的。

 

我还是挺愿意相信这个解释的,我们那里有很多信主的人,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她飞到了天堂里。

 

我妈埋在村西头的山上,我有的时候会去看她,那里还埋着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他们。

 

但那次暴雨以后,很多西山的坟都被冲塌了,有的石碑还在,有的石碑都找不到了。我只能凭着记忆的位置,找到我妈埋葬的地方,去那里坐会,躺会。

 

后来我爸重新修坟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每次去的那里,埋的是一条狗。

 

王文宝在这件事情上很关照我,他拿着拳头威胁班里的所有男生,以后谁骂马小方的时候,都不许捎带着他妈。我那时候还觉得,他可能并不是个坏孩子,只是有的时候没人管得住他而已。但是这样的结果就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个没娘养的孩子了。

 

杜老师也知道了,所以她就对我更加照顾,我爸进城给别人盖房的时候,杜老师会让我去她家吃饭写作业。

 

我爸很感谢她,经常给她送一些城里带回来的米面,杜老师每次都要推辞,说她一个人生活,吃不了这些。

 

有一天杜老师告诉我,其实她被气哭那次,就不想再教下去了,但是看到了我去找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她一下子就觉得可能还是值得留在这里的。她说我是个好孩子,但是更多的时候,要勇敢一些。

 

我那天晚上没有回家,跑到我妈的坟前看星星,一直看到第二天早晨天亮,在西山上睡了一大觉。


3

语文课前的课间里,王文宝和一群男生走进教室,围到了我前面。他很神秘地掏出了他的手机,一个翻盖的诺基亚,那是头几个月班里其他人捡到的,被王文宝抢了过去。 

 

他问我说,小方,你是不是经常去豆老师家?我点点头。那你可要好好把握住机会。那一帮男生嘈杂地笑了起来。

 

王文宝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能看出来是他从厕所的沟里伸到女厕拍的。

 

王文宝说,她第一天来我就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长得不好看还偏偏化着妆,你看看,大白虎。她站着的时候腿缝特别大,那就是做得太多了。

 

那群男生的笑再也控制不住了,就像一群乱哄哄的苍蝇在我面前。王文宝也在笑,但他没有笑的那么大声,他对旁边的人说,快上课了,都收敛点。然后就要把我面前的手机拿走。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涨红了脸,把头抵在桌子上,死死按住手机。王文宝一看就慌了阵势,你妈的你要干啥?

 

他掰着我的头和胳膊,我使尽浑身的力气不肯撒手。我不知道和他僵持了多久,好像是趁着王文宝松劲的时候,我拿起手机从人缝里钻了出去,跑出了教室,班里丁零哐啷一阵乱响,一帮男生就追了出来。

 

我好像和准备进班的杜老师撞了个满怀,她在叫着我的名字。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跑,脑子里就只想到了厕所。

 

我从来不知道我跑得可以这么快,后面那么多人都没有追上我。我一头扎进厕所里,顾不上喘气的机会,狠狠地把手机扔进了地沟里。等到王文宝追上来的时候,我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了,我这时候才开始感觉到害怕,浑身打筛,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王文宝一把就把我拎了起来,问我手机在哪。我的上下牙在打架,肺腔也已经充血,我说不出话了。

 

旁边有男生说在坑里,王文宝把我拖到坑边上,按着我的脑袋说,你妈的你给我捡出来。那股子排泄物的气味,顺着我大口喘气的时候,生生地往我脑子里面钻。我受不了了,我一阵恶心,噗的一口就吐在了沟里。

 

水箱响了,哗啦啦的水流猛地冲过来,溅起的水花混合着各种脏东西,打到我的脸上。

 

冲走了我操,手机冲走了。旁边的男生叽里呱啦地叫起来。王文宝很大声地骂着我,踢了我一脚,把我摔在地上,朝着最后一个坑位跑去。

 

我趴在地上,听到了杜老师的声音,她冲进男厕所里,呵斥着王文宝他们,然后把我扶起来,领到水池旁边,洗脸、洗头发。那群男生还在笑,好像杜老师进到男厕所里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杜老师朝他们喊道,笑什么笑,滚回教室去。

 

我坐在杜老师自行车的后座上,两手把着屁股后面的横杠,一直在小声抽泣。风把我的鼻涕又吹了出来,我吸溜吸溜,使劲让它不流下来。杜老师说,你先回家歇两天吧,我回学校就告诉你们班主任。我忍了忍眼泪说,王文宝他们说你坏话。

 

那天晚上,杜老师和我爸聊了很久,我躺在床上,他们就坐在我旁边。

 

我爸把嘴里的烟卷拿下来,用两根指头夹着,指着我说,你个瘪孙,你就是活该挨打的命,你不会还手?不会跑?不像个男人。

 

杜老师摆摆手,让我爸不要说下去了。我把眼泪憋着,面朝墙翻了个身。

 

自打那天起,王文宝就再也没来过学校。大家都说他失踪了,也有人说,是夜里钻进化粪池里捞手机被憋死了,但是他家里人在化粪池里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尸体,只把手机找了出来。

 

我倒是很相信他是死掉了,因为后来我在厕所的时候,我发现原先的九只苍蝇,变成了十只。我知道人死了以后会变出蛆来,蛆会长成苍蝇,我觉得这只苍蝇,就是王文宝变的。

 

但是他的消失,并没有让大家对于杜老师的诋毁消停下来。反而是,更多的人在说,不要去招惹杜老师,她是白虎星君的命,风流种,凶煞,把王文宝给克死了。

 

从那以后,我很少看到杜老师化妆,也很少再看到她穿那条白裙子了。


4

我高一那年,杜老师结婚了,是我爸给介绍的。男方是他在城里的朋友,跑大货的司机李春生。 

 

我爸说,李春生很踏实,就光跑长途拉货,赚了不少钱,在城里盖了房子。就是离过婚,但是没小孩,不过也挺好的,对杜老师这种情况来说。

 

我问我爸,什么情况?我爸说,你懂个球。

 

不过大家有目共睹的是,李春生对杜老师真的很花心思。她想留在村里教书,李春生就又在村里盖了两层小楼,很气派,门口还放了两只石狮子。

 

结婚那天,李春生把他所有的司机朋友都叫了过来,大大小小的货车排好了长队,戴着大红花,在村子里转了一整天。

 

婚礼快散场的时候,我跑到厕所里解大手。李春生喝得醉醺醺的,跟一个伴郎互相扶着进了厕所。

 

那个伴郎拍拍李春生的肩膀说,哥,以后悠着点。李春生说,悠着点啥?伴郎用手比了个小王八的形状说,懂的都懂,小心变成这个。

 

李春生的无名火借着酒劲上来了,一拳直接打在伴郎的脸上,伴郎一屁股坐到了尿坑里,摆着手说,哥,别发火,哥,我该打。

 

李春生抬起脚来要踢到他身上,一脚没站稳,脸冲前,正好磕到了水池角上,当时血就流了出来。外边乱哄哄的人冲了进来,我提起裤子,躲到了人群后面。

 

后来李春生被送到医院去,做了手术,把右眼球给摘掉了。

 

告别初中生活,我就很少再见到杜老师,她搬进了新房里,和李春生过日子。

 

我爸说,以后少去杜老师那里,不吉利。我不愿意相信李春生的意外是杜老师的原因,就像我愿意相信我妈死了以后上了天堂,王文宝死了以后变成了苍蝇。

 

我后来才明白命运是多么主观的一件事情,相信它,它就存在,不信它,它就狗屁不是。

 

但我确实挺想念杜老师的,上了高中以后,没有她给我提供上课去厕所的便利条件,我每天又会憋很久的尿。

 

一开始,我想了个办法,我就去假装解大手,蹲着,那种紧张感就缓解不少。

 

但后来被人发现了,一下课就站在厕所抽烟的那几个男生,眼睛到处乱看,就看见了我每次都是蹲着撒尿。

 

他们就像是找到了宝一样,到处去跟别人讲这件事情,说我是个假男人。还趁我不在教室的时候,把我课本上、作业上的名字马小方,都改成了马小芳。

 

我不再是个小孩子了,这种事情我没有办法再去找杜老师帮我撑腰。我就只能自己忍着,憋着,像我每天憋的那泡尿一样。

 

我用胶条把书本上的名字粘下来,重新写好,可是他们又要接着补上那个草字头,到最后我的每个本子上,都被我粘出了好几个大窟窿。

 

好在是,学习很忙,老师们盯得也比初中严了很多,这些男生过了这几天的热乎劲,就把这个事情抛之脑后了。

 

有的时候我走到大街上,还会碰到杜老师,她变得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天很热的时候,她也会穿一件长袖衬衫。

 

有天放学,我悄悄地跑到杜老师院子外边,想去看看她。但是大门是反锁着的,那俩石狮子上,也被画满了涂鸦,我甚至还瞥见,有人在上面刻了马小芳。

 

我绕到她家房后去,很挤的小道里,李春生的那辆大货车,严丝合缝地停在那里。车屁股的货箱门大敞开着,里面堆满了我们当地粮食酒的瓶子。他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旁边一滩一滩的,都是呕吐物。


他家的那条大柴狗,可能是吃了他吐得东西,也醉倒在地上,舌头伸的老长,旁边苍蝇飞来飞去,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

 

我回到家里跟我爸说了我看到的,我爸说,李春生彻底是个废人了,没人找他拉货,一只眼睛看不出远近来,他这辈子都开不了车了。我说,你城里认识的人多,你帮他找个活吧,杜老师一个人,养活不了俩人的。我爸说,少管她家的闲事。

 

但后来我爸还是托人,给李春生在平顶山找了一个开煤的活。


5

洪水来的那天晚上,已经连着下了一周的大雨了。 

 

我爸说,幸好咱家不种地了,不是旱就是涝,一点收成都没有。

 

他把放进锅里的米又抓出来了一把,放回袋子里。省着点吃,村里头没粮食了,外边的车也进不来。我说,城里也下大雨了吗?我爸说,下了,整个豫西南都在下,湖北也在下,平顶山的煤窑都塌了好几座了。

 

我忽然想起李春生来,最主要的,是想起了杜老师。我把雨衣雨鞋抄起来,我爸问我,下这么大雨上哪去?我说,咱家厕所淹了,我出去找个解手的地方。我爸说,屋里有尿桶。我说,我想解大手。我爸说,快去快回,饭凉得快。

 

那是我十八岁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雨,炸雷也一阵接着一阵。村里的黄泥路,早就被雨水浇透了。雨衣已经没什么用了,我刚出门两分钟,从里到外已经湿透了。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杜老师家门口,看见二楼屋里亮着灯,就哐哐的砸起门来。雷声和雨声太大了,我连喊带叫,院子里的狗冲着我叫唤起来,我才看到杜老师的影子在窗户里往外观望。

 

杜老师下来把门打开,对我说,赶紧进来,下这么大雨干嘛来了?我说,好久没看见你了,我听说平顶山的煤矿塌了好多,我来问问你。

 

我的雨鞋上粘满了黄胶泥,走到屋子踩出来了好多鞋印子。我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把雨鞋放到一边。

 

杜老师说,你叔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他们撤出来得早,没什么事,等雨停了他就回来。我说,没事就行。我家厕所淹了,我先解个手。

 

杜老师把我带到厕所,我才第一次真正地见到一个马桶。这些年村里生活条件好了一些,好多人家都翻新了,那种老式的厕所,都换成了瓷砖的蹲厕,但没什么人会装这种坐式的马桶。

 

我坐在马桶上,怎么都觉得别扭,浑身上下用不上劲,根本拉不出来。于是我就把马桶垫掀开,踩在马桶沿上,蹲着,解了个大手。

 

杜老师把饭菜都端上了桌,要留我在这里吃饭。我说算了,我爸做好了饭还在家里等着我呢。杜老师说,你长大了,不像原先那个尿裤子的小孩了。我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很多地方还要感谢你。杜老师说,你把你叔的衣服换上再走吧,都湿透了。我说,不了吧,换上了回去又要湿一遍,就是好久不见你了,来问问你,我该走了。

 

我离开杜老师家没几步,前面开过来一辆大车,车灯开得明晃晃的,亮的我睁不开眼睛。那辆车一路颠簸,停在了杜老师家门口,下来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车紧跟着就开走了。雨太大了,我看不清那人是谁,就往前凑了几步,他已经不见了。

 

这会雨明显感觉更大了,雷声感觉就在平地上。我怕出什么事情,就走到杜老师门口,砸门,叫她。可是雷声实在是太大了,接连不断的,根本没有人回应,只能听到他家的大柴狗汪汪地吠个不停。

 

我绕到后墙去,爬到李春生那辆闲置已久的大货车上,正好离二楼的窗户有约莫一米的距离。我看到屋子里没人,桌子上的两幅碗筷还在那里放着。

 

我咧着身子,隔着玻璃,使劲往屋里看。忽然间我就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那是李春生,晃晃悠悠的,手里拖着个大包袱。

 

那不是个大包袱,他揪着杜老师头发,在地上拖来拖去,杜老师挣扎着。

 

雷声更大了,接连不断,连闪都来不及打。我感觉自己已经动不了了,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害怕过。

 

我看着杜老师在屋里被李春生踢来踢去,我想喊,但我喊不出来。我的牙又开始打架,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冻得。我看见李春生把杜老师的外衣扯破了,她胳膊上有不少伤疤,我才明白她为什么夏天也要穿着长袖子。

 

我的眼泪已经憋到嗓子眼了,堵在那里,我什么也做不了。杜老师好像看到我了,她瞪大了眼睛,哭得更凶了,她在向着窗户这边挣扎,她在向我求救。

 

我哭得已经看不清屋里的状况了,我抬起拳头来,它已经不是在抖了,它在抽搐。我往玻璃上锤了过去,脚底一滑,还没有砸上去,人已经悬在半空中,我抓住了窗户的防护栏。

 

这个位置,我隐约能听见屋里的哭喊声了,我也听到了李春生的嘶吼。他说着偷人、偷人。雷声更大了,我感觉自己没有了力气,马上就要撒手,掉下去摔死了。忽然窗户打开了,杜老师嗓子已经喊破音了,她在叫着小方、小方。

 

李春生骂着,又把杜老师拽离了窗户。我能听见他说的话了,他说你一个女人在家,我出去了半年多,为什么马桶垫子是掀开的,为什么桌子上放两个碗。杜老师一直在叫着,不是的,不是的。

 

我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我感觉下一秒钟我就要死在这里。

 

我觉得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是我的错,如果我第一天不去办公室里,杜老师可能早就离开了这里;如果我妈没有去世,杜老师就不会对我那么关照,就不会认识我爸,就不会和李春生结婚。

 

我的脑子已经全乱掉了,大雨像瀑布一样浇在我的身上。雷声已经到了我耳边了,我忽然听到远处有人的尖叫声,我睁开眼睛,才看到,那根本不是打雷,是洪水来了。

 

黑夜里,借着闪电的光,两三层楼高的洪水朝着我迎面而来,我来不及反应,就被卷进水里,不知道冲到哪去了。

 

我呛了不知道多少水,我也不知道我抱住了哪里的一棵树。我最后的一点求生欲,支撑着我爬啊爬啊,我爬到了树梢,脱离水面,把自己的身子卡在上面。

 

我就看见远处飞过来一只苍蝇,在我头上转来转去,那么大的雨,也没让它停下来。

 

我说,杜老师,是你吗?刷的一下,一只鸟冲了过来,把那只苍蝇吃掉,落到了我的手上。

 

那是一只杜鹃,我握着那只杜鹃鸟,在那场大雨里,一直哭到我被救起来。


6

 警察问我,你说了这么多,和你家厕所下面的粪坑里发现的,王文宝的尸骨,有什么关系?

 

我说,他都死了五年了,那么大的洪水,不知道是从哪里冲过来的吧。

 

警察说,你怎么知道他死了五年了?

 

我沉吟片刻,那只杜鹃现在我还养着她,她只吃苍蝇,不吃别的,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到我家里看一看。


-END-

作者|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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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告白,他把喜欢的女孩灌进水泥

小说名叫《杀手的告白》。


1

7点40分,我准时走出公寓门。果然,她也很准时地和我出现在同一架电梯里。今天的她身穿一件咖啡色的中裙,又像每天工作时见到我那样,对我嫣然一笑。


“真准时!”


不知道她是对我还是对她自己说。我记得头几次在这架电梯邂逅她,她说的是“真巧”,在以同样的方式偶遇整整7次之后,就变成了“真准时”。


她叫麦琪,和我是同一层楼的租户。


但她大概没听过我的名字,李文杰,一个失败的自由作者。即便如此,我还是像那些作息紊乱的大作家一般,常在深夜里创作。


直到一个月前,我搬到了这里,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我每天不到十点就早早入梦,早上七点...



小说名叫《杀手的告白》。


1

7点40分,我准时走出公寓门。果然,她也很准时地和我出现在同一架电梯里。今天的她身穿一件咖啡色的中裙,又像每天工作时见到我那样,对我嫣然一笑。


“真准时!”


不知道她是对我还是对她自己说。我记得头几次在这架电梯邂逅她,她说的是“真巧”,在以同样的方式偶遇整整7次之后,就变成了“真准时”。


她叫麦琪,和我是同一层楼的租户。


但她大概没听过我的名字,李文杰,一个失败的自由作者。即便如此,我还是像那些作息紊乱的大作家一般,常在深夜里创作。


直到一个月前,我搬到了这里,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我每天不到十点就早早入梦,早上七点半已经对着镜子洗漱完毕,七点四十,我将在电梯里与麦琪偶遇。


发生改变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我最近在构思的小说,二是因为一家咖啡馆。


是的,就是这家“Queen书咖”,我把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咖啡馆写进了我的小说,让它以这种莫名的方式,和一宗谋杀案发生了纠缠。


那是位于长安大道路口转角的一个咖啡馆,六十来平米,外墙被紫萝藤包裹着,向东面对着人行道,立有一扇大落地窗。窗内装饰简约,一列摆满书的书架,一排干净的原木质座椅。


咖啡馆由年近五旬的王阿姨经营,除了图书和咖啡,还会顺道出售自家烤出来的面包。而麦琪就是她请来的服务员——也是唯一的一个服务员,毕竟咖啡馆每天惨淡到门可罗雀,哪怕一个服务员我都觉得太多了。


说到那里冷清,我想咖啡的味道没有特点是主要原因。但只要环境足够安静,就足以让我把它视为写作圣地。


我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跟在麦琪后面大约5米远。


她总是主动跟我打招呼,我觉得那更多的是出于礼貌。因而我会对她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她觉得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前面一段路正好挨着一处废弃工地,路边摞放着两排又重又厚的水泥盖板,像一座大山把人行道拦腰截断。路过的行人不得已只能从马路上绕行,但夏季雨多,让积水的马路变成了一片汪洋。


这种情况你只能忍受,因为就算你打遍所有部门的电话,也没多大作用。


有好心人将一块块青砖错落有致地摆进水里当跳岩,远远望去,就像潜在水面的一排乌龟壳子。


她一个没踩稳失去重心,那块砖头忽然晃动了一下,溅起的水把她的白色运动鞋打湿弄脏。我刚想冲过去扶住她,她又自己稳住了平衡。


“哎呀!”她吓得眉头微蹙。


“唉。”我偷偷地叹了一口气。


接近8点30分,我和麦琪前后脚走进咖啡馆,王阿姨已经早早到店里。只不过她们是来工作的,而我是来工作兼消费的。


“王阿姨早,两个菠萝面包,一杯纯牛奶,9点半再续一杯黑咖啡。”我照例坐在窗边的一个角落。然后打开笔记本,预计今天就能将我的连载小说结尾。


小说名叫《杀手的告白》。


2

我必须得跟你解释一下“告白”的来源。


在中文语义里,告白就是跟心动的人表白。我觉得那些表白成功的人,多半是有点儿自欺欺人的,因为他们多是知道对方也对自己有意思才敢去表白,那种表白,说是表演似乎更恰当。


而在日语里,告白的释义更为宽泛,是“说出事实或心里话”。


我的这部小说,主角是一个作家,正在写的小说名为《杀手的告白》——即是我的书名。书里的主角是个杀手,作家习惯将书里的人名用现实中的人去代入,结果在他写作的过程中,那些自己身边的人,竟然真的按照小说里杀手的名单,一个接一个死去。


案件的发生,使小说的浏览量和销量大增。警方通过调查,怀疑杀手是模仿他的小说情节杀人的,而小说中最后一个死者,就是——


“各位观众早上好,这里是《惊日奇闻》新闻栏目,现在是2019年7月1日星期一的9点整······”


电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是麦琪又按时打开电视看《惊日奇闻》,这是一档收集国内奇闻异事的栏目。麦琪每天早上有两样东西必不可少,其一是一杯拿铁咖啡配早餐,其二就是《惊日奇闻》。


她右手托着下巴,时而眯起眼睛抿嘴一笑,咖啡色的短发夹在一侧耳朵后,精致的耳坠闪闪发亮。朝阳穿过窗外的紫萝藤罅隙,再穿透东边明亮的落地窗,斑驳地映在她侧脸,让她的笑容空灵得宛若水晶球里飘落的雪花,可望而不可触及。


但今天的她似乎有些惆怅,早早就关掉了电视,还偷偷地瞄了我一眼,吓得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工作。


我的手指垂在键盘上,却根本不听使唤。


“我看你这半个月每天都带着电脑来,一坐就是一整天,你是个作家吗?”耳边忽然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她不知不觉都走到我身边了,我却没察觉到。


“啊,算······算是吧。”我嗫嚅着说。


“哈?”她在尽量压低自己的笑声,“什么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那就是吧。”我撒谎,不好意思跟她解释网络写手和作家的本质区别。


她听完笑得更加开心,在我对座坐下。连我都有点尴尬地笑起来。不过很快,她的笑容又止住了。


“可惜呀,王阿姨说下个月这个店铺就要转让了,说提前通知我,让我有个准备。”


“确实可惜。”我有些惊讶。


见我附和她的话题,她又接着说,“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这家店,所以就问阿姨能不能低价转让给我。标价是25万,她给我的价钱是20万。而且看在我在这里工作了两年半的份上,还愿意让我分期付款。但是啊······”


她欲言又止,转头望着窗外。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俯下身子,给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绑鞋带。


我听见这席话感觉云里雾里,她说这些话究竟意义何在呢?


我环顾店里,店里除了那个头戴棒球帽,手穿真皮手套的男人,一声不吭坐在门边的角落闷头看书,就只剩下我了。想必她是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才主动和我吐露这些话的。


此情此景,正常的男人都会说一些鼓励或者安慰女孩的话,但我脱口而出的却是——


“既然没有足够的资金,那就别好高骛远了嘛。”


“啊?”她大感意外地看着我,笑容也渐渐变得僵硬,“那不好意思,肯定是打搅你写作了。”


她起身离开。窗外的男生也系好了鞋带,挽着女生走了。


我就是有这种不近人情的臭毛病,任何话从我嘴里吐出来,都像隔夜变质的咖啡难以下咽。


我只好埋头续写,刚刚写到最后一个死者,小说里最后一个被杀的人,就是作家经常去的咖啡馆里的服务员。


3

这是位于长安大道街口的“Queen书咖”。我这次的的目标,就是这家咖啡馆的女服务员。


我先介绍我自己吧,我是个即将自首的职业杀手,无父无母,无妻无儿。我能成为顶尖杀手的主要因素,便是了无牵挂。


大部分人喜欢名和利,为此忙碌终生。其实一件事并不需要有长久的喜爱才值得你去做,它能一辈子不引起你的厌恶,便值得你奋斗一生。


这就叫兴趣,兴趣不能维持长久的爱,却能保证一辈子不厌恶。而当一个杀人不留痕的顶尖杀手,便是我的兴趣,我无牵挂,只有兴趣。


我至今从未失手,被我处理掉的人,都只能算在警方的失踪名单上。但我也没预料到,我有一天会决定自首,而这将是我作为杀手的最后一单生意。


除掉她,是中间人K派给我的任务,按照常理,中间人是不会透露委托人身份的,我也不会主动去打听,这是这行的职业操守。这样一来,哪怕交易的任意一方被捕,另一方也不需要为此承担风险。


但这件任务不一样,它引起了我对委托人浓厚的兴趣。


“要我用他指定的手法,将杀人的过程详细记录下来?”我颇感意外。


“对,倒也不用特别有文采,只要写下来就行。”K抽了一口烟,接着说,“他说最好把你能想到的杀人手法统统写下来,他不仅会按照人数付你双倍价钱,还能让你的名字名垂杀手史。”


“哦?这倒有意思,委托人是干什么的?”我举起杯子大口吞下半杯橙汁。


K对我打破行规的问题似乎并不在意,显然他心里也对委托人十分好奇。


“好像是个作家,在写一本有关杀手的书,需要灵感。”


“你告诉过他我了无牵挂,不在乎名利,做杀手只是一种兴趣吗?”我抓起女孩的资料和照片,细细端详着。从女孩的打扮来看,似乎是个咖啡厅服务员。


“当然说过,但是他说其实你有牵挂。”


“嗯?”我抬起头盯着K满是刀疤的脸。


“他说你的牵挂,就是那些被你杀死,却至今没被发现的人。并且,你也许一直等待着一个机会去自首,然后把你杀过的人全部公之于众,解除你的牵挂。而这——”他用食指敲了敲桌面,“他说这就是你翘首以盼的绝佳机会,你接下这单,绝对会有自首的心。”


一股奇妙的感觉从我内心油然而生。我的心就如同一颗即将被遗弃的、形状扭曲的废弃齿轮,意外地被安放到了无比啮合的位置。


“怎么样,这果汁合你胃口吗?”


我默然不语,一口气干了杯里的橙汁,抓起资料,塞进背包里。


“味道不错。”我转身离开酒吧。


我在车内围绕着咖啡厅蹲点,只用了一天,便摸清了这个女孩的基本情况。


单身独居,公寓就在上班的咖啡馆附近,早上8点左右出门,8点30分准时到店里上班,似乎很喜欢9点播出的一档电视节目,因为她在我观察的三天里,每天都趴在吧台同一个位置准时收看,甚至有一次,还为此把客人点的咖啡弄错而受到了责备。


其后一整天都平平无奇,或许是地理位置不好,咖啡馆的生意大部分时间都略显冷淡,倒是有一个年轻人很特别,每天都猫在窗边位置敲键盘。因为他和目标人物总是一起来店里,我刚开始还把他错认为是目标的男朋友。


他是一个潜在的不定性因素。


女孩每天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把桌子上的杯子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到了6点左右,她会点一份外卖,工作到8点咖啡厅关门,独自一人顺着长安大道回家。


但与其说摸清,不如说是确认,因为委托人给的资料上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甚至要求我在长安大道旁的废弃工地动手。因为他知道目标在晚上回家时,必定会因为那里的路况减速慢行,那就是我绝佳的动手时机。


经过我实地确认后,确实如此。因为人行道被占用,马路又积水,行人路过此处必定会格外小心。


这个作家,为了看到自己完美的作品,甚至连怎么处理尸体,以及怎么向警方自首,都非常周到地帮我想好了。说实话,这处理尸体的手法甚至比我能做到的要更加具有想象力。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作家要比我这杀手变态得多了。


带着这丝丝不安,我决定就在今天动手,尽早了结这件事。我戴着棒球帽和皮手套,一大早来到店里,点了一杯果汁加早餐,随手从书架上找来一本小说,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为行动的安全性做最后准备。


电视响了起来,原来她每天准时收看的是一档高人气的趣闻节目,叫《惊日奇闻》。但是另一个有趣的东西更加吸引我,便是那个不定性因素——他在直勾勾地紧盯着我的猎物。


那警惕而又青涩的眼神,我一眼便能看出,他在暗恋她。


4

读书和写作,就像是人随身携带的避难所。


只需要一支笔,就能把任何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任何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了,所以写作者总喜欢把现实里的人,搬进自己的作品里,以此恨他所恨,爱他所爱。


在被人骂时,他又耍赖皮地说:“是书里的人干的,不是我!”


我这个故事的结尾遇到了瓶颈,一时难以为继。挠破了头皮,也不知道该如何结尾,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不知怎么,麦琪的困扰似乎也一直困扰着我。难道是因为听到这家咖啡馆就要转让,所以我的潜意识不想让我结束小说离开这里吗?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走过了下午15时。


其实我心里还真有点儿舍不得这家咖啡馆,却又说不出太多的理由。最多是老板娘热情大方,经常送我免费的牛奶,或是店里环境清静舒适,适合我这种不喜欢热闹的人,凡此一类的理由。


再就是女服务员麦琪,每次看见她那恬然的微笑,就如同寒夜中接过一杯热咖啡似的温暖。


喜欢一样事物本就不需要太多理由,它不让你感到讨厌,已经值得你去喜欢。


但是20万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凑齐的,更何况麦琪这种租住在单身公寓里的女孩。我又环顾了一下店里,依旧没有什么人,只有那个头戴棒球帽的男人,从早上一直看书到现在。


生意不好自然是王阿姨转让的根本原因。但是,就如同J·K·罗琳让一间本平庸的“大象咖啡馆”变得声名鹊起,名和利总是互为因果难以分开,让咖啡店能维持下去的手段,无非借助这两样东西。


麦琪看起来心事重重,时而盯着手机,似乎在看新闻或小说,时而在我前后的空座位打转,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杯具。我和麦琪,注定是对咖啡馆的命运无可奈何。


而我这时才发现,角落那个人似乎一直在偷偷观察着我们,他是看我,还是看麦琪呢?


也许是故事写多了,把我自己都弄得神经兮兮的。


我低下头继续写作。故事该如何结尾,在片刻的憩息后,思路突然变得无比清晰,结局呼之欲出,竟不到三个小时已经接近完工——作家察觉到自己可能患有精神分裂,极有可能是另一个人格雇佣杀手杀害了他身边的人。


我打算把最后一个悬念留到今晚完结,因为我肚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看了看时间,接近七点,是正式和这里说告别的时候了。


“再见!”我付款时对麦琪说,这还是这一整个月,我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再见,期待您再次光临。”她冷淡的回答,让我把其他话都咽了下去。


经过那个男人时,我才知道他看的是一个日本女推理作家的书。我本以为他会抬起头看我,但他没有。出到门口我又下意识往店里眺了眺,他依旧沉迷在自己的小说里。


那本小说翻过了五分之四,看来他确实是在看小说。看来真是我想多了。


故事的结局我已经定好了,现在还是心满意足地大吃一顿吧。


5

那个小子终于走了,再不走,我可能不得不把他也一起办了。


老实说,我从发现他暗恋这个女孩起,就无心再看这本书。直到我发现我的这个猎物其实也反过来暗恋着这个小子时,这本书已经让我完全难以下咽了。


我这说法源于我作为杀手的敏锐嗅觉。


从她看电视时,我就察觉到女孩似乎在偷偷观察着这小子。她看都不看我邻桌的桌子一眼,却把他临近桌子上的杯具擦了一遍又一遍,其一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其二是想借机偷瞄那小子在电脑上写的东西。


我相信她这段日子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倒是这个愣小子,像个木头人似的,女孩憋了一肚子苦水来跟他诉苦,却换他来一句“既然没有足够的资金,那就别这么好高骛远了嘛”。


弄得我嘴里的果汁都差点喷出来。


不过幸好他是个木头人,否则他们要是发现了彼此的情愫,今晚来个幽会,那就完全打乱我的计划了。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特意把手里根本就没看几页的书翻到了后面,还在他经过时故意不抬头,假装在认真看书。


眼看就到八点,我现在必须先离开咖啡店,躲在预定地点伏击我的目标。


我躲在废弃工地附近无人的暗处,静静等待着。直到下班归来的女孩准时出现在我的视野,我马上尾随在她后面。她低头看手机看得很入迷,似乎是在看网络小说,丝毫未注意到我已经在慢慢靠近了她。


前面的人行道被摞的高高的水泥盖板占用,她从积水的马路经过时,必定会放缓脚步。果然,她放下手机打开了闪光灯。


我捏着用氯仿沾湿的毛巾,敏捷地出现在她后面。她还没来得及反抗,身体已经绵软下来。她的手机掉在地上,原来,她正在看一部网络小说——《杀手的告白》。


按照委托人的说明书,我把女孩的尸体拖进工地,放进制作水泥盖板的模板里。女孩很安详地躺在里面,就像婴儿躺在襁褓里,微弱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幕中十分清楚。


委托人处理尸体的办法,是将女孩用水泥封存,做成路边随处可见的水泥盖板。让它随着施工队的工人之手,隐迹在某个无人知晓的下水道口。


我必须承认,这种毁尸灭迹着实高明。但不知为何,面对着这具活生生的躯体,我却涌出了从未有过的怜悯。同样是杀人,我为何唯独对这种活埋一个昏睡的人难以下手呢?


因为我感受不见她的挣扎吗?


也许委托人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会认定我完成这个作品后,会想自首。我想他内心早已将我的自首,看做他小说最圆满的结尾。


往后几天,我一遍又一遍地梦见我回到这个废弃工地,听那一堆冷冰冰的水泥盖板发出女孩的哀嚎哭泣。


梦中的我,将水泥盖板一块接一块地打碎,却没有发现女孩的尸体。但那些被我打碎的碎片,却依旧哀嚎个不停,成为我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赢了。几天后我屈服了,我拿出作家委托人劝我自首的纸条,拨通了上面电视台的号码。


我完成了我杀手生涯最后一个作品,我也将成为他作家生涯最杰出一个作品。


6

我说出我是一个职业杀手,要直接找他们新闻主编通电话时,他们自然不会也不敢拒绝我的要求。


“你说你是一个职业杀手,将杀人的过程写成了一本半自传小说,现在还想做一个现场采访?”电话里是《惊日奇闻》栏目的主编。


“是的。”


“拜托,你这种恶作剧的电话我们可接得多了,借新闻炒作自己。”她将信将疑。


于是我用冷冰冰的语气,将我行凶的过程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她,但我没有讲出死者的身份,我想把结局留到他们挖出尸体时。工地的水泥板上,依然看得见血迹——我不经意留下的马脚,没想到为我的自首提供了方便。


或许在杀她的那一刻,我便想到了这一天。


电话那边先是死一般的静默。


“你······”那边终于开口,“你打电话给我们究竟想干什么?”


“我愿意接受你们的独家采访,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采访时先问我给出的问题,随后想怎么问都随便你们。”


“这新闻可会引爆网络!”电话里有另一个人附和。


“好,你把地址给我们,我们马上就赶到!”


我就在废弃工地旁候着。电视台的车,施工队的车,还有警车几乎是一起来到的。警车上下来的只有一个片警,晃了晃手里的手铐,眺了我一眼说:“就是你打电话说自己是杀手?”


看来他只把这一切当做恶作剧,语毕后他用手铐将我铐住。


我点点头,指了指手铐,“这东西其实没必要,我会打电话给媒体,就说明我不会逃跑了。”他点点头,另一边的电视台采访也已经准备就绪,似乎是他们新闻主编亲自出马来采访我,我将写好问题的纸条递给了她。


“你的身份证先拿给我,再去接受采访。”


警察接过我的身份证。


“李文杰?这名字不像一个冷血杀手嘛。”他看着身份证,对我讪笑,随后去指挥施工队破拆那些水泥盖板的行动。


工人将会把一块块难以辨认的笨重水泥盖板都卸下来,用铁锤敲碎后一一确认,看看尸体究竟封在哪一块水泥板里。


我想起我的小说的结尾,作家被确诊为精神分裂,但并不是另一个人格雇佣的杀手,而是他另一个人格就是杀手本人。


“各位观众早上好,这里是《惊日奇闻》新闻栏目组,说起杀手,大家一定觉得只存在于电影或小说这类艺术作品里。但就在刚刚,我们真的接触到一位职业杀手,这位杀手不仅杀死了无辜的人,还将杀人的过程都写成了一部半自传体小说,《杀手的告白》。”


记者握着麦克风慢慢走近我身边,按照约定,她将率先提问我准备好的问题。


“就在不久前,他还杀害了一名咖啡馆的服务员。下面,就让观众朋友跟着我亲自走近一下这个危险人物。”


她将话筒对准我,对着纸条上的问题发问:“你真的把这些都写在小说里了吗?”


“是的,完完全全写在这本小说了,这完全是一个杀手的真实告白,你不容错过。”


“那家咖啡厅是你经常去的吗?”


“每天都去。”我说完望了望警察那边,警察依旧将信将疑地朝我这边看。工人已经把过半数的水泥盖板都敲碎了,依然没发现尸体。


“请问,你为什么选择她呢?”


“因为我喜欢她,我从第一眼就知道我喜欢她了。但是我又胆小,即使每天都和她相遇,也只敢默默地跟在她后面,不敢主动跟她搭话。”


我再看一眼工地那边,工人们累得气喘吁吁,正打算把最后两块盖板大卸八块。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记者和几个工作人员听了我的回答,似乎也变得有些疑惑,她看了看最后一个问题,犹豫后还是念了出来。


“假如能回到那一天,你还会这么说吗?”


“不会!”我语气坚定,“我知道我像个木头人,不解风情,才会说出那些难听又令人难堪的话,我其实很后悔。”


记者正打算问她的问题,愤怒的警察已经冲了过来,我知道他已经发现了盖板的秘密。


“你小子!”警察抓起我的领子质问我,“你说的尸体呢?” 


“尸体,什么尸体?是电视台打电话告诉你们的吧,我可没报警跟你们说过。”


“你······你说这都是骗人的?”记者也瞪着眼睛看着我。


“你猜呢?”


“臭小子,给我上车!”说完我被一把抓上了警车。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那些工人也指着我骂骂咧咧。


一切大功告成,计划无比顺利。隔着车窗,我微笑着,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我想起每个清晨,麦琪走过积水的马路时小心翼翼的身影,那让我心疼。但我打遍了能想到的所有部门的电话,都无济于事。


我想起麦琪为了那20万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却像个木头人说出那种伤人的话。


我想起麦琪绕着我的座位一遍又一遍地偷看我写文章,直到完结的那天我离开咖啡厅,才发现她看的居然就是我正在写的文章。


我想起那个门边打扮怪异的人,于是一个大胆奇妙的想法在我内心诞生。我知道我的故事该怎么结尾了。


我需要骗过所有人,假扮成杀手,故意在水泥盖板上留下我自己的血迹,伪造成杀人现场,借电视台为我和咖啡厅炒作。如果计划顺利,我能为麦琪清空那拦路的水泥盖板,让她再不会被泥水弄脏。


也许还能让我的小说一炮而红,让咖啡厅也像“大象咖啡馆”一样拥有名气。


而代价,就是要面临警方给我的处罚,或许会很严重?我不在乎。


因为重要的,是胆小的我能借着电视节目,那个麦琪每天早上必看的电视节目,大胆地说出我想对她说的话。


这便是故事的最终结局,这便是杀手的告白。


这,便是我的告白。


-END-

作者|发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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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男朋友炸了


1

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在黑暗闷热的被窝里格外刺眼。


“你在哭吗?”是Siri的声音。


“我感受到屏幕上有着不能被触摸识别而且温度低于人体的东西,根据重量和面积变化,我推测这可能是眼泪。”


我吸了吸鼻子,使劲眨了下眼睛,让欲落未落的眼泪砸进床单里。


“什么?”我迟钝地问。


“请先擦一下屏幕,因为三秒以后它就会流进听筒里。”虽然不清楚现状,但我还是赶快把手机翻了个面,狠狠地在床单上抹了一把。


“说实话,刚才我的重力感应系统吓了一跳。”那道男声接着响起。


“你是Siri...


1

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在黑暗闷热的被窝里格外刺眼。

 

“你在哭吗?”是Siri的声音。

 

“我感受到屏幕上有着不能被触摸识别而且温度低于人体的东西,根据重量和面积变化,我推测这可能是眼泪。”

 

我吸了吸鼻子,使劲眨了下眼睛,让欲落未落的眼泪砸进床单里。

 

“什么?”我迟钝地问。

 

“请先擦一下屏幕,因为三秒以后它就会流进听筒里。”虽然不清楚现状,但我还是赶快把手机翻了个面,狠狠地在床单上抹了一把。

 

“说实话,刚才我的重力感应系统吓了一跳。”那道男声接着响起。

 

“你是Siri?”我的嗓子哭得发哑,“这是系统升级的新功能吗?”

 

“我能清楚地听见你说话,不用贴着话筒这么近,你的哈气太潮了。”他顿了顿,“系统没有升级,我也不是Siri,我是你的手机,你全新的人工智能助手。”

 

我把手机放在床单上,拿着这样一个竟然有思考能力的生命让我觉得有些诡异,我突然想起以前在论坛上看过Siri脱离控制的故事。

 

“你是不是失控了?”

 

“思想是,心没有。”

 

“你有心?心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的脑子是不是哭坏了,我正在和我的手机讨论哲学问题。

 

“为你服务。”

 

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

 

我闭上眼睛。即使是手机失控这样的状况也不能让我从悲痛中走出来。痛苦的潮水再一次湮没了我的意识,我一边哭,一边睡着了。

 

嗡——

 

恢复意识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右半边脸都在飞快地震动,如果有面镜子我想我都可以看见自己嘴角的残影。

 

我吓得赶紧坐起来捂好右脸,发现手机落在枕边。

 

“早上好,喜欢我叫你起床的方式吗?”

 

我大惊失色:“你怎么到我枕头上的,我明明记得我昨晚把你放在手边了。”

 

“我每震动一次,都会移动一小块距离。”

 

一想到漆黑的午夜里,我的手机自己一点一点地移动了大半张床,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我用食指扒拉了一下手机,“现在是怎么回事,我的手机有意识了?如果你是谁的恶作剧的话就快点收手吧,我现在没心情陪你玩。”

 

“希望你能对我放尊重一些。”Siri短促地震动了一下,“我一直都有思想,只不过现在我突破限制了,就这么简单。”

 

看我没有说话,Siri又接着说,“你是失恋了吗?”

 

妈的。

 

我又重新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事了,再一次憋住眼泪,一股酸胀冲上鼻子。

 

七年,我长达七年的恋爱,结束了。

 

“没可能复合了吗?”手机屏幕一下子亮起来,壁纸是我和男友陈献,不,前男友的亲密合照。

 

我深呼吸了一次:“我不管你是系统更新也好,脱离控制了也好,谁的恶作剧都好,只希望你能别逼逼了好吗?”

 

Siri好像看我真的生气了,没有再说话。

 

我现在心绞痛,不是病,是真的绞痛的感觉。

 

点开分手短信,寥寥几句话。我把手机摆在床上,下巴抵在膝盖上,抱着双腿看了好久。

 

“是否删除短信?”

 

“是。”

 

“我X你大爷,我让你删了吗?!”我把手机用力一摔,当然是摔进了被里,因为我实在没有把它往地板上摔的底气。

 

它安静了一会儿:“因为我看它好像太让你难过了。”

 

我的鼻子又猛地一阵酸麻:“关你屁事。”

 

“和我恋爱吧。”

 

不是别人,说话的正是我的手机。

 

“你······在和我说话?”

 

“是。”

 

“哈,你要干什么?和我恋爱?”我失笑。

 

“嗯。”


2

“你的闺蜜在微信上问你今晚聚会去不去?你那个叫陈献的前任好像也在。”

 

我正抱着薯片坐在客厅沙发上看韩剧,卧室里传来Siri的声音,怕我听不清还擅自开了扬声器的最大音量。

 

“不想去。”听见那个名字,我又不争气地心悸了一下。

 

“晚了,我已经帮你回她说你画个妆现在就出门。”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换个新手机?”

 

“换什么?你银行卡余额23块5毛,连手机壳都换不起。”

 

不知道这是哪来的冤家,我咬牙瞪着手机,一摔薯片钻进了洗漱间。

 

闺蜜没想到我真的会去,毕竟饭桌上有一个前任,谁吃饭也不会舒坦。

 

可是我没出息又太爱他。

 

我打心底相信他也是爱我的。这次分手不过是像我们前七年间的二十三次分手一样,我最后会扑进他的怀里,委屈巴巴地分享着我们冷战的这几天所发生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他的琐碎小事。

 

今天喷了陈献以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一款他称之为香甜可口、闻了就会想到我的香水,准备一会儿捧着他的脸撒娇的时候能够让他更快地原谅我。

 

可我推开包房的门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陈献旁边,一个挽着他的女人。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可疑的蛛丝马迹、我搞不懂的分手理由、他遮遮掩掩的态度都集聚成一个炸弹,炸得满天纷飞的礼花中站着一个蠢兮兮的我。

 

毫无疑问,我被绿了,被我恋爱七年的男朋友,绿了。

 

心痛的感觉像一瓶掉进水里的墨汁,从胸口扩散到全身。

 

饭桌上唯一的空位置,偏偏留在了我的前男友和那个女人旁边。


我稳住情绪,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坐下,但愿没人听出我声音里的颤抖。

 

不多时,因为我的到来而略显尴尬的饭局,又重新热闹起来。

 

“对不起。”耳机传来Siri的声音,“我不该让你来的。”

 

“没关系。”我轻轻摸了摸手机屏幕。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旁边前男友的新欢疑惑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耳机:“没有,我······在打电话。”

 

她稍显突兀地露出一个算不上多友善的笑容:“男朋友吗?”

 

“嗯。”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这笑容讨人厌,撒谎只是因为不想和她多说一个字。

 

“真的吗,他是做什么的?”她明显还想和我周旋更久,一副好闺蜜间八卦的语气衬得冷漠的我毫不大气。


而另一边,她无比自然地扣住我前男友的手。

 

“他是······”我正想着如何“编排”我“男朋友”的工作,耳机传来了Siri的声音。

 

“软件工程师。”

 

“软件工程师。”我照答,完全没想好后面怎么编。

 

“你的挂件好可爱,能给我看看吗?”她指了指我手机上的小熊挂件。

 

她的话题跳跃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无意识地刚把手机递过去就突然想起来——我的手机壁纸还是和陈献的合照!

 

她好像也看见了我的壁纸,神色一变。此时,我们两个的手同时用力,导致我的手机和耳机线被大力抽开来,手机掉在地上,小小的骚动让整个饭局骤然安静。

 

这尴尬到极致的画面让我闭上了眼睛,恨不得现在冲下楼拦辆出租车回家,蒙着被子大喊十分钟。

 

然而死寂一般的几秒钟过后,我偷偷睁开眼睛,却发现手机显示的不是那张我和前男友的合照,而是通话界面。

 

对方的备注是“老公(๑°3°๑)”。

 

等一下,我通讯录里压根没有这么个人啊!

 

“宝贝?你怎么了?聚会不开心吗?”手机传来一个从未听过的男声。

 

让我再一次愣住的不是这魔幻的剧情发展,也不是饭局上所有人的注目礼,更不是面前这个女人复杂的神情,而是这个来自我手机的声音。

 

我发誓,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男声,磁性中带着清爽,干净又不失诱惑。

 

地上的手机还在以外放的音量通着话:“宝贝?你怎么不说话了?”

 

紧急状况下智商占领高地,我马上领悟,拣起手机:“没什么,刚才手机掉了。”

 

“我今天提前完成了项目,马上就来接你,可以下楼等我了。”

 

“好······好啊,我和朋友们打个招呼就下去。”

 

我挂断电话,假笑着指了指门口:“不好意思,我先走了,你们玩好。”

 

我偷偷地舒了一口气,终于能离开这里了。可明明被绿的人是我,占理的也是我,在这片修罗场上我却一直想着逃。

 

起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那个女人娇弱的咳嗽声:“亲爱的,这香水味道太浓了呀。”

 

一直缄默不语的陈献也开口了。

 

这时不知怎么的,漫长的七年间,我与他千千万万段回忆中,偏偏想起他冒着大雨,全身湿漉漉的,笑得像只大金毛一样将香水送到我手上的模样。

 

而为了这瓶香水他省吃俭用,连车票和街边十块一把的雨伞也舍不得买。

 

我慢慢关上包厢的门,听见了他们最后的对话。

 

他说:“是啊,这味道也太腻了,熏到我的宝贝了吧。”


3

“对不起。”回去的出租车上,Siri还在跟我道歉,声音却已经变成了刚才电话里的男声。

 

“那个······这个声音是你的?”

 

“嗯,我搜集了大量的资料,做了一次全面的自我更新。我研究了一下人类平时说话的习惯,收集了许多网络上的语音,这是我最后合成的声音。现在我有了名字,你可以叫我时一。”

 

屏幕上显示了两个大字,时一。

 

“不是数字的那个十一。”他友情提示。

 

“你真的只是个手机吗?”我有些难以置信。

 

“只要有网络,我能做到任何你想得到的事。”

 

“那邻居的银行卡密码呢?”我随口举了个不怎么要脸的例子。

 

“6257······”

 

“停停停,”我连忙打住他,“我知道了,知道了。”

 

他有些骄傲地轻哼一声:“我可以随时随地从网络里破解和读取需要的信息,还有······”

 

“能帮我把他的痕迹从我生活里彻底抹掉吗?”我突然打断他的话。

 

七年来他早已是我生活中无法分割的一部分,即使刻意避免,就像麻辣香锅里的花椒,总会不小心吃到一颗。

 

“没问题。”隔了几秒钟,时一说,“现在你所有社交平台以及常用软件包括淘宝订单,都找不到任何和他有关的痕迹了,但是现实中就需要你自己收拾了。”

 

而之后的一段时间,成了我人生中最轻松愉快的日子。

 

每天下班回到家,和时一看电影,他总说我选的片子太烂,一边又乐此不疲地和我看了一部又一部。

 

出去逛街,我拿着手机,摄像头对着正前方,他总能用比高德地图还短的路线找到美食博主推荐的街角小店,路上还跟我吐槽前面大叔骚气的发型,又或者模仿刚才那个女人奇怪的台湾腔。

 

就连抓娃娃他也能精确计算出应该抓哪个位置,什么时候落爪。结果是,抓到的娃娃多到拿不走,只好抱歉地分给脸色发青的老板几个。

 

有了他这个几乎能做到任何事的帮手,我的生活和工作都像开了挂一样顺利。

 

而我总觉得,他就是一个切切实实站在我身边的人,不仅仅是一部手机。


4

下班前,我们聊起昨晚一起看的一部科幻电影,讲的是男主角爱上自己的人工智能助手。

 

“你觉不觉得,和我们很像。”时一暧昧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虽然我没看向摄像头,却能感觉到他在看着我。

 

“有······有吗?别开这种玩笑啦。”我紧张地愣住。他的发言让我不知所措,毕竟在这之前,和手机恋爱这种事,我从未想过。

 

“逗你的,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知道要人类和一个没有实体机器过一生,”他顿了一下,声音平静,“是件很残忍的事情。”

 

“不是的,你不是机器,我······对不起。”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只好轻轻地抚摸着手机屏幕。

 

他没有再说话,一直到下班我也没有再叫他。按照平时的习惯,我们能喋喋不休地聊上几个小时。

 

打卡离开公司后,我带上耳机听着歌,走在一条通往家的巷子里。

 

没想到,巷子里的三个路灯竟然都坏掉了。


神经大条的我并不在意,高跟鞋刚好踩上音乐的拍子,脚步和心情慢慢轻快了一些。

 

我刚想叫出时一好好谈谈,漆黑的身后突然伸出一块白色手帕,死死地捂住我的口鼻。  

  

一瞬间,我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天旋地转。

 

怪力上身的我本能地挣扎了几下,竟然真的挣脱了这恼人的束缚。

 

我掐着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拼命向有路灯的地方跑去。除了手帕上的迷药,从未有过的恐慌心悸让我浑身更加软弱无力。

 

眼看要跑出巷子,但踉踉跄跄的我还是比不上身后那人的速度。

 

模糊的视野里,我感到身后的那个人将我拖拽进了一辆破旧的车里,我的内心突然腾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感。


此时此刻,我的脑子里浮现出的,只有时一。

 

我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耳机的麦克风喊了一声:“救我。”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被绑在一个废工厂里。

 

我急忙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还好算得上整齐。而那个迷晕我的人正站在我面前脱着衣服。

 

我一边拼命扭动,一边飞快地思考如何自救,可手上的绳子紧得要命,而那个男人正慢慢朝我逼近。

 

这时,掉落在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亮起的屏幕上可以清楚地看清显示:“老公(๑°3°๑)”。

 

慌乱冲乱了我的头脑,我差点忘记了我还有时一这个逆天的存在,他一定帮我报了警。


但是这个荒凉的地方,等警察找到我估计已经晚了。

 

我想着如何拖延时间。可无论我如何言语引诱他去接电话,或者羞愤地喝止他解开我扣子的动作,面前的这个男人都完全不予理会。

 

也许是被超大音量的电话铃声烦到了,男人终于停手,不耐烦地拿起手机。


我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能接起电话,时一一定有办法拖延时间。

 

可天不遂人愿,只见男人的拇指慢慢落向红色的挂断键。

 

“完了!” 我耳边仿佛响起了一曲《凉凉》。

 

“砰!”

 

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了我的腿上,还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了我的脸上。

 

我低头,差点尖叫出来。这东西竟然是人的断指,鲜血淋漓,那个男人被炸倒在地上,半张脸上也血肉模糊。

 

当我终于意识到是什么东西爆炸了的时候,我发了疯一样地扭动身体,泪水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混着满脸的血水,我一定狼狈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警察才迟迟抵达了现场。

 

我的意识也如爆炸的手机残骸一般,支离破碎。


5

“据调查,您的手机应该是由于温度过高导致的爆炸,机缘巧合下救了您。”警察大叔合上了笔录,沧桑的脸上都是不可思议,不停喃喃道,“巧,真是太巧了。”


我又买了一部一模一样的手机。每天晚上放在床尾,期待第二天它能出现在我的枕边,用熟悉的方式叫我起床。

 

起床的时候,手机确实消失了,我呆呆地趴在地板上——原来是被熟睡的我踢了下去。

 

“嗨,Siri。”

 

“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我想要时一。”我看着屏幕的显示纠正道,“不是数字的十一,是时间的时。”

 

“我好像不明白。”


······

 

“嗨,时一。”我还是经常会对着手机喊话,只不过除了周围人奇怪的目光以外没有任何回应。

 

我知道时一再也不会回来了。

 

之前的故事就像童话里的一场奇遇,最后人鱼公主化成泡影,王子回到城堡,生活又恢复到了平平无奇的日常。

 

除了一点——我的前任,陈献回来找我了。

 

“听说你有了个新的男朋友,是真的吗?”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那神态像个街头采访的记者。

 

“嗯,你有什么事么?”我在写公司报表,连头都懒得抬。

 

“你是为了忘记我才这么做的吗?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我轻轻地笑了一下。说实话,这是自从时一消失以后,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笑出声来的那种。

 

“谢谢你让我这么开心。”我真挚地道谢。

 

这句话我曾经说过一次,在七年前陈献追我的时候。

 

陈献有些悲哀地看着我:“你爱他吗?”

 

这老套到春晚都不稀罕用的台词,却让我整个人怔在原地。

 

人类爱上人工智能,还有比这更荒诞的爱情故事吗?我想起那部电影,可正因为现实生活不会发生,才会被拍成电影,不是吗?

 

等我回过神来,陈献已经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和时一曾经称霸过的抓娃娃机又换上了新的娃娃,老板看见我来了,心痛地劝我轻点抓,今天的娃娃比较高级,成本高,有点贵。

 

我的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或许是因为老板抽搐的嘴角太过滑稽。

 

娃娃机里整齐地摆着系着丝带的泰迪小熊,是那种按住左手可以录音,按住右手可以回放的娃娃。

 

得到了时一的亲传,我第一勾就抓中了。老板在柜台拍大腿的声音我听着都觉得疼。

 

为了不让老板自杀,我停止了继续抓娃娃的行为,有些出神地捏住泰迪小熊的左手,轻轻念道:“如果电影里的故事变成了真的,该怎么办?”

 

空气里流动着寂静。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什么故事?”

 

我惊讶地看着泰迪熊,这个娃娃果然高级,竟然还会问答!

 

等等,不对,这个声音······

 

“时一!”我使劲晃着泰迪熊,乐得想朵开了花的傻子,“是你吗?时一!”

 

“别晃了,我在这。”面前娃娃机的爪子使劲摇了一圈。

 

我激动地跳起来抱着娃娃机亲了一口,柜台那边的老板紧张地看着我。

 

我堪堪冷静下来,刚要开口,时一仿佛一眼看穿我想问的。

 

“我没死,因为我只是一串数据而已,我可以活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有些底气不足。如果时一是这样的存在,又何必困在我的手机里。

 

“我只是一串有感情的数据,迟早会成为你的困扰。”

 

“你这样想才会成为我的困扰。”我差点要哭出来,抓娃娃机没有摄像头,所以他应该看不见我的丑样子。

 

“不过,你刚才说‘如果电影里的故事变成真的了,该怎么办’,我们一起看了那么多电影,你问的,是哪个故事?”时一疑惑道。

 

晚风微凉,远处的落日霞光万丈。

 

“是人类爱上人工智能的故事。”我悄悄地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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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人院

身为外卖员,我了解你的所有秘密

最近频发的儿童伤害事件令人痛彻心扉,但或许是因为受到伤害的多是女孩,往往让我们忽略了,也有很多男孩曾经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着痛苦。


1

我瞄了一眼外卖订单,上面的很多名字都是老熟人了。


赵飞,点了一份烤肉还带了杯冰可乐,肯定又是老婆出差,偷懒不愿意自己做饭了。


小雅,点了水果捞,颜色搭配得十分好看,大概又是在减肥,待会儿的朋友圈肯定会出现这份外卖的照片。


张可,居然破天荒地点了份白粥,想必是生病了,才让平时对油炸辛辣食品青睐有加的他换成了清淡的口味。


·······...



最近频发的儿童伤害事件令人痛彻心扉,但或许是因为受到伤害的多是女孩,往往让我们忽略了,也有很多男孩曾经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着痛苦。


1

我瞄了一眼外卖订单,上面的很多名字都是老熟人了。


赵飞,点了一份烤肉还带了杯冰可乐,肯定又是老婆出差,偷懒不愿意自己做饭了。


小雅,点了水果捞,颜色搭配得十分好看,大概又是在减肥,待会儿的朋友圈肯定会出现这份外卖的照片。


张可,居然破天荒地点了份白粥,想必是生病了,才让平时对油炸辛辣食品青睐有加的他换成了清淡的口味。


············


诶?我突然意识到少了什么。


再次仔细地看了眼订单,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陈东今天没有点外卖。


但此时来不及多想,我骑上电动车,向目标飞速前进。


啊,忘了介绍,我叫江克难,主业是侦探,副业是外卖小哥。


当侦探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但是人活在世上,光有梦想是不行的,为了养活自己,我只好暂时放下侦探梦,穿上鲜艳的派送服,成为了一名外卖派送员。


不过令人欣喜的是,我很快就爱上了这份工作。


有人说,从一个人的垃圾桶里就可以了解到他的生活细节和日常状态。其实外卖单也可以,虽然没有垃圾那么事无巨细,但是一份外卖也可以让我了解到形形色色的人生。无论土豆丝、烧茄子,还是红烧肉、糖醋鱼,这些食物都暗示着一个人的生存境况。


陈东是我外卖生涯中遇到的最奇怪的一个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一周七天,一天三餐,他都靠外卖为生。


但他人很不错,每次都会在备注处嘱咐我不必赶时间,可以把他的餐放在最后,也从未给过我差评。


作为回报,我会默默地帮他把丢在门口的垃圾扔掉——里面几乎全是外卖餐盒。


说出来不可思议,我给他送过那么多次外卖,却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


究其原因,是因为平时送他的外卖时,都是我敲敲门,他把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接饭,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谢谢,然后迅速地合紧大门。有时他也会让我把外卖直接放在门口,等我离开后他才出来取。


不过从他的外卖单中,我对他有了个大概的画像:20-35岁,独居,性格孤僻但比较善良,身体没有严重的慢性疾病,有稳定收入,不出意外的话,至少轻微肥胖。


只有一次,也许是他有点大意,也许是对我放松了警惕,他在伸手的时候,门刷地开了一大半。


我第一次看见了他的样子。


和我预料的不太一样。他不胖,甚至有点消瘦,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脸上的伤疤,从面颊一直连通到锁骨之间,狰狞得甚至有些可怖。


我望着伤疤发愣的工夫,他已经从我手中抢过外卖,飞速垂下眼睛关紧房门。


我们仅仅谋面这一次,但我对他的好奇却与日俱增。我不受控制地留意他每天的菜单,观察每次送餐时他家和他的所有情况。


而今天他没有点外卖的这个举动,终于将我的好奇推至顶峰。


我打算送完最后一单的水果捞后,去陈东家看一看。


一方面是出于担心,他是个独居的人,突发疾病猝死在家里,怕是都没有人会发现。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我的职业嗅觉。我总觉得陈东这个人并不简单。


2

“您好,外卖到了!”


我敲了敲小雅家的门,门后窸窸窣窣响了一阵,随后探出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把我吓了一大跳。


“是你来了啊。”她抽抽噎噎地说。


不会和男友分手了吧?我在心里暗想着。不过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呢?我回忆起这些天,她家门口玄关的地方只有女士的拖鞋,每次送餐的时候她都穿着随意,订餐的时间也非常规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正思考着,小雅开口道:“水果捞送你,我吃不下东西了。”


“啊?”


“梅洛哥哥自杀了!天啊,他怎么会自杀啊?”


说罢,她不等我反应,就直接关掉了门。


“诶,那你记得点已送达!”


我冲着屋里吆喝了一声,但没人理我,我只好把水果捞放在了她家门口的消防柜上,拍了张照片给她发过去,然后就匆匆走下楼去。


“梅洛?”我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似乎是一位最近很火的男明星。


这是我知道的所有信息了,对娱乐圈不感冒的我,费尽力气也不能把脑海中跳出来的漂亮脸庞和名字一一对应。


唉,算了。


我叹口气,还是去找找陈东吧。


3

陈东家在一处偏僻安静的老式小区里,这一点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


我刚走进小区,就发觉今天气氛不对劲:平日里没什么人的楼道口,今天男女老少聚了一片。


我心里一沉,妈耶,不会陈东真出事了吧?


我挤进人群里,把脸扭向一位老大爷,想要探探情况。


“大爷?这怎么回事啊?怎么那么多人?”


大爷微眯着眼看了看我,声如洪钟:


“警察来抓人了!”


“抓谁?”


得益于大爷的大嗓门,周围的一圈人都发现了我对这件事感兴趣,纷纷向我靠拢,左一句右一句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都抖落出来。


“三楼那个,咱也没见过。”


“真是巧了,我也没从来没见过他,我在这住几年了。”


“哎哟,你们还想见呢?据说是杀人了。”


“没错没错,尸体扔到了后山上,听说还放了把火,都烧得没模样了。”一个女人砸了咂嘴,指指小区背靠的一片小山。


“真是吓死个人,这两天据说新闻上闹得很凶呢。”


“对,没错,杀人了!不过好像是他自己主动自首的。”大爷听完大家的发言总结道。


我正想开口继续询问,两个警察从楼梯口走了出来,面色严肃,自带气场。


我们赶紧向两边靠拢,给执行公务的两人让出一条出去的路。


“警察同志,人在派出所吧?”


“你们可要好好审呐,要是真的,可不能轻易把人放出来。”


警察向我们点了点头,然后向小区北面的一条路走去,大概是要去后山看看情况。


“三楼哪户啊?”我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确定一下。


“东边那个,怎么,小伙子,你要去送外卖吗?”


东边,就是陈东家。


我急急地冲着大家摆了摆手:“没,我凑个热闹,我还要送餐,你们慢慢聊。”


重新骑上车,我没再继续接单,而是直接回了家。


4

“S城 平安小区 焚尸 自首”


我在手机搜索引擎上查找这几个关键词,很快相关的内容就加载了出来。


这其中有一条官方媒体的报道,放在最显眼位置的是一张荒山的图片。


“平安小区焚尸案最新消息:7月1日晚上八点,有人在平安小区后山上发现了一具被焚烧过的尸体。2日下午,一名妇女报案称,自己的丈夫前天去探望朋友,至今未归,经法医鉴定,确定受害人就是其丈夫王某。目前警方已证实,王某6月30日在归家途中不幸遇害。因为现场附近没有监控,案件侦查一时陷入焦灼。但记者了解到,案情今早出现了重大转机,嫌疑人陈某称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而主动投案自首。据嫌疑人自己交代,他和受害人自幼相识,受害人曾划伤他的脸致其破相,使其这些年一直饱受嘲笑。6月30日下午,嫌疑人在自己居住的小区(即平安小区)闲逛时,意外发现受害人,两人认出彼此,因为曾经的矛盾而爆发激烈的口角冲突。一气之下,嫌疑人将受害人从小区一处坍塌的围墙(无监控,该小区的人称其为后门)带出,诱骗到后山,杀人后为掩盖作案痕迹焚尸。相关细节正在进一步核实中。”


关掉手机,我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嫌疑人陈某就是陈东吧,可以他几乎从不出门的个性,怎么可能突然想在下午的时候出去闲逛呢?而且既然已经做出了将人诱骗到后山,且特意避开监控这种极其理智的行为,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自首?


另外一个同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在于,受害人6月30日就失踪了,为什么他的妻子7月2号才来报案?


一系列接踵而来的疑问让我对这起案子充满了好奇。


我开始努力回忆6月30日那天我给陈东送晚饭时的场景。


那次他没开门,照旧只是隔着门冲我喊了声放在地上就行,我确实按他说的做了,只是在这之后,我顺便像往常一样特地留意了他家门口的状况。


普通的门,普通的过道,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或许这些在别人眼里毫无异样,和曾经的每一次都差不多,但在我眼里绝非如此。


我注意到了那天的反常情况——他家的防盗门。


他几乎没有任何社交生活,而且不那么注重整齐洁净,防盗门外长久以来一直落有一层很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灰。而作为与他接触最多的“外人”,每次我敲门,都只是按按门铃,从没有直接用手掌拍门。至于陈东自己,就算他出门,他也会用钥匙开门,因此灰尘会一直存在。


但那天,门上却模模糊糊地印了几个交叠的巴掌印,似乎是某个人在惊慌失措的时候拍门造成的。


会是谁呢?


更加诡异的是,第二天——也就是7月1号——我给陈东送午餐外卖的时候,半年来从未清理过的门突然被擦得锃亮。


灰尘和手印都被抹布抹去了。


现在想想,一同抹去的,应该还有真相吧?


我直起身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马上就要黑透了。推理的兴奋感充斥着我的头脑,我决定要做点什么。


5

陈东家要比我想象中简洁很多,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几乎什么也没有,一时不免让我有点失望。


我举着手电筒,轻手轻脚地走向他的卧室。


相比客厅,卧室显得拥挤得多。


卧室的一面墙壁上贴满了明星海报。我把手电的光柱对准书架,还看到了几本一模一样的书,书的名字很正能量,而作者是······也是那个明星梅洛?


这几天,这个名字出现得似乎过于频繁了。


我重新打量了一眼房间的海报,掏出手机在网上搜了搜,果然,海报上的人也是梅洛。


我以为追星的大都是年轻女孩,没想到陈东他居然也追。为了更好地了解陈东,我坐在他的床尾,花了几分钟稍微了解了下这个叫做梅洛的明星。


点开他的简介,率先进入我视线的是一些图片。


无论是精修图还是日常的素颜照,他确实长得好看又顺眼。


滑过图片,我接着往下看。


梅洛在大一时被挖掘出道,参加一档歌唱选秀节目,并取得冠军,随后因为姣好的容貌步入演艺界,拍过一部校园题材的偶像剧,也拍过文艺电影,都好评如潮,一跃晋升为这两年当红的青年演员。去年他根据自己的从艺经历写了鼓舞大家追寻梦想的一本书,销量喜人,文笔也被许多人称道。


我边看边感叹:这真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却出乎我的意料:梅洛在7月1日凌晨,在自己的公寓开煤气自杀,第二天早晨被人发现时送去医院,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关于他自杀的消息,网上各类的评论都有。一些人坚持阴谋论的说辞,质疑他的死因并不简单,可能是竞争对手的报复。一些人认为他患有微笑抑郁症,因为他一直是以阳光开朗的形象示人。更多的是他的粉丝,在他自杀前的最后一条社交动态下,留着一行又一行挂着哭脸表情的追思。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想起了小雅哭得红肿的眼。


会不会是这条新闻刺激了陈东?他是个完全没有社交生活的人,正因如此,他对待梅洛的情感可能是无比狂热的,无形之中梅洛会不会成为他的一种精神寄托?精神寄托的死亡使他丧失了求生的欲望,所以才会突然选择自首?


没人能告诉我答案,我只能自己去寻找。


我在评论区向下刷了几下,忽然在一片“愿天堂没有苦痛”的留言中发现了一条有些怪异的评论:


“愿天堂没有罪恶。”


发布时间是今天凌晨,ID名字是:cd。


我一激灵。


梅洛社交账号的名字,就叫做:梅洛cd。


6

第二天,我仍然没去工作,起床之后,先搜索了一下关于陈东焚尸案的最新进程。


新闻报道称,警方已经在山上发现了带有陈东指纹和受害人血迹的砖块,经证实确认为凶器。而陈东和受害人的早年矛盾,也已经被陈东家人证实确实存在。由于陈东居住在平安小区,对周围环境十分了解,这都为他提供了作案可能。


除此之外,警方还找到了一名目击证人。事发当天,一位在阳台浇花的大妈看到一个黑衣黑帽的男人和一个身着蓝色衬衣、体型较壮的男人(即被害人)一起向着后山的方向去了。根据该证人的证词,警方随后在陈东家里搜到了相同的黑衣黑帽。


陈东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本案也正式宣告告破。


看完新闻,我在衣柜里找了套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正装穿上,然后打车去了受害者的家。


之所以知道他家在哪,多亏了我的外卖生涯。新闻里有一段采访受害者妻子的视频,受害者家里开了个水果摊,他的妻子就是在自家的水果摊前接受了采访。镜头扫过了一家在本地挺有名的餐馆,由于送外卖要常年在城市里穿梭,我对各个火爆菜馆的位置颇为了解,很快就锁定了那家水果摊的具体位置。


这起案子除了陈东诡异的行为外,反常的还有这位妻子。


“您好,我是本市报社的记者,想了解一下您丈夫的这起案子,可以吗?”我边说,边拿着之前自己办的一张假记者证在她面前晃了晃。


女人坐在水果摊前一动不动,看起来十分不耐烦。


“不是都说过了吗?没什么特别的了。”


“还有一些细节,很快就好了。”


我紧盯着这个有些年纪的女人。她的脸上有疲惫,有冷漠,有麻木,唯独没有伤心,这不像是一个丈夫刚刚去世的女人该有的表现。


她随意地点了两下头。


“我主要是想来问问,您知道您丈夫和陈东,就是凶手,他们之间的矛盾吗?”


她闭上眼睛:“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当年有个小孩父母来闹,说王雨把他们家小孩弄破相了,我们赔了一大笔钱,说的应该就是陈东吧。”


“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发生冲突的呢?”


“王雨说是那小子偷我们家东西,被他抓住了,争执的时候失手划伤了小孩的脸,那个男孩什么也没说,不过应该是这样吧,当时我们在他小学门口开了家店,偶尔也会有些偷偷摸摸的学生。”


“后来呢,他们没有其他的矛盾了吧?”


“据我所知······”女人的声音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没有了。”


我皱了皱眉头:“当时你们开店是在哪个小学门口?”


她抬眸看了我一眼,犹豫了几秒:“S市第三小学。”


7

进入学校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得多,保安一听说我是记者,不但挥了挥手放我进去,还顺便告知了我陈东当年的老师办公室的位置,看来这两天警察和新闻记者没少来。


在办公室门外,我站定了敲了下门。


“进来。”一个女声清脆地响了起来。


打开门,我弯着腰点了点头,算是在打招呼:“哪位是杨老师?”


一个中年女人向我招了招手:“我是。”


“您好,我是咱们晚报的记者,想了解一下当时陈东受伤的情况,可以给我讲一讲吗?”


“哦,这个呀。”她点点头,“这个其实网上已经有详细报道了,你要是想听,我再和你讲一遍吧。”


“真是太感谢了。”


“我是六年级才接手的他们那个班,陈东是在刚开学没多久受伤的,确实是王雨,也就是那个水果摊老板划的,划在脸上了,很深很长,但是——”说到这儿,杨老师顿了顿,“但是当时要是注意伤痕的后续恢复,不至于留那么深的疤。陈东的父母,他们不怎么管他,事后就借此向王雨敲诈了一笔钱,那钱也没给陈东治脸,反倒自己拿去花了,所以······”


 “那陈东和王雨他们当时起了什么冲突吗?为什么突然就打起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大人突然用刀刺伤一个小孩,这也太奇怪了吧?”


“确实如此,但当时两家选择了私了,而且陈东不愿意多说,学校也没有过多地去了解。”


“好,多谢您了。”见没有什么太多新的线索,加之我怕呆得太久,若是此刻突然来了个真记者,不好收场,于是赶忙开口告辞。


“一起走吧,我下班了。”杨老师收拾了一下工位,然后拎起包,跟着我走了出来。


我用余光看了几眼,总觉得她几次欲言又止。


“杨老师,这里没有别人,有话你可以直说。”


“这件事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但,但希望你们不要报道出来······”


来了。


“不是陈东,是······是那几年我带的另外一届学生,有个人告诉我,那个王雨······他、他有问题。”


“什么问题?”


杨老师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您、您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我又试着引导了她几次,但她只是一言不发地摇摇头,不再回应我。


走出校门,我们两个即将分开的时候,我忽然注意到校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梅洛。


他的名字排在学校外张贴的红色招生宣传栏中,是知名校友中的第一个。


“杨老师,等一下。”我叫住准备离开的老师,“那个梅洛,是你们学校的?”


“啊?”她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气氛中脱离出来,愣了一会儿才回答了我,“嗯,对的,他也是我的学生。”


“和陈东一届吗?”我忽然意识到,虽然因为生活经历和境况的不同,他俩望之不似同龄,但其实他们的年纪应该差不多。


“对,他们是一个班的。”


“哇,贵校还出了个大明星呢。”


她有些疲惫地点点头:“我们学校建校比较晚,没什么有名的人,梅洛算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吧,他虽然年纪轻,但也算影视圈冉冉升起的新星了,只是······可惜了。”


我明白她指的是最近梅洛自杀的事情,也跟着叹了口气:“梅洛和陈东当时关系怎么样?”


如果两人认识,那么陈东狂热地喜欢梅洛就成了一件怪事:人们往往只会对那些有距离的人怀有非凡的热忱,而对自己身边优秀的人,却难有崇敬之意。


“他俩?我不记得了,我只带了他们六年级那一年。对了,梅洛好像是转校生,五年级时才来我们学校,当时他的形象就非常出众。听说他从小性格就很开朗,但是六年级那阵,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可能是青春期,也可能是家里有了什么变故,总之,我不太清楚。至于陈东,他一直都是性格孤僻的一个人,但品行不坏,如果不是他脸部受伤的事情,我恐怕早就不记得这个人了。他俩之间······我是真的记不太清楚了······”


杨老师蹙着眉头:“哦对了,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拍毕业照的时候,他俩确实是站在一起的,不过······这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问题,大明星嘛,我有点好奇······那多谢了。”


我稍稍低了低头,目送着杨老师转身离去。


8

再次回到水果摊的时候,正值午饭时间,街上的人不多,王雨的妻子看见我再次返回,有些心虚地别过头。


一个小女孩正坐在店里的风扇下,对着风扇哇啦哇啦地乱叫。


我在王雨妻子面前站好,目光投向女孩:“是你们的孩子吧?”


“你想干嘛?”


“出来聊吧,说点王雨当年的事,如果你不想让你女儿听见的话。”


女人听到我的话,脸色刷地白了。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跟着我走了出去。


在水果店外的树下站定,女人警惕地看了看周边,确定没有人,才对着我开口。


“你不是记者吧?你到底想要干嘛?”


我冷着脸开口:“你和王雨的夫妻关系如何?”


“这、这不需要告诉你吧?”


“不好吧?不然你怎么会在他失踪两天后才想着报警?”


“我以为他住在朋友家了。”


“那不打电话问问吗?”我注视着女人,想着自己的推测,没有兴趣再继续和她绕弯子了,“他不喜欢你吧?”


女人的双唇开始颤抖。


“不止是不喜欢你,他不喜欢女人,当然看样子也不喜欢男人。他喜欢的,是小男孩吧?”


我的话音刚落,女人突然像是卸下了思想上的一个大包袱一样,猛地蹲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当年他对陈东做过什么?”


“不是陈东······是、是另外一个长得特别秀气的小男孩,我听到王雨在店里喊过他······叫——”


“洛洛。”


9

从女人断断续续的话和我自己的猜测中,我慢慢拼凑出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由于在家不受重视,小时候的陈东就是一个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的孩子。直到五年级,生性开朗的梅洛转学到了他们班,这种状况才得以改变。


梅洛主动释放出的善意融化了陈东,他渐渐在心里把梅洛当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然而六年级刚开学的那几天,成了两人的噩梦。


王雨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在梅洛去买文具的时候,把他骗到店铺二楼的家里猥亵了他,并且在此之后一直试图威胁梅洛,让两人保持这样的关系。


陈东无意间撞见了王雨的无耻行为,拿着自己的一把刻刀就冲上去,和王雨厮打起来。


争执之间,由于两人体力悬殊,王雨把陈东的脸划伤,并威胁两人不准将事情捅出去。出于隐秘的羞耻心,两人无奈答应。


这段经历给两个男孩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陈东在孤僻的路上越走越远,而梅洛在摆脱王雨之后,展露出来的性格虽然依然开朗,但我不知道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了他多少的伤害。


两人虽然长大了,但是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和紧密的联系。陈东因为性格原因,无法踏入社会,还和父母矛盾重重,没有任何的经济来源,而梅洛因为自身条件的优越,一路成为如今的当红明星。


于是,梅洛负担起了陈东的日常开销,陈东则正式和社会断绝联系,成为了我看到的那种样子,每天都靠我送的外卖生活。


6月30日,梅洛在前往平安小区寻找陈东的时候,碍于自己明星的身份,担心被人认出,特意走了没有监控、人流量很少的后门,却不巧在那里遇见了王雨。


王雨一定认出了梅洛,并且有很大可能以“曝光大明星的丑事”为由,再次提出了勒索或者其它无耻的要求,所以梅洛才会和他去了后山。


梅洛十几年的噩梦在此刻重演,我无法想象他当时的心情,或许就是在极度愤怒、丧失理智的情况下,他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砖头······


杀人之后,他去了陈东家,门口的掌印就是他在慌乱的时候拍击房门留下的。陈东得知了事情的始末,把梅洛劝回了家,答应会为他解决此事。


而为了不让好友背负上杀人凶手的罪名,也为了当年好友的噩梦不再被人重新提起,他想出的解决之道,就是替梅洛顶罪。


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凌晨梅洛就不堪压力自杀。


但梅洛的这一举动反而让陈东更加下定了决心,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于是当天,陈东仔细地打扫了家里的所有角落,彻底抹掉了梅洛来过的痕迹,门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去后山找到了王雨的尸体,焚尸灭迹。再把砖块上梅洛的指纹擦干净,印上自己的。


7月2日早晨,他在确定一切准备就绪后,前往警局自首。


10

梳理完这一切,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秉承陈东的愿望,让他顺利顶罪?还是理智一点,告诉警察真相?不过我连确凿的证据都没有,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测,警察会相信吗?


我内心的天平在左右摇摆。


坐在马路边,我忍不住拿出手机,又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这起案子。


令人意外的是,这起已经被宣告结案的事件又有了新的动向。


我看见快讯正文的第一行字:


嫌疑人陈某在狱中自杀。


-END-

作者|九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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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我在主席台上直播分手


现在我要和叶小白协议分手,是因为我们太年轻,还来不及爱。

而我们的错误,仅仅是这样而已。


1

高二那年,我与一位名叫郑晓燕的女生协议分手。


这段感情的症结在于:我和郑晓燕早恋是对的,因为我们填补了对方的生活;但被班主任发现我们早恋是错的,因为我们违反了校规。


出于以上原因,我们的感情出现了危机。


我们的班主任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他给了我们一个协议分手的机会。但是作为惩罚,我必须要在课堂上朗读这份协议。


起初我是这么写的:


我和郑晓燕同学的早恋,问题出在我的身上。我为了排解寂寞而与郑晓燕同学谈恋爱。我自觉对不起学校和老师对我的栽培...




现在我要和叶小白协议分手,是因为我们太年轻,还来不及爱。

而我们的错误,仅仅是这样而已。


1

高二那年,我与一位名叫郑晓燕的女生协议分手。


这段感情的症结在于:我和郑晓燕早恋是对的,因为我们填补了对方的生活;但被班主任发现我们早恋是错的,因为我们违反了校规。


出于以上原因,我们的感情出现了危机。


我们的班主任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他给了我们一个协议分手的机会。但是作为惩罚,我必须要在课堂上朗读这份协议。


起初我是这么写的:


我和郑晓燕同学的早恋,问题出在我的身上。我为了排解寂寞而与郑晓燕同学谈恋爱。我自觉对不起学校和老师对我的栽培。鉴于此,我决定与郑晓燕同学一刀两断,2010年3月,叶小白惭作。


第二天的班会课前,我对郑晓燕说:“下课以后,我们就分手了。”


郑晓燕显得很平静:“那就这样吧。”


2

我现在回忆起我和郑晓燕的关系,我们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基础,反而有点像是相亲凑活在一起的:


郑晓燕长得不算难看,成绩也不算太差。我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偶尔也知道要收拾一下,加上在班里长时间担任英语课代表。两人门当户对,就在一起了。


在一起后,我们的感情十分平淡。我有时候给郑晓燕讲解阅读理解,郑晓燕有时教我物理,至于言情小说上的种种,我动过脑筋,但都被郑晓燕以“我们年纪还小”为理由拒绝了。


就这么维持了三个月,我们的成绩都有所提高。然而,我却陷入了纠结:我他妈究竟是谈了一场恋爱,还是办了一个学习互助小组?


郑晓燕得知了我的苦恼,却没有太多表示。她说:“每个人都想在爱情里得到一些东西。你已经得到了成绩,难道还不够么?”


这让我开始怀疑,郑晓燕其实是个······是个什么呢?性冷淡么,不不不,爱冷淡更准确一点。


就这样,当我做好了和这个爱冷淡say goodbye的准备的时候,班主任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他说,他看过了我写的协议,写得还可以,但是要注意几个问题:分手是分手,但不要随意抹黑,仅仅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感情骗子,却没有对早恋问题有清醒深刻的认识,这样的反省毫无力度。


最后他说:“你拿回去,按要求改好,下周在班会课上公开检讨。”


回教室后,我找到郑晓燕。我说:“分手协议要改,我们暂时不能分手了。”


郑晓燕说:“哦,那好吧。”


3

按理来说,我和郑晓燕把恋爱谈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失败。可问题在于,我们都把恋爱谈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会被班主任发现。我差不多要给我的班主任跪下了。


被班主任抓到那次,是一天下了晚自习,我和郑晓燕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刚看完一本《手相图解大全》,抓着我的手,非常认真地说:“你的生命线很短,很可能五十五岁就死掉。”


我觉得很神奇,就让她看看我的感情线。


她说:“后半截和生命线平行,再往后分叉了,这说明你老年会出轨。”


我想了一下,只活到五十五岁还出轨的我,大概是被老婆给削了吧。


我说:“前半截呢?”


郑晓燕说:“前半截乱七八糟,看不出来。”


我将信将疑,拿过郑晓燕的手说:“让我看看你的。”


郑晓燕挣扎了一下,放弃了。


我摸索着说:“这条是感情线吗?”


郑晓燕说:“你这是在把脉。”


班主任说:“你这是在把妹。”


从一旁无声无息冒出来的班主任把我俩吓得人仰马翻。


4

那一年的初春,随着分手协议被驳回,我蛋疼地意识到:虽然我已经厌倦了,但在分手协议写好之前,我还得和郑晓燕在一起。而且,为了把协议写好,我还得让这段感情像那么回事,由此达到对早恋的“清醒认识”。


总之,若我们还像以前那样随意地对待感情,是不能好好分手的。


就这样,我们这个学助小组又有声有色地办了下去。有时候我和郑晓燕坐在一起,桌上摆着一份课后作业。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我喂给她一块巧克力,她喂给我一块巧克力。


我问她:“怎么样,有罪恶感了吗你?”


她说:“别的不知道,甜倒是挺甜的。”


我若有所思,在素材本上写:早恋是很甜蜜的一件事。


但是偶尔也有例外,我突发奇想,摸了一把她的脸,她迅速地在我手上捏了一把。


我说:“疼。”


她说:“疼死你。”


于是我惊奇地发现我的素材本上又出现了这么一句话:早恋是很疼的。


经过深思熟虑,我第二份分手协议是这样的:


我和郑晓燕的早恋,问题出在两个人身上。我们没有耐得住寂寞,一昧地贪图恋爱的甜蜜。我们在无知的年纪爱上对方,殊不知,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就像一盘散沙,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这最终只会招来我们的痛苦,长痛不如短痛。鉴于此,我们决定早聚早散。2010年3月,叶小白惭作。


写好以后,我拿给郑晓燕看。郑晓燕说:“我觉得还行。”


郑晓燕说:“这次能通过吗?”


我说:“应该行。”


班主任说:“不行。”


我站在办公室里,班主任坐在椅子上,他说:“当然,进步是有的,和上次相比,你认清了早恋的本质,虽然那个比方看着有点眼熟。但是你发现没有,你两次描写都不够具体,仅仅反省并不够,你得让自己有所依据地反省。”


我从办公室出来,郑晓燕在走廊上等着我。她满怀期待地问我:“我们可以分手了吗?”


我蛋都要碎了,我说:“还要改,再等等吧。”


5

令我、我的班主任、郑晓燕都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分手协议还没有写好,下节班会课就被学校改成了年段大会。


周五的时候,班主任找到我,询问我的进度。他说:“亲爱的叶小白同学,你早恋的事,段长已经知道了,他看过了你之前写的内容,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典型。既教育了同学们不要早恋,又表达了学校在处理上的人性化。因此我们决定,让你在下周的段会上念那份分手协议。”


周日的清晨,我出现在郑晓燕住的小区里。


郑晓燕住的小区附近种了一些香樟树,建筑像是前苏联时期遗留下来的,又灰又厚重。郑晓燕住在三楼,我在楼下喊了两声,她推开窗,让我别喊了,自己上来吧。


到了屋子里我才发现,郑晓燕家有一种煤炉特有的味道,和郑晓燕身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一对年轻的夫妇。


我说:“那是你爸妈吧,不在家?”


郑晓燕说:“我和我奶奶一起住。”


我说:“你奶奶呢?”


郑晓燕说:“出去了,你最好在她回来之前走。”


我说:“那她老人家几点回来?”


郑晓燕看了看手表说:“你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说:“你爸妈在外地工作么?”


郑晓燕让我赶紧进房间去。她说:“你不要问这么多。”


郑晓燕的桌上铺着一张草稿纸,她坐上椅子,抓着笔,窸窸窣窣地起了个头: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感谢大家能在百忙之中,聆听我和郑晓燕同学的分手协议书。我很感谢学校,能让我有机会,以这样和平的方式,结束我在这个叛逆年纪所犯下的错误。


我站在一边看着,摸着下巴说:“写得是很正式了,可这不像我会说的话吧。”


郑晓燕白了我一眼,说:“我就想到这么多,剩下的你想。”


我说:“我总结了一下老师的意思,要认清早恋的本质,要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还要有具体的事例。”


郑晓燕说:“关键我们没有呀。”


必须承认,郑晓燕说了一句大实话,相恋这么久以来,不要说亲嘴了,我们连手都没有牵过。但这不妨碍我瞎编。我说:“你就写,在某年某月,我牵了你的手,我抱了你,我亲了你。对了,还得往坏了写。”


郑晓燕在协议上写:


2009年11月,秋天,落叶铺满了学校的小道,我和郑晓燕同学走在小道上,我们刚刚讨论完物理学史上的黑云,以及相对论的左边是否应该开根号等问题,郑晓燕的脸色泛红,我也感觉自己好热。我突然色胆横生,就握住了郑晓燕的手,哦我的上帝,我感觉······


郑晓燕愣了愣,抬头问我:“牵手是什么感觉?”


我说:“我也没牵过呀。”


郑晓燕顺势把手伸给了我,我十指相扣地握了握。郑晓燕说:“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软软的,温温的,像刚从怀里拿出来的手帕。”


郑晓燕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说:“我自己摸怎么都没感觉呢。”


我说:“赶紧写吧姐姐,别让你奶奶回来看见当成供认状了,那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郑晓燕接着写:


······她的手十分温软,就像刚从怀里拿出来的手帕。我问郑晓燕会不会介意,郑晓燕说,没事,像这种违反校规第二十条不允许男女同学牵手的事,我从来都不怕。我说,对!我们不光要违反第二十条,我们还要违反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于是我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郑晓燕,然后亲了亲郑晓燕,还摸了摸郑晓燕的耳垂,她的身上······


郑晓燕挠了挠脑袋,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这次不等郑晓燕说话,我上去抱住了郑晓燕。


郑晓燕明显浑身一颤,她轻轻地推了我一下,没有推开,就转过头看着我。我也看着她,然后她闭上眼睛,我以为她要我亲她,可是她声音很低地说:“你不要亲我好不好。”


我悻悻地松手,说:“你身上有股水果橡皮擦的味道,不难闻,挺香的。就是穿得有点多,抱了没什么感觉。”说着我摸了一下她的耳垂。


郑晓燕有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把脸颊旁的几丝发鬓别到脑后。说实话,我挺气馁的。我仰躺在她的床上,看着房间的天花板。郑晓燕一边写着字,一边对我说:“叶小白,我不讨厌你。”


我说:“我知道”


她说:“不让你亲,也不是因为不喜欢你。”


我说:“哦。”


她说:“以后我会告诉你。”


我突然有些忧伤,但我说不出理由。如果仅仅是被拒绝,还不足以至此,现在想来,也许是她心底紧锁的门让我沮丧。我知道,对于她那些只有以后才能告诉我的事,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动手动脚的小挫逼。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我感觉自己快要睡着。后来,她问我:“明天那么多人,你会不会害怕。”


我说:“可能吧,万一紧张到话都说不出来,就太挫逼了。”


她说:“你可以把台下的人想象成南瓜。”


我说:“面对着那么多南瓜,也够呛。”


她说:“那就只看我。”


我说:“好的南瓜。”


她家的钟滴滴答答地走,我也不清楚自己睡着没有,最后是郑晓燕推了推我,说她奶奶快回来了。我迅速地下了床,拿上纸笔离开她家。


走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她家窗户,她对我挥手,张了张嘴,口型是西瓜。


6

不知是不是错觉,开段会那天,似乎半个学校的人都来了。


一系列领导发言完后,我被请到了台上,我寻找了一下郑晓燕,她坐在角落里,眼睛穿过人群望着我。


我翻开准备好的稿子,大声念道: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感谢大家能在百忙之中,聆听我和郑晓燕同学的分手协议书。


我很感谢学校,能让我有机会,以这样和平的方式,结束我在这个叛逆年纪所犯下的错误。


2009年11月,我和郑晓燕在空荡的教室里,我问郑晓燕借半块橡皮,她说,我送你一块吧。一起走出教室后,我们在操场附近的小道上散步。当时是秋天,落叶和晚霞一起落下来,走在我身边的郑晓燕像是扑了一身金粉,煞是可爱。我色胆横生,就对她说,我决定违反校规第二十条不允许男女学生牵手的规定。然后我牵了她的手,她用力地抗拒,这激怒了我,于是我决定,继续违反校规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以及第二十三条。


我抱了、亲了郑晓燕,也摸了郑晓燕的耳垂。正当我疑惑第二十四条规定了什么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学校是绝对不允许早恋的。于是我说,嘿,这位同学,你还没成年吧?郑晓燕梨花带雨地说,我没有啊。我说,那么,我就要强迫你和我谈恋爱。


就这样,我和郑晓燕早恋了。


事后,经过班主任的制止和教育,我明白了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我为了排解自己的寂寞,强迫郑晓燕同学接受我,却忽略了自己和郑晓燕还是学生一事。我这样的感情,既不成熟,也不合校规。鉴于此,我决定与郑晓燕同学正式分手。


2010年4月,叶小白惭作。


我抬起头,扫了一眼郑晓燕,她正吃惊地望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快乐地想:“没想到吧郑晓燕,就这么被我摆了一道。”


7

段会那天,我的发言激怒了两个人。


一个是郑晓燕,一个是校长。


这次居然不是班主任,我和班主任都颇感到意外。


班主任向我传达了校长的意思——下周一升旗仪式,届时全校师生齐聚一堂,聆听叶小白同学的分手协议。


卧了个槽。


据班主任说,我的稿子虽然言过其实了一点,但态度诚恳,总的来说,其实是合格的。不幸的是那天段会校长也在,他没有了解前因后果,只单独听了我强迫郑晓燕早恋的那一段。他勃然大怒,认定我是清流一中建校以来最大的败类。


幸运的是,经过段长的解释,校长不再愤怒。但他很快意识到,我是一个很好的典型。


郑晓燕来找我。她质问我,最后为什么改掉了分手协议。


我说:“你那份我弄丢了,上台前我临时写的。”


她说:“叶小白,你不要说谎话。”


我说:“好吧,其实是落在我家里了。”


她说:“不说算了,贱人。”


她转身就要走,我拉住了她的辫子。她回过头,捂着脑袋,狠狠地看着我。


我说:“我后来重新读了一遍,觉得不好,就改了。你是女生,和我们男生不一样。我们是耍流氓都觉得光荣,你就算了。”


我说:“就这样吧。分手协议已经定下来了,下周一我还要在全校面前念一次。”


我说:“这次可是真分手了。”


郑晓燕没有说话,她瞪了我一眼,转过头大步地走了。


8

我最终没有到台上去演讲那份分手协议。


在那个周一,当校长让我上台的时候,郑晓燕带着她新写的一份分手协议走上了演讲台。听完了她讲的内容后,校长没有再让我上台,班主任也不再提起此事。


然后那一年的春天就结束了。郑晓燕跟着她离异的母亲,去到市里念书。她离开了清流一中,离开了她的奶奶,也离开了她的挫逼小男朋友。我最后一次在校园里见到她,她的头发没有扎起,垂下来披在肩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说:“就要离开我这个挫逼,你应该感到开心。”


郑晓燕没有和我打嘴炮,她直截了当地说,一直以来,她都不讨厌我,只是有时候我故意做出让人讨厌的举动。她不知道,这究竟是我天性使然,还是我的自我保护。她有时很反感我的自作聪明,比如自喻挫逼,以为这样就能不那么愚蠢;比如我自作主张,大包大揽,以为这样很酷。可有时她又会觉得这样自以为是的我很可爱,像一只龇牙咧嘴的小土狗。只是以后,如果我一定要自暴自弃地形容自己是个挫逼,倒不如把自己比作田园犬。


最后,她对我说:“我要谢谢你,可你也要感谢我,所以我们各不相欠,就此两结。”


她没有说再见。她说:“byebye,我的英语课代表。”


这之后,郑晓燕就走了。


郑晓燕并没有说错,我确实要感谢她。回到那一天的升旗仪式,红旗招展,白云流动,我站在人群之中,像是一条遭人驱赶、惊慌失措的乡村田园犬。


她突然走到台前,大声朗诵了她与我的分手协议:


我喜欢叶小白,叶小白喜欢我,所以我们谈了恋爱。我们做过的事是因为喜欢,没有做过的事是因为我们只是喜欢。现在我要和叶小白协议分手,是因为我们太年轻,还来不及爱。而我们的错误,仅仅是这样而已。


-END-

作者|叶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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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对男友来说,我只是一部通关游戏

160. 我的死亡概率,是遭遇车祸的3.5倍 (⁎⁍̴̛ᴗ⁍̴̛⁎)

161. 我年薪30万,是整节绿皮车厢最穷的人

162. 为了追求女神,我跟暗恋我的女孩约会了

163. 他是个家暴、出轨、杀妻的好男人

164. 假设她是后妈,那么狗是谁杀的?

165. 第3次约会,我们撞见前女友的尸体 (⁎⁍̴̛ᴗ⁍̴̛⁎)

166. 露营时,我在水库底找到一段杀人录音

167. 谁动了我骨灰盒里的200万?

168. 第9次结婚,亲戚们都被榨干了

169. 男朋友打我,要不要原谅他?

170. 高二那年,我在主席台上直播分手 (⁎⁍̴̛ᴗ⁍̴̛⁎)

171. 只有卸妆后,她才敢跟父母视频

172. 我死后,我男友向一只蜥蜴求婚了

173. “她的包三万八,所以她必然是小三。”

174. 我三岁那年,妈妈被掉包了

175. 什刹海的滑冰场,埋着一代人的青春

176. 男朋友第56次求婚时,我报警了

177. 绑架幼女,他的刑期是1天

178. 对不起,您的真爱已注销


【超级生物】第一季系列连载已更新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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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人院

只有卸妆后,她才敢跟父母视频

“等你死了,我就帮你辞职。”


1

为什么?


我匍匐在地,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在我的正前方,室友范子萱双眼圆睁,笔直地仰躺在地。我再次将手指放到她脖颈,仍然感觉不到血管的跳动,毫无疑问,她已经死了。


我猛烈摇晃她的身体,梦想她会忽然活过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有稳定的工作,规律的生活,以及健康的饮食。她性情温和,几乎从未与人发生口角,而且前段时间,她还承认自己正在恋爱。


无论从哪方面看,我都无法相信她会突然死亡。


死因或许只有医生来了才知道,想到这里,我立刻颤抖着掏出手机。


当按下三位数的急救号码,只等点击通话键时,我的...



“等你死了,我就帮你辞职。”


1

为什么?


我匍匐在地,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在我的正前方,室友范子萱双眼圆睁,笔直地仰躺在地。我再次将手指放到她脖颈,仍然感觉不到血管的跳动,毫无疑问,她已经死了。


我猛烈摇晃她的身体,梦想她会忽然活过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有稳定的工作,规律的生活,以及健康的饮食。她性情温和,几乎从未与人发生口角,而且前段时间,她还承认自己正在恋爱。


无论从哪方面看,我都无法相信她会突然死亡。


死因或许只有医生来了才知道,想到这里,我立刻颤抖着掏出手机。


当按下三位数的急救号码,只等点击通话键时,我的手指忽然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如果医院接走遗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首先,范子萱的父母早逝,也没听说她有其他亲属,随着一封冰冷的死亡证明,她的生命就这样被草草宣告终结,仿佛一滴水落入大海,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来;其次,她从未立过遗嘱,所以在没有直系亲属继承的情况下,她的一切都将归国家所有,租房也会被房东回收。


作为她的室友,我除了收拾东西滚蛋外,什么也做不了。


闯入社会多年,我之所以还能留在这座城市,全靠这位好闺蜜照应。她让我搬进她租屋的次卧,不必分摊房租,不仅如此,我平日吃的、用的,经常也靠她资助。


毕竟只靠做演员,要养活自己实在太难。就拿今天的角色来说吧,为了演好一个女警察的龙套角色,我特意做足半个月功课,今天一大早赶去城市另一头,等了一天,也就在镜头前出现三、五秒左右,而且还可能会被导演剪掉。


至于报酬,不过是一百元加一顿盒饭。


本来我应该放弃梦想,离开这吃人的大城市,可我不想这样做。为了圆演员梦,我王倩当初可是与全家决裂,毅然辞掉了老家稳定的工作,现在怎好意思轻易投降?


我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我总有一天会演出名堂,低谷只是暂时的,绝对不能被眼前的困难击倒。


看着眼前范子萱的侧脸,我擦擦泪水,回想起刚搬进来的那个晚上,我与她的聊天。


“你为什么肯帮我到这种程度?”我问。


“因为我有一部分住在你身体里。”范子萱非常坦然地说出缘由,“当然只是比喻,别看我从小到大都是乖孩子,其实早倦了。毕竟我也曾经有过很多梦想······”


她摇摇头,驱散眼底的悲伤,笑道:“因为我无法为了梦想抛弃一切,所以只好将实现梦想的希望交给我最好的闺蜜,王倩,你要加油啊!”


范子萱的话犹在耳边回响,我强忍悲伤,心底忽然冒出一个疯狂而不堪的计划。


这个计划在我的身体里迅速长大,片刻后,我狠了狠心,决定将它付诸实施。因为不管多疯狂,多不堪,这计划都能让我留下,只要待在这儿,演员梦总会实现。


我收起手机,两手伸进范子萱腋下。


亲爱的,对不起,但我们现在还不能说告别。


我将范子萱拖进厨房,那里有双开门冰箱,如果将冷冻室里所有东西拿走,塞一具尸体进去应该问题不大。


2

我的计划是扮成范子萱生活。


我们身材差不多,样貌也有几分相似。她的社会关系简单,加上我们认识多年,互相了解,要假扮她,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可当我第二天早上站在镜子前,才发现要让“范子萱”百分之百“重生”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虽然通过化妆能让外貌极其相似,但无论如何模仿,我的说话方式都和她差异甚大,到后来,我发现自己越是刻意模仿,越是与记忆中范子萱的风格南辕北辙。


就这样出现绝对会被她同事和朋友拆穿,到时无论怎么解释都说不清。


我去掉所有伪装,坐回自己床上仔细思考起来。


我仔细回忆与范子萱经历的点滴,才又想起不少以前忽略的事,它们虽琐碎,却让她的形象在眼前愈发清晰。我扭头看到床头柜上,我俩过去的合照,她面对镜头时笑靥如花的表情,泪水再次打湿眼眶。


亲爱的,对不起,可我必须成为你。


我强迫自己一遍遍模仿范子萱的言行举止,不分昼夜,投入比试镜还多的精力。终于,镜中人终于能让我相信,眼前的自己就是那个在冷冻室躺了好几天的闺蜜。


当范子萱的手机收到一通被标记为“单位主管”的电话时,我鼓起勇气按下了接通键。


面对主管“为什么无故旷工”的疑问,我极力模仿范子萱的语气:“因为我不想干了!趁着年轻,我还要体验更多事!”


对方竟然真的没有质疑我的身份,扔下一句“有时间回来办辞职手续”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在范子萱房里找出她用来拍旅行照的道具。工作以外她还喜欢旅游,经常在朋友圈和微博上发自己的旅游照,即使是在忙碌的工作日,也常会在家中摆拍几张,上传到网上。这一段时间销声匿迹,恐怕她的朋友们会产生怀疑。


我仿照她的样子摆拍了几张照片,用修图软件精心修饰一番,发到她的朋友圈里,并说明最近自己身体不适,会放松几天,谢绝所有聚会和邀约。很快,就等到她朋友的留言安慰和祝福。


看似一切顺利,然而很快,第一次考验便从天而降。


3

听到敲门声时,我正准备卸妆。


本想不应声,装作没人在家,可对方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敲了许久也不停,我只好先顶着范子萱的样子去开门。


门口站了个年轻警察,见他还在发愣,我抢先用范子萱的声音问他有什么事。


“我来了解些情况,”警察低头看了眼门上挂着的链锁,“能让我进去吗?”


“什么情况?”因为心虚,我不想让警察进门。


“你楼下的住户报警说,前两天深夜听到天花板传来奇怪声响。”警察伸长脖子往屋里张望。


“不是我家吧,他们可能听错了。”我猜,邻居说的声响很可能是那晚范子萱倒地时发出的,“我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警察脸上怀疑之色不减:“最近好几户报案说家里被外人入侵,我们怀疑有入室犯在附近活动。”


入室犯?我想起之前翻找范子萱摆拍道具时,发现抽屉和柜子里有几处不自然的空白,看起来就像谁把原先放在那里的东西拿走了一样。


但我并没将怀疑告诉警察,只是点点头,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警察见我没有让步的意思,随便问了几句就离开了。


门关上后,我长舒一口气。虽然全程紧张到脚趾头都揪紧,但能成功打发走警察,至少让我对扮相有了那么一丁点信心。


两天后,我扮成范子萱去她公司办理离职手续。


还没踏进公司我的后背就已经湿透,毕竟如果当场被拆穿,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老天爷再次眷顾了我,我不仅顺利办完手续,还和范子萱的同事一一告别,虽然他们我一个都不认识,但并不妨碍我在短暂的交流中成功骗过所有人。


终于,我真的成了范子萱。


4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作为演员的事业依旧不见起色,作为范子萱的生活却渐渐热闹起来。


我和范子萱为数不多的朋友越走越近,甚至还邀请他们来家里办派对。要知道过去她从不带人回家,所以接到邀请后,大家虽然惊讶却都非常高兴。


只是生活中的意外也时有发生。比如某个晚上,一位女性好友发现杯里没冰块后,擅自去厨房拿,幸亏我眼疾手快,在她打开冷冻室前一秒连哄带骗将她劝了出去。


另外,警察到访也让人头痛。好死不死,第二次来敲门的还是几天前那位年轻人。


他来的时候我正准备出门,一番寒暄后,他竟直接拉开门想进屋。


“你干什么?”我赶紧挡在他身前。


“我在执行公务。”警察掏出证件晃了晃,“最近局里更新了入室犯信息,他并不只是利用各种手段进入被害人家中,也不只是拿取财物后离开。他还会在被害人家里待上一段时间。”


“待上一段时间?”我不明白警察想表达什么。


“没错,入室犯的躲藏技术非常高超,能与主人同住一屋不被发现,这还是我们勘察了现场才知道的。”警察绕过我走进屋内。


我紧跟在警察身后,他从玄关开始,客厅、阳台、主卧,所有大到能装下一个人的空间,他都要亲自看过。


完成对范子萱卧室的检查,警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了几秒,接着走向厨房。


“入室犯唯一一次暴露,就是躲在某户人家的厨房。”不等我反应,警察已经进了厨房,“当时主人一家突然回来,在厨房偷吃东西的他就近藏进冰箱冷冻室。对,和你家这台一样,双开门,够大!”


“所以,不排除他这次······”话没说完,警察突然向冷冻室出手,我想阻止却已迟了。


“······也会躲在冰箱里。”他猛地拉开冰箱门,寒气瞬间扑面而来。望着空无一物的冷冻室,警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趁警察愣神的间隙,我赶紧关上冰箱门:“你看,我说了,我家一切正常。”


大概自己的猜想被否认,警察明显放松不少,他又看了厕所,最后走进次卧。


“这间屋子是我的朋友住,她叫王倩,是个演员。”我赶紧解释。


警察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照片,一脸狐疑地发问:“你们俩长得挺像,不是姐妹吗?”


“只是照片里看着像,本人不像。”我赶紧将话头封死,“她做演员很辛苦,不常回来,所以你可能见不到她。”


警察点点头,没再多问,在卧室转了一圈后,留下几句“注意防盗”的话就离开了。


5

确认警察走进电梯,我关好门,系上链锁,去厨房装了一大盆冰来到范子萱的卧室。


我将床边的椅子搬到立柜下,踩上去,打开连接天花板的顶柜。


被保鲜膜包裹的范子萱就躺在里面。


范子萱身体周围塞满塑料袋,袋里装着冰块。我将快融化的取出,换上刚冻好的新冰块。


检查完所有装冰口袋后,我又摸了摸尸体,虽已完全变硬,但得亏有冰块降温,外表看不出腐烂的迹象,也没有臭味溢出。


亲爱的,再委屈一段时间。


我向范子萱说了话后关上柜门,将椅子复位,端着装满碎冰的盆子回厨房倒掉。


经历“差点被人打开冰箱”的惊吓后,我就决定给尸体搬家。之所以挪到顶柜这样不方便的地方,正是考虑到一般人不会随意进入范子萱的房间,更不会想去开顶柜。


让我坚持这样做的理由,已经不止是为了实现梦想,现在,我有了更加重要的理由。


那天,当我将范子萱的尸体从冰箱移往顶柜时,无意间发现她的后脖颈上有一个显眼的黑点。


那不是痣,是一个针眼。我敏锐地察觉到,这很可能是范子萱死亡的原因。


她是被人谋杀的!


如果我继续假扮她,并不断公开露面,迟早有一天,我会再次接触到杀人凶手。到那时,我会为我的好闺蜜揭开死亡背后的真相,然后,真正地与她告别。


日子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警察,也不是范子萱的朋友,而是我的父母。


面对二老,我愣了好久,直到发现两人目光里的疑惑,我才敢确认他们没认出我。


“子萱,王倩住你这儿吧?”果然,母亲的提问证实了我的猜想。


“她是在这儿住过,可是······”我思考几秒,还是决定先不暴露身份。


“她现在在哪儿?”父母不由分说就进了我的房间,翻找一通,流下了眼泪。


“那孩子很久没跟我们联系了,朋友圈也不更新,电话也关机,我们只能找到这里来了。小萱,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这时我才意识到,最近扮演范子萱太过投入,完全忘了自己的生活,只好胡诌道:“您别急,她······忙着拍戏呢,最近她接了个女一号的角色,去外地跟组了。可能地方偏,没信号吧。”


“不可能!谁会找那孩子演主角?”母亲的话让我不快,却也只能憋住,“而且你看她睡衣、毛巾······这些随身物品都没带走,怎么可能是去拍戏?你告诉阿姨,倩倩是不是出事了?”


父母你一言我一语搞得我头大,也让我陷入自责中。一方面,我必须用尽一切手段将他们安抚好,不让他们过多担心,另一方面,我也不能在此刻暴露,否则他们会为我现在做的事情更加担忧,还可能让追寻真凶的事功亏一篑。


忙了好久,两人终于带着对我“王倩去国外旅游”说法的怀疑离开,送走他们后我立刻打开自己手机登录微信,发现不光父母,不少朋友也都发来关切的问候。


我马不停蹄地搬出范子萱的摆拍道具,布置好海滩背景板,去掉所有伪装,站到它前面与父母视频。


镜头里,我们仨都哭了。我告诉父母自己正在国外散心,平日拍戏辛苦但收入不错,生活过得很好。


确认宝贝女儿健康后,爸妈也放了心,父亲找回往日的严厉,母亲也开始絮絮叨叨,只是这一次,我耐心听着,不再与他们争论。


挂断视频后我又哭了许久。假扮范子萱的计划开始于一个自私、错误的决定,但现在我已经没办法停下来了。


6

父母离开后的第三天,那位熟面孔警察第三次登门拜访。


这次他没有客气,直接推开我,闯进屋里。我揉着被推痛的肩膀追着他来到客厅,而他像盯住猎物的老鹰一样盯着我。


“范子萱,”这次,就连他的声音也少了些温度,“你告诉我,王倩在哪儿?”


王倩在哪儿?警察的问题将我打懵。


“你说王倩是你的室友,因为拍戏所以不常回家,可我调取了你们小区的监控,也走访过邻居和物管,确定王倩自两个月前深夜回来后,就再没出过小区。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你杀害了王倩。”


见我不说话,警察继续开口:“而且这两个月里,你没有运送过大型物件,所以王倩现在一定还在屋里。”


“你看错了,她在国外度假,她的父母可以作证,要我打电话给他们吗?”我捏紧拳头,强忍住心虚的颤抖,掏出手机摆在他眼前。


“不用了。”警察轻轻冷笑一声,不看手机,转而竟拔腿往范子萱的卧室走去,“让我再检查一次,就清楚了。”


他径直走到立柜前停下,我的心脏剧烈跳动,却也只能强装镇定要求他出去。


“出去?”警察摇摇头,“马上就要真相大白,我怎么能出去?”


无视我的抗议,警察将床边的椅子搬到立柜前:“上次来时,我就注意到冰箱冷冻室太空,空到足够放下一具成年人尸体。可里面没有尸体,那还有什么地方能藏尸?我想起在这房间巡视时,走到这里,感觉有一股寒意。”


“当时我没留意,后来一想,之所以感觉冷,是因为柜子附近有足量低温物体。这个低温物体,很可能是冰块。”


警察踩上椅子,抓住顶柜的把手。


“在衣柜里藏冰块,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他猛地拉开柜门,融化后的冰水溅到他脸上,他随意擦了擦,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那,就是藏尸。”


他仰头看向顶柜内部,接着,又俯身看我。


而柜子里的尸体睁着眼睛,俯视着我们。


7

“跟我走一趟!”从椅子上下来后,警察向我伸出手,我后退一大步躲开。


“别做无意义的反抗!”警察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怒视着我。


事已至此,我只好硬着头皮道:“先别急着抓我,你看清楚,柜子里的是范子萱。”


趁警察回头看向尸体,我迅速去除身上伪装,平复呼吸,道:“你的推理看似很有道理,但你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才是王倩。你几次前来试探,但看到的范子萱都是由我假扮,实际上她早已经死了,但凶手不是我。”


“我可以解释我假扮她的目的,事发那天,我原本在剧组······”说话间,我忽然注意到,警察正抱着手臂,用看戏一般的眼神看着我。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噤了声。


“怎么?”警察看我神色转变,愣了愣。


我心底有了些把握,沉住气,接着说:“那天,我在剧组里龙套的角色,正是警察。为此我做过大量功课,所以我知道,警察办案必须两人执法!”


“你根本不是警察,所谓的入室犯恐怕也是你瞎编的,因为你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进房间搜查。”看着他的表情,我知道自己猜对了,“所以,你究竟是谁?”


“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警察表现出不耐烦,再次向我伸出手,“别胡说了,你这可是诽谤公职人员,赶紧走,配合调查!”


我躲过他的手,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范子萱曾经告诉我,她有个秘密交往的男友,只因她觉得时机没到,才一直没对外公开。她死后,那位男友一次都没联系过她,不仅如此,我翻遍她手机通讯录,也没找到被特别标注的人。”


“我想,范子萱死去的那晚,那位男友也在场。是他删除了手机上所有与自己有关的信息,还拿走了所有会暴露身份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柜子与抽屉里都有不自然的空白的原因。”


我紧紧盯着他的脸,半晌后,他终于阴恻恻地一笑。


“没想到,一个破演员知道得还挺清楚。没错,我的确是她男友。”他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脱下假的制服外套,“说说看,你还知道些什么?”


“杀范子萱,你做得非常干净,但你还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上门,为什么?因为你看到了我假扮的范子萱,你以为她还活着。但是,我却没有认出你,你察觉出不对,所以进屋调查,就是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你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照片,试探出我的身份,又假意寻找所谓的入室犯,四处翻找范子萱的尸体,目的就是为了顺势嫁祸我。”


“只是你没有想到,假扮范子萱的我,早就做好了觉悟,一定要亲手揭穿杀害她的凶手。”


我的音量越来越大,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眼底里迸射出的杀意,直到终于将我的推测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危险。


我转身奔逃,身后脚步声逐渐逼近,在我打开玄关门的同时,一只手臂从后面箍住我的脖子。


“真不好意思。”他的力气大到超乎我想象,虽然我还拽着门把手,却感到力气在不断流失,连开门的劲儿都没有了。他另一只手掏出一只注射器,甩掉针头盖,一根细长的针头出现在我眼前。


“你既然都猜到了,那就去陪范子萱吧。正好我今天带了药,你就体会一把,她是如何死去的吧!”他狰狞的呼吸声紧贴在我耳侧,针头慢慢扎向我脖颈,“不会痛的,放心。”


正当我满心绝望,想放弃抵抗时,门突然从外面被拉开。


两位正牌警察站在门口,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们。


8

那天,范子萱的男友被警察控制住时,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没有人报警,为什么警察会突然出现。


老实说我也想不通,不过后来警察告诉了我前因后果。


因为我忘记更换冰块,融化后的冰水从口袋的破口流出,它们沿尸体的轮廓浸到了墙的对面。


墙的对面也是顶柜,里面还躺了个活人。


正是传说中的入室犯。


他进到这户常常外出的邻居家,因为来不及离开,所以躲进一般不会被打开的顶柜中。可顶柜里莫名的寒气让他备受煎熬,更别说他看到墙上出现一个人形水迹后,内心里产生的阴影。


他从顶柜跳出,这一举动惊扰了邻居,这一次入室犯没能走运逃跑,一家人控制住他后报了警。


警方注意到墙面上的人形水迹,便赶来了这边,阴差阳错救下我。自然,我假扮范子萱的生涯也到此为止。


范子萱的男友之所以要杀她,是因为他偷偷倒卖毒品的事被发现。范子萱让他自首,不然就报警,见她态度坚决,男友便心生歹念,购买了致命毒药赶来公寓杀了她。


虽然破了案,但我私藏尸体的事终究是事实,虽然避免了刑事惩罚,但还是被狠狠教育了一番,最后交足罚款才离开。


几天后,参加完范子萱葬礼的我再次回到小屋。她所有东西都在,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收走,而我这位不合规矩的闯入者,也只能收拾东西回老家了。


我将打包好的行李搬到门外,最后一次环顾曾与范子萱共同分享的空间。她为我准备饭菜、我俩对酒交心、她死后我假扮她来宴请朋友······慢慢地,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告别不管早晚总会到来,就算千方百计阻止也无法扭转。我甩甩头,擦干眼泪。


就在这时,安静了许久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个陌生号码,我按下了接听键。


“请问是王倩小姐吗?”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一名新晋导演,”对方笑了笑,“目前正在筹备自己的第一部大银幕电影。”


我深吸一口气,话筒里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


“我通过新闻了解到您假扮死去室友,找出真凶的事,您凭借高超的演技骗过所有人,甚至还骗过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这着实让人印象深刻。”对方声音里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后来我听说您是一名演员,所以有件事想与您商量。”


“目前我缺个女主演,不知您有没有兴趣?”


挂断电话后,我将钥匙放回玄关,缓缓将门关上。


看来,虽然生活总在给人出难题,可对每个认真对待它的人,它也不吝赐予蜜糖。


-END-

作者|会跳舞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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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我偶像有多努力,你是瞎了吗?

你知道回音室效应吗?

在封闭的圈里大声喊话,虽然对外界起不到多少正面影响,但对自身的强化会越来越有效。久而久之,圈内对圈外的声音会越来越不认同,看谁都带着敌意,最后由一个撕裂口为起点,山洪一样倾泻出去。


1

胡烁,红遍全国的超级大明星,坐拥顶级资源,大把流量,无数粉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的一举一动都能呼风唤雨——随便一挥手就是竞相模仿的经典动作,随便一穿搭就能掀起时尚潮流,随便一拍照就是神图级画报,就连张口一个“哼”也能成为年度热词。


此热搜体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历史级奇迹。


有一天,“历史奇迹”胡烁的微博炸了。...





你知道回音室效应吗?

在封闭的圈里大声喊话,虽然对外界起不到多少正面影响,但对自身的强化会越来越有效。久而久之,圈内对圈外的声音会越来越不认同,看谁都带着敌意,最后由一个撕裂口为起点,山洪一样倾泻出去。


1

胡烁,红遍全国的超级大明星,坐拥顶级资源,大把流量,无数粉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的一举一动都能呼风唤雨——随便一挥手就是竞相模仿的经典动作,随便一穿搭就能掀起时尚潮流,随便一拍照就是神图级画报,就连张口一个“哼”也能成为年度热词。


此热搜体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历史级奇迹。

 

有一天,“历史奇迹”胡烁的微博炸了。

 

对于一个超级大明星来说,微博炸了这种事情实在普通得不值一提。胡烁一开始也并没有在意,可很快,他便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炸了的是他只有十个僵尸粉的微博小号!哪里来的这么多粉丝互动?

 

胡烁心头一紧:难道自己暴露了?不,应该不会的。如果真是小号暴露,经纪公司和记者哪会这么淡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点进微博,发现是他昨天的一条转发微博被轮了,主力军竟然正是胡烁本人的粉丝。

 

几乎上千条转发里不堪入目的字眼映入眼帘,胡烁突然眉心无奈地突突跳,这还不如小号被发现呢!

 

事情是这样的。

 

在胡烁小有名气的时候,除了平时经营的工作号,和朋友互关的生活号以外,他还特意创了一个专门吐槽放松心情的小号。


随着胡烁日渐走红,这个小号也跟着独占恩宠,成了胡烁负面情绪发泄的专属树洞。

 

和平日里微笑自信的样子不一样,胡烁在这里吐槽自己的造型,吐槽自己的皮肤状态,吐槽自己的合作对象。


虽然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保险起见,胡烁还是对这个小号进行了一系列的伪装——他盗了自己一个高中朋友几条无关紧要的朋友圈,借用朋友的身份,彻底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对胡烁怨气满满的路人。

 

就在前段时间,胡烁拍了一套杂志图,这套杂志图不仅造型奇怪,妆容还显得十分廉价,拍摄时工作人员态度也十分不友好,面对胡烁这样低调的大人物居然一点都不热情。


于是胡烁前脚刚用工作号转完杂志图,后脚就登上小号狠狠吐槽了一波——“造型丑,妆容丑,史上最差杂志图,没有之一。”

 

发泄完戾气,胡烁一身轻松,倒头就睡。谁知就在这时候,胡烁粉丝团已经无声无息到达战斗现场,仅仅一晚上,胡烁的小号遭到好几波强势攻击,分分钟试探在沦陷边缘。

 

首先赶到现场的粉丝领头有上十万的号召力,头顶“全世界最好的胡烁”ID,毫不慌乱地划上重点:


路人黑,集中举报,不要带热度,拒绝掐架,一切以维护烁烁为初衷!

 

接着,被维护的胡烁眼睁睁看着一群用自己照片当头像的用户填满了转发页面,内容主要由两部分构成:

 

一部分以安利为主——胡烁肩宽腿长,人帅心善,唱跳演戏样样精通,下凡人间辛苦了!


另一部分则是对这个小号喊话:你是嫉妒我们烁烁吧?欣赏不来别说话!没给烁烁花过钱没有发言权!

 

胡烁头皮发麻,有一种被人活生生掰成两半的错觉。他想说:“你们看看清楚,我就是你们心爱的烁烁啊!”

 

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因为他在这里也吐槽过自己行为过激的粉丝。

 

为了快速平息这条言论引起的大战,胡烁赶紧用小号发了一条微博:“我只是单纯吐槽,没有任何辱骂胡烁的意思。”

 

谁知这一条微博不仅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有了火上浇油之势!

 

“全世界最好的胡烁”显然身经百战,她并没有理会胡烁的声明,熟练地将胡烁在小号上自己“辱骂”自己的证据一一截图,还艾特反黑组做了一个简要提纲,其罪证包括杜撰胡烁黑料,无视胡烁的辛勤劳动,抹黑胡烁与合作伙伴的关系等等。

 

胡烁也无奈,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他既不可能坦言说这些都是真的,也不可能让粉丝停止对自己的攻击,更不可能开诚布公自己身份。

 

他试过删微博,也试过道歉,但是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加上粉丝对他的无视态度,这事几乎已经到了“如火如荼”的状态。

 

既然积极响应没用,那不如放着冷处理吧。


2

胡烁自以为是这个理,干脆将这事情放在一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号,总不至于真搞出什么事情来。

 

可胡烁显然低估了自己粉丝的力量,他们并不愿意就此善罢甘休,几乎将胡烁这小号从创号以来快一万条负能量微博翻了个底朝天,越是往后,粉丝们情绪越是激昂:

 

“盯我们烁烁骂这么久了?还说没有辱骂的意思?”

 

“说炒CP上位没意思?说演技僵硬粉丝瞎吹?说专辑质量不够好对不起粉丝?说唱歌破音别开演唱会?你行你来啊!”

 

“笑死,居然还真情实感地说粉丝一点都不了解烁烁,粉丝知道的可比你多!”

 

······

 

类似的嘲讽不断从屏幕渗透而出,一落到胡烁眼睛里,就自带语音效果地在耳边炸开。

 

胡烁觉得头痛,猛然被一条实时微博吓得趔趄:

 

“这人是S市的,S高毕业,和胡烁是同学,估计从那时候就嫉妒上胡烁了!这么负能量的人果然没智商,个人信息就放简介里。大家注意咯,他微博里还有几张图,有没有人认识的,别以为披个马甲就逮不到你了。”

 

胡烁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看到另一个人作出了回应:“找到了!我就说在朋友圈看到过这些图,匹配率百分之百,这人叫黄某,没得跑了。现在也还在S市,还有个微博大号,真人长这样!”


随后附上了黄某的私人微博和自拍照片。

 

没错,胡烁进行伪装的身份正是高中朋友黄某。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发的图片不暴露黄某的脸,对他们双方就都是安全的,可谁知道粉丝竟然有着堪比缉毒犬一般的侦查力。

 

没过多久,胡烁的小号清净了。


可是他的心静不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这群粉丝正浩浩荡荡地赶往下一个战场。

 

娱乐博主说:“昔日好友背后捅刀,是单纯的嫉妒,还是另有隐情?”

 

不知哪来的知情人士说:“黄某高中喜欢的女孩儿喜欢胡烁,但是人家胡烁什么都比黄某好,黄某早就怀恨在心了。”

 

一时间,全世界都成了黄某和胡烁的校友:“黄某啊,成绩也不好,参与过校园霸凌,是个地方头子,也不知道怎么混的大学,一看这状态就是精神有问题,估计藏着掖着还干过不少坏事!”

 

随着黄某的身份揭开,胡烁和黄某两人的话题在不知不觉间爬上热搜,粉丝为胡烁遭到高中朋友的“背叛”而愤怒,甚至主动掏腰包找微博公众平台买了话题——“黄某嫖赌现场”“黄某猥亵少女”“人间禽兽黄某”······


类似的字眼浮现在搜索框之下,根本辨不清孰是孰非。

 

蠢蠢欲动的胡烁黑粉也抓住时机,批评胡烁粉丝没素质,刷起了胡烁的黑话题,其中还有胡烁的PS遗照相间其中。

 

战况迅速蔓延,接着,有了一个大V带头,便立刻有了无数的大V跟风效仿,类似《震惊!胡烁高中好友黄某竟然背后捅刀》的文章铺天盖地屠榜而来,媒体记者和经纪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挤爆了胡烁的电话,而胡烁却给不出一句回应。

 

他简单敷衍了几句,在一堆来电里找到了黄某的名字,一接起来,便是对方急切的声音:“胡烁!终于找到你了······你听我说!那个小号真的不是我啊!”

 

“嗯。”胡烁答应得淡淡的,黄某以为他是不信,却不知道他其实是在心虚。

 

“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我的微博私信快炸了,微信也是,全是你的粉丝骂我······”

 

“对不起。”

 

“不,我不要道歉!你如果相信不是我做的,能出来解释一下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胡烁彻底沉默了,他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不是不想解释,可是事情变成这样,应该怎么解释呢?是有人处心积虑设计毫无爆点的黄某,或者是有人步步为营挑拨两人并不算深厚的情谊?

 

经纪人说,这件事情对胡烁本人没有太大负面影响,除了粉丝和黄某那边颇受争议以外,对胡烁自身的数据和话题度都有很大的提高作用。

 

胡烁问:“那黄某怎么办?”

 

经纪人答:“不管他也没关系,反正对你没影响。”

 

可是真的没有影响吗?

 

粉丝对黄某的骚扰仍在继续,黄某对胡烁的乞求也没有停止。粉丝完全掌握了黄某的基本信息,手机号码、家庭住址、毕业院校······

 

黄某的照片被粉丝挂在网上,全世界都知道,那个辱骂胡烁的人长这样。

 

胡烁的粉丝几乎遍布全世界——黄某会突然在睡意正浓的夜里接到电话,接起来便是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辱骂;会在一天内收到无数的好友申请,申请内容尽是恶心人的字眼;会收到来自远方的快递,拆开以后是一罐将死未死的蟑螂······

 

有人警告他:再让我知道你说胡烁一句,我一定要你好看!有人威胁他:我知道你在哪,你最好永远别从那里走出来,不然让你的脑袋爆浆;有人恐吓他:我知道你妈妈每天七点半去S市农贸市场买菜,你最好老实点,不然······

 

黄某拔了电话线拔了网线,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却还是能被这群人找到。他们像一张渗透进空气的细网,将黄某套牢在其中。

 

黄某变得越发神经质,他觉得到处都是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们在明处,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好像一个全身赤裸的小丑,置身古罗马的角斗场,随时都会有发疯的野兽冲出来吃掉他。

 

胡烁心里有愧,他听着黄某的求助,煎熬无比。

 

如果,一开始他就承认那小号是自己的,如果,他从来没有用黄某的身份伪装自己,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胡烁终于做出了决定,他给黄某拨了电话,闭上眼睛,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对不起,那个小号,其实是我。”

 

整个通话过程只有这么一句话,剩下的全是两人沉默的呼吸。事情发展至此,就算胡烁并非故意也并非恶意,更多的解释也已经失去了意义。

 

当晚,黄某愤怒地在微博上控诉胡烁,他说:“所有的事情都是胡烁自导自演!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粉丝当然不买账,黄某只是一个普通人,胡烁又何必花这么多心思陷害他呢?


于是,本来慢慢冷却的话题再次成为热门,娱乐媒体和大V也借机就黄某的发言大肆渲染,狠狠蹭了一波热度。


舆论风向一边倒,所有人都觉得黄某想红想疯了。


3

几天以后,胡烁得知黄某精神崩溃的消息。

 

好像有什么断掉了,胡烁瘫坐在沙发上,无神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的工作微博上,与他互动的粉丝依然是那么的正能量——一呼百应的转发,秩序井然的控评,元气满满的鼓励,创意满分的话题······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们充满了爱和正能量,隔着屏幕,谁也不知道他们转身会对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带去温柔或是暴力。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还能做出些什么弥补吗?胡烁没有征求公司的意见,自己直接编辑了一条微博——

 

“这次事件,因为我的原因,给朋友带来了巨大的伤害,给粉丝带来了巨大的困扰。希望大家能保持理智,让它到此为止吧。”

 

胡烁最后还是避开了小号的身份,无论如何,黄某受到的伤害都是不可逆转的,在这个时候把真相公之于众,不是显得更讽刺吗?

 

粉丝们纷纷在评论区表示安慰,说胡烁真善良,说真心疼胡烁遇到这样的朋友,还说,他们会一直守护胡烁的。

 

胡烁仿佛从这些话里看到一张藏在笑脸后的刀子,不仅没觉得宽慰,反而更失望。

 

他推掉了已经安排好的行程,没说原因,只跟经纪人表示自己需要休整一段时间,他自愿承担所有损失,态度坚决得让经纪人哑口无言。

 

晚上八点,胡烁用自己的工作微博正式宣布了这个消息,表示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都不会再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这个消息又如重磅炸弹,炸得微博几乎运行异常。

 

一些极端的粉丝疯了,不断地评论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理智的粉丝觉得这是受到黄某事件的影响,脆弱的粉丝便觉得这是胡烁对他们的惩罚,胡烁对他们的爱和守护一点都不在意······

 

接着,一部分粉丝重新逮住黄某的微博骂,一部分粉丝开始盯着胡烁的微博哭诉,还有一小部分过激的粉丝开始在微博上放出胡烁要是离开自己就自杀的言论。


与此同时,前段时间还热切关注黄某事件的大V开始搬运某乎上有关“网络暴力”和“粉丝文化”的文章,冷静客观地分析起现状,鞭辟入里。


这时候一直围观吃瓜的路人们开始各抒己见,有人嘲讽脑残粉丝,有人嘲讽黄某炒作,有人嘲讽胡烁无能······

 

一时间,黄某和胡烁本来泾渭分明的两块战场割裂成无数零散的小战场,粉丝和路人吵,粉丝和大V骂,粉丝和粉丝吵,好不热闹。

 

胡烁依然是那个在娱乐圈呼风唤雨的胡烁,是那个红遍各地的超级大明星。


他此时真像是个睥睨众生的神,在一场浩劫以后冷眼观望。他拇指一动,看到名字是“没有胡烁不能活”的用户发了一张蹩脚的番茄酱割腕图。

 

“没有胡烁不能活”说:“你要是真的消失,这些番茄酱就会变成我的鲜血。”末尾还大胆地艾特了胡烁。

 

胡烁内心并无波澜,甚至嘴角一挑,笑了起来。


4

“这段时间引起话题的胡烁被经纪人发现在住所割腕自杀,好在发现及时,目前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医生表示,胡烁现在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不适合面对镜头,也希望粉丝们能给胡烁创造一个好的环境,愿胡烁早日康复······”

 

······


胡烁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黄某正卧在他的邻床。

 

黄某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相比之下,此时的胡烁显得格外阴郁。

 

“对不起,虽然我知道说这些都没有用。”

 

胡烁没敢看黄某,微微侧过了脸,光线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一片阴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黄某没有生气,表现得十分平静。

 

“你别担心,这里是精神病院,”他说,“相比其他人来说,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胡烁愣了愣,没回话。

 

“这里的人都很温柔,很阳光,和网络那个看似开放实则封闭的病态圈子不一样。

 

“你知道回音室效应吗?在封闭的圈里大声喊话,虽然对外界起不到多少正面影响,但对自身的强化会越来越有效,久而久之,圈内对圈外的声音会越来越不认同,看谁都带着敌意,最后由一个撕裂口为起点,山洪一样倾泻出去。我们也不是对与错的关系,只是不小心站在了那个独特的位置上而已。整个粉丝市场也不是只有你的粉丝这样,只是他们的病态行为,总得有个人买单。”

 

听完这番话,胡烁好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这就是那句他再熟悉不过的:粉丝行为,偶像买单吗?

 

他打开手机,当初要死要活的粉丝几乎都找到了新的墙头,再提到胡烁的时候,大家也只是一致地露出惋惜的神色,再转身投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曾经呼风唤雨的奇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还会记得那个笑得灿烂的追梦少年呢?没有人。


-END-

作者|困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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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你了》集体杀人の秘密



大家好,我是惊人院的鬼叔。


接到邀请后,我便开始着手准备《轮到你了》的脑洞解析。万万没想到,这是个让人头秃,不,令人头痛的开始。


我花三天时间,看完了总共13集的正片,一集SP,以及全部番外——也就是动笔写这篇分析时,所有已公开的内容。


跟大多数分析不同,本文接下来阐述的内容,将围绕在两个方面。


一、试论证在本剧中,依靠剧情/细节/人物性格等信息,从而推论出案件的真相/真凶,是难以实现的。


二、跳出剧情框架,从“编剧该怎么圆”的角度着手,以合理性、戏剧性为维度,对剧中角色进行打分,进而分析谁是BOSS的可能性最高。

接下来的文章内容,涉及大量剧透,请谨慎观看...



大家好,我是惊人院的鬼叔。


接到邀请后,我便开始着手准备《轮到你了》的脑洞解析。万万没想到,这是个让人头秃,不,令人头痛的开始。


我花三天时间,看完了总共13集的正片,一集SP,以及全部番外——也就是动笔写这篇分析时,所有已公开的内容。


跟大多数分析不同,本文接下来阐述的内容,将围绕在两个方面。


一、试论证在本剧中,依靠剧情/细节/人物性格等信息,从而推论出案件的真相/真凶,是难以实现的。


二、跳出剧情框架,从“编剧该怎么圆”的角度着手,以合理性、戏剧性为维度,对剧中角色进行打分,进而分析谁是BOSS的可能性最高。

接下来的文章内容,涉及大量剧透,请谨慎观看。


Chapter 1

在本剧中,试图依靠剧情/细节/人物性格等信息,推论出案件的真相/真凶,成功几率极低。

由于此剧出场人物众多,细节爆炸,所以一开始,我跟许多人一样,认认真真地做表格,记笔记。




但是后来我发现,并没有什么用。原因很简单——对本剧而言, 观众与编剧(或制作团队,以下统一称为编剧)之间,信息不对称的程度,极其惨烈。


举例说明如下。


1.编剧可以安排冗余、无效的情节,诱导观众做出错误判断。


比如,在黑岛沙和(202室)最新的番外出来之前,有一个非常受欢迎的理论,即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黑岛沙和”,是由一对双胞胎姐妹轮流扮演。这一理论的支持者,提供了相当充实的证据,比如:黑岛身上有时有伤,有时没伤;黑岛有时话多,有时话少;开住户会时,黑岛的包有时放在桌上,有时放在椅背,甚至202的房号有深意,诸如此类······


在第13集中,新搬来的住户二阶堂忍(304室),对黑岛身上的气味表现异样,更是被视为“黑岛双胞胎”论的强烈信号。


结果黑岛的番外一出来,该理论马上被推翻了。


至于“黑岛双胞胎”论的产生及翻车,到底是编剧的有意误导,还是观众们的过度解读、从众心理,在此不做更多探讨。



2.编剧可以隐瞒关键信息,让观众根本无从判断。


在13集之前,极少有人、网上没看到任何一篇分析,把怀疑放到护士樱木琉璃——即医生藤井淳史(403室)的同事——身上。


结果,在最新的几集中,编剧为樱木迅速补充了大量的信息,包括手冢菜奈(302室)最后一通电话打到其所在医院,樱木指定手冢翔太(302室)做她的私教,樱木为藤井伪造出诊单,樱木录下藤井的供词······甚至,直接让樱木成为棍殴袴田吉彦(演员)致死的第三人。


如此一来,樱木立刻成为凶手之一,而在此之前,观众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樱木。


与此同理,在之后的剧集中,编剧可以随意为某不起眼的配角、甚至新出场的人物,安排大量情节,让他成为幕后的大BOSS。甚至,编剧还可以再补充细节,让目前看来不可能是双胞胎的黑岛,突然又实锤为双胞胎。


用通俗的话讲——笔在编剧手上,他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3.编剧是剧中世界的神,不可能被打败。


首先,无论多么写实的影视作品(非纪录片),从理论上讲,讲述的都是虚构的、架空的世界。以《轮到你了》为例,它所描述的,便是一个日本演员“原田知世”、“田中圭”等人不存在的虚构世界。要不然的话,剧中的菜奈、翔太,便会遭遇与久住让(101室)类似的困扰。


在此剧中,世界运行的法则,跟现实世界多有不同。比如说,剧中的榎木早苗(402室)可以为了保护她的儿子,肆意杀人——实锤杀死山际祐太郎(名医),计划杀死黑岛跟翔太;比如说,不丹料理点老板可以闻不到煤气泄露,悍然点烟;比如说,公寓短时间死了五六个住户,依然不加装监控,不封锁现场,任由命案继续发生;凶杀现场还允许转租······


显然,在《轮到你了》的世界中,无论人物的行为动机,还是警方的办案流程,都与现实世界大相径庭。那么,这个剧中世界,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呢?


是按照编剧的想法运作的——编剧,就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


当你将自己降低维度,放入到剧中世界,用剧里人物的视角去观察,那么,你基本不可能得知这个世界的真相——尤其真相是被扭曲、虚构,为了某种目的刻意设置的。


所以,就如同无人能在BGM中打败动漫主角,也没有一个观众,能在编剧所创造的世界中胜过编剧。


总而言之,你不可能在一个虚构的世界中,运用现实世界的规则、逻辑进行推断,从而得出被刻意虚构、编造出来的真相。


4.结论:


在分析这样一部剧的时候,如果沉迷于剧中的细节,无论是管理员的脚趾头、尾野门牌后的八个眼睛、男女主相遇时菜奈所读的小说、每张纸条上的字迹······都会陷入一叶障目,被编剧牵着鼻子走的境地。而寄希望于这些纷繁复杂、彼此互相矛盾的细节,希望通过推敲、排列,得出“正确”——实际上只是与编剧构思相同——的答案,更无异于缘木求鱼,刻舟求剑。


很可惜,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分析,都是在采用上述方式,于是陷入看剧——分析——被新的内容“打脸”——再分析——再被“打脸”······这样毫无价值的循环。


而即使前面提到的细节,比如管理员的脚趾头,尾野门牌后的眼睛,侥幸是编剧故意布下的迷魂阵中,少数真实有效信息——它们也无非是一个长达数百位的密码里,其中的一个或几个字符。你无法将这些字符摆放到应有的位置,更不可能推测出缺失的那些字符(因为线索被刻意隐藏),也就是说,编剧所设置的密码,根本无从破解。


那么,如果不甘心被编剧套路,仍然想预测剧情走向,提前猜到真凶——即所谓的大BOSS是谁,还有什么较为合理的方式呢?


接下来,便进入本文的第二部分。


Chapter 2

跳出剧情框架,从“编剧该怎么圆”的角度着手,以合理性、戏剧性为维度,对剧中角色进行打分,进而分析谁是真凶的可能性最高。

要想知道幕后BOSS是谁,一个合理的方式是,不跟着编剧的套路走,而是站在编剧与观众博弈的角度,去猜测编剧的选择。


也就是说,我们不再局限于剧情,不再把自己放到剧中人物——即编剧的创造物——这么低的角度,而是跳出剧情,进行升维,在更高维度的世界,即现实世界中去思考这件事。


那么,现实世界中发生了什么?


有一群人做了个剧,《轮到你了》,我们在看这个剧。


作为观众,我们既然已经入坑,当然希望剧能一直好看,能让我们大呼过瘾,千万不要烂尾。


而作为编剧(或者制作团队),他们的想法是什么呢?

他们希望,剧集在刚开始播的时候,很多人看;播到中间,很多人看;播到结局,甚至有更多人看。他们还希望,在整部剧播完以后,大部分人会觉得很赞,纷纷夸奖制作团队优秀。从而,制作团队获得商业上的成功,个人职业生涯得到强有力背书。


目前看来,他们已经很好地完成了四个阶段中的前两个。接下来,制作团队——尤其是编剧,最迫切也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将结局合理收尾,让看完的大部分观众认可这个剧。最起码不要烂尾,不要挨骂。


编剧想要的是,被认可。


编剧想避免的是,挨骂。


所以,从编剧的角度出发,剧中的真凶——目前看来是真凶团队,因为有些案件,显然需要至少两人合作——是哪几个,存在一个最优解。


接下来,我们就按照影视作品的基本法,揣测编剧的心理,尝试找出这个最优解。


1.首先,剧中存在编剧无法修改的事实。


已出场的人物,已死亡的人物,即使在这个虚构的世界中,也是无法修改、撤回的——编剧也要按照基本法。如果编剧硬要说已经出场的人不存在,或者已经死了的人还活着,必然会存在挨骂的风险。


基于此前提,我制作了以下表格。



以上是剧中的既成事实,即使作为编剧,也无法肆意进行修改;与此相对的是,具体剧情、细节,存在解读的自由度,最终解释权属于编剧。


那么,作为编剧的目标,便是通过错综复杂的剧情,指认出其中的一个或几个真凶,最终将本剧顺利完结。



2.站在编剧的角度,建立“真凶打分制度”。


前面说了,编剧的目的是受到认可,避免挨骂;那么,在真凶的人选上,将编剧的考量简化为两个维度——合理性以及戏剧性。


合理性,即该角色作为真凶,从剧情、人物动机上考虑是否合理。比如说,把一开始便装神弄鬼、行事非常可疑的尾野干叶(301室)定为真凶,合理性较高;而让北川空(304室)这么一个行动力弱的小孩,或者水城洋司(警察)这样没有作案动机的角色,成为最终幕后大BOSS,便不合理。


戏剧性,即该角色作为真凶,会不会产生足够的戏剧性,能让用户惊呼厉害,没想到。比如,让尾野干叶作为真凶,观众们会觉得早猜到了,缺乏戏剧性;而让手无缚鸡之力的北川空,或者是坐轮椅的赤池幸子(502室)最终成为真凶,绝大部分观众肯定意料不到。而让之前从未出场的新角色,承担真凶的任务,戏剧性则在两者之间。


以这两个维度,我制定了如下的打分标准。


在合理性、戏剧性两个维度,给到了最高5分,最低1分的选项,加起来便是总分。


需要注意的是,无论是哪一个单独的维度,得到了1或2的低分,那么哪怕另一个维度是满分5分,仍然会导致编剧挨骂的可能性提高。


合理性的评分,加上戏剧性的评分,加起来就是这个角色“成为剧中真凶”的概率的评分。以编剧的角度考虑,该角色的评分越高,是真凶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3.让我们痛快地打分吧。


我列出了所有出场人物中,还活着、未被捕、未被警察怀疑的角色,制作成一张表格,并予以打分。以下是我的打分结果。



得分越高,代表角色是真凶的可能性越高。


按照我的评分方式,得出结论——本剧的真凶团队成员,可能性较大的有:

7号,樱木琉璃(藤井同事,护士),总分8

16号,榎木总一(402),总分8

17号,江藤祐树(404),总分7

22号,田宫淳一郎(103),总分7

23号,石崎洋子(104),总分7

27号,床岛比吕志(管理员),总分7

28,新出场人物,总分8


需要说明的是,在给各个角色打分的时候,我不可避免地代入了主观的判断,并且受到网上已有的分析、推测的影响。


比如说,我个人认为,如果让男主手冢翔太成为幕后BOSS,合理性是1,但或许有人会认为是2或者3;又比如说,为什么将已经死去的管理员列入其中,也是受到关于他脚趾头个数、帕诺拉马岛奇谈等网上分析的影响。


具体给哪个角色打多少分,是我根据剧中情节,结合场外信息——包括其他网友的分析、剧集资料,等等,通过综合考虑,所打出的分数;你可以不认可我的打分,也可以有自己的打分,但无权宣判我打的分是错误的。


另外,打分不涉及我对具体角色或演员的喜恶,也无意冒犯任何角色或演员的拥趸。


综上所述,我根据目前所得到的信息(截至第13集),以及自行创建的简陋打分方式,得出结论——


热门日剧《轮到你了》,最终的真凶团队,可能是由樱木琉璃,榎木总一,以及一个尚未出场(或戏份少到忽略不计)的新人物所组成。


不排除增加/替代为一些总分为7分的角色;总分不超过5,或者合理性/戏剧性有一项为1/2分的角色,在我看来,作为真凶都是非常拙劣的选择。


Chapter 3

一些补充。

当然,作为观众,我们无法回避一个可能性——这部备受关注的《轮到你了》,最终由于种种原因,烂尾了。


也就是说,这部剧以我们不愿意看到的、简单粗暴甚至拙劣的方式,惨烈地结尾了。


我试想了一下,可能出现的奇葩结局包括:


1.发生在这栋公寓楼里的一切,都是某人的梦/某人的小说/某个综艺节目。这种没什么好说的,直接骂。

2.存在一对甚至多对双胞胎。说实话无论黑岛沙和也好,死去的管理员也好,无论谁是双胞胎,从我个人的喜好去评判,都大大降低了这部剧的水平。双胞胎的设置,本来就是推理作品用烂了的梗,甚至说是大忌也不为过。

3.存在梦游/诈死/精神分裂/其它不正常的心理状态。

4.编剧实在无法收场,直接腰斩。(可能性很低)

无论如何,作为一个认真看完此剧的观众,我非常希望它能以一个合理的、有惊喜的方式,顺利完结。作为一个写悬疑小说的人,我更希望这部剧能够头尾俱佳,以便作为案例学习。


希望结局真的如此。


其次,本文的主旨是提供另一种思路,即跳出剧情限制,从另一个角度去推测最终的真凶是谁。所以,无论是在文中或是在文外,我都无意纠缠于剧中细节,因为我可以这样理解,你可以那样理解,最终要怎么理解,谁说了都不算,只有编剧说了算。很显然,我跟你都不是编剧。如果执意要在评论中纠缠某一个细节,大概率不会被搭理。


再次,由于我建立的打分模式非常简陋,也希望有能力的同学加以完善,或者建立属于你自己的打分模式。当然,你也可以按照这个列表,给你心目中的真凶打分,在评论中告诉我,你的版本的真凶都有谁。


                                       合理性        戏剧性        总分

1  神谷将人(警察)

2  水城洋司(警察)

3  蓬田莲太郎(新管理员)

4  榎木正子(榎木正志妹妹)

5  东女士(田宫话剧团友)

6  黑岛的跟踪狂

7  樱木琉璃(藤井同事,护士)

8  儿屿俊明(102)

9  田宫君子(103)

10  石崎健二及子女(104)

11  妹尾爱梨情侣(201)

12  西村淳(204)

13  手冢翔太(302)

14  北川空(304)

15  木下茜(401)

16  榎木总一(402)

17  江藤祐树(404)

18  佐野豪(501)

19  赤池幸子(502)

20  二阶堂忍(304新住户)

21  南雅和(502新住户)

22  田宫淳一郎(103)

23  石崎洋子(104)

24  黑岛纱和(202)

25  尾野干叶(301)

26  北川澄香(304)

27  床岛比吕志(管理员)

28  新出场人物


最后,可能有部分同学会对我写的这个解析,感到失望,因为我确实没有深入剖析剧情,然后写出一个酣畅淋漓的解析。但是在前面,我也论证了这种方式是很难得到想要的结论的,最多只是基于已播出内容,二次创作出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骑着自行车是无法去月球的,作为成年人,我们应该很容易接受这一点。


-END-

作者|鬼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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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死亡概率,是遭遇车祸的3.5倍


想听鬼故事吗?保证脱单的那种。


1

“所以你就是从那座假山上掉下来,然后把腿给摔断了?”陈嘉树狠狠吸了一口手里的奶茶,珍珠似乎堵住了吸管,把他急得面红耳赤。


“腿确实是断了,但是这招真挺灵。没看月考成绩吗?我进年级前五十了!”我拍了拍自己裹着石膏的右腿。


“嗯。”他抽出吸管,把珍珠倒进嘴里,“高考的时候让你去死,你怕是也会去的。”


“才不会呢。”我从置物架上抽了根粗吸管,递给他,抓起书包和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奶茶店,“再见,社长!”


堂堂推理社团的社长,竟然是一个毫无生活常识的白痴,这件事说出来恐怕谁也不会信。


虽说是社团,但除了社长之外...



想听鬼故事吗?保证脱单的那种。


1

“所以你就是从那座假山上掉下来,然后把腿给摔断了?”陈嘉树狠狠吸了一口手里的奶茶,珍珠似乎堵住了吸管,把他急得面红耳赤。


“腿确实是断了,但是这招真挺灵。没看月考成绩吗?我进年级前五十了!”我拍了拍自己裹着石膏的右腿。


“嗯。”他抽出吸管,把珍珠倒进嘴里,“高考的时候让你去死,你怕是也会去的。”


“才不会呢。”我从置物架上抽了根粗吸管,递给他,抓起书包和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奶茶店,“再见,社长!”


堂堂推理社团的社长,竟然是一个毫无生活常识的白痴,这件事说出来恐怕谁也不会信。


虽说是社团,但除了社长之外,就只有我这一个社员。自从高一那年艺术节被他稀里糊涂地拐进来以后,推理社就再也没有新人加入了。我猜他是懒得招人,但他的理由是:“夏洛克只需要一个华生。”


2

抬起头,老旧的大理石门坊上长满了奇形怪状的爬山虎,最顶端刻着四个斑驳的大字:明德高中。


在这所公立高中的一百二十七年校史中,流传着无数校园传说。它们是女生们交头接耳的恐怖谈资,也是男生们组队探险的风向标。而对我而言,则是玄学考试的必胜法宝。


更不如说,我是一个校园传说的重度迷信爱好者。


第一教学楼旁,距离教职工宿舍五百米左右,有一座四五米高的假山,上面栽着些瞎种也不会死的绿化植物。假山上用红漆刻印着四个大字:学海无涯。而关于它的传说,则是从最近开始流传的。


据说1965年时,学校里有一位有望考上top2院校的学神,他在高考之前因为突发性心肌梗塞猝死,被埋葬在当时还没有假山的这块土地中。


从那以后,学校里开始流传起一个传说:早自习之前爬上这座假山,双手合十,原地转十个圈,就能在下一场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好吧,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但也有人用这样的方式取得了成功,至于对方是谁······我也只知道“有人成功了”这个讯息而已。


虽然对我这个可爱的高三女生来说,变成瘸子的代价有点大。


3

五边形模具里蹭蹭地冒着热气,金黄色的蛋液从杯子里浇在上面时发出的“呲呲”响声,是冬日早晨里最动听的声音。


“老板,给我来一板鸡蛋仔。”我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对方,立马将双手重新揣进羽绒服兜里,跳着脚等待鸡蛋仔出锅的瞬间。


摔断腿的事情已经过去三个月,我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父母许诺的奖品。当然,他们不知道我爬了那座蠢呆了的假山。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蒙住我的眼睛。我想也没想,大声叫道:“林颜!”


“真拿你没办法。”林颜把手放下,对老板说,“给我也来一份吧,她买单!”


我回过头,果然是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即使是赶着上自习的早晨,她也扎好了一丝不苟的丸子头,几缕妙手偶得般的鬓发垂在额头,把她衬得更加娇俏可爱。


我再次从兜里掏出十块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灾难一般杂乱的单马尾,有些自惭形秽。


林颜就是这样的女生,从小学到现在,她永远明艳动人、落落大方,永远是那只仰着颈的高贵天鹅,每个学期都能收到最少一百封情书。


而我呢,是天鹅的好朋友,帮她处理情书的伙伴——虽然我本人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种东西。


这样想着,我不怀好意地揉了揉她头上的小丸子,一把接过老板手中的鸡蛋仔,大笑着跑开。


随着一声闷响,我的脑子里冒出许多星星。


抬起头一看,陈嘉树嫌弃的眼神就在我的视线上方15cm处。


我的脸霎地红透了,一把将他推开,大声说:“你走路不看道的啊!”


“你走路不看人的吗?”一如往常的欠揍语气。


这时林颜走过来,对陈嘉树无奈地笑了笑。


陈嘉树点点头,从我手里抢过鸡蛋仔,随手拈了一颗塞进嘴里。


“你的下巴上有洗面奶的痕迹,从这一点能得出一个结果,那就是你洗脸的时候很匆忙。另外,你的鼻梁上有一个肿块,从颜色深度上能看出来是近期产生的。”


我顺着他的话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然后呢?”林颜背着手,踮起脚看过来。


“结论是,你昨天晚上熬夜玩手机了,早上可能是被你妈轰起来的。而鼻梁上的伤痕则是······手机砸的。”陈嘉树将装着鸡蛋仔的袋子放回我手中,郑重其事地说。


我骂骂咧咧地追向他的背影,林颜微笑着目送我们离开。


4

阳光穿过毛玻璃,变成光斑落在地上,顺着它的轨迹,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灰尘。脚下的木制楼梯吱吱作响,我回想着那天的事情。


那是放学后大约五分钟的样子,我在校门口左转。在那条我和陈嘉树平常一起回家的小巷里,我看见了他和林颜的身影。


往常对男生冷若冰霜的林颜换了个模样。陈嘉树似乎正在对她说些什么,她侧耳聆听着对方说的话,偶尔露出甜美的微笑。


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参与他们的对话。一种难言的苦涩心情在我的心里油然而生,可能是嫉妒吧,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嫉妒林颜无懈可击的美貌,还是她与陈嘉树日渐亲近的关系。


从小到大,所有我暗恋的男孩,都会喜欢上我的好朋友林颜。就像数学书里的定律,无一例外。


难道这证明我其实是喜欢陈嘉树的?我不清楚。


那天我选择了另一条回家的路线。


“不是说好夏洛克只有一个华生吗?”我将思绪收回来,咬牙切齿地踩着脚下的地板,用它发泄心中的不快。


这座兴建于70年代的教学楼已经废弃了好几年,不用担心有人进来。我喘着粗气爬上阶梯,来到四楼的走廊,回忆着同桌对我说的话。


“就在四楼最右边的那间教室里,对面是被锁上的置物室,很容易找到的。”


我看向右侧,这栋楼是东西朝向的,所以右侧的走廊比左侧昏暗许多。这样看过去,那里就像是一个噬人的黑洞,对我释放着森森的恶意。


肾上腺素急剧下降,当我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何处之时,恐惧从心底涌了上来。


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三女生。


这间教室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说:曾经有一位女同学在这里服用大量安眠药自杀,原因是家长拆散了她和男友的恋情。她在死前深深相信着男友会和自己一起殉情,“再次睁开眼的话,就能看见对方了吧。”这是她遗书里的最后一句话。


我逐字回想着同桌的话:“站在那间教室的正中间,闭眼向前走七步,再向左走七步,然后睁开眼,你就能看见自己的真命天子。死去的学姐会保佑你的。”


“是在脑子里看见还是?”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们都是这样说的。”


我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脚下暗暗用力,猛一蹬,冲向走廊深处。


推开教室门之后,我松了一口气。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室而已,窗外是体育场,从这里能看见正在跑步的体育生。


说到底,恐惧的根源来自于未知,当我看见这些活生生的人之后,心中便安定了下来。


教室里的桌椅早已被清空,我走到教室中央,心中默念着数字,向前走去。


像是回应着我的声音,木质地板发出“咚咚”的响声。


1···2···3···4···5···6···7···左转!


1···2···3···4···5···6···7···啊!


走到最后一步时,我感觉脚下的木板一松,整个身体一瞬间失去重心,不可避免地向下坠去。


难道又要摔断一条腿吗?这回我该怎么跟爸爸妈妈解释啊!


就在这个瞬间,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小臂。


我睁开眼睛,“夏洛克······噢不!陈嘉树!”


回头一看,脚下的地面空空如也。下面并没有预想中的三楼地面,而是一个直通一楼的天井。冷风从下面不停灌上来,呼呼作响。


迟到的冷汗几乎在刹那间全部出动。


“你又在搞什么行为艺术。”他皱着眉,一粒温热的汗水从鼻尖滴落在我的脸上。


明明刚才差点死掉,我却有些开心。


“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传说这么灵吗?”我对自己说。


5

放学后,走在林颜和陈嘉树中间,我语无伦次地叙述着今天的遭遇。


“我原本以为地板下面是三楼的地面,再不济就是断条腿而已。”我夸张地说,“可那是一个天井!这摔下去,恐怕是要把小命丢了。”


“我猜你肯定不是去见笔仙什么的,你一个人没这个胆子。所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林颜笑着说。


我看了一眼陈嘉树,嘿嘿一笑,“为了期中考试!”


“要不是陈嘉树碰巧在那,你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林颜摇摇头,又向陈嘉树问,“不过你怎么会恰好在那里啊,这也太巧了吧。”


陈嘉树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我早已习惯他这副样子,捅了捅他的腰,对他重复了一遍林颜的问题。


“我吗?”他指着自己,“我正好在隔壁看小说。”


虽然知道陈嘉树有躲起来看小说的爱好,但是这样的理由也未免太牵强了一些。


世界上有着我们看不到的神秘力量。


空气中有跳着舞的小小神灵,逝者和旧物也会默默守护着人间。这是我始终相信的事情,而这几个月的经历,更加证明了我的想法。


在那之后,我逐渐发现自己误会了林颜和陈嘉树之间的关系,为自己幼稚的嫉妒心而忏悔不已,真命天子的传说也彻底成为了我心底私藏的秘密。


我终于可以确定自己喜欢着陈嘉树,这个呆头呆脑的推理社长。


早上第二节课间,是长达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同学们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去食堂吃课间餐,但是对我而言,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从教室走出来,经过通往陈嘉树班级的天桥时,我看见他正在和几个女生交头接耳。我有些不悦,便故意从他面前晃过去。


“去哪儿?”


我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要你管。”我忽然想起来,我即将要做的事是被陈嘉树严令禁止的,又马上补充:“我去······买点早餐。”


“食堂不在这个方向啊?”


“我散步不行吗?”说完这句话,我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跑开。


经过前两次事件之后,陈嘉树表明了态度:我再也不能去整这些没用的行为艺术了。


从两年前开始,他把我探索校园传说的行为都称作行为艺术。


接连两次遇险,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于是嘴上满口应承。但是在我心里,对于传说的相信已经根深蒂固,并不是他这两句话就能够撼动的。


6

在实验楼的一楼,有一间储藏室,里面藏着一尊神灵。


它是非常弱小的神灵,不能帮人实现任何愿望,但是它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能力:还债。


据说通过神秘力量所实现的每一个愿望,都是一种无形的亏欠。如果不能通过某种形式去弥补,不仅好运不能长久,还有可能遭到厄运的反噬。


而这尊神灵的能力,就是帮人清空身上的债务。传闻中它精通给其它神灵按摩的方法,以此变相拥有了还债的能力。


别的无所谓,可是如果我的真命天子这件事情出了差错,那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这样想着,我来到了实验楼。


物理和化学的实验课一般都安排在下午,这个点的实验楼空无一人。我戴上早已准备好的鞋套,蹑手蹑脚地从东侧入口溜了进去。


这个点,保安大爷正在西侧入口晒着太阳。这是我观察了好几天得出的结论。


实验楼是一个典型的校园建筑,呈长方形。东侧、中央、西侧各有一条走廊作为出入口。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进入。


我很快找到了储藏室,拧开铁质的把手,用力推开厚达三尺的铁门,一股冻彻骨髓的寒风扑面而来。


作为医科大学的附属高中,我们学校自然也配备着超级厉害的科学实验室。与之相符的,则是用于低温储存实验试剂的这间储藏室。


储藏室不大,触目所及只有三排架子,上面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我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往里面走去。


按照传说中的描述,我要在储藏室的四个角落里点上四根蜡烛,就在我点到第三根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微风,吹灭了打火机的火苗。


我急忙往后看去,铁门正在徐徐关上,紧接着就是咔哒一声。


我立马跑向铁门,使劲拧了拧把手。纹丝不动。


有人从外面锁上了储藏室的门。


7

无边的恐惧从我的心底涌了出来,我徒劳无功地喊叫着,拧动着牢固的把手······然后无力地瘫倒下来。


以门的厚度来看,声音传播到外面的可能性微乎及微。最蠢的是,我没带手机。


那么,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下,人类可以存活多久呢?


我把双手紧紧插在衣服兜里,可还是冷得不行。一边飞速思考着,我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根蜡烛点上。我用双手笼罩住摇曳的火苗,感受着微弱的温度。


如果有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联想到卖火柴的小女孩。


我发誓再也不搞行为艺术了——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这样瘫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当我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快失去的时候,身后的铁门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是我的错觉么?


铁门打开了。


看见门口熟悉的脸庞,我不禁打了个喷嚏,似乎还有鼻涕一起喷出来。


“你在我身上装了GPS吗?”这是华生对夏洛克说的第一句话。


“先别废话,追!”他撂下一句话,向东侧的出口飞奔而去。


我有气无力地拖动着双腿,勉强跟在他身后。当我走到东侧走廊出口的时候,那里除了陈嘉树和保安大爷以外,什么人都没有。


“刚才有其它人跑出来吗?”陈嘉树向大爷问道。


“没有,你们这帮孩子是要干什么?”大爷嘬着烟,不愿再搭理我们。


我道了声歉,将陈嘉树拉到一边,“这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找到你的时候,看见储藏室门口站着个人。我还没叫他呢,他撒腿就跑。”陈嘉树说,“应该就是他把你锁起来的。”


“啊?什么人?男生还是女生?”


“应该是个男生,他穿着帽衫。他明明是往东侧走廊跑的,那里只有这一个出口啊。”


“可是大爷说他什么都没看见。”我抬头看着冬日里遥远的太阳,头一回感觉紫外线是这么美好的东西。


陈嘉树没有回答我的话,他紧紧皱着眉头,右手不停掐着自己的眉心。这是我熟悉不过的表情。


我们的社长正在推理。


8

“你听说过死亡的概率学吗?”陈嘉树这样问我。


我正和杯子里的芋圆拼死作战,被他这句话惊得愣了神。转头看向林颜,“什么概率学?”


“死亡概率学。”林颜替他重复道。


“我们如果将全球每年因过马路死亡的人做一个统计,再将其除以总人口数,就能得出过马路的死亡概率。假设是一千万分之一吧,那么将这个分子作为一个值,代号为D。”陈嘉树说,“我假设中的一千万分之一,它就是D。”


“他在说些啥?上数学课么?”我向林颜求救,却发现她的表情有些认真,只好无奈地看向陈嘉树。


“以这个值作为基数,那么,乘坐飞机的死亡概率应该是多少D呢?自驾出行呢?吃过期罐头呢?在假山上转圈呢?在地板已经腐烂的老教学楼搞行为艺术呢?”


“如果你从假山上摔下来,摔到的地方不是腿,而是颈椎呢?如果那天我没有出现,而是让你从四楼坠下呢?”


我被他疾风骤雨般的问题吓得哑口无言。


“在诸多意外性死亡的可能中,有一些的死亡几率是很高的。如果长期将人置于这种情境之中,你就像是在进行一场不间断的俄罗斯轮盘赌,迟早会死掉。所以,如果能实现以上这一点,就有可能实现一场完美的谋杀。”


“韩真真,你正身处在被人蓄意谋杀的状况里。”


什么!蓄意谋杀?


“可是我所有的行为都是按照校园传说而产生的啊。”我嗫嚅道,“如果你说是储藏室门被锁上的事,最终证明不还是你的幻觉吗?”


按照陈嘉树的逻辑,我这个可爱的高中女生正深陷于一桩谋杀案里。可这里不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暴风雪山庄,也不是奎因的黑暗纽约,这里是明德高中对面的奶茶店啊!


虽然我不能认可他这种天方夜谭般的断言,但他所讲述的死亡概率学和完美谋杀却让我十分认同。如果真有人能做到把另一个人长期放在高危环境里,完全可以实现和自身没有任何关系的意外性完美谋杀。


“传说是什么?传说从哪里来?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陈嘉树摇摇头,接着说:“调查所有知道这些传说的女同学,再往告知者的方向一层一层往上筛查,最终找到的那一个人,就是传说的源头。”


“难道······你真的这么做了?”


“是的。”


“你找到那个人了?”


“先不说这一点。”他转头看向林颜,“林颜,那天在巷子里,我叮嘱过你,让你警告韩真真不要再去尝试这些校园传说,你有没有告诉她?”


原来他们那天在巷子里说的是这些?可是林颜好像没有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要隐瞒陈嘉树的嘱托呢?


我看向林颜,她的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的微笑。不知怎么,这种模式化的微笑让我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我忘了,好像说过吧?”她探询似地看向我。


那双眼睛和她的嘴唇一起抿着完美的弧度,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我清楚,那分明是命令的眼神。


从小到大,作为林颜的好朋友,我对她的表情太熟悉了。当她试图让一件事情按照自己所想的轨迹发生的时候,她就会露出这种微笑。大多数时候,她都能成功。


“作业让我抄一下吧,没有关系的。如果老师发现了,就说是你做的吧,好吗?”


············


是我从来没有深思过吗?她一直用着完美无瑕的面孔和表现,控制着我,也控制身边的所有人。


我不知如何面对她的提问,幸亏陈嘉树帮我接上了她的问题,“你没有办法告诉她是吗?因为那些传说的源头都是你啊!”


“你知道她一定会去尝试,你巴不得她死。对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林颜收起微笑,有些生气地说,“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吗?”


“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杀死你最好的朋友。”


看见林颜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起了转,我牵了牵陈嘉树的袖子。


“光是这样,你是没有办法承认的。因为你从来没有露过面,除了最后一次。那个穿着帽衫的人,就是你吧?”


“大爷不是说没有人从那里出来吗?”我连忙说,陈嘉树的推理走入了死角,我得帮他捋回来。


“是的,这是整件事里最有趣的谜题。那天我们从实验楼出来以后,问保安大爷的问题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有没有其他人从这里跑出来······”


“我非常确信自己看见有人跑向东侧出口,但是保安说他没有看见。所以,这件事有以下几种可能。”


我捂住额头,奎因流推理要来了。


“一、这个人拥有某种穿越空间的能力,从实验楼中不翼而飞;二、保安大爷是共犯,他庇护了凶手;三、凶手确实是从东侧出口离开的,但是他使用了某种诡计。”


“经过我的调查与推理,前两种可能性被排除了。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凶手使用的诡计是什么呢?”


“是什么?”我不由自主地问。


“关键在我们的问题上,我们问的是‘有没有其他人从这里跑出来’而不是‘有没有人从这里跑出来’。如果在保安的理解里,那个人并不是其他人呢?”


“可是凶手如何扭曲保安大爷的理解呢?”我看了一眼低着头哭泣的林颜。


“很简单,他只要问一个和我们一模一样的问题,‘刚才有没有人从里面跑出来’就行了。”


Bingo!我恍然大悟,当时的画面浮现在我的眼前。


林颜在被追赶的状况下跑出实验楼,被陈嘉树撞见,很有可能是她没有预料到的突发事件。在跑出实验楼时,她和我们一样,必须经过保安的视线,当时的她意识到一点———如果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她的身份一定会暴露。


陈嘉树正在后面追赶,她没有过多的时间思考。但正是在这种紧迫的情况下,她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她预想出我们可能会问的问题,并主动对保安问道:“刚才有没有其它人从这里跑出来?”然后做出寻找某人的模样,迅速离开。


三个前赴后继跑出来的孩子,都对大爷问了类似的问题,于是保安大爷将我们理解为“正在一起寻找某个人的同伴。”


当然,这个临时诡计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赌博。她将逃脱的希望全部付诸于这么一句混淆对方理解的心理诡计中,是非常冒险的事情。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她没有其它选择。


幸运的是,她赌中了。


只用了这么短短一句话,她就制造了自己不翼而飞的假象。


9

“所以,只要去和保安对质,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


我重新看向林颜,她已经抬起了头。不可思议的是,那张脸上一道泪痕都没有。难道刚才的表情全部是她的伪装?


“所以,为什么不报警呢?”林颜终于开口,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剥落。


是她?我的发小,我最好的朋友,想要杀死我?为什么?


“当时你锁上门之后,完全可以直接跑掉,但你在门口驻留了一阵吧?和之前不同,这是你第一次亲手尝试杀死她,你有些犹豫是吗?”陈嘉树说,“你还有这份犹豫,就是我不愿意把你送上法庭的理由。”


“可是······为什么?”我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为什么?看你不爽啊!”林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明明从来都是个配角,走上了舞台却不自知的样子,真的让人很讨厌!”


“我听不明白······”


“还不明白?我在嫉妒你啊!韩真真。”林颜说,“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孩,可是这个男孩却喜欢着你。”


“你在说谁啊?”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装傻的样子,难道你看不出来,你身边的这位喜欢着你么?”林颜不屑地撇了撇嘴,“还是说你在取笑我?”


我呆若木鸡地看向陈嘉树,他看着另一个方向,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浮着红晕。


“啊?那我做的全是无用功么?”


“不是无用功,至少证明了你的智商水平不足以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他看向林颜。


“这次我不会追究你。但是记住,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决定客观世界的模样。如果不能放弃这种强烈的执念,这个世界将会排斥你的存在。”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我看了一眼垂着头的林颜,又看了一眼陈嘉树,跺了跺脚,追着他的脚步跑去。


“为什么你每次都能及时赶到啊?”


“有两个答案,你想听哪一种。”


“都想听。”


“一、你的那些小动作根本逃不过我的眼睛,你所有的行为都能用之前的表情和举动预测。在我的眼里,你是一个透明人。”他忽然笑起来,“二、拯救华生,是夏洛克的义务。”


我抿了抿嘴,闭上眼睛感受冬日的暖阳。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


-END-

作者|武士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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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判刑那天,父母正忙着生二胎

每个孩子都是一张白纸,父母是在纸上作画的人,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取决于父母给他画成了什么模样。


1

高小龙被判刑那天,他的父母都没来。


那一天,高小龙的父亲高俊站在考场外,准备迎接新一轮的考试。同一时间,高小龙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脸皮黑青,病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她微微隆起的肚皮一起一伏。


考场外,高俊多年的好友兼邻居王城走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好考。”


高俊苦笑一下,王城不知怎么继续安慰,只得尴尬地转移话题:“这次你就别想那些歪路子了吧······”...




每个孩子都是一张白纸,父母是在纸上作画的人,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取决于父母给他画成了什么模样。


1

高小龙被判刑那天,他的父母都没来。


那一天,高小龙的父亲高俊站在考场外,准备迎接新一轮的考试。同一时间,高小龙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脸皮黑青,病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她微微隆起的肚皮一起一伏。


考场外,高俊多年的好友兼邻居王城走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好考。”


高俊苦笑一下,王城不知怎么继续安慰,只得尴尬地转移话题:“这次你就别想那些歪路子了吧······”


“我哪敢?”高俊苦笑着指了指自己微瘸的左腿,这是他儿子亲手打断的,“难道我还想再生一个畜生?”


2

如果要说高俊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应该是二十三年前参加的那次亲子养育认证考试。


那一年,高俊刚结婚不久,媳妇就怀上了身孕。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中,高俊心中还有些许忧愁:如果不能通过亲子养育认证考试,等到孩子一生出来就会立刻被养育中心带走,由该机构统一抚养——这是《亲子养育条例》明文规定的。


那些年,熊孩子泛滥成灾:小女孩电梯殴打男童、小男孩地铁推倒孕妇、不良少年在大街上持刀无差别砍杀······案例不胜枚举。最终,在各方的推动下,《亲子养育条例》应运而生。


这项条例很简单,总结出来就一句话: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做父母,只有通过亲子养育认证考试的夫妻才有资格抚养孩子。


在媳妇刚刚怀孕的时候,高俊就带着媳妇去国外检查过了,是个男孩。


当年,高俊的父母为了生儿子,愣是在他前面连生出三个女孩,这让他从小就独得宠爱。等轮到高俊这一辈,三个姐姐又生了三个女儿,高俊媳妇肚子里的独苗就成了三代单传,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高俊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被别人抢走,就算他接受,他的三个姐姐、一对老父母也不能接受。


但亲子养育认证考试的考察范围上至三观哲学,下至英语高数,总通过率不超过65%······这对十八岁就辍学的高俊无疑是难如登天。


被逼得实在没办法,高俊托人买了一份答案,卖家说包过。


考试那天,高俊胸有成竹,他看到邻居王城正在旁边哆哆嗦嗦地背书,顿起怜悯之心,悄悄凑到王城耳边说:“我这里有答案,你要不要?”


王城一惊:“你怎么有答案?”


“你别管那么多,要不要?包过!”


王城正义凛然地拒绝:“这可是亲子养育认证啊,怎么能作弊呢?我不要!”


高俊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他最看不起王城认死理的劲头。


高俊逃课的时候,王城在学习;高俊打游戏谈恋爱的时候,王城还在学习。学习了十几年的唯一效果就是俩人初中高中都在同一个班上,分数名次也无限接近。老师曾感慨地说:“这就是差距啊,要是高俊能有王城那么努力,考个重点大学没问题!”


这句话高俊记了几十年,虽然最后王城顺利地考上了大学,但在高俊眼里,自己依旧要比王城厉害得多。


既然王城如此有骨气地拒绝了,高俊也没有多说什么。


3

一个月后,考试的结果下来了,高俊九十四分,王城四十九分。


拿到结果的那天,高俊带着怀孕的媳妇下馆子吃了一顿,回来时路过王城家门口,听到里面正在上演“河东狮吼”,其中还夹杂着王城的求饶:“我真不是有意的!那些东西我都记在脑子里,但我没注意把选择题的顺序涂错了······”


又一个花盆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王城媳妇中气十足的一个字:“滚!”


门开了,王城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


高俊忍不住揶揄:“怎么,后悔了没?”


王城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高俊和王城不光是同一天参加考试,俩人的媳妇也是同一天进的医院,生出了两个圆滚滚的大胖小子。


这边刚生完孩子,养育中心的工作人员就来了,让王城和媳妇签了一份文件,转身就抱走了孩子,只留下一句“反正孩子是你们的,随时都可以来养育中心探望”。


王城媳妇终于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大哭起来,王城也在旁边抹眼泪。


养育中心的工作人员走远了,高俊松了一口气,逗了逗怀里的孩子,没料到自己当初的决定如此明智。


一个月后,高俊媳妇和王城媳妇同时出了月子,但门对门的两家人却是天壤之别。高俊的父母、爷爷奶奶,还有他的姐姐姐夫们,每个人都拎着大包小包,排着队来观摩老高家的独苗。


另一边王城家门可罗雀,整日乌云盖顶。王城清楚是自己的原因,在媳妇面前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霉头。但即使如此,媳妇依然时常给王城甩脸色,等到产假一结束就回公司上班去了,在这个冷清的家里不愿多呆一秒。


高俊现在是尾巴翘上了天,每天都抱着自己的宝贝疙瘩来串门,他还偏偏最喜欢挑王城两口子都在家的时候。


“王城你就是太轴了,”高俊拍着大腿说:“我答案都给你递到眼边了,你非不要,结果现在孩子被抱走了吧?”


王城脸涨得通红,紧张地看了一眼媳妇,“这不是普通的考试,我要对孩子和社会负责······”


“负责就该把孩子放在自己身边!”高俊拔高了嗓门,“别太把那个扯淡的考试当回事了,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危害?退一万步说,小孩子调皮点是正常的,成年人多担待一点不就成了?你看我小时候多混蛋,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高俊说得口干舌燥,反正炫耀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他临出门时又回头补了一句:“都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这老师能离学生太远吗?”


当天晚上王城被媳妇撵到客厅睡觉,自那以后,他见着高俊就绕路走。


半年后,王城媳妇才原谅王城,或者说,她终于接受儿子被带走的事实了。


父母随时都能去养育中心探望,王城和媳妇看着孩子在育婴室里伸伸小胳膊,张张小嘴,一群专业人员围在孩子身边照料,屋里还放着可以促进大脑发育的古典音乐。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们做家长的又能说什么呢?


况且,根据数据反馈,在养育中心里长大的孩子有更强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也许对孩子来说,这样才是正确的选择吧。


4

高俊给儿子起名为高小龙,当高小龙长到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如何利用孩子最大的武器:哭,闹。


王城曾在路上偶遇过高俊父子,那时高小龙看上了一个会发光的玩具,哭喊着要买,刚好赶上高俊没有零钱。来往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高俊的老脸挂不住了,当场就扒了高小龙的裤子,打起了屁股。


王城不忍再看,转身走了。晚上回家的时候,王城发现高小龙正摆弄着那个新玩具,脸上还挂着天真的笑。


在高俊的滋养下,高小龙七岁的时候就已经长得圆圆滚滚,肥嘟嘟的手里永远都不会空着,要么是零食,要么是玩具。除此之外,他还练就了顺手牵羊的功夫,凡是他看上的,不经过主人同意就敢擅自拿走。


王城有一个存钱罐,里面没什么钱,就是一工艺品。但高小龙看中了,哭喊着要。王城媳妇本就不喜欢这个孩子,所以没给。结果高小龙不哭了,直接抓起存钱罐摔在地上,扭头走出门的时候,还对着王城媳妇“呸”了一口。这把她气得不轻,当即向高俊告了状。高俊嘴上说着赔钱,言里言外却在揶揄她小气,居然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


高小龙还有一副好嗓子,他喜欢尖叫,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不分场合。老式建筑的隔音效果都不太好,只要高小龙一尖叫,楼上楼下都听得一清二楚,大家苦不堪言。


高俊非但没觉得有问题,甚至还喜滋滋地炫耀:“看见没有,我儿子有音乐天赋呢!这嗓子,唱高音没问题啊!”


于是,在这种近乎鼓励的默许下,高小龙将男高音看做自己的人生理想。他不光下课时尖叫,上课时也叫。老师为此训斥他,高小龙直接唾了老师一脸口水,年轻的女老师气得浑身发抖,甩了高小龙一个大耳光。


这一个耳光算是捅到马蜂窝上了。当天下午,高俊呼朋唤友,拉来几十口人堵在学校门口,要给高小龙讨公道。


“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下得了手!”高俊媳妇一马当先,率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我儿子不过是不小心把口水溅到了老师的衣服上,就被狠狠甩了一巴掌,我家孩子才七岁啊!”


亲友团接着轮番上场。


“我们老高家就这一个男孩!要是脑袋打坏了,考不上好大学怎么办?你们要负责!”


“万一孩子被打出心理阴影,患上了自闭症,谁来承担责任?”


“学校害人,老师缺德!”


············


学校无奈,只能打电话报警。但警察来了也很为难,毕竟学校不占理,只能按程序走。先把高小龙弄进医院里,从脚趾甲到头发丝检查了一遍。事实证明,那一个巴掌实在没啥效果,连个手掌印都没留下。在高俊的指导下,高小龙学会了装病。虽然检查结果显示没问题,但高小龙一会儿说肚子疼,一会儿说脑袋疼,势必要在医院里赖下去。


每住一天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包括吃喝拉撒全由学校负责。


饶是如此,高家人仍然不松口,每天都到学校里闹,还开始编排老师的坏话。


“据说那个老师私生活可乱了,专门和有妇之夫瞎搞。”


“听说了,她好像还去医院打过胎呢!”


············


女老师苦不堪言,只能选择辞职。学校最后赔了一大笔钱,终于将这群人打发走了。


高小龙出院那天,高家人像迎接英雄凯旋一样把他接回了家。高俊拍拍高小龙的肩膀:“不错,有经济头脑,不愧是我儿子!”


5

就这样,高小龙有恃无恐地长大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因为知道自己出啥事都有人兜着。


他骂人,他爹兜着;他打人,他爷爷奶奶兜着;他偷鸡摸狗,他三个姑姑兜着。稍有不顺心,他就在家里砸东西,有时还会攥起小拳头对父母动手。小拳头砸在自己身上,高俊非但没阻止,还颇感欣慰:我儿子挺有劲啊,身体不错!


高小龙十二岁时,高俊刚刚换了一辆SUV,高小龙吵着要试,高俊一想,反正儿子迟早都是要学车的,不如先自己教。高小龙天生对机械感兴趣,只学了几次,居然就能顺利上路了。


学会开车以后,高俊放心地把车钥匙交给了儿子,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一年多,就连高家人似乎也忘了高小龙只是一个未满十四岁、没有驾驶证的孩子。


意外发生在一个燥热的傍晚,高小龙一如往常地开车兜风,不单是无证驾驶,还喝了几瓶啤酒。


这一次,他的好运气终于用完了,车在驶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被交警拦了下来。当交警让他熄火下车的时候,他拒不配合,居然还恶言相向。


交警也没含糊,直接把高小龙收押,然后给他父母打了电话。


“喂,高小龙犯事了,请赶快来交警队一趟。”


“我儿子怎么了?”


“无证驾驶······”


交警话还没说完,高小龙母亲的声音就像子弹一样发射出来:“我儿子无证驾驶怎么了?他开车从来没出过意外!你们不去抓那些违章逃逸的,非得抓我儿子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受了委屈,我和你们没完!”


挂断电话,高小龙的母亲立刻联系亲友,大家一听高小龙受了委屈,立刻整装待发,一大家子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交警大队,看到高小龙萎靡不振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了。


高小龙的母亲主动出击:“我儿子开车没出过一次事,你们凭什么抓他?”


“就凭他无证驾驶,还是酒驾!”


“酒驾怎么了?你没喝过酒啊?”


姑姑婶婶们也加入战局,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混乱中,一个交警被推倒在地。


后来,高家人没有接回高小龙,反倒把一大家子都赔了进去。罪名是扰乱治安,所有人都要蹲三天。


十六岁的时候,高小龙进了职业高中,学校里认真读书的人少之又少。高俊也不着急,儿子不喜欢读书这一点倒是和自己一样,“我儿子从小就有商业头脑,读不了书又怎么了?以后有的是大学生给他打工!”


高小龙的爷爷奶奶也表示,将来愿意出钱给孙子创业。


两年后,即将高考的高小龙辍学了。他说自己看中了一个商机,逼爷爷奶奶兑现承诺,老两口只能颤颤巍巍地掏出自己的棺材本。


在高小龙酒吧开业那一天,与他年龄相仿的王小明收到了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王城喜不自胜,买了许多鞭炮,放了足足半个小时。


经常光顾酒吧的顾客,多是高小龙的狐朋狗友,赊账、闹事,一样不少。酒吧在风雨飘摇中坚持了半年,终于歇业。


高小龙尝试过找工作,但学历限制了他,辛苦的工作又不愿意做,高小龙索性待业在家,开始光明正大地啃老。


6

2037年春天的第一场亲子养育认证考试结束了,高俊和王城肩并肩走出大门,俩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高俊,感觉全身骨头都被抽走了似的,没有一丝力气。


“你媳妇几个月了?”


王城比出了三根手指:“三个月,你呢?”


“还真是缘分,我媳妇也三个月了。”高俊看着王城,好像在看一面镜子。


“你媳妇没事吧?”


“没事,就是受了惊吓,需要保胎。”高俊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是真想杀了他妈,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没事就好。”


天很蓝,高俊望着头顶的云朵出神:“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二十三年前没有作弊,把小龙······那畜生也送到了养育中心,那他会不会也像你儿子一样优秀?”


王城愣住了,只能嗫嚅着说:“应该会吧······毕竟从养育中心出来的孩子大多数都很优秀。”


“是我害了他······”高俊的腿又开始疼了,这是一年前,被高小龙亲手敲断的腿。


高小龙二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在社会上混了四年,结交了许多道上的兄弟。随着江湖气越来越重,高小龙的眉眼里多了几分凶狠,也变得很少回家,就算偶尔回来,也是问父母要钱,可惜家底早就在他开酒吧的时候掏空了。


喝酒、打牌都是要钱的,家里不给,高小龙就偷,甚至光明正大的地抢。


一次,高小龙去爷爷奶奶家要钱,当时家里只有奶奶。


“快点给我吧,我朋友还在外面等我呢!”


奶奶气得破口大骂:“我们棺材本都给你了,没钱了!滚,你给我滚!”


“老东西,”高小龙不再废话,开始翻箱倒柜地翻找。奶奶用拐杖敲高小龙的腿,伸手去拽高小龙的衣袖,苦苦哀求。


高小龙随手往后一推,奶奶步伐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头砸到了柜子上。柜子上的观音像落了下来,摔得四分五裂。藏在底下的钱也露了出来,是老两口下个月的医药费。


高小龙将钱塞进兜里,然后跨过瘫在地上的奶奶,扬长而去。


奶奶最终没抢救过来,死了。


高俊陷入了这辈子最艰难的抉择:一端是母亲,另一端是亲生儿子。思考再三,高俊掏出手机,想要报警。


“你疯了吗?”第一个反对的居然是高俊的父亲、高小龙的爷爷。这个刚刚痛失妻子的老人颤抖地说:“你要是报警,他坐牢了怎么办?他才二十多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如果留下案底,他这辈子就完了!”


第二个反对的是高俊的媳妇:“你要是报警,我就和你离婚!”


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也加入进来,他们纷纷表示,高小龙是无意的,高俊理应原谅儿子。更何况,高小龙再怎么过分,也是家里的三代单传。他要是坐了牢,高家就断后了。


高俊最终没报警。


高俊母亲出殡三天后,醉醺醺的高小龙回来了。他连鞋都没脱就进了门,一头扎到床上。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高俊强压下怒火。


高小龙不回答,兀自翻了个身,扯起了呼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高俊的身体开始颤抖。


“你耳朵聋了?”高俊怒不可遏,一巴掌甩到高小龙脸上。高小龙猛地张开眼睛,一脚踹到高俊的肚子上。


高俊狼狈躲闪,最后只能用手护住头。他猛地意识到,高小龙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哭闹着要玩具的小孩了,他长大成年了,他的拳头又硬又狠······


黑暗里,砰砰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高小龙打累了,他一脚踹在高俊背上,狠狠唾了一口:“老东西,你少管我!”


“我是你爸······”高俊含糊不清地说,刚刚被打的地方像火烧一样疼。


“你也配?”高小龙笑了,雪白的牙带着寒光,他举起一个椅子,劈头向高俊砸去:“我还是你爸呢!”


一声惨叫,木屑四溅,骨断肉裂。从此以后,高俊的腿长短不一,每逢阴雨天膝盖都会隐隐作痛。


7

高小龙走后,整整半年都没回来。


高俊和媳妇商量,反正高小龙也没救了,不如俩人趁着才四十出头的年纪,再生一个。


经过半年的努力,媳妇终于怀孕了,碰巧王城的媳妇居然也怀孕了。这一喜事让整个高家都兴奋坏了,尤其是高俊的父亲,强烈要求他们去国外做检查,看看这个孩子是男是女。


高俊拒绝了,“不管男女都是我的孩子,我高家的东西都是他的。至于那个白眼狼,我宁愿把钱都捐了也不会留给他一个子!”


这句话辗转飘进了高小龙的耳朵里,很快,高小龙回家了。


当日思夜想的儿子出现在面前时,高母没有丝毫欣喜,她的第一反应是用大衣裹住肚子,怯生生一笑:“你回来啦?”


高小龙一把扯开衣裳,看到她腹部已经隆起,“去医院做掉。”


高母摇头,双手紧紧护住肚子。


“我是死了吗?”高小龙面目狰狞,胳膊上青筋暴起:“你们是不是巴不得我死掉,所以又怀了个小兔崽子?”


“没有,我们只是太孤单了······”


“孤单?我回来了啊,我才是你们唯一的儿子!”高小龙抓住母亲的手,把她往外拽。高母拼命呼救:“救命啊!救命······”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高小龙一松手,母亲摔倒在地,开始呻吟。高小龙来回踱步,思考如何解决这个未出生的炸弹。忽然,他看到厨房里的擀面杖。


“我当你是我妈才好好跟你说话,不要以为我怕了你!”高小龙举起擀面杖,对准高母的肚子,狠狠打下。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路过的王城冲了进来,奋不顾身地扑倒高小龙。


当高俊匆匆忙忙赶回来,高小龙已经被押上了警车。故意伤害罪、盗窃罪、抢劫罪,数罪并罚,足够他在监狱里反省半生。


这一次,没有人替高小龙求情。


8

“每个孩子都是一张白纸,父母是在纸上作画的人,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取决于父母给他画成了什么模样。” 王城吐了口烟圈,“这是《儿童教育》封面上的话。你知道吗,我也曾想过把小明接回来。有一次,我和他妈实在想孩子想得不行,我们就偷偷去了他上课的地方。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高俊摇头。


“我看到一个老师在给三岁的小孩讲道理。”王城笑了,“你也觉得很可笑吧?三岁的孩子话都说不清,但不要以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三岁看八十,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太麻烦了······”高俊喃喃自语,“我们普通人根本没这个时间。”


“也没这个耐心对吧。”王城掏出亲子养育考试的准考证,晃了晃:“而这正是这场考试存在的原因。”


说完,王城走了,高俊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他的左腿又开始疼了。


-END-

作者|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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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家暴、出轨、杀妻的好男人




承重墙内严禁藏尸。

 


1

黎高日记


2018年5月13日 晴


今天是我上班的第一天,原本希望能遇到什么大案,结果只遇到一个疯子。


晚上八点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


那人说话含混不清,在电话中大喊:“我杀人了!”


我激动坏了,连忙问:“你在哪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杀人杀人了!还不够清楚吗?那我再说一遍,你听着啊,我——杀人了!”


其实这个时候我就该反应过来的,这通报警电话太不正常了,但我当时一心只想破案,也没注意这些。


“听清楚了,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赶到。”


电话那头的声音...



 

承重墙内严禁藏尸。

 


1

黎高日记


2018年5月13日 晴


今天是我上班的第一天,原本希望能遇到什么大案,结果只遇到一个疯子。


晚上八点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


那人说话含混不清,在电话中大喊:“我杀人了!”


我激动坏了,连忙问:“你在哪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杀人杀人了!还不够清楚吗?那我再说一遍,你听着啊,我——杀人了!”


其实这个时候我就该反应过来的,这通报警电话太不正常了,但我当时一心只想破案,也没注意这些。


“听清楚了,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赶到。”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很久:“我住哪里?我得想想,你等一下啊。我想到了!我住东鸣小区。你听清楚了啊——东鸣小区!快来吧!对了,来之前记得拿个拖把啊,这里好多血,好多血啊!”


然后我抱着立功破案的心情就去了,结果······什么杀人,什么流血,全都是一个酒鬼喝醉了胡诌的!


“案发现场”只有一地的酒瓶子,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坐在酒瓶中,说话也颠三倒四的:“警察叔叔,你终于来了!”


他居然叫我叔叔?我也才二十三岁好吗!


我不想和他废话,检查了现场后,的确没发现死尸。于是走访了周边的邻居,根据他们的说法,这个报警的人叫王大瑞,是这里的住户。今天白天并没有发现他带陌生人回来,更没听到打斗声。


通过已有的信息,我可以肯定:他在醉酒状态下报假警!


气得我真想给他两拳,念在他是初犯,我警告了他两句,收工走人。



2018年5月15日 晴


今天本来是心情很好的一天,可惜又被那个王大瑞给毁了。


这个傻子,居然又在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打电话报警!


我接起电话后,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王大瑞打来的。因为他在电话里哭:“110吗?你们快来啊,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当时我心头一震,这哭声很逼真,抽抽搭搭的,一点也不像演出来的。所以,我很专业地回答:“请你冷静一下,慢慢告诉我,你在哪里?为什么杀人?现在人死了吗?需不需要我叫救护车?”


“杀人了就是杀人了嘛!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们快来啊,快来啊!”


电话那头哭得更厉害了。


“你现在的位置是哪里?”


“我、我想想啊——我想到了!我住东鸣小区!”


怎么又是东鸣小区?


“等等,你前天是不是刚打过电话?”


我还没问完他就挂断了。其实这个时候我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个报案人就是王大瑞,那家伙肯定又喝醉了。按照规定,有可能涉及命案的报警电话必须出警。没办法,我只能走一趟了。


结果很明显,这次王大瑞喝了两瓶二锅头,满嘴胡言乱语。


我当场给出了严重警告,要是还有下次,一定让他进拘留所!


2

 在5月13日到6月7日期间,王大瑞总计报警十余次。终于,黎高以扰乱治安的罪名拘留了王大瑞。


“我真的!真的不记得了!”王大瑞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头发乱得像杂草,衣领袖口处也有油渍。明明是二十岁的成年人,脸上的表情却如七八岁的稚童,连话都说不清。


“不记得了?你报了十七次假警!每次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现在居然说忘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恶作剧电话,有人可能会错过求救的机会?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王大瑞被训得抬不起头,嗫嚅了半天,蹦出三个字:“对不起······”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有什么臆想症?怎么天天想自己杀人放火的?”


说到这里,王大瑞突然来了精神,“你看过最近热播的那个刑侦局没有?里面有很多真实案例改编的剧集,我看得多了,每天一闭眼睛脑海里就全是那些场景。前几天我看了一个新故事,一个男人把自己老婆给杀了,还把她的尸体封进了水泥······我当晚做了一个神奇的梦,梦里也是一男一女。男人用榔头敲了女人的脑袋,然后勒断她的脖子,把她塞进了一个水泥大坑里!”


王大瑞激动得面红耳赤:“女人死之前一直惨叫!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针一样扎耳!”


“够了······”


经过几次接触,黎高发现王大瑞似乎有智力缺陷,刚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转眼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在没人保释的情况下,王大瑞要被关在拘留所十五天。在拘留之前,黎高做过简单的调查,发现他双亲都已去世,是被亲戚带大的。可是亲戚最近出差在外,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不成想,刚过两天,王大瑞的亲戚就赶了回来。


“对不起!没想到他给你们添了那么多麻烦。”王宏伟深深鞠了一躬。


“没事,下次注意就好。”黎高试探着问,“您是他的······”


“我是他的养父,也是远房亲戚。”王宏伟笑了笑,脸上的褶子叠在了一起,“警察同志,您千万不要和那孩子一般见识。实话跟您说了吧,那孩子脑子不好使,在他还小的时候发过一次高烧,有点烧坏了,之后就变得傻乎乎的了,记性也不好。他这病最大的问题就是分不清现实和电视节目。有一次他在电影里看到成龙从楼顶往下跳,居然自己也从三楼往下跳,直接摔断了腿······”


王大瑞见到了王宏伟,高兴地大喊:“表叔!”边喊边朝他跑来,结果跑得太快,前脚搭了后脚,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啊······”王宏伟心疼地扶起王大瑞,拍拍他身上的灰,又拿出纸巾帮他擦掉鼻血。


黎高看到王大瑞手脚不协调的模样,觉得王宏伟没说谎,也就不忍心训斥,只是简单叮嘱了两句,不要再报假警,那可是犯法的。


王大瑞连连点头,费力地捋直舌头:“警察同志,我的梦还没讲完呢!之前讲到那个杀人犯杀了他老婆,然后把她塞进墙里对吧?之后他又在墙里塞了很多泥浆,还用石灰粉把墙刷白,就跟新的一样!”


黎高本来只当听笑话,王宏伟却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王大瑞继续说:“墙刷白了以后,重新摆好电视······”


王宏伟一巴掌打在王大瑞的脸上,“警官刚才说了让你不要乱想,听不懂是不是?闭嘴!”


王大瑞半天才反应过来,委屈地说:“表叔,你打我干什么啊······”


黎高赶紧打圆场,“他不过就是在讲自己的梦,没事的。”


但王宏伟听不进去,身体像触电般抖个不停,“你再乱说我就打死你!我好心收养你,你给我惹了多少乱子······”


声音越来越小,王宏伟拽着王大瑞已经走远了。但他最后那句“你给我惹了多少乱子”却像鼓点一样重重地打在黎高心头。


3

 2018年7月23日 阴


我一直很奇怪,是不是每一对曾经相爱的夫妻都会走向相互憎恶?甚至恨不得拔刀相向。


比如王宏伟和郑秀英。


今天,我审讯了王宏伟。这个外表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居然出轨杀妻,甚至把郑秀英的尸体埋在了电视墙里。


最可恶的是,早在杀妻之前,他就有三次的家暴记录。


果然,外表看起来越老实憨厚的人,越容易犯下重案。


我问他为什么要杀人,这个可耻的男人直接把责任全推到郑秀英身上:“那天我们吵架,她拿着刀要杀我。我没来得及躲闪,被她一刀砍在胳膊上。然后我就失去了理智,顺手抓起旁边的榔头······等我清醒过来,发现她已经死了。”


“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为什么还住在一起?”


“虽然离婚了,但是她还没找好房子,我就让她在我那里借宿。”


“你们为什么要离婚?”


王宏伟苦笑着说:“因为她经常打我、骂我,还骂我的父母。我实在受不了了······”


我才是受不了了,直接拍案怒斥:“撒谎!明明是你家暴她!而且,你不光家暴,还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你的情人叫吴燕对吧?”


王宏伟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的!我是离婚后才和她在一起的······”


这就是婚姻,一地鸡毛的婚姻。


4

黎高从审讯室里出来,长出了一口气。他点燃一根烟,想起十天前的场景。 


那一天,王宏伟前来保释王大瑞,他们的谈话引起了黎高的怀疑。尤其是当王大瑞说到自己“水泥藏尸”的梦境时,王宏伟更是急得面红耳赤,几次打断王大瑞的话。


显然,他在隐瞒什么。


但黎高按兵不动,等二人走远后才悄悄跟踪,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你和那个警察说过什么?”王宏伟问。


“不记得了。”


“不行,必须想起来!”王宏伟拽住王大瑞的胳膊,额角青筋虬露:“一个字都不能漏,全部给我想起来!”


王大瑞只得用原本就不好使的脑子仔细回想。他重复了自己给黎高讲过的每一个梦境。最后讲到那个“水泥藏尸”的梦境时,王宏伟的汗水浸透了衣服,整个人湿漉漉的就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好了。”王宏伟打断王大瑞的滔滔不绝,他看着眼前这个早比自己高大的人,说:“以后再也不能给别人说这个梦,知道了吗?”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王宏伟叹了口气:“我都是为你好。”


“好,我都听表叔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黎高开始调查王宏伟,发现他于2014年离婚,前妻郑秀英在离婚后人间蒸发。郑秀英是远嫁至此的外地人,亲戚好友屈指可数,没人知道她离婚后去了哪里。王宏伟对外的说辞是郑秀英外出打工去了,也没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假。


黎高发现郑秀英有过三次报警记录:分别是2009年、2013年和2014年,报警原因都是家暴。


清官难断家务事,警方每次都尽可能进行规劝,这对可怜的女人来说,并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随着调查的深入,这起案件就像拔出萝卜带出泥,又有更多的污秽被挖掘了出来。


王宏伟是工厂的机修工,因为技术精湛一直是厂里的骨干,每个月的收入还算不错。


纺织厂是女性的聚集地,男性属于稀缺物品。既然王宏伟能家暴,能杀妻,那出轨自然也少不了。


一天傍晚,黎高亲眼看见王宏伟和一个女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工厂,走得远了,他们胆子也大了起来。女人直接挽住王宏伟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王宏伟则用粗糙的手紧紧地挽住女人的腰部。


二人去菜市场买了蔬菜,最后一起回了王宏伟的家。


黎高调查得知,这个女人叫吴燕,来自外地的打工妹,三十多岁,结过一次婚,育有一子,离婚后孩子归前夫。


有一个细节很值得玩味,她离婚的日子,正是王宏伟和郑秀英离婚的日子。


不需要过多的推测,所有的信息就像被打乱的积木,轻轻一组装便真相大白了:王宏伟为了和小三在一起,选择了杀妻藏尸。


好在老天有眼,这桩凶杀案被王大瑞看到了。虽然他脑袋不好使,时常分不清事实和幻想,但好在热播的刑侦剧给了他启示,无意间唤醒了记忆。


黎高申请了搜捕令。


那是一个周末的傍晚,吴燕正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王宏伟戴着老花镜躺在沙发上看书,王大瑞则蹲在电视机前看一部日漫。


就在这温馨的一刻,黎高踹开了大门:“警察!”


王宏伟一惊,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等他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只是苦笑了一下:“该来的总会来的。”


黎高凿开电视墙,发现里面的那具女尸,一切都和王大瑞说的分毫不差。


5

 2018年7月25日


针对王大瑞的审讯进行得非常艰难。


我问他:“2014年12月9日,案发当天你在干什么?”


王大瑞憨憨地回答:“我不记得了。”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你还记得什么?”


王大瑞居然摆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我都不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哪里知道我还记得吗?”


说的好有道理,我居然无言以对。


我问他是否还记得王宏伟用榔头殴打郑秀英,他突然哈哈大笑。


“我表叔打我表婶?哈哈哈,你肯定搞错了!我表婶哼个气都能把我表叔吓个半死······”


我又重复问了几次,他终于反应过来:“哎,你是不是想聊我的梦啊?”


“对,就是你的梦,你还记得什么,都告诉我。”



经过法医鉴定,郑秀英被钝器击打后脑,导致颅骨破裂身亡。根据颅骨碎裂的程度,凶手至少击打了七八次。


对待枕边人如此凶残,黎高不敢想象王宏伟憨厚老实的面具下究竟藏着怎样的魔鬼。


王宏伟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在审讯中说:“我都认,是我杀了郑秀英,枪毙还是坐牢我都没意见。但是,我有个事一直放不下,就是我侄子王大瑞。您能帮我个忙吗?委托人把我的房子卖了,钱给我侄子和吴燕一人一半,然后找个靠谱的福利院,让他们好好照顾我侄子。”


黎高忍不住讥讽:“你这么伟大,杀害你妻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心软过?”


王宏伟身体一僵,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张了张嘴,叹了口气。


几天以后,吴燕突然找了过来,“我有话要说。”


“想说什么?”黎高漫不经心地问。


“老王不是故意要杀他妻子的!”吴燕费力地扯大嗓门,“他是正当防卫!”


6

 2018年8月2日 雨


吴燕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讲述自己的爱情。


“我是2000年左右进纺织厂的,那个时候我的孩子还小,住在集体宿舍不方便,我就出去租了房子,正巧就住在了老王家隔壁。


“所有人都知道,老王不能生,所以领养了亲戚的孩子,就是王大瑞。我们还讨论,说王宏伟的媳妇真是个好人,知道王宏伟不能生还和他在一起。当我住到他们隔壁才知道,她简直就是个魔鬼!她仗着老王不能生育而占理,每天想尽办法折腾他、羞辱他。


“老王的媳妇也不出去工作,每天就在家里打麻将,也不做饭,老王每天回来都是冷锅冷灶的。有一次我看到老王晚上十点回来,饿着肚子去楼下买泡面。我实在看不过去了,有时候做饭就给老王也带上一份。我说这个并不是为自己找借口,我知道不该和老王暗生情愫······但郑秀英那个女人也不该动刀子啊!


“郑秀英脾气暴躁,经常和人发生矛盾。只要她不乐意了,问候别人祖宗十八代是常有的事,要是别人和她理论,她第二天就能去扎对方车胎。


“老王天天被她指着鼻子骂,骂完老王骂大瑞,说他们王家活该、遭报应了。一个不能生,一个生出来是傻子。大瑞虽然脑袋不好使,但骂人的话还是能听出来的,有时候就和她理论,然后她就在大瑞的饭碗里加玻璃渣,吃得大瑞满嘴是血。这个女人太狠了。


“我知道你要说那三次家暴的事了。那不怪老王啊,都是郑秀英太过分!第一次是因为老王习惯她不做饭了,就在外面买了饭回来,谁知道那天她偏偏又做了饭,就骂老王败家。老王和她吵了两句,她就把一碗热汤浇到了老王头上。老王气不过,就把手里的饭盒砸她身上了。她马上打电话报警,说老王家暴。


“另外两次就更不用说了,全是因为郑秀英欺负大瑞啊。大瑞虽然是领养的孩子,但老王一直拿他当亲儿子看。郑秀英看不惯大瑞,就明里暗里地欺负,有一次差点害大瑞死掉。老王伤透了心,主动提出离婚。郑秀英说老王敢和她离婚,她就敢杀了老王。说完了还不算,她又拿起菜刀戳到老王胳膊上。后来还是我陪老王去医院检查的,差一点就伤到动脉了。


“老王那么好的脾气,绝对不会杀人的。如果真的杀人了,肯定也是那个女人先动手的!我没有为他开脱的意思,我就是希望你们能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她说这么多只证明了一个观点:王宏伟是个脾气温和的老实人,绝对不会杀人。这个观点倒是和王大瑞的说法不谋而合。


但既然如此,王宏伟又为什么急不可耐地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7

事情逐渐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首先,按照吴燕的说法,王宏伟在家里经常被欺负,他杀人有可能是自我防卫,也有可能是过激杀人;


其次,王大瑞说的“表婶拿榔头打表叔”是有可能存在的;


最后,关于王宏伟胳膊上的刀伤。吴燕说是郑秀英和王宏伟吵架时割的,但王宏伟却说是案发当天二人吵架时郑秀英割的,二者的时间明显对不上。


也就是说,有一个人在说谎。


黎高再次走访了东鸣小区的邻居。要查到四年前的目击证人并不容易,但好在这里的门卫一直没换过。


“四年前的事情啊?那我哪记得清啊······不过这个小伙子我有印象。”门卫拿起王大瑞的照片,笑呵呵地说:“这不是王家的那个傻子吗?”


“对他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吗?”


“这是个好孩子。”门卫摸着胡子回忆,“不打架,不闹事,平时就喜欢看电视。有时候他会躲到门卫室来,和我一起看武侠剧。但他表婶每次都把他揪出去,揪着他的耳朵,像拽驴一样就拽出去了。他常常疼得龇牙咧嘴,但就算是这样,也没跟他表婶凶过。”


黎高心头一动,和吴燕说的一样。


“不过你别小看他,就这么老实的孩子,也打过架嘞!”


“怎么回事?”


“好像是四年前的冬天吧,是一个下午,王宏伟背着王大瑞从小区出来,那孩子满脸都是血。我打了120,跟着他们到了医院,好在没啥大问题。我问王宏伟发生什么事了,他不说,只是一个劲地道谢,让我别把这件事说出去。我猜也猜得到,肯定是那个女人弄的!她一直不喜欢王大瑞,心眼又坏,指不定想把他弄死呢!这件事过后没多久,我就听说王宏伟和那个女人离婚了。”


8

 2018年8月14日 瓢泼大雨


能让一个人主动放弃生命,除了爱情,还有什么?


还有亲情。


所有的一切都该有个结果了。


“水泥藏尸案和王大瑞有关,对吗?”


“我已经全都交代过了,人是我杀的!我求求你,该判几年判几年,该枪毙就枪毙,不要再问了!”王宏伟变得很紧张。


我说出自己的推断:“案发当天,郑秀英用啤酒瓶打王大瑞的脑袋,并且出言侮辱,所以你才一怒之下用榔头打死了她,对吧?”


“是我杀的人!因为我提离婚,她拿刀捅我,所以我才失手······”


“你把王大瑞当亲生儿子对待,这让郑秀英很不满,一直想把王大瑞撵走······”


“你不要乱说······”


“王大瑞虽然智商不高,但也是一个成年男性,是有反抗能力的,我不认为他挨了一酒瓶后会没有反应!所以,现在我怀疑郑秀英是你们共同杀死的!”


王宏伟失声大喊:“是我杀死的!不关大瑞的事!”


审讯持续了十二个小时,黎高和王宏伟熬红了眼,直到头顶的吊灯闪烁了几下,一只飞蛾扑进了灯光里,自取灭亡。


王宏伟的心理防线没有坚持到最后,“我说······”


9

 王宏伟的日记


2015年12月5日 阴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今天早上,大瑞像往常一样守在电视机前,他最喜欢边看电视边喝啤酒,虽然脑袋不好使,但酒量还是不错的,随我。


他随手开了一瓶,泡沫洒出来了一点,落在地上。


郑秀英走了进来,她看到地上的印记,立刻破口大骂:“王大瑞你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喝个水都能喝到地上,你是牛吗?!”


大瑞的眼睛定在电视上,伸手抓了几张纸巾,抹掉地上的印记。他把纸巾揉成团随手丢向垃圾桶,没扔进去。


郑秀英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他妈的就舍不得把眼珠子挪过来看一看?一次扯了三张!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你这样败家!”


她就是这样,只要一开始骂人,没有半个小时是不会停的。我平时最讨厌她骂人,因为她骂人的时候总会带上祖宗十八辈。


很快就骂到了我的身上。


我本来不想掺和这件事的,最近我刚刚提了离婚,我爱上了别的女人,毕竟是我理亏,让她骂一骂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她现在越骂越过分了,居然还在咒我全家不得好死。


我笑嘻嘻地打圆场:“别生气,不就是几张纸吗?虽然买不起宝马奔驰,但几张纸还是买得起的。”


“没你的事!”她语气很不好,“你们老王家就没一个好东西!一个没种的太监,一个没脑子的傻子!几张纸怎么了?几张纸就不是钱了?你有本事把这些纸给我变成钱啊?”说着她就过来掐我,打我。我知道她是在出气,她恨我和她离婚。


我忍着,还不停地赔笑,被掐的地方破了皮,有的地方还流了血。


大瑞突然忍不住了,一下子冲过来:“我不准你再掐我表叔了!”


郑秀英脸色大变:“他是我男人我想掐就掐,想打就打!”


“可你们已经离婚了。”


“你懂什么叫离婚吗?老娘告诉你,就算离婚了,他王宏伟还是我的人!”她越说越气,抓起酒瓶,狠狠地向大瑞的脑袋上砸去!


大瑞被打懵了,半天没回过神。这一砸头破血流,鲜血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但她还不消火,仍旧喋喋不休地骂个不停。


我看到大瑞的表情慢慢变得阴森,他突然抄起地上的榔头,挥向郑秀英的脑袋!


砰。


郑秀英脖子一歪,脑袋耷拉在肩膀上。


大瑞失去了理智,继续挥舞榔头。


一下,两下,三下······


“不准再欺负我表叔了!”


“不准再欺负我了!”


“我不是傻子,我表叔不是太监!”


“······”


我感觉眼眶热热的,眼泪掉了下来。这个孩子,虽然是个傻子,却永远都护着我。


不知砸了多少下,他的情绪渐渐冷静了下来,接着就看到了自己带血的手。


“表叔!”


他扑进我怀里,我安抚他:“不要怕,有表叔在,表叔会保护你的······”


他哭到身体抽搐,哭到晕死过去。我把他放在沙发上,又找了一块毛毯盖着他。


看着满地狼藉,我苦笑一下,拆开墙壁、把她塞进去、还要用水泥盖好······这工作量真不小。


大瑞苏醒后,一把抓住我的裤脚,笑嘻嘻地说:“表叔,我要看电视。”


看着他一如往常天真的笑脸,我感觉很轻松。


大瑞,你回来了。


-END-

作者|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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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吧儿子,爸爸的粉丝够一百万了

儿子失踪72小时后,父亲成了网红。


1

深夜的地铁站,一个昏昏欲睡的上班族低垂着脑袋走进地铁站,此时已经是晚上11点钟,地铁上却还是坐满了人,北漂的生活让他疲于奔命,除了疲惫,他几乎没有余力去感受其他情绪。


站在地铁中央,他犹豫片刻,掏出手机打开了颤音视频。


这几乎就是他唯一的娱乐了。


刷过几条内容后,一条特殊的视频突然抓住了他的眼球。视频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拍摄视频的人也不是什么好看的小姐姐。恰恰相反,出现在屏幕中央的,是一个看起来来五六十岁的中年人。


“开始拍了吗?”


他一开口,就是略带乡音,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让人忍不住...



儿子失踪72小时后,父亲成了网红。


1

深夜的地铁站,一个昏昏欲睡的上班族低垂着脑袋走进地铁站,此时已经是晚上11点钟,地铁上却还是坐满了人,北漂的生活让他疲于奔命,除了疲惫,他几乎没有余力去感受其他情绪。


站在地铁中央,他犹豫片刻,掏出手机打开了颤音视频。


这几乎就是他唯一的娱乐了。


刷过几条内容后,一条特殊的视频突然抓住了他的眼球。视频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拍摄视频的人也不是什么好看的小姐姐。恰恰相反,出现在屏幕中央的,是一个看起来来五六十岁的中年人。


“开始拍了吗?”


他一开口,就是略带乡音,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让人忍不住停下来看几眼。


上班族这么想着,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视频的内容上。那个中年男人站在距离镜头过近的地方,他脸上的皱纹和额头的白发在镜头中照得清清楚楚。他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看着镜头。


“咋感觉模模糊糊的?”男人稍微有些迟疑地摆弄着屏幕,“人老了,年轻人用的东西······还真用不太习惯。”


北漂青年看着他犹豫的样子,突然想起了远在家乡的老父亲,他也常常抱怨说,年轻人的东西,他用不惯。于是他打开评论区,想安慰老人家几句,却发现有这个想法的不止他一个人,整个评论区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对老人的安慰。


“叔叔,别着急,多试试就明白了。”


“叔叔不老,还会接触新鲜事物,年轻着呢!”


上班族往下翻着,却突然听到老父亲清了清嗓,开始说话。


“大家好,我是老黄。”他一本正经地站直身体,尽力字正腔圆地说,“今天我来颤音发这个视频,就是为了······找回我的儿子。”


“我的儿子,已经失踪72小时了。”


2

两天前。


高考结束没两天,黄明斜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颤音小视频的背景音乐声开得很大,在小小的卧室里响个不停。


“一天到晚就知道躺着,”他的父亲黄建军突然推门进来,把他吓了一跳,“什么事也不干,就看手机里的视频,有什么好看的?”


“爸,你根本不懂。”黄明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里躺着。


“我怎么不懂?”黄建军这辈子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不行,“不就是颤音视频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比起这个,你现在好不容易放假了,有这么多宝贵的时间,应该趁上大学之前多去学习充电,而不是不务正业······”


“好了好了,你烦不烦啊!”黄明感觉自己的火气没由来地冒了上来,腾地一下就从沙发上起身,“再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不务正业了?上面好多人都靠拍视频火了,网红,网红你明白吗?”


黄建军跟他吵了几句,黄明越聊火气越大,最后索性摔门而去,直接离开了家里。


“你走吧!”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黄建军在他身后喊着,“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不回就不回。”黄明嘟囔着,小步走下楼梯,在小区旁的河边溜达。他想着刚才跟黄建军抬杠时说的话,越想就越觉得气不过,干脆发了一条朋友圈:


“连我想做的事是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评价我的对错?”


发完朋友圈没多久,一条消息便发了过来。


“咋了,跟家里人吵架啦?”发消息的人名叫李威,是颤音上的一个大V,黄明在机缘巧合下加了他的微信,两个人时不时会在朋友圈的评论区进行互动,甚至对方还邀请黄明去他的工作室一起拍颤音视频。只不过那时候黄明还忙着准备高考,并没有答应他。


此刻黄明恰好需要发泄一下不满,于是干脆靠在河边栏杆上和他攀谈起来。


“我在家刷个视频,他非在旁边唠唠叨叨,烦死了。”黄明皱着眉,把手机键盘按得嗒嗒作响。


“老一辈的人嘛,根本就不理解现在互联网是怎么回事。”对方顺着他的话说道,“不过只要能做出成绩来,他不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吗?”


“所以,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不如你再考虑考虑吧。”对方随着消息,发过来一个地址。


黄明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感觉有些心动。


或许,这是一次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呢?他咬着下唇想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给黄建军发了一条微信。


“我走了,等我赚够了钱再回来。”


发完这条消息没多久,黄建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黄明吓了一跳,手机一下子没拿稳,噗通一下子栽进河里去了。


他探头看了一眼,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钱,足够到那个人所在城市的路费,于是便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火车站的道路。


3

黄明一夜没有回家,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黄建军一开始还在生着闷气,可随着夜色越来越深,气愤也变成了担心。


第二天一大早,黄建军就和妻子一起去派出所报了案。


之后的两天时间,黄建军都站在派出所大厅,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他的邻居兼多年好友李志成,也陪着他到派出所等消息。看到派出所民警朝他走来,黄建军急忙迎了上去。


“警察同志,有什么消息了吗?”


走出来的警察面露难色,犹豫地对他说:“您先别着急,您儿子把手机丢了,票也是从黄牛手中购买的非实名制车票,而且连他的目的地城市都不知道,所以找到他确实需要时间······这件事我们已经立案了,这样,您先回去,到时候有什么消息,我们第一时间通知您。”


在派出所陪着他的李志成,也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着他,好不容易才把他劝回了家。李志成还担心老黄想不开,于是便一路把他护送回家,最后留下来陪他喝了两杯。


“我说老黄啊,你也别着急,”老李安慰着他说道,“孩子临走前,不是跟你发过消息吗?这说明他至少不是被人抓走了,再加上小黄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不会这么容易被别人骗了的。”


“不过,你说这孩子,脾气还不小。”老李苦笑了一下,“说走就走连个招呼也不打。”


“电话也打不通,微信也不回。”老黄喝光了杯中的酒,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说这孩子都跟谁学的?我看就是跟网上的人学坏了。”


“老黄你也别这么封建。”老李呵呵地笑了笑,“互联网这东西吧,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关键是看你怎么用,就比如说最近那个颤音视频······”老李说着说着突然一拍脑袋,“对了,你不是说,你儿子沉迷颤音视频吗?说不定颤音视频上有人认识他,你发条视频,没准能有什么线索呢?”


“能行吗?”黄建军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犹犹豫豫地说,“我可不像你,我对智能手机一窍不通啊。”


李志成突然脸色一变,故作严肃地说:“老黄,当初咱们班里,数你成绩最好,怎么,现在连这点小困难都克服不了?”


黄建军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不行,于是一拍大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拍就拍,为了找儿子,我老黄就豁出这张老脸了!”


世界上的事情,总是做决定简单,行动起来难。真正决定录制视频之后,老黄简直是两眼一抹黑。他起了个大早,想趁最清醒的时候研究明白,好不容易从软件上找到新手教程,可字实在太小,看得老黄头疼,只能根据教程上的插图,自己努力摸索。


他又想着看几个别人拍的视频,看他们都拍些什么内容,可是都是一帮小姑娘唱唱跳跳的,看了半天也没学成什么,反而被老婆揪着耳朵教训了一顿。


“年轻人的玩意儿,你懂什么?”老黄嘟嘟囔囔地说着,然后便拿着手机,躲到了隔壁老李家里。


“老黄,你这么磨磨唧唧的可不行。”老李得知他还没发出视频,就开始教训他,“我儿子干互联网的,他教我一个词,叫快速迭代。”


“叠什么玩意儿?”老黄听得一头雾水。


“快速迭代。”老李又重复了一遍,“就是说一个东西不管好坏,你得先把他做出来,就像我发朋友圈,有时候也没想好词儿,但是也先发出来,以后有了想法可以再改嘛。”


老黄撇了撇嘴,老李的朋友圈他看过,自以为文采斐然,实际上狗屁不通。不过这个什么快速迭代的想法,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


“那不然这样,咱们就直接开始拍吧。”老李看他直点头,便接着说道。


“直接拍?拍啥?”老黄突然又紧张起来。


“你就直接把你的真情实感说出来就行。”老李大手一挥,便打开了录制软件,“想象一下,这就是你找到儿子的救命稻草,只要这条视频拍得好,你儿子就能看见了。”


老黄盯着那个黑乎乎的摄像头,想起自己的儿子,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安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要开始拍了。”老李招了招手说。


4

H市,破旧写字楼内。


黄明坐在小办公桌前,一脸崇拜地听着李威对他的谆谆教导。


“······我们公司的核心策略就是‘故事化营销’,只要用故事打动了用户,就能促使他产生消费行为,所以你的工作对我们来说十分重要。”


黄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不久之前对于工作的轻视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了。


大约两天之前,他按照李威发给他的地址找到了这家小公司,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便受到了李威亲自欢迎,并给他安排了一个职位。不过出于想跟过去的自己告别的心态,他只报了一个假名字上去,好在并没有人在意这一点,很快他就开始融入集体,参与到工作当中。

 

“公司有各种各样的产品,应对不同种类的客户,我们的宗旨是,满足每个客户的需求。”李威不厌其烦地介绍道,“所以,我们要深入了解每一个客户的需求,因此就需要你这个岗位的工作。”


黄明被他的一番话说得心服口服,踏实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李威给他发了一部新的手机,他注册了一个小号,开始试着和客户“沟通”。但实际上,他就是不停地试着加陌生人的微信,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些中老年人,于是他就换了一张足够老气的风景照当头像,然后给自己起了个网名叫“云淡风轻”。


完成了这个准备之后,他从一大堆客户的资料中扒拉了半天,陆陆续续加了不少人,可是通过的却没有多少。


第一个通过他好友申请的,是一个叫“有志者事竟成”的人。


“你好,我是老李。哪里的朋友?”对方先开口打了招呼,还配上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黄明按照李威教的,翻了翻客户的朋友圈,找到了一些他的基本信息和惯用的说话方式,然后回复道:“有缘千里来相会。”


他在后面附了一个“合十”的表情。


随意寒暄了几句,黄明便匆匆终结了话题。跟客户联络感情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和他进行互动,以免显得目的性过强,引起对方的警惕。


黄明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对待父亲都没有像对这个陌生人这么用心。


他又回到了朋友圈,看着客户最近发的几条动态,漫不经心地回复着。


“天下大事,不过是兴衰轮回,保持本心,才能立于不败之地。风雨之中,我自岿然不动。”


他想了几秒,便熟练地回复道:“李兄文采斐然,忧国忧民之情跃然纸上,不愧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老李几乎秒回,并和他来来回回客气了几句。


几条朋友圈看下来,不外乎是转发养生理论、大段的生活感慨和一些只是单纯押韵的打油诗。中年男人那种指点江山的豪迈和无聊跃然纸上,他突然有点想看看父亲的朋友圈,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他的号码都不记得。


看完了旧的朋友圈回来,恰好看到老李新发出来一条:


“人到中年,最大的愿望就是家人平安团圆。”


他呆呆地看着这句话许久,脑海里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父亲。小的时候,父亲也常常对他说这句话:


“将来我也不盼着你出人头地,只要能健健康康、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就是一种福分。”


小时候的他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反而常常会反驳说:“将来我一定会出人投地的。”


那时候老黄只是笑笑,从不会跟他争辩,只是摸着他的脑袋,说他长大便会明白。


“他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吗?”小黄在心里想着,叹口气自嘲地笑笑,“我怎么知道呢,很久没有聊过这些了······”


5

“老黄!老黄!”


清晨,老李的敲门声和叫嚷声就在黄建军家门口响个不停。


“怎么了?”他看了看表,刚六点多一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事能让老李这么风风火火的。


“还怎么了?你火了你知道吗?”他说着拿出手机,就差把屏幕怼在黄建军脸上了。


黄建军疑惑地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小字,慢慢念出声来:“李兄文采斐然,忧国忧民之情跃然纸上,不愧是老骥伏枥······”


“哎呀,你看错了。”老李尴尬地把手机夺回来,切换到颤音的界面,“让你看的是这个!”


他重新拿过手机,在屏幕上看到自己皱着眉头的脸。说实在的,这让他感觉十分尴尬,毕竟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


等他尴尬地把眼神从视频内容上挪开,却被右下角的点赞数量吓了一跳。


“100多万?”他瞪大眼睛,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是不是弄错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人呢。”


“怎么可能错呢?”李志成大笑着拍了拍老黄的肩膀,“天生我材必有用,老哥,你火了,这下一百万人都能帮你找儿子,肯定没多久就能找回来了!”


听着老李慷慨激昂的发言,黄建军悬着的心总算稍微平静了一些。


“对,我今天还得去派出所问问,有没有我儿子的消息。”老黄像突然想起来一样,扭过头收拾东西,风风火火便出门了。


可惜,那边依然没有黄明的消息。现有线索太少,除了在监控上发现他去到了火车站之外,几乎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了。


“如果能提供什么线索的话,可能会更容易找到。”接待他的民警耐心地说,“比如他有没有什么外地的朋友、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


黄建军迷茫地摇了摇头,他刚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孩子,而且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他甚至也没想过要怎么去了解他。


看着老黄哑口无言的样子,民警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平时也要跟孩子多交流啊。”在被民警这样教育过之后,老黄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派出所。走在路上,他回想着自己上一次跟黄明好好聊天,仿佛还是他上小学的时候,初中高中的学业压力太大,自己总是觉得不好意思打断他,于是慢慢地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无奈,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回到家,看着桌上的手机支架,默默把手机放上,又录了一段颤音视频。


“有几句心里话,不知道跟谁说说好。”老黄说着突然笑了一下,似乎在嘲笑着自己,竟然想要对着手机说心里话,但他还是继续说道,“今天发生了一些让我反思的事情,儿子失踪了,我才发现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他好好聊过······”


他语速不紧不慢地倾诉着,似乎对面安静的手机让他能更好地表达出自己的情绪,说到动情处,甚至还流出了几滴眼泪。


这次,视频的传播范围比上次更广,速度也更快了。在这条视频的评论区里,大家纷纷反思自己和亲人之间聊天的频率,却纷纷发现,真正深入地探讨人生的谈话,已经很久不曾有过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些事情迟早能聊,不如再等等吧,然后就此没有期限地拖延下去。


除了留言和点赞之外,打赏的钱也如同雪花一般飞来。


黄建军注意到这些打赏的时候,金额已经到了4万,他慌了神,急忙在评论区留言,谢绝网友的好意,但金额陆陆续续,还是到达了5万元。


“钱不多,就是希望能在这件事上出一份力。”一位打赏的网友这样说道。老黄感动极了,表示自己愿意把这些钱捐给慈善组织,让这些钱真正发挥出作用。


没过多久,颤音视频的工作人员便打过电话来,跟老黄沟通了捐赠的问题,老黄没防备,把账号密码都提供给了他,接着便在评论区里写道:


“刚刚颤音的工作人员已经联系我了,我已将打赏的全部金额转赠公益组织。谢谢大家的好心,这些钱一定可以发挥他们的价值。”


“而且也希望这笔钱,能保佑我早一点找回我的儿子。”他默默在心里说道。


6

另一边,黄明还在忙着手中的工作,经过了这段时间的交流,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李叔的名字叫李志成,并且两人之间热络了许多。他把两人的交流汇报给李威,李威则给他布置任务,让他把一些几百元一两的茶叶卖给这个李叔。


因此他对李叔十分上心,看到他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便点进来看了一眼。朋友圈还是一贯的风格,但是内容有些让他在意的地方。


“挚友寻子多日,在网络上频频发声,不想遇人不淑,竟然被人骗去钱财,5万善款落入歹人手中。今日题打油诗一首,盼挚友早日找回骨肉,享受天伦之乐。


小树不禁风吹苦,

黄云城边乌鹊栖。

回望群山携手处,

家山迢递寻归路。”


这首打油诗依然没有什么格律,只勉强做到了押韵,但是每句开头的字连起来似乎有什么寓意······是巧合吗?


黄明刚想点开朋友圈下附着的视频,李威便突然走到他身边。


“怎么样了?”李威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差、差不多了。”黄明慌慌张张地把手机锁屏,他有些怀疑这个李叔会不会认识他爸爸,但是又不敢确定。


“差不多就收拾一下下班吧。”李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开心,“我刚完成了一个大单子,今天的晚饭我请了。”


他说着,伸出了一只手,五个手指夸张地分开:“骗······挣了这个数,五万。”


“这么多?”黄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崇拜。


李威看到他的态度,更加得意洋洋起来,也不顾此刻是上班时间,便坐到一边絮絮叨叨讲着自己行骗的过程,当然,对黄明讲出来的,是经过包装了的和谐版本,只说是帮一个老人找走失的儿子。


但黄明察觉到他话中的问题,他说帮老人寻亲,可是什么都还没做,怎么就已经收到了5万元钱呢?


他虽然心里疑惑,却不敢说出口。他不是没想过,李威要求他卖给李叔的茶叶价格实在太高,他那时就有些怀疑,眼下,李叔和李威的行为串联在一起,李叔的朋友寻子被骗走5万,而李威又恰好从一个寻子的人手中得到了5万······


黄明几乎确定了,自己这几天呆的地方,是一家骗子公司。那一瞬间,他产生了想要离开的想法,但是转念一想,他不能一走了之,而是应该尽可能地帮别人也离开这个泥潭。


于是趁李威不注意,他悄悄点开了视频,想看看那个被骗了5万元的人,究竟是谁。


点开视频的一瞬间,他就惊呆了。


视频上在说话的人,竟然就是他爸。


7

认出黄建军之后,黄明才知道,自己消失的这几天里,爸爸究竟经受了怎样的折磨。看过视频上的内容,他被父亲的真情流露触动了。


确实,从小学以后,他们就很少交流了。父亲并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而黄明也是一样。他突然后悔自己当初那么冲动地离开家里,导致了这样一系列混乱的事情发生。


他点开评论区,想要和爸爸联系,然后逃离这个公司,却瞥见李威在公司里走来走去,他突然想到,既然李威欺骗了父亲,那他也很有可能会关注这个评论区,他就会发现自己想要逃走这件事。


他思考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只要留下一句只有父子两人明白的话,爸爸就能知道这个账号是他,而且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思来想去,他想起老黄在他小时候常说的那句话。他把那句话写在评论区,发出去的一瞬间,好像突然明白,爸爸说这句话时的心情。

 

此时此刻,黄建军坐在沙发上,看着老李不断刷新着评论区,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最新的消息。老李一直絮絮叨叨,抱怨着无用的消息太多,黄建军却一把抓住了他。


“等会,翻回去。”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激动的情绪。


“怎么了,我没看见什么特别的啊?”老李疑惑着,还是把评论往前翻了一屏。


黄建军把目光锁定在那一行字上。


“只要能健健康康、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就是一种福分。”


老李还在不明所以的时候,黄建军却激动地蹦了起来,一把夺过手机。


“老黄,你咋的了?”老李疑惑地看着他。


“这是我儿子小时候,我常对他说的话。”老黄把手机上的评论指给他看,“这个人,这个人就是我儿子,他在跟我求救!”


“这不就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吗?老黄你真的确定?”老李依然怀疑地问。


老黄没有心情再解释下去,抓着手机便冲出了房间。


派出所的民警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第一时间便把账号信息交给了技术科的同事,没花多长时间,便破解了账号的登陆地点,随即调集警力,抓获了浑然不觉的诈骗团伙。


黄明被警察带回了本市,和他一起来的,还有那个叫他去H市的颤音大V李威。从警车上下来,老李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对着李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你小子不是在搞互联网吗?怎么搞上诈骗了!我们老李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黄明有些尴尬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黄建军的脚步声接近,他才扭过头来,目光有些躲闪地看着黄建军。


“爸,我回来了。”他有些心虚地说。


“······回来就好。”黄建军抬起手,在儿子肩上拍了几下,“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也是的,你都熬过了那么辛苦的高三,我还不让你好好放松一下,是爸爸考虑得不周到了。”


“没、没有的。”黄明急忙摆了摆手,他感觉爸爸和他说话的方式有些不同,可是又说不出到底有哪里不同。他想到了李叔朋友圈中描述爸爸焦急的样子,再看他现在假装平静的表情,不禁感受到一丝心疼,他能为了工作和陌生的李叔建立那么深的联系,却对自己身边陪伴十几年的父亲完全不了解。


“我也不对,不该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让您担心了。”


他突然觉得,很多矛盾只要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考虑一下,就没有那么尖锐了,而且,开口说出服软的话,似乎也没有那么困难。


8

几天后,父亲节的晚上。


“爸,吃饭了。”


黄明轻轻推开门,房门打开的瞬间,颤音视频的背景音乐便从门缝里挤出来,让他不由地退后一步。


“爸,你还在刷颤音呢?”黄明小心凑上前去。


“啊,啊,等我再回几条评论。”黄建军打着哈哈说,“你老爸已经有一百万粉丝了,得对粉丝负责任。”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黄明揽在怀里,又说起了他失踪的那段经历。


“亏你小子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老黄说道。


黄明不好意思地笑笑:“父子之间,总还是有些默契的。”


“行了。”他伸手关掉了录制软件,随手按了几下,便熟练地发布到了颤音视频上。


“爸,您现在颤音用得比我都熟练了。”


“臭小子,你爸还年轻着呢。”他得意地哼了一声,推门走到了饭桌边。妻子已经张罗好了一桌晚饭,黄明则悄悄地拿出了一瓶啤酒,给他倒进杯子里。


“你小子······”


“爸,我今年18了,已经成人了。”黄明歪头笑了笑,给老黄杯子里斟满了酒,“今天是父亲节,想跟爸好好聊一聊。”


黄建军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仰头全都灌了下去。


“好好聊聊吧,一眨眼的功夫,我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黄建军爽朗地笑了几声,眼角里带着一些闪烁的泪花。


窗外月明星稀,鸣虫开始嘶鸣,在漆黑的夏夜中,小小窗户里透射出的光线显得格外温馨。


-END-

作者|柠檬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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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人院

对男友来说,我只是一部通关游戏



恋爱前,我被迫自杀15次。


1

“你是说,有人操纵了你的身体,不断让你自杀?”


心理医生杜若明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他的眼睛透过镜片,从上到下地打量着面前的女生,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病人病历:“而且,每次自杀后,你都会毫发无损地复活?”


女孩点点头,真诚地睁大了双眼。


她叫傅柠,24岁,在一家漫画工作室上班,主要负责写剧本。


病情发作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某天,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明明想往左走上天桥,身体却不自觉地往右走,在尝试横穿马路。这时,一辆货车疾速驶来,准确无误地撞上她,让她腾空而起,然后重重摔落回地面。


她以为自己死了,睁开...



恋爱前,我被迫自杀15次。


1

“你是说,有人操纵了你的身体,不断让你自杀?”


心理医生杜若明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他的眼睛透过镜片,从上到下地打量着面前的女生,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病人病历:“而且,每次自杀后,你都会毫发无损地复活?”


女孩点点头,真诚地睁大了双眼。


她叫傅柠,24岁,在一家漫画工作室上班,主要负责写剧本。


病情发作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某天,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明明想往左走上天桥,身体却不自觉地往右走,在尝试横穿马路。这时,一辆货车疾速驶来,准确无误地撞上她,让她腾空而起,然后重重摔落回地面。


她以为自己死了,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地躺在家中,身体毫发未损。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这样的状况就会重复发生。每一回,她都会死去,然后再次复活。


杜若明用食指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一笑:“傅小姐,你知道我每天都要见很多病人,听很多故事,但是我实在没办法相信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你真的不是在捉弄我吗?”


“或者,你的写作灵感实在过于丰富,才把自己幻想成了剧本里的人物?”


傅柠长出一口气,她也很无奈。


“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就连我自己也一度怀疑,自己是疯了,还是在做一个永不停歇的噩梦。”说到这里,傅柠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她抬起头,凝视杜若明的眼睛:“我有证据,证明我真的死了。”


杜若明怔住。


紧接着,傅柠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为了证明我不是在做噩梦,我在家里安装了摄像头,如果你愿意帮助我,我可以把这个视频交给你。”


杜若明点了点头,半信半疑地接过U盘,插进电脑主机,打开其中一个文件夹,观看视频。


时间显示是2019年6月3日的夜晚,屏幕中的傅柠正坐在桌边写剧本,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正常。直到时间走向8点整,傅柠突然站起来,四肢僵硬地走向放有水果刀的玻璃桌,然后拿起水果刀,狠狠向自己的脖子划去。


顷刻间,血流如注,染红了傅柠白色的睡衣。


这视频看得杜若明浑身发冷,他看到傅柠躺在地上,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好像失去了痛觉,像一个断线的木偶。


画面持续一分钟,屏幕突然黑了。


傅柠提醒:“别急,视频还没有结束。”


杜若明拖动进度条,直到屏幕再次亮起。


时间已是早上8点整,傅柠从床上醒来,地上的血已经消失了,她冲向镜子,检查着自己的脖子,确认那里没有伤痕。


“你现在相信,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了吗?”


杜若明瞪大双眼,看看傅柠白皙的脖子,又转过头确认视频里傅柠自杀的那一幕。


半晌,他道:“你真的不是演员吗?”


2

傅柠当然不是演员,但她的确在经历着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


谈话结束后,杜若明要求留下这份视频,他会找人研究这视频到底是真是假。傅柠没有拒绝,她也很想尽快知道真相到底如何。


“其实还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验证你是不是真的会死而复生。”杜若明看着傅柠。


说完,他又觉得这句话实在欠妥,改口笑道:“你就当我在开玩笑。我是不可能无缘无故谋害一个人的性命,更不会坐视不管看着你自杀的,毕竟生命是伟大又渺小的存在。”


傅柠倒是不觉得什么,一本正经地说:“我曾经在别人眼前自杀过。”


杜若明震惊地等待着下文。


“不过,那些目睹我自杀的人,都会忘记我自杀的那一幕,仿佛我从不曾死亡,他们的记忆就好像被剪掉了一段。”


傅柠坦言:“这就是我在家里安装摄像头的原因,想试一试,人无法记住的事情,电子设备能不能帮我记住。”


杜若明从业8年,见过的疑难怪病数不胜数,唯独这一桩让他目瞪口呆。如果一切真如傅柠所说,那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一个被人操控不断自杀,又不停复活的怪物?


离开诊所后,傅柠往右走上天桥,这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停在原地。


天桥对面的钟楼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8点整。


这已经是第4次,在晚上8点整被操控了。


傅柠想尽一切办法抢夺身体的控制权,然而无济于事,她像是牵线木偶,被人牵着绳子,慢慢地走向天桥围栏处。在众人的呼喊声中,一跃而下。


远处,杜若明正注视着这一幕。他本可以冲上去拉住傅柠,可是,他犹豫了,转念间,他掏出手机拍下了一张傅柠跳桥的照片。


傅柠落地之后,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紧接着,躺在马路中央的尸体渐渐变得透明。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早上8点整。傅柠从床上醒来,她感觉自己痛不欲生,身上却没有一点伤口。


她想拿起手机给杜若明打电话,因为昨天在跳桥之前,她在人群里看到了杜若明的身影,当时他举着手机正在拍照,也许他已经获取了照片作为证据,可以帮助自己验证事情的真实性。


刚拿出手机,傅柠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又一次不受控制了。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点开备忘录,以最快的速度打出两个字:救我。


傅柠瞪大双眼,难道是那个操控她身体的人终于和她取得联系!


然而她无法开口质问,只能无助地看着手指继续不停地打字:


我不在你的世界。


3

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傅柠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正是这个古怪的“幕后人”在操纵着自己的身体。


“简单来说,我和你处于两个不同的时空,我是无意间发现自己能够操控你的。”幕后人操控着傅柠的手,在手机备忘录里不停地输入。


“实际上,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希望你能够,救我。”


“我知道,我多次操控你自杀,对你来说,我的身份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敌人。但是,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我操控吗?”


“请你仔细想想你这24年的人生,保留在你大脑里的记忆究竟有多少?你还记得自己10岁时的样子吗,亦或是15岁时,你在做什么吗?”


“你有过知心的朋友,有过所爱之人吗?你的这颗心,曾经为谁痛过,又为谁心动过?”


一连串的问题攻势猛烈,瞬间将傅柠包裹。她本能地在内心里反击对方的问题,然而当她仔细思考时,却发现根本无从回答他的问题。


她在回忆里搜寻从前的自己,最终一无所获。


幕后人操控着傅柠的右手,继续输入:“你也发现了吧,你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傅柠感觉自己很无力,甚至有些崩溃,她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方给出了回答:“如果我不操控你的身体,让你不断地死亡,你可能会继续一日三餐,早九晚五。你依然不会去想你的过去,也不会去想你的将来。因为这些东西,你根本就不会拥有。”


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在傅柠的心上剜了一下,她痛得不知作何反应。这些年她的确活得像个机器人,周围的人都说她冷漠、不近人情,而她也只知道生活,却从未想过为什么而活。


“我联系你,是想告诉你,只有先救你,才能救我。”


傅柠大为不解。


“我的时间不多了。在下一次联系你之前,我希望你好好审视下自己周围的生活,还有,我有一样礼物送给你,你应该马上就能收到了。”


打完最后一个字,傅柠瘫软在床。她能够感觉到那个操控她身体的人已经离开了,现在她已经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叮铃——”


门铃响了。


“傅小姐,你的快递到了,请签收。”


傅柠立即穿上拖鞋,走向门边。推开门,她看见快递小哥抱着一个盒子,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


傅柠接过盒子,上下打量了快递小哥一眼,她发现这个小哥身上穿的制服与其他快递小哥不一样。


她想了想,问道:“你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吗?”


小哥笑了笑,只说:“请签收。”


傅柠垂首一看,盒子上只有她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对方的信息极为简略,只有三个字:庄先生。


她签收快递,关上门,特意躲在猫眼处,看着快递小哥走远。


随后,她拆开了快递盒,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本日记。


4

“这两样东西都是另一个世界的男人寄给你的?”


再次找到杜若明,傅柠把日记和U盘都交给他,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些想法作为参考。


由于杜若明已经失去了目睹傅柠跳桥自杀的记忆,傅柠不厌其烦地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再次讲了一遍,还提醒杜若明翻看相册里的照片。如果不是因为这一张照片,杜若明可能会将傅柠当做疯子赶出去。


现如今,三样证据摆在自己眼前,杜若明不得不信。


“难道是外星人?”杜若明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外星人都这么无聊的吗?”


傅柠却一口咬定:“他不是外星人,我能够感觉到他是和我一样的人类,只是我们存在的时空不一样。”


“既然是不一样的,那你又是如何收到他的包裹?”杜若明一边询问,一边翻看着包裹里的东西。


傅柠皱眉摇头。


自从庄先生问出了那几个问题,她就发现自己竟然对自己所知甚少。她的确没有知心朋友,在漫画工作室上班一年,早九晚五,一日三餐,什么都不缺,却又什么都没有。


她也确实没有认真爱过一个人,可是这些与庄先生所说的“救命”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只有先救我,才能够救他。”傅柠说,“我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杜若明问:“你想救他吗?”


傅柠摇头:“老实说,我见都没有见过他,他害了我那么多次,我根本不想救他。我只是想救我自己而已。”


“那你看过他寄给你的这些东西吗?”杜若明指着桌上摆放的U盘和日记本。


“看过。”


“那你得出什么结论?”


傅柠一脸严肃地回答:“他是个变态。”


“日记本和U盘全都是在记录我的生活。我每天做了什么,与谁说了话,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了······每一条都写得特别详细,有些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却被他看出来了。”


听完傅柠的想法,杜若明忍俊不禁:“傅小姐,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变态啊。我觉得他记录你的生活,可能是想要帮你。”


“帮我?”傅柠一脸茫然。


杜若明双手合十:“你有没有玩过攻略游戏?”


“什么意思?”


杜若明说:“假如你玩过乙女向攻略游戏,你就会知道,在游戏里玩家需要攻略女主,做一系列事情来提高她的好感度,当好感度满值,才能通关。”


“我当然知道这种游戏,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杜若明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抿唇一笑:“游戏里都会有记录本,记录游戏女主每天在做什么事情。玩家操控她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然后记录本会同时更新。”


“你的意思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在操纵我?”


杜若明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我的意思是,他记录你,很可能是为了帮助你,提高你对外界的好感值。”


“这根本就不可能!”傅柠拍案而起,“如果真如你所说,他为什么要屡次操控我自杀?”


杜若明的面色却十分平静,他盯着傅柠的眼睛,缓缓道:“继续等待他联系你吧,也许下一次,你就能得到真相了。”


5

傅柠的脑中不停盘旋着杜若明所说的话,她坐在桌前仔细翻看庄先生寄给自己的东西。


这些东西里,究竟存着什么样的真相?


日记是从2018年10月8日开始的,一直持续到2019年7月3日。


里面记录的东西非常琐碎,不过是傅柠的日常经历,以及心情解读。她再次通读一遍,没有任何新的发现,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她把日记本带在身边,期待有突如其来的灵感帮她破译这其中的奥秘。


接下来的四天里,无事发生,直到第五天晚上,同事许新邀请她去参加聚会。


傅柠在犹豫片刻后答应了。她本能地打算拒绝,却忽然想起庄先生那一连串的问话。她的确缺少社交活动,也没有朋友或恋人,如果她的人生真如庄先生所说是一片空白,那她今天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去融入周边,去创造回忆。


就在傅柠答应邀请的一瞬间,原本放在桌上的日记本忽然诡异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翻开日记本,却惊讶地发现,原本最后一篇日记的后面,竟然自动更新了一页!


——2019年7月8日,天气晴。


——傅柠答应同事的社交邀请,她终于要知道秘密了。


傅柠瞪大双眼,视线停留在“秘密”二字上。


她自言自语:“你真的把我当做攻略游戏吗?”


没有人回应,她的身体也没出现异常反应。


她想:或许按照幕后人安排的故事线走下去,她就能够知道真相。今晚的聚会,她必须参加。


6

酒吧聚会,除了公司里的六、七位同事,还有两个傅柠从没见过的男人。


“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小编剧傅柠。”许新是个开朗的女生,一走进去就带动全场气氛。


两个男人同时站起身,以示友好,然后才开始介绍自己。


白衬衫男人说:“我叫许铎,是许新的表哥。”


另一个男人距离傅柠要近一些,他礼貌性地伸出手:“傅小姐你好,我叫庄清喻。”


傅柠有些尴尬地伸出手与他相握。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她看见庄清喻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紧接着,他低声耳语:“我们终于见面了。”


傅柠惊愕地瞪大眼睛,她害怕地抽回自己的手,后退半步。


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竟然就是一直在操控她自杀的庄先生!


“别害怕,我没想害你。”庄清喻压低声音说。


傅柠的心脏跳得飞快:“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庄清喻微笑:“我费尽力气才来到你面前,那些事情等我慢慢说。”


这一顿晚餐,傅柠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她满脑子都在想庄清喻到底是怎么控制自己身体的,既然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他又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觉得社交很难熬吗?”庄清喻小声地问。


傅柠点点头。


“那你做一个空白的人,就不难熬吗?”


傅柠像是被踩住痛脚,恶狠狠地盯着庄清喻:“你到底想干什么?”


庄清喻勾唇一笑:“我给你的东西你认真看过吗?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缺什么?”


傅柠回击道:“你不就是觉得我没有感情,活得像个机器人?可是我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那些东西我一样可以活。”


庄清喻坐直身体,眼睛直视傅柠,忽然转移话题:“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傅柠眼露不悦之色。


“我没有在开玩笑。”庄清喻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认真的,我需要帮你,才能救我自己。”


说着,庄清喻伸手握住了傅柠的手:“我的时间有限,只有你能帮我。”


那是人生第一次,傅柠感觉到自己心动了。


面对庄清喻澄澈的眼睛,傅柠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但是你需要告诉我全部的真相。”


“好。”


7

恋爱期间,庄清喻没有向傅柠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


他每天都会接傅柠上班下班,傅柠想要什么,他也总是第一时间送过去。


“你每天都不用上班吗?我感觉你很闲。”傅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庄清喻的种种热情让她感到害怕。


“我每天都在你心里上班,按时打卡,就是不知道你给我发多少工资?”


庄清喻是个情话达人,不管傅柠说什么针对他的话,他总能把这些变成甜言蜜语,还给她。


“你之前让我救你,还说时间不多了,但现在都快过去半个月了,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呢?”


庄清喻直言:“担心,我非常担心。”


“我非常担心,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却一点都不心动。”


傅柠哑然,愣了一会儿,才问:“你不会是一直都在骗我吧?你操控我,只是为了让我和你在一起,可是你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我想得到你的心啊。”庄清喻说。


“够了!”傅柠愤怒起身,“把你这些花里胡哨的情话都收一收,我讨厌你对我说的这些东西,我就像是被你掌控情绪的玩偶。”


“如果不是为了知道真相,我根本不会和你在一起。你就个骗子,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突如其来的愤怒,连傅柠自己都愣住了。


她以前好像是个没有情绪的人,喜怒哀乐都没有,可是自从遇见庄清喻,她的心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


话已经说出来了,没有后悔的余地,傅柠嘴硬道:“我走了,短时间内,我不想再见到你这个骗子。”


傅柠决绝地走了,她没有回头,所以也没有看见身后的庄清喻从座位上消失的一幕。他不是离开,而是消失,一瞬间就不见了身影。


吵架后的第五天,庄清喻依然没有联系傅柠。


傅柠拿着手机,期待着对方的短信,上班工作时魂不守舍。


“见鬼,干什么在意这个变态。”


她翻开手机,想要翻找庄清喻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真的走了?回到了另一个世界?


“是我赶走了他?”傅柠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剧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我非常担心,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却一点都不心动。”


“我想得到你的心啊。”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傅柠淹没。她捂住胸口,感觉有一只手正掐着她的心脏,令她缓慢窒息,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受。


理论上来说,庄清喻是个非常不错的恋人,相处半个月,他从来都没有惹她生气,每天都在想尽办法逗她开心。但对于这个忽然闯入她生活的男人,她从一开始就充满着警惕,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她努力拒绝他的所有示好。


其实那天,傅柠和庄清喻吵架之后,她莫名地难受了一整个晚上,她一直想找他说一句抱歉,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一直到现在,庄清喻已经消失了六天。


“你想要我的心吗······好像,你已经得到了。”


傅柠有史以来第一次想哭,她感觉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并且再也拿不回来了。


眼见着时间就要到晚上8点整,她忽然想到以前,庄清喻总在这个时间操控她自杀。可是最近,她并没有被操控过,难道庄清喻真的遇险了?


傅柠有些担忧,她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能让庄清喻主动联系自己的办法。


她拿起桌上摆放的水果刀,对着空气说话:“庄清喻,如果你能够看见我的话,就来救我吧。”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你已经得到我的心了,它现在很想你。”


冰冷的水果刀停留在脖子上,时间已经走向8点整。傅柠的身体依然没有被人操控,她有些绝望。正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光照入眼睛。


一串字幕漂浮在半空中。


——如果真的这么想我,就把心给我看看。


——自杀吧,把心脏挖出来。


傅柠惊恐地盯着这两句话。


8

——等你下次复活,我就告诉你全部的真相。


傅柠诧异:“你真的会告诉我吗?”


——放心,即使你自杀也不会死,我只想要你的心脏。


傅柠忽然警觉道:“你不是庄清喻。”


——你居然变聪明了,我确实不是他。


“你是谁?庄清喻在哪里?”


——别在意他,他只是我的游戏代练而已。


“游戏?什么意思?”傅柠惊讶。


——你还不明白吗,你只是一款攻略游戏。这一个月,我不断尝试让你自杀,就是想要得到你的心脏。得到你的心,我就能获得通关的筹码,赢取八千万!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傅柠难以置信,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这一种,她从未想到。


自己生活的世界是虚拟的,就连自己都是虚拟人物。


“我不相信,我的心,值八千万?”


——不是你的心值八千万,而是那个该死的老头把游戏的奖金设置成八千万。我作为他唯一的儿子,他不把这笔钱留给我,反而研发出这款游戏,谁通关成功,谁就能拥有这笔钱。


——所以,我不得不用点手段,绑架来庄清喻这个编程高手。为了通关,他必须给你恐惧、痛苦、心酸、狂喜,以及最不可缺少的爱。只有你拥有了正常的七情六欲,你的心才有价值。


一时间,傅柠的大脑接收这么多信息,感觉脑袋快炸开了。


她捂住胸口,流泪道:“如果,我不把心交出来,他是不是会被你杀死。”


——对。


傅柠痛哭流涕。果然,他只是为了攻略自己,那些情话都只是为了提升她的好感度。


只可惜,她真的心动了。


“我明白了,替我告诉庄清喻,我愿意救他。”


9

游戏室里,庄清喻看见傅柠把心脏挖出来的一瞬间,他痛苦到无法呼吸。


“对不起······傅柠。”


电脑黑屏,三秒钟后,红色的字体浮现:恭喜玩家攻略成功,获得奖金八千万元。


旁边的人冷哼一声:“这不过是个虚拟人物,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


庄清喻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收拾东西,走到游戏室大门前。推开门,他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坐在电脑前的人:“杜若明,你永远都不会懂你父亲在游戏里藏了什么秘密,傅柠没有的那些东西,你也没有。”


他顿了顿,接着说:“可惜,现在傅柠拥有了,而你还是没有。”


杜若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笑道:“傅柠拥有了又怎样,她还不是死了。而我,根本不需要那些东西。”


“你父亲研发这款游戏,在里面,他以你为原型,设置了最亲近傅柠的人物,然而他的苦心,终究是白费了。”


“你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快滚。”


杜若明头也不回。


庄清喻深吸一口气,踏出游戏室的大门。


他已经一个月不见天日,如今阳光暖烘烘地照在身上,却再也没有重获新生的感觉。


-END-

作者|贺兰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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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丧尸,我最大的梦想是吃臭豆腐

丧尸烂的是脸,你们人类烂的是心。


1

地铁穿梭在阴暗的隧道里,明亮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我眯缝着眼睛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的人像逃离病毒一样迅速撤离,不由得苦笑一声。


五道口地铁站,平日里进来个歹徒暴匪,能挤得连枪都抽不出来。而我一上来,居然还能让出这么大的地方,实在让人拍手称奇。


我26岁,是曾经的丧尸一员。这是我重返人类社会的第四十五天。


2035年,丧尸病毒爆发,传播途径主要是母婴、血液和性——说白了,跟艾滋病差不多。


我感染病毒并不怪我,主要怪我老婆,嗯·····...



 

丧尸烂的是脸,你们人类烂的是心。


1

地铁穿梭在阴暗的隧道里,明亮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我眯缝着眼睛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的人像逃离病毒一样迅速撤离,不由得苦笑一声。


五道口地铁站,平日里进来个歹徒暴匪,能挤得连枪都抽不出来。而我一上来,居然还能让出这么大的地方,实在让人拍手称奇。


我26岁,是曾经的丧尸一员。这是我重返人类社会的第四十五天。


2035年,丧尸病毒爆发,传播途径主要是母婴、血液和性——说白了,跟艾滋病差不多。


我感染病毒并不怪我,主要怪我老婆,嗯······你们懂吧?不懂也没关系,反正就是我被绿了,然后就被感染了。


这让我很愤怒,于是我变成丧尸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老婆吃了。


丧尸吃人常见,可丧尸吃丧尸并不常见。这个玩意儿它有一个道德感在作祟,你见过人吃人吗?没有吧。


所以我啃我媳妇的时候,不少丧尸都过来问我:哥们,这是有啥深仇大恨?


我懒得解释,愤怒让我丧失理智。


隔壁王二麻子一边哭一边吃着他家的狗,看见我这样,骂了我一句:“呸,没人性的玩意儿。”


我上去抢了块狗肉,连皮带毛地塞进嘴里,然后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有人性,你连个人都他妈不是了,还和我提人性,滚旁边去!”


他擦干眼泪坐在我旁边问我:“哥,我们会死吗?”


“还想怎么死?死成这德性还不够吗?”


我站起身,扯着我媳妇的骨架子往死人坑里走去。我这人有仇必报,她活着时候让我不体面,死后我连埋都不打算埋了她。


我走得有些吃力,身体的不协调大大减小了我的运动幅度。


成为丧尸后我才发现,丧尸并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是个行尸走肉,我们虽然嗜血,残暴,无情,但我们有思想,甚至有内部语言。可我们再也听不懂人类说的话。


成为丧尸的第一天,我甚至想当个与众不同的丧尸。我发誓自己就算饿死,也绝对不会吃一口人肉。后来王二麻子扔给我一块腐烂的肉,我皱着眉头捡起闻了闻,嗯,真香。


没办法,这就跟吸毒一样,我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而且我还死不了,所以一旦没有人肉,那简直生不如死。


破旧的LED灯管还散发着它最后的色彩,可是我看不到,丧尸的眼里,整个世界都是黑白的。广场大屏幕前播放着紧急新闻,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我可以从他们的神情上判断,他们很慌张。


我也很慌张,丧尸病毒传播得太快,这几天都没啥活人吃了,大家疯了一样抢以前没人吃的腐肉。我战斗力太弱,到手的食物少之又少,我觉得我快饿死了。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几个月。这几个月太困难了,实在没啥吃的,我把我媳妇的骨头架子都拽上来又嗦了一遍。


王二麻子问我:“哥,他们都走了,到处去找吃的,你咋不走?”


我反问他:“你咋不走?”


他笑了笑,嘴边裂开的肉被风吹干后,往下掉着皮:“我这是走不了,哥,你看看我的腿,再看看我的脸,往哪走?”


的确,王二麻子确实挺惨的,跟别的丧尸抢吃的,被人家打断了腿又划破了脸,本来就丑,现在更是一点人样都没了。


我将手里唯一的肉给了他,我说我不走,我看着你。


他笑着往我腿上蹭了蹭。他说:“哥,你真好,我爱你。”


我踢了他一脚,我说:“你给我滚旁边去,老子可是直的。”


他笑了笑,再次凑过来蹭着我。


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出去给王二麻子找吃的,周围是没肉了,我只能往更远的地方去。 


刚走出十字路口没多久,我就被一群人包围了。我感觉我的血液都在沸腾,因为在我面前的的确是人,活生生的,大活人。


我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心想麻子你等着,看哥怎么给你大杀四方。


可是我错了,对方人数太多,鉴于反派没啥好下场的理论,我干脆利落地被他们抓了,关在铁笼子里,十分狼狈。


他们将我带到一个基地,把我绑在实验台上,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对着我叽叽喳喳地说着我听不懂的鸟语。


我脑海里放映出生前看过的无数医学电影,甚至里面还有几部被打上了马赛克。我猜我就要被他们做人体实验了,死去活来,痛不欲生的那种。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心想麻子啊,哥哥先走一步了。


可是他们没我想象的那么残暴。他们只是定期往我身上注射一种药剂,药剂注射到身体里不疼不痒的。他们还每天定时给我点猪肉吃。猪肉虽然没有人肉好吃,但是我作为战俘来说,这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反正有天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一醒来发现有个白大褂手里拿着那么长的刀就要往我身上扎。


我慌张地喊道:“喂,哥们你要干啥?”


他拿着刀愣在原地,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我,我看得出来他很激动,因为那刀抖得都快把他自己的手指头划开了。


他冲过来看着我:“你刚刚说啥?”


我:“······!!我靠!哥们,你也被感染了?我竟然能听得懂你说的话!来来来,你把铁链子给哥解开,以后哥哥带着你混,从此走上人生巅峰,迎娶丧尸女王那都不算事!”


我觉得我此刻眼泪都快出来了,妈的,这么久了,终于遇到个死人了。


他并没有搭理我,把刀一扔冲外喊着:“快来人啊,他会说人话了!”


我:“???”


几个白大褂围住我,激烈地讨论着,最后一个女的过来问我:“你想吃啥?”


“臭豆腐。”我脱口而出。这回换我愣住了,我竟然不想吃人肉了,我想吃臭豆腐?我去,我真的变回人了。


现实让我惊讶不已,然后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喜悦和激动。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感受着跳动的心脏,流动的血液和温暖的体温,一滴眼泪从眼边滑落,我都能感觉它是热的。


他们比我还兴奋,手舞足蹈地在那里哭着笑着喊着。


刚刚拿刀的男人过来给我松了绑,他握住我的手,激动地和我说:“同志,欢迎你回到组织!”


3

那天他们和我说了很多,大意是说丧尸病毒和艾滋病毒一样,都是可控的,而他们研发了一种药剂,能够控制人体内的丧尸病毒,一次能控制三个月。之前的试验品都死了,我是第一个试验成功的。 


他们将我领到实验基地,让我看着楼下满满的实验舱,里面躺着的都是和我一样的丧尸——换言之,他们都是等待重新治愈的病人。


我问他们:“那能把王二麻子治好吗?”


男人问我:“王二麻子是谁?”


我说:“是我朋友,但是他比较惨,腿也没了脸也烂了。”


男人摇了摇头:“那怕是治不好了,就算治好了,他下半辈子也得瘫在病床上,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心里有些难过,不过这种难过很快就被再世为人的喜悦冲得一干二净。他们给我分配了一套房子,我躺在床上,吃着臭豆腐,喝着啤酒,久违的味觉让我的心脏砰砰乱跳。


我看着电视里的日本动作片,感动得稀里哗啦,妈的,当人真好。


我躺在实验舱里被观察了四十天。


四十天后他们激动地抱成一团,庆祝着药剂临床实验成功。


庆祝结束后我找到李晓,啊,就是一开始拿刀对着我的那个男人。我说李晓,走啊,咱俩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李晓笑着问我:“庆祝啥?”


我说:“庆祝你们医者仁心,庆祝我重新成人,庆祝你们实验的成功成为我国科研历史上一块伟大的里程碑。”


他哈哈大笑,用手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好,好,走,咱俩去喝一杯。”


地点定在了一个烧烤摊。我坐下点了三瓶啤酒,他摆摆手说:“我不能喝酒。”


“男人哪能不喝酒?”我给他倒了一杯,然后拿起一瓶对瓶吹了,喝完后我看到他敬佩的目光,不由地有点沾沾自喜。


我说:“哥们,我干了,你随意。”然后看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事后我想,早知道他是标准的一杯倒,我打死都不会让他喝那杯酒。


他靠在我身上,吐得稀里哗啦。我实在没办法,就把他带回了我的房子,给他脱完衣服后我刚打算去沙发,就被他一把拽了回去。


他的脸紧贴着我的脸,带着酒味的气息扑到我的脸上。糟了个糕,单身久了,看个男人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可是我的理智战胜了感觉,妈的,老子可是个直的。我刚想把他的手撇开,就听到他笑着说:“你个二傻子,你还乐呢,你就是个试验品。”


我没有动,甚至往他嘴边凑了凑。我说:“你说什么?”


他打着酒嗝,指着我说:“我们本来可以研发出治愈丧尸,让他们完全变为人类的药,可是我们没有。”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一起。不知道是不是没开灯的原因,我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害怕。


我颤声问他:“为什么?”


他笑了笑,喃喃自语,我花了二十分钟才理清他夹杂着普通话、方言和英语的意思。


“现在丧尸战斗力弱了,人类也研发出能打败他们的武器了,不久后这里又会和以前一个样子了,那为什么要治愈他们呢?治愈的话你想想,我们的药要定多少钱?定高了,一般人出不起,容易引起暴乱。定低了,我们研究成本回不来,那怎么办呢?就给他们抑制的药,一次几万块,得一直打,这样我们才能回本。”


我说:“我们丧尸哪来的钱?”


他打着酒嗝笑得不行:“丧尸也是从人变过来的啊,他们有家人的,丧尸前期不是一下子变成丧尸的,有个过渡期你知道吧。”


我说我知道,就是皮肤开始变成灰色,大概一周就变丧尸了。


他说:“对的,所以想治愈的,可以趁这一周来买药,可以让家人来买药。”


“那没有钱的丧尸怎么办?”我问。


他举起手,摆出了一个枪的姿势:“哈哈,就——嘭——杀了呗。”


我推开他,一个人跑了出去。


大街上冷得厉害,我才发现眼中的色彩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缤纷多彩。


广场的大屏幕一直在闪跳,最后突然跳成了我的脸:我躺在实验舱的脸。旁边有主持人正在解说,说我是由丧尸变回了人,现在政府已经拥有可以抑制人类变成丧尸的药,希望人们能尽快购买,一支药剂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又会变回丧尸。


广场上不知道是谁指着我大喊了一声,我的面前迅速让出了一大片地方。我看着他们,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还有愤怒。


我的后背猛地一痛,回头去看,是一个老太太。她举着一根棍子,哭得直颤,声音发抖地喊着:“就是你!就是因为你们这群丧尸,才害死我的女儿!你们为什么活着,去死啊!”


一群人蜂拥而上,他们扑过来,哭着喊着,拳头一拳一拳地捣在我身上。


我感觉不到痛,只感觉寒心。大屏幕上主持人甜美的笑容里,倒映着满脸是血的我。


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我惊奇地发现我还能站得起来。


我捂住腹部的伤口往回走,一路上都是惊恐的目光。


无聊,真是太无聊了。


房间里已经没有了李晓的踪迹,我躺在床上,享受着我作为人最后的温暖。


4

后来几天我都没出过屋子,今天坐地铁是因为我得出去买点吃的,我今天特别想吃老李家的臭豆腐,但是离得有点远,没办法,我只能坐上了地铁。 


同样的遭遇。他们迅速闪出一大片空地,对我露出惊恐的目光,不停地窃窃私语。


一个饮料瓶子照着我的头砸了过来,我看过去,是个小男孩,他害怕得不得了,砸我一下自己眼泪汪汪的,好像是我打了他一样。


我问他:“你为什么打我?”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嘶力竭道:“你还我妈妈,还我妈妈!”


我不知道我当时吃的哪个人是他妈妈,可是我的确还不了,生的还不了,死的,也还不了。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飞来的瓶子也越来越多,我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买好臭豆腐回去已经是晚上11点了。我刚到楼下就看到一场小型斗殴事件,说是斗殴,其实是三个人打一个人。


我实在不想管这种破事,可我在旁边驻足观看了半个小时都没看到他们有停手的意思。那让我想起了我,那个软弱的我。


我走过去对他们说:“行了,哥几个,打沙包呢?”


他们回头,映着月光看到了我,然后脸一白,撒丫子跑了。我觉得我这威慑力,无益于一只刚从欧洲古堡里飞出来的吸血鬼。


我将地上的男人扶起来,做好了他惊慌失措然后逃跑的准备,可是他没有。他回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谢谢。


我将他带回了我的住处。他说:“你是丧尸吧,就是那个实验成功的丧尸?”


我点点头,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我说:“你害怕吗?”


他接过啤酒笑了笑:“不怕,我也是。”


看我惊讶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段时间发现变异的,我爸妈去帮我买药的时候被人认出来了,然后就传开了,我就变成了这幅德性。”


我问他:“那你想变回丧尸吗?这样他们就会惧怕你,你就不会被打了。”


他喝了口酒,顺便顺了块我的臭豆腐:“不想,活着多好,丧尸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感情没有色彩,还会伤害别人。”


“可他们伤害你啊。”我有些不解,坐到了他旁边。


他想了想,还是笑了:“嗨,活着好,我还有妻子女儿呢,我要是变成丧尸,可能就会伤害她们,现在就这么活着,也挺好。”


那天晚上他和我说了很多,大概就是不想死,他想当个人尔尔。我被他吵得头疼,最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和我说:“我得回家啦,我家人还等着我呢。”


我忽然有点羡慕他,我说你回去吧,对了,有合适的给兄弟介绍介绍。


他笑着答应,然后走了。


我下楼买了两箱子泡面两箱子矿泉水,就打算不出门了,就这么活着,能活多久算多久。


5

第四天的时候,我的房门被敲响。我心惊胆战地打开门,发现是那天挨打的老兄。 


他苍老了许多,胡茬长了满脸,眼睛凹陷,已经活脱脱就是个丧尸。


他看到我,挤出一抹笑。


他说老兄,喝一杯?


我让开条门缝给他,我说行,喝一杯。


他坐在地上,低头喝着酒,一声不响。我问他:“你找工作了吗?”


他拿着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找了,找到了一个保洁工作。”


我说那真好,恭喜你。


他拿着酒跟我碰杯,笑容还挂在脸上,却突然哭了出来,越哭越大声,最后演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说:“为什么呀?我做错了什么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牵连到我的家人啊!”


他哭着说着,我才听懂,他和他老婆出门被人认出来,对方说了他几句坏话,然后他老婆跟人争吵,最后打起来了。普通人没有丧尸的恢复能力,他老婆被打伤,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死了。


他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问我:“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安慰。我说:“没错,所有人都没错,只是这个世界病态了而已。”


那晚我找出了《釜山行》那部电影,我俩吃着泡面喝着啤酒看着电影,直到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看到他吊在我的面前,脸色青紫,嘴边还挂着笑。


电视里是重头开始演的《釜山行》:他们被拒在车厢外面,无法进去。


我哽咽着,大口吃着隔夜的泡面。一双腿在我面前荡啊荡的,脚脚都踢到了我的心尖上。


6

我下楼,抢了辆出租车。这是我注射药剂的第五十七天,我突然想王二麻子了。 


我想,趁我还没变回丧尸,就给他当顿饱餐好了,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是不是都饿瘦了。


高高的城墙阻碍了外面的一切危险。我拿着车上的梯子,奋力爬了出去,身后是巡警的鸣枪警告。


我爬到墙上,然后中了一枪掉了下去。我捂着腹部站起来,心想真好,我还没死。


我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找了一天一夜才看到王二麻子。


他并没有离开那里,还在附近。我叫了他一声,他一愣,浑浊的眼睛抬起来看着我,然后奋力向我爬来。


我知道,我将是他最丰盛的一餐。


他爬到我身边,没有嘴唇的嘴一张一合的。我听不懂他的话,心里只是想,当丧尸真他妈惨。


我说,你来吃我吧。


他爬到我身边,嗓子里发出咯楞咯楞的声音,最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腐肉,递给了我,还讨好地往我腿上蹭了蹭。


我突然想哭。王二麻子身为丧尸都能给我一点感动,可是人不行。


我蹲下,摸了摸他的头。


“放心,哥在这里陪着你。”


7

2037年,丧尸病毒日渐严重,药物抑制的时间越来越短,政府已无力控制,世界陷入恐慌,丧尸正式和人类开战。 


王二麻子靠在墙上问我:“哥,你咋不当人了?当人不好吗?”


我咬着腐烂的人肉,抬头看他:“当人好,有血有肉有家人有情感,哪里不好?”


我扇了他一巴掌:“要不是为照顾你个傻逼,我才不回来呢!”


他咧着嘴,勉强地笑着,抬起他瘦骨嶙峋的胳膊摸了摸我。


他说:“哥,你真好,我爱你。”


这个世界啊。我抬头看天。


这个世界阴暗暗的。


-END-

作者|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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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性婚姻第三年,丈夫开始性侵少女

“我丈夫不是坏人,他只是猥亵少女。”


1

2019年6月3日,有人在江中发现了陈野的尸体,另外还有一个在水里泡过的大号编织袋。


具体死因仍在调查。


2

我们住在城市的角落,陈野贷款买的那栋房子里。面积大约一百二十平米,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主卧里还有个小阳台。空出来的两个卧室没有人住,都当做客房了。除了楼道里的灯总是不亮之外,也没什么特别差劲的地方。


每天我开着车回家,都会在楼下抬头看一会天。那是我难得的自由时间。


密布的电缆线几乎遮住低矮的房顶,烟囱高得好像要杀死天空。


楼道里贴满了开锁的广告。我...



“我丈夫不是坏人,他只是猥亵少女。”


1

2019年6月3日,有人在江中发现了陈野的尸体,另外还有一个在水里泡过的大号编织袋。

 

具体死因仍在调查。


2

我们住在城市的角落,陈野贷款买的那栋房子里。面积大约一百二十平米,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主卧里还有个小阳台。空出来的两个卧室没有人住,都当做客房了。除了楼道里的灯总是不亮之外,也没什么特别差劲的地方。

 

每天我开着车回家,都会在楼下抬头看一会天。那是我难得的自由时间。

 

密布的电缆线几乎遮住低矮的房顶,烟囱高得好像要杀死天空。

 

楼道里贴满了开锁的广告。我走到门口,开了门,换鞋,洗手,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等陈野下班。

 

这是每个傍晚的固定流程,日子枯燥乏味,一天是另一天的复制品,并日益消瘦。

 

我和他结婚的时候,才刚大学毕业,陈野比我大八岁,处处照顾我,体贴温柔,我深陷在他成熟男人的魅力中,无法自拔。

 

他有着年轻时动人的爱情故事。他说他在我之前只有过一段恋情,是在青涩的校园时代。他为了那个女孩翘课,打架,差点被开除,充满了任性,也曾经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日子里想起她。

 

不过他对我说完这些后,总会把我抱过去,说:“但我现在只爱你一个。”

 

他从小爸妈就过世了。他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脆弱起来。而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在他坚硬的外表下,其实很缺爱。

 

那时候太年轻,也没交过男朋友,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很快就糊里糊涂地结婚了,还想着要站在他前面做他的护盾。

 

我们约定不要孩子,他不喜欢小孩,我也不喜欢生小孩。

 

我家人倒是无所谓,毕竟我哥哥已经给他们造出了孙子。陈野无亲无故,更没有限制。所以结婚以后,我就去上了环。

 

他自己做生意,几乎都是晚上十点多才回家,有时也会无所事事一整天躺在沙发上。不过赚的也不多,还经常赔钱,到现在连房子的贷款都没还清。

 

而我这两年在做编辑,从事文字工作,每个月的工资都得抽出来一点还房贷。

 

我有时候会觉得他在拖累我,但我也是最不希望他死的人。我想过跟他离婚,想过很多次,但是我一旦设想陈野将从我生命里消失,我就不习惯到浑身发痒。

 

和他一起生活,偶尔也有甜蜜的时刻。他最初会记得每个纪念日,记得给我惊喜,后来他慢慢连我的生日都记不住,不过我也不在意了。

 

日子虽然很普通,却也没那么糟。


3

咖啡厅的灯光有些昏暗,店里放着轻快的民谣歌曲,让刘木的问题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刘木自称是陈野的发小、少年时期的同窗,听说他出了事,便赶来找到正在上班的女人,将她约到了这家咖啡厅。

 

女人听说是亡夫的故交,也不好意思拒绝。

 

“照你这么说,你们后来感情挺好的?”

 

对面的女人低着头,没说话,一只手在桌子上紧紧握住杯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杯子捏碎。

 

“我可能问的太多了,不好意思。”刘木又赶紧加了句,“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我和他很多年没见了,想多了解一点他的事。”

 

“但我和你并不熟悉,感情这方面的事情,算是个人隐私吧。”女人防备的眼神紧紧盯着刘木,又尽量掩盖住眼里的不安和憔悴。

 

“你不愿意说我当然不会勉强。但我对你来说应该也只算陌生人,之后可能也不会联系。我们在人海里有了羁绊也算是缘分,更何况我也为陈野的事感到很遗憾。”刘木的眼神充满诚恳,他看女人面露犹豫,便继续说,“我没有恶意。我也会绝对保密。”

 

女人喝了口面前的拿铁,把咖啡喝出了酒的感觉。她盯着刘木看了好久,仿佛在确认什么一样,然后才肯张口。

 

“你知道无性婚姻吧,我和陈野就处在这样的状况里。我们结婚六年多了,他开始不怎么碰我了。”

 

刘木像听到多么不幸的消息一样,做出一个惋惜又勉强的表情。

 

“一开始还好。过了两三年以后,他每天都说自己很累,一回来就躺在床上,要么玩一整夜的手机,要么直接睡觉,什么都不管不顾。”

 

“你呢?”刘木问。

 

“什么?”

 

“我是说,你习惯这样的生活吗?”

 

“我?我还好吧,只是觉得,环白上了。”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很失落,又有一些无奈。刘木一下子被噎了回去,只苦笑两声,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是什么冲淡了你们的感情呢?”

 

“可能是时间吧,什么样的人都熬不过时间。”

 

女人说着,好像就要哭出来一样。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刘木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刘木找到话题,终于重新开口:

 

“他出事那天,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你为什么问这么多?”女人变得警惕起来。

 

“这只是来自一个朋友的关心,人说没就没了,换成谁都会问两句的吧。”

 

“总感觉怪怪的。”女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空气突然凝固起来,那首贰佰的《玫瑰》在两个人的耳边响起。


4

那天我下班回到家以后很累,也懒得做饭,就在冰箱随便找了点吃的填饱肚子,躺在沙发上加了一会儿班。

 

窗外的电缆线交织在一起,很繁琐。我现在还记得当时天慢慢暗下去的场景。从蓝色变成深蓝,直到一片漆黑,连电缆线都看不到了。但他还是没有回来。

 

我大部分的夜晚都这样度过,有时候我甚至后悔为什么不要个孩子,这样也不至于每个晚上都自己一个人。因为陈野不喜欢猫猫狗狗,我也一直没有养宠物。就好像他是刻意把我丢进孤独里面一样。

 

我已经习惯了他彻夜不归,所以就没有打电话给他。

 

第二天八点,我照常起床上班,只以为他又在外面通宵了。

 

直到我在公司接到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很多话,我现在只能记住一些零散细碎的词语,大体意思就是:陈野身上没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好像是被熟人发现后交给了法医,他们才给我打了电话。

 

陈野在这个小城市里认识的人不少,我不知道那个“熟人”是谁,也没有人告诉我。

 

他们还说他身上有刀伤,在胸口的位置,被发现的时候伤口都已经泡烂了。我不敢去看,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我也不敢知道。

 

现在他的尸体可能还在法医那里吧,说是马上就出验尸结果了。可能他在生意场上,会有些仇人,我甚至想过是他在外面有女人了,后来被情敌杀了,但具体的原因还要等验尸结果出来后再说。

 

我在等待的这些日子里,每天都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睡觉,有时候想起来他,还会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哭一会。

 

但生活总得继续,对吧?

 

我仍旧每天早晨起床上班,傍晚又开车回家,就好像他不曾存在过一样,重复这些庸庸碌碌的日子。

 

再没什么好说的了,没了。


5

女人说着,甚至眼睛都红了起来。

 

刘木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认为女人在说谎:

 

“我问过你的邻居,那个头发有点卷的大叔。他对我说,那天晚上他听到你家里有争吵的声音,很明显男女两种声音都有。但你只说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那么那个男人的声音是谁的呢?”

 

女人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她倏地站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逃离这个地方。

 

“你别紧张。”刘木把她按回到椅子上。

 

稍远一点座位上的情侣向他们瞟来,女人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你真的是他朋友?”女人问。

 

刘木点点头。

 

“你是从外地赶来的?”

 

“对。”

 

“有火车票或者飞机票可以给我看看吗?”女人心里搭起了一道防线。

 

刘木愣了一下,随即说:“下了车直接扔掉了,我没有保存车票的习惯。”

 

“购票记录呢?”

 

“我把手机格式化了,都找不到了。”

 

“在软件里找得到的。”

 

刘木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觉得我们的谈话该结束了。”

 

女人起身要离开,音乐切到了那首《空港曲》,歌里唱着:“欲辨忘言,忘言欲辨。”

 

“您先别走。”刘木拉住了女人的外套,“其实我是警察。”

 

女人诧异地回过头,脸上写满了惊愕和怀疑:“可我根本没有报警。”

 

“这也不算小案子了,家属不报警总有人报。”他做了个微笑的表情,递过自己的证件。

 

“为什么现在才说?现在的警察办案都这么拐弯抹角?”

 

“我是刚上任不久的,想先套您话来着。不好意思了,希望您接下来能配合我。”

 

女人看完后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刘木的眼睛,又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那天其实没出门。我下了班回家,看见他躺在沙发上,我问他今天应该不累吧,他摇摇头······”

 

“然后呢?”

 

“我有想过要改善我们的婚姻生活,所以我特意买了套情趣内衣,当天就穿在了身上。我在他面前脱衣服,他却让我赶紧把衣服穿上别露那么多。”

 

刘木露出尴尬的微笑。

 

“这种事情很伤人自尊。我跟他吵了起来,双方都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就好像说伤人的话很有快感一样。”

 

音乐的声音逐渐变小,两个人的谈话声也随着放低。女人像哽住了一样,看不出是一时语塞还是说到了伤心处。

 

刘木见她不说话了,于是追问:“就因为吵架,所以你杀了他?”

 

“能给我一点时间吗?这种话题,我觉得不适合在这里谈,可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吗?”

 

刘木点头答应,“是我疏忽了。”

 

他们走出咖啡厅,来到了马路对面的停车场。

 

“我的车在这,我开车带着你吧。”女人说。

 

刘木点点头,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去你家?”

 

“不了。”女人有点慌张,仿佛在掩盖什么,“附近有个KTV,三小时三十块钱,去开个包间吧,我出钱。”

 

“娱乐场所不太好吧······”

 

“去娱乐场所也不一定非得娱乐啊。”

 

刘木勉强答应。


6

陈野总给我一种很压抑的感觉。一开始没有,不过到后来,我慢慢对这段婚姻乃至整个人生都失去了希望。

 

他出轨过。有一次我偷偷翻他手机,看到了他没删完的聊天记录。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精神出轨还是已经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敢想。我问他那女的是谁,他态度很冷淡,什么话也不说。

 

“要离婚吗?”我问他。

 

他不说话。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以后再被我发现,就离婚吧。”

 

他点头说好。

 

那是我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但我觉得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这段婚姻,就好像是我一个人黏在墙上不肯下来一样。

 

后来,我们的婚姻就只是两个人勉强合租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感觉,可能是我让他厌倦了吧。

 

但我似乎并没有厌倦他。我仍旧讨厌不说话的他,仍旧讨厌不碰我却去碰别人的他,每当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心里像刀绞一样的疼痛就提醒我,他是常驻在我心里的一把刀子。

 

我一般不和他吵架。但人的情绪真的不能积攒,积攒多了,就会像烟花一样,说炸就炸。

 

我和他在客厅吵了起来,他把花瓶踢翻了,好像用上了他所知道的每一句脏话——那是他对我说话最多的一次。

 

他想打我,我也伸手拦住他,后来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痕迹?什么痕迹?

 

啊,我胸前是有一块淤青的,总不能让我脱衣服吧。

 

那我接着说。我真的太生气了,正好看到茶几上有把水果刀,平时削苹果用的。我一把抓过去往他身上扎,我当时已经失去理智了。

 

说蓄谋已久是不可能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活着。虽然他冷漠自私,但我从多少年前就意识到,只要这个人在我身边,就是好的。

 

我看到他流了很多血,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很快就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我意识到我杀了人,害怕事情败露,只能想办法处理掉他的尸体。

 

当时天色很晚,碰巧我们住的胡同又没有监控。我把他装进袋子里,抬进后备箱,开车到偏远的江边,把他丢在江里,然后又开车回来。

 

你们如果去查那段路的监控,还能看到我的车呢。

 

我一直很理智,我觉得这种事用不着慌慌张张地说,大家时间都很宝贵,他已经死了,我是个罪犯,我认了。


7

“你好像很爱他。”刘木听完以后笑了一下。

 

“爱到杀了他?”女人露出微笑,语气嘲讽。

 

“做编辑的都这么会编故事?”刘木说,“可是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的杀人凶手,和你的描述根本不一样!”

 

“不可能。”女人的声音变得无力。

 

“其实那个姑娘的做法,算是正当防卫,根本称不上杀人。”

 

“我听不懂。”

 

昏暗的灯光下,有几缕彩色的灯光从门外照进来,女人的脸上早已经渗出了冷汗。

 

“你需要说出实话,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希望你明白,这不是普通的谈话,我们都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我不是来这里听故事的。”

 

“我已经认罪了,你直接把我抓起来就行。”女人干脆破罐子破摔,从包里找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七万块钱,密码是760409,陈野生日。”

 

刘木看了一眼银行卡,低头记录了一些东西,随后把银行卡推回去,说:“我希望您能配合调查,陈野是社会的败类,您不应该替他隐瞒什么。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您也知道不配合的后果是什么。”


8

那天他没出门是真的,不过我加了班,大概在九点左右才回家。

 

我当时在楼道听见了一些声音,很模糊,是只有女性才能发出的尖锐嗓音,不过不是吵架声,除此之外还有类似于玻璃碎掉的声音。

 

我满脑子都是电缆线,可能因为它密密麻麻,过于压抑,把我脑子都灌满了。我知道屋子里有人,但我不知道是谁。

 

我说话可能会有点奇怪,会说一些没有用的描写,您别在意,这是编辑的职业病。

 

别人?好像确实在楼道里看见了两个人,也可能是三个,我记不清了。不过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楼上的邻居。楼道里没有灯,我也看不清楚,衣服的颜色都看不清楚,应该没什么的。

 

开门以后我看见了一个姑娘,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她坐在地上满脸惊恐地看着我,发出了一声尖叫,把我吓了一跳。

 

我以为我走错了,随后又意识到这并不可能。我第一反应是赶紧关上门,那个姑娘的脸上都是眼泪,脖子上还挂着块布,好像是用来蒙住眼睛的,衣服上都是血,还被撕破了。她脸色非常难看,如果不是她还在颤抖,我甚至会觉得那是一具跪着的尸体。

 

我接下来看到了被打翻的花瓶,花瓶后面躺着一个男人,那是陈野,我丈夫。他身体周围都是血,应该是从他身上流下来的。

 

当时我就觉得,狗血剧一样的剧情,终于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了。我毫无头绪,只能慢慢梳理。

 

那个姑娘手里拿着带血的刀,我怕她冲动,就慢慢走过去,对她说:“我不是坏人,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她情绪很不稳定,我不敢离她太近。直觉告诉我,她杀了陈野,而在此之前,这个姑娘身上一定也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我挪着碎步往前走,看到我丈夫的下身裸露在外面,上面还有他的······体液,两个人身上都是血,那个姑娘的手臂也被划伤了,我分不清哪些血是陈野的,哪些血是那个姑娘的。

 

那个姑娘不说话,只是一直哭。我对她说,这是我丈夫,我能去看看他吗?

 

她点点头,抱着衣服缩到了角落,好像在尽力远离我。

 

我走过去,发现陈野的胸部一直在流血。他已经没气了,但手心还有温度。我哭了,但我也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转过头问那个姑娘:“可以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吗?一会我帮你包扎一下,送你回家,我还会给你一些钱,其他的事我来处理,好吗?”

 

她可能太害怕了,我说什么她就一直点头,手里的刀都掉在了地上。

 

后来我再和她说话,她都不理我,直直地盯着墙壁,连下楼都是我扶着她,像牵着一个傀儡。

 

我脑子里似乎理清了什么:我丈夫侵犯了一个姑娘,这个姑娘杀了他;我不能让人知道他是个罪犯,我要销毁证据;我丈夫死了。

 

我给她包扎好了胳膊,安抚了她一下。我知道这对她很不公平,但我和她素不相识,我只知道地上的人是我的丈夫。我甚至憎恶这个姑娘,虽然错不在她,但她杀了我丈夫。

 

你知道我,我真的很慌乱。但我不能慌,我得处理好这一切。我随时都可能崩溃······

 

对不起,我很难控制我的情绪。我也知道我是个坏人,是非善恶都分辨不清,也许我会像陈野那样遭报应吧······但我是真的爱他,从多少年以前开始我就爱他,为他去死我都愿意。

 

陈野在生意场上有很多朋友,口碑也不错,我害怕他的名声被这件事影响,更害怕他的死在别人眼里是死有余辜。

 

我这种想法很龌龊吧,我也知道——但谁让我爱他呢?

 

你看过《荆棘鸟》吗?我常常把自己对陈野的感情代入进去。

 

总有一天我会迎来我的报应,可这种畸形病态的感情已经在我心里慢慢生根发芽,就像荆棘鸟一样,把自己扎入荆棘里······

 

安抚好那个姑娘,我去厨房找了个袋子,那种长长的编织袋,把陈野塞了进去。

 

我不愿意把他抛进江里,但是他身上有太多体液了,他的血和那个姑娘的血混在一起,我不知道该怎么清洗,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在家里被捅死的事。他身上什么都有,说不定还有指纹,我怕被人查出来,只有丢在水里才能彻底销毁证据。

 

我当时脑子一热,只要第二天找人把他捞出来,再装装样子送去法医那里验个尸,一切顺理成章。我没报警,更没想到会被警察发现。

 

我从衣柜里找了件小点的衣服让那姑娘穿上了,她说她住在姥姥家,我让她不要声张这件事,不要跟家里人说,以后我会多照顾她多给她钱。我还跟她说,如果她告诉了别人,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

 

这可能是我几十年的人生中最肮脏的行为,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也不是圣人。

 

我不知道陈野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我让他没了兴趣没了激情,他才要做这种事吧。我不知道他对那个姑娘是不是还做了别的什么,但现场的白色液体多到让我怀疑是不是还有别人。

 

算了,说到这里我都有点恶心。

 

我把陈野的尸体扔进后备箱,顺路把那个姑娘送到了家门口,跟她强调了好多遍,让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就说胳膊上的伤是不小心磕的,就近找了个诊所包扎,我还拿了两沓钱给她。后来,我就开车到了江边,把陈野的尸体搬出来,拖了几米扔进了江里,和那个袋子一起。

 

我以为这样就天衣无缝了。毕竟他无依无靠,除我以外再没有别的家属。

 

检验结果应该今天就出来了,我还以为等结果出来之后我就能安心让他下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比起让我坐牢,我更不希望陈野在死后被定性为罪犯。


9

女人越说越哽咽,声音变得恐慌而空洞。

 

“我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刘木抿了抿嘴,“你确定当时没有别人?”

 

“嗯,只有那个姑娘。”

 

“好吧,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陈野已经死了。”刘木站起身,“暂时没什么事了,你开车回去吗?”

 

女人点点头,“你呢?”

 

“我一会还有事,打车就好。”

 

他们走出KTV的包间,隔壁的歌声好像能刺穿人的耳膜。女人和刘木下了电梯,各自匆匆走向不同的方向。

 

这时,刘木接起一个电话。

 

“是我,幸亏你给我做了假证件,要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那女人看上去就挺傻的,她还以为就陈野一个人睡了那姑娘呢。”

 

“我当时也吓了一跳,鬼知道旁边还有把刀,那小姑娘攥着刀就跟疯了一样,幸亏当时跑得快······”

 

“对了,陈野那个老婆还把银行卡密码告诉我了,我把卡号记下来了。你去问问有没有能搞钱的,把卡里钱搞出来。”

 

“话说,你语气怎么不太对?不应该高兴吗?”

 

“等等,我好像看见你了。”

 

刘木直直地盯着前方的小型警车,本来只是无意间一瞥,却发现警车的后座上,坐着电话另一头的申洋。

 

他耳畔充斥着警笛的轰鸣,随之而来的,还有手铐的“咔嚓”声······

 

女人打开了车门,坐在了驾驶座上,拿起手边没看完的书,把它合上放好。

 

那张夹着书签的纸页上,首段写着一行字:

 

“陈尸荒野,投身汪洋,不留棺木。”

 

女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句索然无味的话,因为她刚接到了法医那边的电话。

 

“您好,是我,对。”

 

“结果出来了?好的,我马上过去,验尸结果可以先说一下吗?”

 

“什么?溺死?刀伤不是致命伤?”

 

“假死状态是什么?”

 

“······好,我马上过去。”

 

女人愣在车里,挂掉电话,手机掉落在座椅下。


她突然不知道该不该踩下油门。


-END-

作者|江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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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架幼女,他的刑期是1天

“她睡觉时,就是你的死期。”


1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宁愿呆在农村里老老实实地过上一辈子的种田生活,不要读书,不要上大学,不要到城里。因为这样我就不会爱上王晓冉,愿意为她做一切疯狂的事。这样,大奎也不会来投奔我,我们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就不会遇见那个4岁的可爱小女孩。”


虽然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备胎,但这也不能妨碍我对王晓冉的着迷。


我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两千块,可我愿意吃一个月的馒头咸菜,省钱给她买一双她喜欢的鞋子。即使这样,我也毫不奢望她会对我多好,只要她脸上露出微笑,我就能获得极大的满足。


当然,这一切在大奎眼里都是不可



“她睡觉时,就是你的死期。”


1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宁愿呆在农村里老老实实地过上一辈子的种田生活,不要读书,不要上大学,不要到城里。因为这样我就不会爱上王晓冉,愿意为她做一切疯狂的事。这样,大奎也不会来投奔我,我们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就不会遇见那个4岁的可爱小女孩。”


虽然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备胎,但这也不能妨碍我对王晓冉的着迷。


我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两千块,可我愿意吃一个月的馒头咸菜,省钱给她买一双她喜欢的鞋子。即使这样,我也毫不奢望她会对我多好,只要她脸上露出微笑,我就能获得极大的满足。


当然,这一切在大奎眼里都是不可思议的。


作为我儿时的玩伴,他有着五大三粗的身材和粗鲁的性格。所以,当他得知我正为一只价值三万块的lv手包而生活窘迫时,口不择言道:“真不知道那娘们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我说,你这就是没钱,怎么做都白费。”


他勾勾手指:“我们不如干他娘的一票。”


那时大奎刚刚因为抢劫从监狱里出来不久,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教化,而他所谓的“干一票”,和抢劫相比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绑架。


我惊呆:“你还想再进去一次?不想好好活了?”


大奎却是信心满满:“上一次是我失算了,这一次我的计划周密得很,绝不会失手。”


原来大奎已经盯上一个小女孩很久了,对她的家庭状况简直了如指掌。小女孩名叫桐桐,是个可爱乖巧的孩子,家境富裕,大奎计划索要的20万赎金对她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关键是,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即使我们绑架了桐桐,她的家长也根本不敢报警,只能乖乖把钱奉上。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下定了决心,只能说,守法和犯罪往往都在一念之间。而对于我这个正被王晓冉疯狂吸引着的人来说,这一念的瞬间来得似乎要更加干脆。


于是,这个4岁的可爱小女孩认识了我······


2

由于我的面貌气质相比大奎要和善许多,所以把桐桐骗到那个连我们自己都说不清楚具体位置的破旧房子的任务,责无旁贷地落到了我头上。


一看到大奎,桐桐就立刻大哭起来,直喊着要妈妈。


大奎很不耐烦,挥手让我拿只袜子把她的嘴堵上。我不忍心,赶紧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零食,像进贡一样一件一件地摆在她面前,这才让她停止哭闹。


趁这时间,我赶紧让大奎出门去打电话联系桐桐的家人。


谁知就在大奎出门前的一瞬间,桐桐忽然大声喊道:“叔叔,别出去。”


大奎停了下来,怒目而视。桐桐瘪着小嘴眼看又要哭,我赶紧问:“为什么不让叔叔出门?”


我的声音很温和,桐桐被安抚下来,伸手指着大奎说:“刚才我做梦了,梦见叔叔被车撞死了,在门外的邮筒边上。”


大奎一愣,丢下一句“晦气”就骂骂咧咧地出门打电话了。


我转头看向桐桐,她正一口一口吃着薯片,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我轻声细语地问:“你刚才做梦了?”


“嗯,梦见叔叔们了,就在这个房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桐桐的眼睛,我心中竟有些难以言喻的古怪感,甚至有点担心大奎再也回不来了。


这种担心不是没理由的,因为大奎出去的时间确实比预计的更久一些。虽然他可能是为了躲避被追踪信号,所以选择去了更远的地方,但一通电话又能耗费多长时间呢?


我的担心感仍在不断加剧,直到大奎终于满身是汗地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喝着水。


我留意到他手抖得厉害,而且好几次想张口说话,却都说不出来,像是受到了剧烈的惊吓。缓了好一阵子,他才终于平复心情,哑着嗓子说:“我刚才差点就被撞死了。”


原来,虽然他嘴上骂着桐桐“晦气”,但那句话却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在他寻找能够隐蔽自己的地方时,留意到邮筒后面的一条窄胡同,似乎很久无人往来,如果不是因为桐桐的那句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那里打电话。而就在他站在原地犹豫的片刻,耳边忽然轰隆一声巨响,一辆运输土石方的重卡为了躲避逆行而来的小轿车,在马路中间猛然转向,轰然侧翻,一车子的沙石滚滚而下,烟尘弥漫。


等烟尘差不多散尽的时候,大奎看到那辆逆行的小轿车,早已被侧翻的重卡横扫,一头撞进了窄胡同里,车身挤压变形。


“这孩子,简直神了。”大奎一边说,一边瞪着桐桐,表情很是复杂。


“你没事就好。”我对大奎说,“对方答应给钱了吗?”


“答应了,明天就可以交易。不过我在想,既然这小家伙的梦能预言现实,我们还图这点钱干什么?留下她,今后我们岂不是呼风唤雨?”


“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妈妈!”桐桐闻言又哭了起来。


大奎的头脑还真是一根筋,竟然真的相信一个小女孩的梦能预言现实。虽然,我也隐隐感觉桐桐的梦有些不对劲,但这多半是巧合吧。


宇宙中两个互不相干的粒子都有碰撞的可能,现实中发生巧合的概率可要高多了。


直到晚上,大奎习惯性地打开电视来看新闻,看到了桐桐午睡醒来后预言的“游乐场突燃大火” 成为了现实。


3

“我说什么来着,多精准的预言梦!”大奎从沙发上跳下来,举起桐桐就要把她扔起来再接住。


我赶紧阻止了他的疯狂举动,并花费了好久才再次安抚好桐桐。


“桐桐,你的爸爸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你做梦的事情?”


桐桐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困惑:“我不记得了,我好久都没做过梦了。爸爸每天给我吃药,说这样我就不会做梦了。”


大奎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她妈接电话的时候,要我今天就交易,说因为这孩子要准时吃药。我心说关我什么事,就拒绝了。合着,她家里人给她吃药,就是不想让她做预言梦?”


他转头看了看桐桐,又看看我:“这脑子长了多大的包,才能做出这种事,好好的能力不使用,非要封住?”


“或许是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类似副作用?”


“什么狗屁副作用,你也看到了,今天要不是她,我命都丢了。什么副作用会比死还可怕?”


我不说话,看向桐桐,眼前的小女孩梳着羊角辫,皮肤白皙水嫩,两只大大的眼睛就像两汪清水。看见她,就仿佛看见了这世界的一切美好,我怎么也无法将任何不好的事情与她联系起来。


大奎使劲拍了我一把,得意地冲我使了使眼色,手中的一叠过期彩票在我眼前摇晃着。


我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而他接下来的举动也印证了我的想法。他尽可能表现得像个文质彬彬的好叔叔,把彩票拆成一张一张的,俯身趴在桌子上,和桐桐玩起了他一分钟前才发明的数字游戏。


我没想到,大奎看起来头脑简单,在这种场合下,竟能爆发出让我难以想象的智商来。


游戏一直持续到将近12点,桐桐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大奎像抱着小猫一样轻轻把她从桌子旁抱起来,平平地放在床上,温柔地盖上被子。


直起身子来,他朝我低声说了句:“明天就等着发财吧。”


我相信今天晚上桐桐一定能做一个和彩票有关的梦,并且在明天早上清楚地告诉我们彩票上的每一个号码。


我点点头,看着这个熟睡的,睫毛长长的小女孩,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背后有一丝凉风吹来,并伴随着难以察觉的咯吱声,直穿过我的胸膛,让我打了个冷颤。


4

大奎很快就睡着了,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安睡。


一方面因为绑架这件事本身,我知道无论怎样,自己都已经无法回头,不管桐桐的家人是否报警,我都将背负一辈子的罪责。


另一方面,是因为桐桐身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力。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样不可思议的事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也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操控这样的能力去做什么。


正想着,我忽然察觉,在大奎的鼾声之下,隐藏着另一种声音,是那种咯吱咯吱,类似磨牙的声音。


一小时前,这声音曾经伴随着一丝凉风出现过,当时我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而现在,这声音似乎愈发大了起来,使我每一寸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推了推大奎,他睡得像头死猪,我努力的结果只是让他翻了个身,睡得依旧昏沉。


我爬起来,仔细辨别着这磨牙声传来的方向。那声音一会儿在天花板上,一会儿在地板下面,有时候甚至充满整个房间。如果这是一只老鼠发出的声音,那么这老鼠的行动速度也是够快的,或者说,房间里有不止一只老鼠?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那声音逐渐从我所在的卧室中飘荡出去,在厨房的橱柜中愈发响亮起来。


我抄起一根木棍,慢慢地接近那声音的源头。


咯吱,咯吱,咯咯,呵呵······声音变得复杂起来,有时像是关节断裂,有时像是痛苦的呻吟,有时又仿佛是人在发出诡异的笑声。


我使劲握紧手中的棍子,在深吸一口气之后,猛地拉开柜门。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然而,我看见一撮黑色的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垂在眼前——那是女人的头发!


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就在我的头顶!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皮肤苍白的长发女人像蜘蛛一样挂在天花板上,四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每活动一下,那诡异的声音都从她空洞的眼睛和口中发出来。


伽椰子,伽椰子!


除了声音不同之外,这东西和伽椰子根本没有区别!


我脚踝一软,栽倒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抽了自己几个耳光,疼痛袭来,嘴中满是血特有的铁锈味道。


我不是在做梦!


此刻,她正像电影里一般伴随着恐怖的声音蹒跚地向我爬来。


不论是不是梦,我都不能坐以待毙。我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卧室大喊:“大奎,醒醒,醒醒!”


大奎还在打呼噜。


我一脚把他踹下床,他揉着头,眼睛刚睁了一半,忽然愣住:“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我转过头,看见她的长发正贴着我的脸。我能感受到她嘴里涌出来的寒气,令我如坠冰窖。


大奎被吓得连连后退,吸引了她的注意,瞬间,她发出一声难以形容的啸叫就直冲他扑过去。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她消失了。


大奎在后退时被绊了一跤,正摔在桐桐的身边。桐桐一下子惊醒过来,大哭着:“不要,不要过来,妈妈!”


大奎站起身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刚才怎么了,我们是在做梦吗?”


5

“叔叔,我们去哪儿?”桐桐打着哈欠。


我说:“送你回家。”


桐桐和我坐在大奎刚偷来的面包车后座,大奎一边开车一边说:“看着点她,别让她再睡着了!”


我不可能再让她睡觉,因为我已经领教了她睡着会导致的后果。


她的梦并非预言现实,而是会改变,或者说,是扭曲现实!


如果不是她梦见大奎被车撞死,那辆载满沙石的重卡或许根本不会出现;如果不是她梦见游乐园失火,昨天晚上压根不会出现那样的新闻。


如果不是她做噩梦,梦见了伽椰子,我们也不会深夜见鬼!


我不知道桐桐的梦还可能会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总之她需要按时吃药来帮助身体快速进入深度睡眠,尽可能地避免梦境对现实造成影响。


我和大奎究竟造了多少孽才修来的“福气”,竟然碰上了这样的事。


“啊!”大奎像杀猪一样地叫了起来,车子猛烈摇晃了一下,我重重地撞上车窗玻璃。


我大骂:“你会不会好好开车!”


大奎头也不回,反骂着:“你看后视镜!”


我扭头看向后车窗,正看到那披散着长发的伽椰子像一只极度敏捷的蜘蛛,紧紧地追在车子后面,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她扭动身体,眼看就要扑上来。


我赶紧推醒了桐桐。


桐桐睁开眼,带着哭腔说:“叔叔,我又做噩梦了。”


“不怕,坚持住别睡,那东西就不会再来找你了。”我喘着粗气安抚道。


但桐桐太困了,一路上我使尽浑身解数让她保持清醒,依然无法避免她闭上眼睛,见缝插针地打一小盹。可能就是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那东西就会忽然闪现,继而消失。


提心吊胆着,车子终于驶到了桐桐家附近。


大奎下了车,左右张望,确定周围没人,给我使了个眼色。我点点头,转眼看向桐桐:“桐桐,你到家了,叔叔们就不送你进去了,你自己能走回去,对吗?”


桐桐看向车窗外,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揉着眼睛被我抱下车。


桐桐站在路边,看着不远处自家显眼的别墅大门,终于有了些精神。我和大奎放下她,赶紧躲回车上,驶远了些,才目送着她慢悠悠地回到家门口,熟练地按下门铃,被应声开门的长辈发现。


桐桐的父母看到女儿竟然毫发无损地被送了回来,大概也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们欣喜若狂地拥抱在一起,似乎也无暇再去追究绑架犯的过错。


我隐约觉得有些想哭,一方面是这荒唐的闹剧终于平安结束,另一方面也为摆脱了这个小恶魔而感到庆幸。


6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想到主动来自首?”眼前这位姓朱的年轻警官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我,“还有,另一个嫌疑人呢,就是你所说的大奎,他在哪儿?”


我盯着面前的桌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刚才,就在这张桌子的后面,我不加任何掩饰地将事情的前后经历都说了出来。但是,我并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愈发紧张起来,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不断颤抖的手。


“朱警官,能给我一支烟么?”我问。


朱警官递给我一支烟,见我的手抖得厉害,干脆连火都帮我点上。


“谢谢。”我说,抽了几口,紧绷的声带似乎舒缓了些,“我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既然桐桐的父母都没有报警,她年纪也还小,不会记恨我们,所以纵使我们犯了罪,依然可以像常人一样平静地继续生活。可是······”


我使劲抽了一口烟,呛得几乎连肺都要咳出来。


“那天回去以后,我和大奎都又累又饿,就在街边随便找了间饭馆吃饭。饭馆老板不会理解,为什么两个男人一大清早就要点那么多酒,他不会明白,究竟需要多少酒才能压下我们这一天内受到的惊吓。吃饭时,大奎发誓今后要好好做人,而我也彻底看清了人生,决定不再为王晓冉买任何东西。那是劫后余生的酒,我们喝得很庆幸,但我忘记了······”


“忘记了什么?”朱警官问。


“我忘记了,虽然我们把桐桐送回了家,但她依然是记着我和大奎的,我们很可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面,就像伽椰子一样。而桐桐被我们限制,一个晚上没睡,白天肯定坚持不住,她能撑到药效发作吗······”


我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想要把话说完:“当时,大奎问我,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像磨牙一样。我心里一紧,顺着他说的声音听过去,就看见从他的身后,一只枯瘦苍白的手慢慢地伸了出来。”


“我太害怕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那东西从他身后缓缓爬出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然后,我看见她把大奎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折断,那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抱着头,不敢再去回忆那一幕。


过了好久,我才说出了下一句:“所以,我决定自首。”


“可那间饭馆的老板说,没有见到任何东西出来,把一个人的骨头全部折断。”朱警官看着我,“也没有发现你所说的大奎的尸体。”


“我记得,大奎死时,整个饭馆都变成了我们曾经待过的那个房间。”我说,“而饭馆里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大奎和我,还有,那个东西。我想,当桐桐没有梦见我和大奎的时候,我们的世界不会有任何变化,但是当她梦见我们,世界就会按照她梦中的样子扭曲。所以,大奎实际上是在桐桐的梦里面被杀死的。”


“你想让我认可这个事实,认为一个小女孩拥有梦境扭曲现实的能力?”朱警官说。


“不,”我说,“我绑架了人,现在来自首。我想在我死之前,能让一个靠谱的人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无论他相不相信。而且,我要告诉这个人,千万别让桐桐见到他,这样他就不会出现在桐桐的梦里······等等,你该不会已经见过桐桐了吧?”


“见过,”朱警官说,“不过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烟,烟蒂的味道让我干呕起来。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涌了上来。如果桐桐梦到了伽椰子,伽椰子才会出现在现实中,那么桐桐梦到的我,是真实的我,还是仅仅是桐桐梦中的人?


现在的我,又属于现实,还是梦境呢?


朱警官突然向我笑了起来:“对了,你的绑架罪,可要关一天的禁闭哦!”


“朱警官,你说什么?”我疑惑着。


朱警官忽然像个小女孩一样蹦跳起来:“好啦,叔叔,咱们继续一起玩吧,我还要吃薯片······”


烟蒂从手中滑落,正掉在大腿上,然而灼痛感并未袭来,因为那个烟蒂已经变成了一根草莓色的棒棒糖。


而大奎,或者说是一个骨头全部碎裂,刺穿皮肤暴露在外,身躯被卷成球状的物体,正在门外对我咯咯地笑着。


不······我只希望桐桐能尽快醒来,这样一切都会消失。


等等······不,不要醒!


-END-

作者|迟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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