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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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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ki☆
刷推看到しのぶ太太這張圖 所以...

刷推看到しのぶ太太這張圖

所以今天也算是及影の日嗎?!(竟然有這種操作)

*如果有小夥伴不懂的話 這是因為後來3年級飛雄背號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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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小夥伴不懂的話 這是因為後來3年級飛雄背號是2

三色麤丸子

[未授权渣翻]

作者:矢上椎野

挺有趣的本(❁´ω`❁)是个疯狂偶遇的故事(但是及川你为什么动作这么快,飞雄完全是晕乎乎地就被带跑了!

第一次做汉化,因为很菜所以会有错误

对了,我扫本的时候只有手机,所以有些地方可能有点暗(><)

https://m.weibo.cn/5482361427/4447209963306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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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戈噗哩達-湘

年少輕狂

本來預定是個更多内容的故事,但是寫著寫著,覺得斷在這裏挺好的。

排球少年真是個好作品,一別數年回來看,依然是這麽的感動我。

及影真的很棒。

 

很久沒寫了,手很生請慎入,BE注意。

 

 

 

=======================================

 

“及川前輩我喜歡你。”

嚴格來說的話,是老師。

 

影山飛雄,喜歡,及川徹,他的老師。

 

可能是趁著畢業時離別依依的氣氛感染,也可能是被炎熱的氣溫昏花了腦袋,眼前的男人依舊是如他初見地英俊炫目。

但隨著離開的時間逼近,...

本來預定是個更多内容的故事,但是寫著寫著,覺得斷在這裏挺好的。

排球少年真是個好作品,一別數年回來看,依然是這麽的感動我。

及影真的很棒。

 

很久沒寫了,手很生請慎入,BE注意。

 

 

 

=======================================

 

“及川前輩我喜歡你。”

嚴格來說的話,是老師。

 

影山飛雄,喜歡,及川徹,他的老師。

 

可能是趁著畢業時離別依依的氣氛感染,也可能是被炎熱的氣溫昏花了腦袋,眼前的男人依舊是如他初見地英俊炫目。

但隨著離開的時間逼近,影山飛雄迫切地感受到,倘若他再不“做點什麽”的話,及川徹這個人,可能將會永遠不存在於影山飛雄的未來裏。

他對這件事感到了恐懼,害怕,害怕及川徹將屬於除了影山飛雄外的別人,這恐懼使得影山飛雄將潛藏心底數年的情意傾倒而出。

 

以初中三年級的年齡來說,各種意義上都只是個孩子。既給不了信用,也給不起承諾。憑著一腔熱血埋頭猛進,是個就算不小心做錯事了,還是可以被大人一笑置之的掩蓋過去的年紀。

也是個即將開始複雜,混合著叛逆和交雜著年少多愁成長的敏感時期。

 

不管怎麼看,在他的眼裡,我都像是還沒長大的孩子在向著長輩任性撒嬌的樣子吧。

畢竟跟他的年紀差了一輪多。

影山有些自暴自棄諷刺的想著。但心中還是因爲被看待成孩子而氣餒,不免微微泛澀。

 

但是,如果不說出口,就這樣以旁觀者的身份,眼睜睜的看著及川徹繼續生活,從不曾知曉他的心意,在沒有影山飛雄這個人存在的日子中,也能自在順遂過著每一天。甚至在未來,跟可能會出現的,十分礙眼的女性交往,甚至結婚育子,而自己僅因爲是個旁觀者,沒有身份與資格,只能看著及川徹,沒有對此插足的餘地——。

 

痛。

 

影山恍惚的摸了摸自己脹痛的胸口,光是想象就難以忍受,太陽穴一抽一抽,仿佛有根針重複的在同一個地方刺著他,胸口也被脹滿著什麼般,難以忍受。

 

放手一搏的做,不留遺憾,全部都說出來吧。

不會對及川徹放手的人,是我。

 

 

 

 

但卻聼到了眼前人的歎息。

 

“飛雄,你知道我們不能的。”他喜歡的人像是困擾著他的舉動般無奈的說道。

 

明明知道回復的,明明知道結局的。但看著他,但影山飛雄的心中,還是無法克制的泛起了酸澀與疼痛。

 

因為是師生戀嗎?還是因為年紀差?難道是因為性別?還是因為社會道德的束縛?

我是認真的,我是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難道這樣的情意,也不能嗎?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不能。

 

“飛雄。你還太小了,所以不理解。世界很大,你應該要去看看,而不是被我局限在這裡。……你不是說要參加排球部嗎?到了那裏,可就不只有我了,你會在未來的路上認識更多人,有多彩多姿的社團生活,懷抱著進軍全國的夢想。未來還這麽美好……。”説著,及川徹似是回憶到了什麽,而輕輕地笑了起來。

“你只是不小心把對我的憧憬誤認為愛情,這很正常,這不是誰的錯。説不定在不久的將來,你會遇到一個你真正喜歡的女孩。等你真正喜歡上了就會發現,當時對我這錯認的‘喜歡’是多麼的讓你感到羞恥。”

 

及川徹,一反平時輕浮的模樣,充滿著長輩的姿態,勸解般的口吻,帶著像是寬容般的心態,仿佛是寬恕著我的罪般,原諒我無知的坦白。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不要就這樣自以為是的考慮我的感受,不要否認我鼓起一切坦白的心意,不要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不要把我當做是小孩。

痛。痛。

 

影山飛雄渾身痛的使身體有些搖搖欲墜,他既想要對及川徹失控咆哮,也想要逃跑,想要找個地方,像個受傷的小獸舔著自己遍體鱗傷的傷口,撫慰自己的情傷。

但他沒有這麽做,影山飛雄用著僅存的一點自尊,維持住自己,不在及川徹面前失態。

——你這樣近乎是無視的態度,才是最讓我受傷的。

 

掉出來了,影山飛雄碎掉的寶石,透明晶透的,一顆一顆的。

混著深深地無力,混著不被理解,混著被踐踏的心,掉出來了。

影山飛雄從不曾像現在一樣的無助。

已經不知道自己在痛什麼了,是無法傳遞的心意,還是不被承認的情感,抑或是及川徹的無情無視的態度,或是對眼前的人深刻的失望,影山飛雄已經分不清楚了。

 

影山飛雄對自己狼狽的模樣已經毫不在意了,反正最難堪的已經發生過了。

不想繼續在及川面前丟臉的他,急急的朝著及川深深的一鞠躬,但比起在感謝及川徹的教導,更像是與自己無疾的愛情匆忙道別。

 

但在影山飛雄轉身就走之際,他錯過的是,及川看似淡漠的雙眼底,那複雜痛苦的海浪,日以繼夜重重地擊打著他的良心,使得他隱隱作痛。

對他的戀慕,只能被層層的沙子掩埋起來,但又因為影山的告白而被微微掀起透露,在及川徹絕望的黑夜中隱隱散發著光芒。

那是及川徹 對影山飛雄懷抱的,深刻而隱晦的愛情。

 

==============

 

因為是不可以的。

 

我是老師,他是學生。

 那明確到令人絕望的界限,是我們的坎。

 

不想因為他一時的衝動,而將寶石般閃耀的光陰投注在我的身上。

 他才15歲。是個正要蓬勃的時期,是個會戲劇性的,像魔法般地將小孩一夕抽高成大人的重要歲月。

 

這段時光是這麼的寶貴,是這麼的需要被人珍惜。

 

他喜歡的心,絕非虛假。我的亦是。

 所以這樣才更需要推開,有些事情的後果是帶有著毀滅性的,一旦被第三人知曉,到時候飛雄他是否還承受的起?

 

他還太小了,正要開始享受的年紀不該承受社會帶來的惡意。

 而自己的年紀,自己的身份,更應該知曉後果。

 

師生戀又如何,性別又如何,及川徹是這麼的喜歡著影山飛雄,喜歡到簡直是無法讓影山飛雄承受哪怕是一點點的痛苦。

 

就這樣吧,這樣的結局,對影山飛雄來説,才是最好的。

 

就讓及川徹這個人,正式成爲他的過去,成爲飛雄長大后,回憶過往時,會對自己青春期的誤解及魯莽有些羞窘,那段回憶就像是虛幻迷離一般不現實。

 

就讓及川徹這個人,成爲影山飛雄年少輕狂的生命中,短短的篇章吧。

 

END

 

セッター魂
【旧图新发】北京又下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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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又下雪了 !


喜闻一个多月后就能看到第四集

但是在此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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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太难了……


想念不在身边的崽崽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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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川YECHUAN
我上一张及川的护膝有bug,,...

我上一张及川的护膝有bug,,,我的错,
这里再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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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川YECHUAN

及影日错过了orz我错了
这是一个延后的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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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阳印
大王因为态度恶劣,后来被岩泉揍...

大王因为态度恶劣,后来被岩泉揍了。

【影山感到困惑.jpg】

大王因为态度恶劣,后来被岩泉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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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一点重新做人

【及影】Liar

*恶俗狗血,恶俗狗血,恶俗狗血

*开放结局,开放结局,开放结局

*强X情节,强X情节, 强X情节

*都很重要所以说三遍,全文2w3,任何指责冲本人来不接受唾骂糟糕大人及川,扣锅盖。


一句话简介:

Question:那么,及川彻喜欢影山飞雄吗?



微笑着,及川俯下身去亲吻影山的眼睫毛,用渗出血的唇去擦拭他潮湿的眼角。坐在他身上的躯体依旧湿润,微微发汗,身体的主人别过脸去避开亲密的碰触,却暗暗将两人交握的手掌紧紧粘合在一起。...


*恶俗狗血,恶俗狗血,恶俗狗血

*开放结局,开放结局,开放结局

*强X情节,强X情节, 强X情节

*都很重要所以说三遍,全文2w3,任何指责冲本人来不接受唾骂糟糕大人及川,扣锅盖。

 

 

 

一句话简介:

Question:那么,及川彻喜欢影山飞雄吗?

 

 

 

 

微笑着,及川俯下身去亲吻影山的眼睫毛,用渗出血的唇去擦拭他潮湿的眼角。坐在他身上的躯体依旧湿润,微微发汗,身体的主人别过脸去避开亲密的碰触,却暗暗将两人交握的手掌紧紧粘合在一起。

 

 

 

 

分手最后一次见面要做什么?

 

英俊帅气的打扮,精心挑选的地点,修辞得体的邀请,即使是分手这么惨痛的事也让对方挑不出任何毛病,及川对这一切早已熟捻于心,甚至几点几分踏入约定的餐馆都在心底计算好。排球也好,恋情也好,不容许任何一丝差错。

 

就连点单时,对方喜辣,偏爱黑椒汁,嗜甜这种口味细节都一一记在心上。他一边低头翻菜单一边举起手示意服务员。

 

然而等了好半会,无人理会,他合上菜单正准备亲自去找人时,总算等来姗姗来迟的服务员。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再也稀松平常不过的声音,却略显僵硬。

 

那音色听着耳熟,及川下意识抬头,目光恰巧对上来不及闪躲的眼睛,曾念叨千百次的名字刹那脱缰而出。

 

“飞雄——?”

 

两人无言地对视几秒。在谁先开口这件事上及川总是掌握绝对的主导权,影山几次移开视线又别过眼睛,理了理让自己很不舒服的领结,视线最后还是又落在及川身上,他决定采取绝不会出错的寒暄方式:“及川前辈,好久不见。”

 

餐厅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叙旧的地方,尤其还顾忌客人与服务员这一身份。

 

听了影山生分疏离的客套话,及川牵动嘴角,忍不住讥讽道:“真客气啊,这么久没见,还以为飞雄会更加热情一点,说很想我之类的话呢。”

 

“我倒是很想和前辈再打一场来着。”影山跃跃欲试的兴奋样让及川十分肯定如果他答应估计下一秒影山真会翘班。

 

年轻人的热情啊。及川拉下眼帘,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上的菜单,淡淡说出事实:“那还真是遗憾,我不打排球很久了。”

 

影山的眼睛猛地睁大,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眼底尽是难以接受的讶异,“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及川抬眸看他,见影山困惑又不甘的表情,脸上不由浮现一丝技高一筹的快意,唇间吐出的话语更令人窒息,“不打就是不打了,飞雄,你要知道这世界不是所有人都能随心所欲的。”

 

空气瞬间绷紧。过去曾与影山之间那道冷硬的隔阂重新出现,讽刺地,筑造这道墙的人再次是他。

 

环境不允许留给两人多余的交谈时间,短暂的沉默后,就在影山急切地想表达什么时,就被惊呼的同事火急火燎揪走。颇为郁闷的影山一面被匆匆拖走一面频频回头看他,而及川只是回以友好的微笑,任他离开。

 

过去的他有不能阻止的理由,现在的他俨然失去阻止的立场。

 

 

削瘦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接待客人,点单端菜,收拾桌面,偶尔还帮一把忙翻天的隔壁区,一连串动作连贯自然,猫一样灵活轻巧。本以为会看见后辈笨手笨脚的样子——在他的无数个梦境中,影山就是个需要人照顾的生活白痴。直至这次见面前,他潜意识里还是把影山当成长不大的小鬼看。

 

“阿彻?”

 

特属女生的软音拉回他的思绪。

 

“抱歉,稍微走神一会,”及川轻咳一声,强迫自己将精神集中在面前的人。他举起高脚杯,酒红色在玻璃中流动,散发着淡淡酒香,礼节性一笑,“为表达歉意,这杯我敬你。”

 

醇香的液体在喉间翻涌滚动,涩味却于唇瓣泛开。及川皱眉,忍不住又喝一口。

 

区区一个小飞雄,根本一点也影响不了他,一点也不。

 

所幸前女友并不在意他的失态,反而意有所指开口:“你总这样。”

 

“嗯?”

 

“拒绝女生时即使不喜欢也能把话说得极为漂亮,让对方因打搅你而懊恼,又因温柔的关怀更加爱你。谈恋爱时总能把人照顾得极好,挑不出一丝毛病。就算分手也…………明明是你提出的,却能让我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我的错呢,甚至是这次聚餐,妥贴到都给我一种我们还是恋人的错觉了。”

 

……这是在称赞他的意思吗?

及川十指交錯,眼底波澜不惊。如果没猜错的话,接下的就是——

 

“如果我说我不想分手,还有复合的机会吗?”她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道。话语里分明带有乞求意味,看向他的目光却笔直得发亮,刺得及川眼睛酸胀。

 

啊——想起来了,当初表白时,也是这样的眼神,让他鬼使神差下点头答应。

 

事不过三,这次可不能再重复同样的错误。

 

“对不起。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也正因如此,我认为你值得更好的。”及川平静地述说着,隐隐露出悲伤的低沉声线,无奈惋惜的眼神,就像排演无数次一样。然而就在他准备追忆过去数落自己毛病时,突然的话语打乱预想的节奏。

 

“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哦。”她侧目观察着及川,没有预想中的动摇,甚至没有半分不舍。她扯了扯嘴角,极力摆出洒脱的笑容。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遇上你的吗?”没等及川回答,前女友又继续自顾自说下去,“你可能早就忘了吧,事实你还在青城时我就见过你,那时你来乌野好几次,鬼鬼祟祟的也不找人,转一圈就走。我教室在二楼,放课后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古怪的人。她那时下定义道,可目光总忍不住去追随那个身影。兴许探寻的视线过于灼热,那人察觉到了,反而停住脚步仰头回望她,阳光落下,他的发梢,睫毛乃至全身的轮廓都在发光。于那片光芒之中,他朝她笑了笑,无声地做着口型:“你好啊。”

 

就像现在这样,他是微笑的,眼睛也只看着自己,她能从里面看见惊讶,歉意,甚至是零星半点的悔意,可就没有属于自己的位置,从来就没有。“不用说对不起,我也不愿意在不爱我的人上浪费青春。”

 

她高举起杯,对前恋人,也是对自己年少幼稚懵懂的感情,弯出一抹极为漂亮的笑。

 

“这次,换我敬你。”

 

然后,握着玻璃杯的手腕一转,利落地往对面泼过去。再把空杯往桌面猛地一放,一语不言起身离开,留下愕然万分的及川。

 

及川感觉自己脸上像是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的疼。

 

水滴顺着发丝缓缓滴落,他沉默地拿起餐巾擦拭衬衣,头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当务之急先解决衣服问题,粘腻腻的实在难受。

 

失算,温驯的女孩子爆发起来不亚于被拔毛的狮子,下次一定找个更可爱点的,不会生气的那种。在这处境下,他居然还有兴致盘算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边饭桌的异常动作自然引起周围人群的一阵骚动,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从四周传来,连带影山探究的视线。

 

哭泣走开的女孩子,讪讪愣在原地的俊美青年,影山很不想掺和到感情纠纷中去,但他负责这一区,又想到及川过去的诸多关照以及关于排球的满肚子疑问,最终还是走向前去。

 

及川的视野有点错乱,他的一只眼睛进了红酒暂时睁不开,但另一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影山正向他走来。

 

…………啊哈,以这副鬼样子吗。

 

见影山在他面前停住,及川的眸子微微动了动,若无其事收起餐巾,笑得随意:“你来了啊,飞雄。”

 

影山并没有被对方的轻松态度感染,他看着及川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才发现除了刚才打招呼时例行公事看一眼外,他还没有细细看过及川的脸。

 

白皙的皮肤。刻意到几近虚假的笑。直挺的鼻梁。和茶褐色的眼睛。

藏匿于深褐底下拒人千里的冷漠,陌生又熟悉。

 

影山的心脏猛地抽动一下,“跟我来。”他听见自己这样说,“我带你去换衣服。”

 

说完逃跑似地迅速转身离开。

 

 

 

影山的步伐不快,在发现身后的及川并没有并肩而行的意思后也不自讨没趣,自行保持一段距离。头顶的白炽灯让及川有些晕眩,他慢慢走着,直直盯着后辈的圆脑勺,几乎要烧出一个洞。

 

“到了。”影山推开长廊尽头的一扇门,向内里扫视一圈后回头对及川说,“进来吧,里面没人。”

 

及川松了一口气,这下避免解释的麻烦,可接下来要与影山单独相处又让他很不自在,比身上粘腻腻的衣服更让他不舒服。

 

为什么偏偏跟过来了呢,明明可以选择回去。他万分懊恼地想。

 

利索地打开柜门,影山掏出自己换洗的衣服往及川身上比划几下,“……唔,我的衣服你应该合身,反正我还有备用的衣服。”

 

在看清衣服上龙飞凤舞的字后及川脸色立马一变,“飞雄,这么多年你的衣着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糟糕啊。”

 

最喜欢的一件衣服被诋毁,影山气得牙齿咯咯响,不甘示弱反击道:“当然比不上及川前辈的女友品味。”

 

及川突然就弄不清自己的想法,明明被呛声理应不快,却有点想笑,心头的愉悦抑制不住,“我也没说不要啊,和飞雄不一样,我穿什么都好看嘛。”

 

有那么一瞬影山想拿手里的T恤勒死这个自大狂,真心的。

 

他又从柜子底层翻出一件简单朴素的白衬衣递过去,“你还是穿这件吧。”那件衣服他仅仅穿过数次,还是参加前辈们的毕业礼时临时买的,一直搁置在底层作备用。

 

深知挑三拣四要适可而止,及川接过衬衫就此打住对话,见影山没有丝毫要动的迹象,他勾起嘴角,露出自认最为帅气的笑容,“飞雄你要看我换衣服吗?虽然我并不介意,不过事先说好,看了可别嫉妒啊。”

 

“我只是奇怪,”说着影山上下打量一番对方,湿透的衬衫完全贴合在及川身上,勾勒出他肌肉匀称的线条,“按理说及川前辈不打排球,肯定变胖。”他困惑地皱眉,歪脑袋思考,“为什么和上一次见面没多大变化?”

 

多年不见飞雄脑袋似乎变得好使了?

 

及川摩挲着指尖,曾被青春磨厚的茧如今被现实渐渐削薄。解释亦信手拈来,“我只是不打排球,但没说我不运动。”

 

“排球不就是运动吗。”

 

他错了。及川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解释:“排球当然是运动,但只是其中一种,我选择其他运动方式而已。”

 

“及川前辈为什么不打排球了?”影山继续问道,似乎不问出真正的理由就不会死心,死磕到底的劲头和当年找及川问发球技巧的情形有得一拼。

 

“啊啊啊真是败给你了!”及川泄气似地抓了抓头发,摊手宣示妥协,“不打排球我们的比分就是一比一,这样子就永远与飞雄平局了嘛。”

 

好恶劣!影山一哽,可又认为的确像是及川会做的事,“如果哪天及川前辈想打了,我会奉陪到底的。”他说。

 

明明给他发了一张红黄牌下场,仍发出近似宣战的莽撞宣言,就算年龄增长,轻易就让人感到恼火这点还是没变,嘛,不过坦率也是这个单细胞为数不多的优点。

 

及川满不在乎地耸肩,奚弄道:“等你的身高赢过我再说吧,每次看矮个子小飞雄,前辈的脖子超——级酸啊。”说着他故意俯身与影山平视,尽管两人的身高差距不过三四厘米。

 

但也并没有夸大,的确很酸,无论抬头仰望,还是低头俯视,凝视久了总会发酸。

 

“我比及川前辈年轻两岁,”影山不爽地回击,“当然还会继续长高。”

 

“是吗?”终于及川忍无可忍,“寄希望于飘忽不定的未来太可怜了,不如让大人及川给你施加长高魔法吧~”他笑眯眯地伸手将影山的头使劲按下去,黑发服帖柔顺,难以想象出自正用超恐怖的表情瞪着他的人,指尖触感细软,不似及川的又干又硬,每天起床都要用发胶鼓捣大半天。

 

影山第一反应抗拒,北川时及川也爱这么对他使坏,那时好忽悠,就读乌野后曾被日向问如何长高,于是二话不说简单粗暴地按他的头,被前辈们拦着纠正,才意识到身高和魔法根本没有一点关系。

 

他之所以长得和及川差不多高,是因为他也长大了。

 

挣扎几下没挣开,影山只好迎合前辈的恶趣味,嘴上不放弃地嘟囔:“这算哪门子魔法。”

 

轻松、愉快,他们之间仿似又回到那段拌嘴的时光。这段融洽的氛围一直保持到影山关门离开。

 

及川脱力般靠在换衣柜,他揉了揉太阳穴,将没由来的疲倦归咎于分手后遗症。

 

他拿起白衬衫凑近闻了闻,软软的牛奶味,是他喜欢的味道,熟悉到安心。初中时经常被影山缠着讨教发球,靠得近了总不经意间闻到那股淡淡的味道,想要闻久一点,更深一点,不自觉就默许他的靠近。本以为是小孩子特有的奶香,结果什么都没变,长大成人还残留。上天总赋予影山身上太多及川喜欢的东西。

 

影山说得没错,衣服很合身,毕竟两人身形差距不大,影山反偏瘦。

 

换好出来后,影山已经拿袋子将湿透的衣服装好,及川接过,随口问道:“什么时候还你?”

 

“什么时候都行,我在这里上晚班,”影山答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工作了。”

 

“你几点换班?”及川不太喜欢欠人情,那意味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纠缠不清,尤其是后辈的,“我开车送你一趟。”

 

影山也不多做扭捏,“万分感谢,不过在那之前,麻烦及川前辈先把账单结了。”

 

“…………”及川叹气,嘴角浮现一丝无奈的笑,“你这小鬼,我都这么惨了还不忘剥削吗。”

 

 

 

距离影山打工结束还有一个小时,春寒料峭,这个点街道冷清昏暗,及川倚在车边,车里太闷,他坐不住。左右无所事事,他将手插入风衣口袋,碰到内里的烟盒,指尖放在小棱角上拨弄。

 

本身不是一个爱抽烟的人,老烟枪更谈不上,严格来说学业压力并没有大到需要借助常规手段缓解,偶尔两三根,思绪放缓,连回忆也亦幻亦真。又比如此刻,浓烈的焦油味能掩盖过身上沾染的奶香。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倚靠在轿车旁的英俊男人看起来孤独又惹人怜爱,无形中吸引路人多看几眼,更有大胆的女孩子过来搭讪。

 

在女生面前吞云吐雾断然不行,及川将漏出一角的烟盒悄悄塞回去,冲她笑了笑,惹得后者脸色微红。谈话分外顺利,及川能说会道,女孩子被逗得笑逐颜开,眉眼弯弯颇有几分与他喜欢的新垣结衣相似。顺带一提,他喜欢可爱依恋型女性,安静乖巧,治愈满满,冷酷冰山系也不错,可惜高岭之花太难攻略。

 

对方话里行间频频暗示自己一个人。要不要趁势送她回家?及川心不在焉地打算,不过万一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还是拒——

 

影山正盯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女生身后。

 

——总之绝不会是凶神恶煞暴躁型。

 

及川避开对接的视线,邀请不知怎的脱口而出,“刚好后辈来了,我送他,你要不要一起?”

 

闻言女生又惊又喜,笑得更开心。这就不像了。及川想。

 

影山没什么异议,自然先送女士。反因不苟言笑板着一张脸吓到对方,忙偷偷问及川你的后辈是不是讨厌我,及川瞥了一眼影山,打圆场道他那是脑子不灵光怕被人骗只好对谁都凶。而影山对女生投过来的同情眼神,只是疑惑地挑眉,更坐实这一说法。

 

及川对她没有事先询问自然而然坐了副驾有点不满,但就算问了也会回答副驾驶,没办法,谁让优先是女孩子的特权呢。影山自动在车后找个位置,见及川和女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话,找不到插嘴的时机,起初还正襟危坐,没过几分钟仰躺在后座位。

 

许是今晚的打工让他疲累,他很快睡着,四肢蜷缩成一团呼呼大睡,毫无形象,衬衫向上推,腰间露出一小片肚脐。及川遇红灯刹车时还撞到头,捂着脑袋闷哼。

 

及川噗嗤笑出声。啊,不好。他将目光自后视镜草草收回,转移到女生高高举起的粉色指甲。

 

不知过了多久,车内总算安静,“到了?”影山半睁着眼,打着呵欠醒来。

 

“还没到,总算醒了?”及川打着方向灯,将车开往下一个路口。

 

影山嗯地一声,“饿了,就醒了。”他从斜肩包掏出牛奶面包,自顾自吃起来。满足食欲后,他环视一圈,发现前座空无一人,“及川前辈总这样吗?”

 

“分手?”及川轻哼,“今晚只是大意了,前几任都没问题,一遇见飞雄就触霉头。”

 

“及川前辈的错不要随便怪到别人头上,”影山立即反驳,他迟疑半会,吞吐道,“我是说,分手立刻找下一个……”

 

察觉到影山的话意有所指,及川没打算纠正他的想法,应付似的笑笑,“没找到一个让我定下来的人啊,不过飞雄你不懂,毕竟满脑子都是排球。听金田一说还入选全国联赛队伍,不是挺厉害的吗。”

 

“有吗?”影山表情依旧不变,“感觉没什么特别。”

 

这感想自他人口中说出未免自谦,变相地炫耀,但影山依然平静,不觉得有多骄傲,也不觉得有多了不起。人行道亮起红灯,及川不得不暂时停车,他拉起手刹,右手搭在方向盘上轻扣,用一直以来的尖酸刻薄回应道:“狂妄的小鬼,那在奥运吃尽苦头的人是谁?”

 

影山不甘心地拔高声音,“下次绝对会赢给你看。”

 

可预见的答复,及川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况,车流稀疏的彩色虚影在他眼底穿过,“真遗憾,我已经不关注赛事了。”

 

影山安静半晌,“在比赛,我遇见很多厉害的选手。”他说。

 

“是吗?”

——怎么老是红灯。

 

“接应比牛岛更有力量,拦网比伊达工业还坚实牢固。”影山顺着话题继续说道,“还有和及川前辈风格完全不一样的二传。”

 

“这样。”

——到底还要多久。

 

“一传到位,拦网也出色。预测不到下一步会给谁,全看心情,但远距离背传都能轻松完成。有机会我也想尝试那种胡来的打法。”

 

“嗯。”

——马路都没行人,在原地傻等的意义是什么。

 

影山越谈越情绪高昂,说到激动处还用手比划。及川表情没多大起伏,心不在焉,他死死盯着交通灯,红色的光格外刺眼,在幽深的瞳孔中一闪一闪。仿佛在看定时炸弹跳动的屏幕数字,他盯得很牢,右手放在手刹上握得很紧。

 

“所以,及川前辈,”影山忽然停住,“你真的要彻底放弃排球吗?”他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道。

 

终于,绿灯亮了。

 

及川几乎同时放下手刹,动作又猛又急,尖锐的声响盖过影山淡化的尾音,“真是的,这个路口今天等红绿灯的时间怎么要那么久。”他长吁一口气,才醒神般转头问影山,“欸,飞雄?你刚刚问什么?我听不清。”

 

绿灯洒在他的侧脸,色调由暖转冷。

 

这个人笑着,与当初拒绝教他发球时的笑容如出一辙。那是注定不会得到答案的笑容。

 

聊天的兴致荡然无存,“没什么。”影山闷声回答,怄气似的将脸面向窗外,大半个身体背对及川。

 

 

 

及川回到家后,鞋都不换立马脱下影山的衬衫,胡乱塞到便利店的塑料袋,第二天一早送到半小时车程的干洗店。店员稍稍难以理解,廉价衣物没有珍贵保养的价值,衬衫也整洁干净,洗衣机就能解决的问题,无需大费周章。于及川而言,影山飞雄的东西,和这个人的回忆,他连一丁点都不想碰。

 

自那之后,及川刻意绕开影山打工的地方,就像避开一滩污水,小心谨慎且迂回。偶尔不得不经过,有时会透过玻璃看到影山在店内操劳的身影,及川淡然否决女伴进去用餐的提议,选取更适合女生拍照的甜品店。

 

只是没想到第二次相遇来得意外的快。

 

大学联谊会家常便饭,及川常年被拖去撑场面,谈不上享受,毕竟出席多就会被传花心浪荡,不出场女生那边又满腹牢骚,女孩子真是麻烦,不过看在那张脸可爱撒娇的份上,这点小问题完全不计较。

 

交通堵塞,及川路上耽搁一会,姗姗来迟,他推开包间的门,在友人接连不断的起哄声中讪笑着自罚一杯,黑啤度数低,不足以迷惑视野,他扫视一圈,却看到最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故人,影山飞雄。

 

刹那,猜拳的吵闹、吵嚷的歌声、男女的谈话飘得异常遥远,骰子在骰盅里飞速碰撞,尖锐得刺穿鼓膜,那让及川有些头疼,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直跳。他将散漫的目光聚焦,灯光昏暗,影山仍被一群女性生物簇拥在中心,他又缓慢地眨了眨眼,晃出一秒重影。

 

影山身子挺直,坐得十分规矩,面前摆着空酒杯,透明的杯面折射暗紫色的灯丝。

 

他表现拘谨,古板的正经反引来女人更多的调笑,见及川推门走进,朝他点头问好,他的蓝眼睛很亮,在逼仄阴暗的空间犹如深海中发光的鱼类,这让及川立即确定这个人是影山飞雄,不是大脑应激过度产生的幻觉,或者又一个极易醒来的梦。

 

身旁的友人三言两语便交代前因后果,有人缺席,被拉过来救场的又一枚优质帅哥。起初毫不犹豫拒绝,听说北川曾和及川是前后辈,绝望之下破罐子破摔搬出及川的名头,总算答应。

 

早知道这神憎鬼厌的灾星在,就不来了。及川想,面上仍挂起笑,简短地冲影山打招呼,“哟,小飞雄。”

 

他挑在长沙发斜对角坐下,离影山最远的位置,和大伙玩起转酒瓶游戏,深绿色的酒瓶携着暗紫色的灯光在桌面转,就像一个快速旋转的漩涡。

 

真心话大多问些恋爱相关,有过几任,进行到哪一步,吻过多少个人,影山摇头,答得贫乏无趣,恋爱经历如同一张白纸。

 

“第一次接吻?”及川托着下巴,尾音拉长,“唔……忘了,就记得很冷。”

 

酒精点燃亢奋的情绪,女生逐渐不满足于点到为止的问答,轮到及川转酒瓶时,纷纷要求玩起大冒险,必须选一个亲吻对象,真正的意图昭然若揭。

 

她们焦急地催促及川动作快点,余光打量彼此,潮流暗涌。及川伸长手,酒瓶很轻,曲线弧度优美,转这玩意对他就像操纵排球一样轻而易举,只需要稍稍控制力道。目标十点钟方向,希望那张柔嫩的嘴唇值得回票价——

 

不妙,用力过度了。

 

四周寂静无声,空酒瓶在众人屏住的呼吸中飞速旋转,直至彻底停稳,指向影山,不偏不倚。细长的瓶口化为一把刀,直直插在及川心上,厌恶、逃避……更多难以辨明的混浊情绪从伤口一涌而出。

 

女生面露失望,在心里捶胸顿足,男生们更来劲,自动自发给及川让出一条路。影山呆呆地看着静止的酒瓶,仿佛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酒瓶这个东西。

 

片刻的怔愣后,“等等!”他无措地抬手,争辩却被淹没在高声大笑中,无人理会。他慌忙向及川望去,企图他帮一把,却发现及川正朝他走来,身躯边缘模糊,在逆光下愈加黑暗。

 

这种时候不好拂逆大众的兴致,“放轻松,一个吻而已。”及川对影山说,语气轻淡,落在他身上的眼神空洞无物,“我对你没兴趣。”

 

他俯身,投下的阴影完整地笼罩住影山,也阻隔所有人兴奋观望的视线。高脚杯的酒液将天花板摇晃的灯光映成暧昧的红色。再不开始,阴影就要溶化掉了。

 

影山皱眉,从神态和语气都传达不悦,“及川前辈,请不要、”他仰头,句子兀地悬在半空。及川正看着他,高高在上,眼神仿佛注视一个生病的怪物,安静至极,那让他感觉自己真的生病了,身体也跟着剥离开,冷却的部分用力攥紧,发热的部分在疯狂跳动,“被一个对我没兴趣的人吻,我会生气。”影山吞咽着出声,完成没什么震慑力的话语。

 

察觉到影山转动脚尖,及川双手撑在沙发,将他圈在两臂间,不经意展露的强势更引爆场面,吹哨声此起彼伏,“喂,别乱动。游戏而已,算不得什么。”他压低声音,像是在提醒影山,又像在警告自己。

 

逃跑路线被切断,影山不安地往后挪,他一紧张就无法动弹,大脑放空灵魂出窍,他望着及川,看他肩膀上漂浮的尘埃,睫毛微微颤动。及川低头,靠得越来越近——眼睛要不要闭上?——温度迟迟未落,影山疑惑地睁眼,及川的脸庞近在咫尺,呼吸惊人地平稳,他没有吻上来,见影山睁眼,低低地凑在他耳边轻笑。影山猛地回神,羞恼地瞪回去。

 

“给我看着。”及川说。

 

给我好好看着,我要怎么将你从高处一把拽下来,撕裂揉碎。

 

他捏住影山的下巴,叼起下唇,使劲地、狠狠地咬住,尖牙刺破柔软的保护层,血丝渗出。那甚至不是一个吻,好似想要从其中撕扯出什么,他咬得十分深,啃噬某种憎恨的东西般,更多的接触都不愿意。

 

再靠近点,他看见影山的瞳孔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再用力点,那团深蓝色禁不住颤抖,连他的影子也扭曲了。

 

数秒的迟疑换来更深刻的疼痛,影山愤怒地推开及川,咬牙切齿,“别捉弄人了!”

 

及川挑眼看他,无所谓的姿态陡然增厌,“怎么?你不是不喜欢被我吻?前辈这可是成全你的愿望啊,”他伸手,拇指顺势抵在影山受伤的下唇,血色一划而过,“小飞雄可是我最讨厌的人,不咬到痛为止怎么行。”

 

影山一把拍掉及川的手,那声音清脆响亮,将外围不明真相的人哄闹的心思都镇住。手背粗暴地擦嘴唇,却溢出更多的鲜红,及川一改常态,温柔地递过纸巾,影山没有接,恶狠狠地直视回去,脸色不善,“游戏结束。”

 

他的音量不大,但字字低沉。空调送着干冷的气,没人敢吭声。

 

排球场上的国王一旦动怒,先前软绵绵的气场锋利刺骨,周身压抑地散发着黑沉沉的低气压。所有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游戏不好继续进行下去。影山也察觉到场面不愉快,还是自己引起的,他略窘迫地“呃”一声,又不愿对及川示好,低头一语不发。

 

都成年了还不会看气氛。及川率先笑着圆场,“难道因为刚刚是小飞雄的初吻才那么生气吗?第一次的对象是我你算赚到了,多少女生梦寐以求,你还有什么不满啊,”他半开玩笑似的弹影山额头一记,声音刻意拔高,“没吻上去啦,真是,个性太过较真,一点也不可爱。”

 

“哈?”影山撇了撇嘴,“明明是及川前辈你总在耍人玩吧。”

 

“欸?有吗?飞雄,要知道,自己蠢不能怨别人。”

 

“那也比某位性格差劲的前辈好多了。”

 

“你就是用这样的语气对前辈说话?”

 

“我早就从北川毕业,你已经不是我的前辈了。”

 

“那是谁还一个劲地喊及川前辈?”

 

“习惯而已!我现在就改,及川!!”

 

“不用勉强自己也行,毕竟我是你经历过最出彩的前辈嘛,对我念念不忘也能理解。”

 

“的确,所有前辈中,及川前辈在我心里排末位,没有谁比你更坏了。”

 

“说这话,你欠揍吗?”

 

“别——撤(扯)——恋(脸)——”

 

紧绷的气氛在一来一往针锋相对的拌嘴中渐渐平和,众人暗自松一口气,纷纷招呼着喝酒碰杯,背景音不多时重归嘈杂,仿似那段不和谐的小插曲仅仅是某个人一时泄露渴求的幻象。

 

及川端着果酒,小口小口地啜饮,先前游戏看中的接吻目标竟幸运地主动靠前,成熟的身体熏着玫瑰花香,浓郁得近乎油腻。他忍住不适,如常谈笑。影山被更多的女人包围,形势比一开始更汹涌,方才爆发的强硬让不少女生脸红心跳,及川无疑难攻,但影山易突破。

 

及川咬的那下力度过于狠,下唇的伤口久未凝固,微微发痒,影山一板一眼地答话,不时伸出舌头舔了舔。

 

及川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口感过甜,齁得喉咙难受,连舌头也尝到一股涩味。

 

 

哄闹走过几轮,酒水不够,刚好房间太闷,及川走出去透气,他招来服务员点单,并不急着回去那场暗紫色的喧闹,靠在长廊上点烟。

 

刚才出来的时候,影山似乎也打算一起走,及川起身时身体也跟着前倾站起,但被女生好歹好说暂时按回去,逐个交换联系方式,直到现在还被困在女人堆。

 

不跟着出来也好,万一诱导日本的未来之星抽烟就罪过了。及川一手掏出烟和打火机,一手虚笼着,橘黄色的光一晃而过,淡蓝的烟雾冉冉升起,被吸进肺里,一如既往的苦味,短暂的眩晕反让他的头脑清明不少,及川把烟夹在长指间,惬意地微微眯起眼睛。

 

对影山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意外擦出一点小火星,起初认为挺有趣,抱着真难得的想法有意纵容,看它能烧多旺。直至那团火苗狂热、极致地燃烧,甚至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像被火焰灼烧般的刺痛感早已被时光淡化到散落的尘埃,及川缓缓吐着烟,神经麻痹不少,他又吸一口,抖掉烟灰。

 

没什么好在意的,现在不过是一堆再也烧不起的死灰罢了。

 

 

第二根烟刚点燃不久,影山推门走出,碰个正着。焦苦浸入他的呼吸,烟雾缭绕,熏得他眼睛有些难受,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透过白雾看见的影子亦幻亦真。

 

影山皱眉,显而易见地后退几步,“烟味很难闻。”

 

及川毫无歉意地说着抱歉,他捻灭烟头,烟丝发出咝咝的细响,火星灭了。

 

“要走吗?”及川随意问道,侧过身子让出通道。

 

影山点头,“和山本打过招呼了。”

 

山本是谁,不要对我说根本不认识的朋友的名字,都成年了,懂点礼貌行吗。

及川抬手,得体地道再见。

 

“及川前辈,”影山跨出几步,又停住,转身看他,欲言又止,“那个……”

 

及川往怀里揣烟的动作一顿,“什么?”

 

“戒烟比较好。”他认真地说,“书上说会得肺癌。”

 

“那大概比较难了,”及川答道,眼底划过一抹嘲弄,“因为我得了一种不治之症,呼吸困难,心口堵得慌,得抽烟缓缓。”

 

“不治之症?”影山震惊不已,正要转为难过悲伤的表情。及川又语气轻快地调侃:“这病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就会发作,”他叼着烟,嘴角含笑,“恐怕这辈子都难以痊愈。”

 

影山的神色转暗,继而蹿起腾腾怒火,“请不要戏弄别人的好意!”他生气地谴责及川,拴紧背包带,怒气冲冲地离开。

 

长廊再度只剩一人,及川倚在墙壁,身躯被微弱的光打出一片沉郁的暗影。

 

不治之症,他轻哼,自嘲似的笑笑。间隔太久,指尖开始发凉,他机械地点燃,淡淡的苦味又重新溢满空间。

 

明明没在骗他,影山就是他大脑的肿瘤,丑陋不堪。

 

 

 

 

“砰——”

 

排球俯冲坠地,碰撞出短促的悲鸣。

 

落点偏到白界线外,及川啧了一声,他将球高高抛起,一小段助跳,看准时机起跳,掌根击打在球的中心。球在空中飘晃飞行,有惊无险地落在斜对角,差强人意。

 

才几十个练习,远远不够,及川气喘吁吁,抓起衬衫擦汗,脑子里想的却是几天前造化弄人般的相遇,更长远的是乌野,直到北川时的初见。他们之间除了排球以外生活从来没有过一丝交集,可以说,影山是唯一一个无视他光鲜的外表,直勾勾盯着他的技术的人。

 

就是这一点,才更让人火大。

及川再次跳起, 击球加大了力度。

 

“及川前辈——?!”

 

惊喜的声音乍然而起,一瞬与记忆中重叠。

 

及川下意识望向源头,一时忘记起跳,错失击球的机会,球笔直落地,滚到某个人的脚边。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国中的后辈弯腰捡起球,来到他身边。

 

影山似乎忘了及川说过的谎,瞧见他眼睛闪闪发亮,是仅仅谈到排球才会出现的表情,“你在练跳飘吗?这是新的发球武器?怎么办到距离远的同时还能缩短过网时间的?”似乎突然记起这位前辈向来的嫌恶态度,他顿住,转而死鸭子嘴硬道,“你不用回答也行,反正我也不想学。”

 

影山有点变化,又好像还是昨天那个臭小鬼,性格磨砺得更加圆润些。

 

山高水远的排球馆都能遇见最讨厌的人,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及川硬着头皮圆谎,“顺路过来打一下而已,缅怀青春。”

 

“缅怀?”影山困扰地思索起这个词的含义,看见及川捡起外套就要走,“这就要走吗?”

 

“我可是很忙的,”及川从外套掏出手机,故意冲他挥了挥,上面的信息灯闪烁个不停,“新交的女友特别缠人,我一刻不回信息就问长问短。”他喋喋不休地埋怨,甜蜜的语气像在炫耀自己的新玩具,极力挽回上次在餐馆丢失的面子。

 

影山懵懂地点头,“日向女友也这样。”

 

“说那么多你个单细胞也不会懂的,”及川抬起手,想惯例揉揉黑发,当他发现影山早就和他差不多高时,刚抬到肩膀的手便不自觉停滞在半空,顺势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转了个圈后插回口袋,“等以后小飞雄交了女朋友……”

 

“不会交女朋友的。”接收到惊诧的眼神后,影山继续说道,“喜欢一个人。不过那人显然很不喜欢我。”

 

及川的心那刻忽然被人扯了一把。

谁啊,他想,那么大本事,能将就连他都搞不定的小飞雄耍得团团转。

 

影山沉默好半会不说话,“及川前辈那晚为什么不出现…………”

 

及川挑眉,“哪一晚?”

 

“你还在青城的时候,毕业前几月的一天,”这句影山补得非常急切,“我在你的鞋柜里放了信。”

 

“没发现哦,”及川在下一秒就做出回答,“我说小飞雄,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前辈的受欢迎程度可是甩你一条街,”他偏过头,不去看影山的脸,影山的眼睛,“尤其毕业那阵子,每天收到的情书一大堆,我哪有时间一封封拆开慢慢看。”

 

“原来是没看到吗,”影山松了一口气,“那还好,我还以为被讨厌了。”

 

搞什么,都做好了被对方生气地数落一大堆迎接失望的眼神的准备。

结果迎来的是轻飘飘的原谅。

及川突然就失了声,刁难的字句梗在喉里。

 

 

说没收到是假的。

 

及川毕业典礼前一周,影山在鞋柜塞了一封信,说放学后约在公交站附近见面。

 

但延迟好久好久及川才发现那封信,要不是那天值日刚好提前结束,他甚至不会有闲情逸致将成堆的信件搬回家。等他吃完晚饭,才开始慢悠悠地检阅。

 

它混在成堆的情书,暗色的信封毫不起眼。感谢影山别具一格的字迹,在一众或清秀或工整的笔划中丑得出众,及川一眼瞧中,好奇地拆开。

 

来自后辈的邀约,选取的地方一点也不浪漫。及川看向墙上的时钟,已经八点整。

 

算了。他想,都这么晚,等不到人也早该走了。

 

剩下的情书常规典型,字里行间深情娓娓道来,及川看了一会,突觉索然无味。他起身,推开窗,冷风灌进,寒冬已过,夜晚仍下起细细碎碎的雪,铺在街道屋檐,天空被染成墨蓝色,极为漂亮。

 

偶尔出去一趟赏赏夜雪也好。他盘算着,急匆匆下楼,向母亲打招呼说去夜跑,取钥匙披外套的动作仓促且焦躁。

 

青城附近的公交站离及川家并不远,夜跑经过那也顺理成章。及川跑得过于快,近乎狂奔,呼吸不按节奏。大老远就瞧见熟悉的圆脑袋,他猛地驻足,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呼出的热气一团一团上升,连视野都模糊了。

 

影山还在等。

 

雪已经停了,波浪般的雪层在路灯的照耀下呈现柔和的橙黄色。他搓着通红的手,坐在长椅上哈热气,发呆,偶尔望望天打发时间,时不时打呵欠,路过一只野猫,他试探性靠近,反吓到小动物一溜烟跑掉。

 

及川忽然就停住,默不作声,只是远远看着,看着他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看着他因一点动静就兴奋不已,发现是路人后眼神黯然,看着他频频犯困,终于睡倒在长椅上。

 

影山睡得很熟,毫无形象地仰躺在长椅上,连及川靠近都没察觉。及川没有伸出手,却又不管不顾地放任目光牢牢黏在面前这人,一寸一寸地描摹轮廓,望到双眼干涩。

 

去大学后就不能常见了吧。

 

与影山的关系好坏及川一直无法断定,第一次见面起就本能地抱有极大敌意,尽管后来紧张的竞争关系稍有缓和,自那以后,他与影山就处于一种难以言喻的状态,想打败他,想欺负他,想远离他,又想接近他,想对他好,想保护他。似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两人相互胶着,纠缠着,拖放着,谁也不退让。

 

等后来得知影山选择乌野,才意识到这时候脱身除了将心脏撕扯得血淋淋外别无他法。

 

哪怕到现在,及川也认为他选择了一个他觉得最好的选择。

 

干枯的树枝挂着将落未落的雪,及川的脉搏跳得很慢,流动的血液好似冻结,他感觉非常冷,只有口里还能呵出一点热气,而那点热度连温暖一个人都不够。

 

蚀骨的寒冷仿佛要将他吞没掉,及川俯身,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眼底的眸色转暗,比投下的暗影更加沉重。影山枕着手臂,安静地呼吸,胸膛起伏平稳,姿态从凛然尖锐的保护壳剥落,温温软软,露出原本最纯粹的少年模样。这份随意侵犯的乖巧灼烧着端详他的人,连理智也坍塌殆尽。

 

及川攥紧了呼吸,以极其轻微的力度捏住影山的鼻子,像是故意要让他醒来似的。

 

影山不适地皱眉,并没有醒,脸颊被憋出一层暖红,呼吸不顺畅张口的一瞬,及川吻上去,触感比想象中还冷,却异乎寻常的绵软。心脏酸胀到疼痛,再度亲吻的欲望犹如海浪翻滚,沉湖一样把他淹没。白色的外套压在黑色的衬衣,融不进去,反刺眼分明。

 

“啪嗒”,积雪终于压断不堪负重的老树枝。

 

一阵寒风拂过,被及川挡住,末班公交的铃声从静谧的街道远远传来,他遮住了耳朵。他吻得小心,细碎,满是倦意,就像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告别,又像与过去的自己诀别。

 

被墨蓝浸染的夜空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浓,转淡,落在影山身上的影子渐渐地收拢,飞虫绕着路灯扑火一整晚。

 

“影山你怎么在这里?!”最后是被晨跑的日向的咋呼声吵醒的。

 

“什么?”影山睡眼惺忪地坐起,抬眼望去,晨光熹微,隐隐照亮青白色的天空,“居然早上了吗。”他愣了愣,后知后觉说道,清晨湿漉漉的空气顺着寒风钻进衣领,不由打一个冷颤。

 

“休息日你在干什么?搞肉体训练吗?”日向好奇地追问。

 

“等一个人,”影山揉了揉发困的眼,含糊道,“不过他应该不会出现了。”他说得很平静,既不愠怒,也不遗憾。

 

“一定是被讨厌了。”日向迅速推定,他将头发按下,模仿着影山球场上的语气,“喂,那边的,给我动作快点,放学后、”

 

揶揄半路被切断,影山略粗暴地揪起日向的衣领,因为羞恼无意义重复,“日向你个呆子!呆子!!”

 

影山抓得并不牢,日向毫不费劲挣脱,一溜烟跑到大老远,影山立即奋起直追。

 

“别趁机偷跑啊!混蛋!!!!”

 

两人穿过长长的街道,打闹声渐行渐远。

 

真可惜啊,小飞雄。及川捏紧手里的信纸心想,再等多那么一分钟我就会现身了哟。

 

 

 

“那时候,”影山再度开口,晶亮的蓝眸直视及川,结巴地、不怎么确定地问道,“及川前辈为什么……”

 

及川的眼神冷了起来。有些东西早被他血淋淋地剜下,那里留下永久的空洞。影山鼓足勇气往事重提,他只觉荒诞可笑。

 

——别说了。

他想让影山闭嘴,话在脱口而出前就被忽然响起的铃声截住。

 

最完美的借口,及川一面抬手制止影山的话头,一面飞快按下通话键。影山不得不偃旗息鼓,退到一旁静静等待,听到来电是个女声,他抿紧唇,眼眸倏地暗下。

 

“阿彻,你在哪里??”与这边安静到死寂的气氛不同,另一头熙熙攘攘,架子鼓紧密的敲奏掀翻天。

 

及川侧过头应答:“我在家。”

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谎,明明是不需要遮掩的事。

 

“那就好,快点过来接我!我喝太多酒,不能开车。”

 

“喂喂,别随便使唤人啊,我也很忙……”

 

牢骚话还没说完,对方干脆地挂断。

 

饶是如此,及川仍将手机贴在耳边,装作无奈应付恋人任性要求焦头烂额的样子,他朝影山使了个眼色,自然而然走出体育馆外,不留一丝谈话的余地。

 

影山仍等着及川回来,然而对方却自顾自抽身离去,留他一人站在球场上继续等。及川随意瞥一眼,那孤零零的身影竟与记忆中重叠。

 

他急急移开目光,恐怕再多看一眼,连肉体都会死去。他收起手机,像逃离墓地一样仓皇逃出这片地区,躲进车里。

 

这退场堪称狼狈,近似落荒而逃,及川无力地将额头抵在方向盘,疲倦感油然而生,冲刷着他每根神经,加速摧垮他的身体。

 

我到底说给谁听,又做给谁看啊。他近乎自言自语说道。

 

 

 

去接女生的事是真的。

 

“要不要交往?”及川敲着方向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看在我大老远跑来接你的份上?”

 

那女生只是笑着拒绝,晃了晃手机的图片,“才不要,你都甩过多少个女人了。我倒是对你手机里的小帅哥挺感兴趣的,介绍一下啊?”

 

那照片有些年头,还是高中的事,影山受快攻困扰向他求助,低眉顺眼的样子实在有趣就拍下来了。每次换手机都事先留存,等着哪天影山出名,好对身边的朋友炫耀纵使那般大人物,也曾对他卑躬屈膝过。

 

没有追究她翻手机图片的事,及川简洁地解释:“他是排球社团一个后辈,没什么好说的,也好久不见了。”

 

的确没什么好说的,天才二传手,国中的后辈,发球的徒弟,这些修饰语在时间这条横沟面前都略显多余,他瞥了一眼反光镜,觉得里面的自己笑得有点无奈。

 

 

 

周末,手机大清早响个不停,及川从被窝钻出,迷迷糊糊取过,是干洗店的电话,影山的衬衫拖延数周未取,店员极力控制情绪,亲切提醒客人尽快提货,忍到最后,仍不免控诉及川之前打好几个电话都不接,差点以为他是故意忽略。

 

对方的愤慨隔着电线实打实传递过来,及川忙不迭道歉,这段时间太忙,竟忘记它的存在。

 

他在吃过早餐后取回衬衫,店员在他慢吞吞地告知姓名那刻立即以最快速度找出递给他。没空当面返还,及川拎着打包好的衬衫,绕一小段路,打算寄快递。

 

被工作人员惯例询问确认要寄的东西就这么多吗,及川借来一张纸,本想额外留张字条,念头在碰到圆珠笔的刹那止住,他刷地放下笔,只是低头盯着那片干净的白色,再无其他惊惧的反应。

 

见及川发愣,对方敲了敲工作台,耐着性子又问一遍。

 

“够了。”及川递回纸张,那上面不落半字,“这么多就够了,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从邮局出来,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繁茂浓密的枝叶组成重重绿荫,透过树缝隙的日光有些刺眼,及川揉了揉眉头,不好,又想抽烟了。他熟练地掏出烟盒,左手握着东西,打火机对准好几次才点上一支烟,尼古丁抓挠着他的肺,燥热的空气在升高的热度中愈加膨胀。

 

这样下去,真的会得烟瘾啊,干脆下次找个叮嘱戒烟的女朋友好了。烟吸剩一半便被草草捻灭,及川把烟蒂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在那之后,及川再也没见过影山。就像沉入湖底的石头,开始水花四溅,涟漪不断,但最终都归于沉寂,只会一直压着胸口。

 

 

日子按着既定的轨道消逝,千篇一律的生活很容易令人丧失对时间的判断。及川的戒烟计划算不上失败,也不怎么成功,换过女友,均无疾而终,苦兮兮地找发小分担痛苦,还被岩泉勒令好好反省自己的言行。

 

某个晚上,他从青城的老同学聚会归来,注意到街道两旁的树枝枯叶开始脱落,才发现季节已然到了深秋,说起来,上次和飞雄见面……

 

什么时候来着?及川又仔细想了想,再也记不起。

 

本以为是多厉害多印象深刻的重逢,时光一蹴而就,就这么简单地把影山丢了。

 

 

临近期末,最繁忙的时段,及川迎来一位不速之客。申请需要走个简短的面试过场,为了配合那边的时差,及川不得不等到凌晨三四点,好在进行顺利,敲定日子后便很快结束会谈,他合上笔记本,倒头就睡。

 

没睡上几个小时,及川被门铃吵醒,肯定是某位前女友不甘心,起初并不想理会,把整个人裹进被窝里,但铃声持续地响起,停了就按,一次次,执拗地、坚定地。厚实的棉被挡不住音波干扰,及川终于受不住,身体宿醉般沉重,推开门时大脑嗡嗡作响。

 

“你差不多给我适可而止、”火冒三丈的质问在看清来客后可笑地卡住。

 

影山站在门外。他抬着手,正要继续按,听见门开的声响,朝他转头,“及川前辈,早上好。”稀薄的霞光落在他的眉眼,他一出现,朝阳都亮了。

 

及川的思考僵硬好半会,“飞雄?”困意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我找国见要的地址。”影山答道。

 

“大清早什么事?”及川懒懒地问道,单手撑着另一边门框,完全没有请千里迢迢赶来见他的后辈进去的意思。

 

影山主动撬开缺口,“能进去谈吗?”他补充道,“很重要的事。”

 

他们用眼神无用地对峙一会,影山的注视笨重但固执,及川率先败下阵,出于礼节让他进屋。让影山自寻个角落坐下,他进厨房倒茶,茶叶罐空空如也,将就着切一颗柠檬,给两人倒杯柠檬水。

 

房间没开灯,光线昏暗,影山落座后便纹丝不动,双手交扣在膝盖,视线散漫地游移,有时落在切柠檬的及川,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背影微微晃动,有时落在女人遗落的小物件,香水耳环或其他,它们随处可见,显得有些拥挤,最后落在垒得几十厘米高的英文资料。桌面乱糟糟没来得及整理,及川搬开那堆碍事的文件,勉强腾出一小片空间放茶水,他在影山对面坐下,抱起双臂,用眼角斜睨他。

 

没有人说话,令人窒息的沉默漫延每个角落,及川似乎不打算主动开口,这加重影山的拘束感,他迟迟不敢看及川的正脸,悄悄瞥几眼——及川发现了,他又立刻低头旋转玻璃杯,雾气湿热飘荡,却不喝,微微晃动的水面映出他过于紧绷的脸。

 

半晌,“及川前辈要到国外去吗?”影山终于开启话题。

 

“嗯。”及川敷衍地应一声,“以后应该不会回日本了。有事吗?”

 

影山张了张口,但什么话都说不出,他平生第一次悔恨自己国语课全在睡觉,否则不至于及川一句就让他手足无措。房间再度陷入难以忍耐的静默,电暖气咔哒咔哒地响,窗外枝叶簌簌,间或掠过寒鸦凄厉的鸣叫。

 

“衣服。”影山憋出两个字,声音低低的。

 

“没收到?”及川讶异地抬眉,“都过去这么久,还有丢件该找邮政局负责,这是常识吧。”

 

“不是,很早就收到了。”影山立马接上,“但有东西不见了。”

 

“什么?”像是要掩饰,及川不停喝着柠檬水,掺杂着酸涩的寡淡味道流进他的喉咙,他预感到某种崩坏,极力维持的假象即将被戳破的崩坏。

 

影山浑然不觉,他抬头,在阴暗的背景下,眼睛明耀,就像燃烧殆尽的火堆上跳跃的小火星。在深蓝色的注视下,连骤然拉紧的心跳都共鸣,他用正眼看向及川,一字一顿地说:

 

“我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不见了。”

 

怕自己表达不清楚,他一边观察及川被玻璃折射的表情,一边继续说道:

 

“有人告诉我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代表心脏,但你还给我的衬衫,它不见了。”

 

及川静静听着,并没有影山期待中那样情绪波动,酸味让他的神经放松许多,他放下水杯,轻描淡写地问道:“所以你想说什么呢?”

 

“及川前辈,也许我很难看穿别人的想法,但我知道,喜欢一样东西就要努力去争取。你对我说过,认定现状即是最佳状态而墨守成规,是懦夫的行径,”影山竭力平静地阐述,于紧张不安中组织语言,“在这方面我并不是做得很好,也不知道你喜欢听什么样的表白,如果有你喜欢的,我以后可以说给你听。”

 

慢慢地,声音最初的拘谨感消逝了,尾音不再低颤。取而代之是沉稳,和眸色一样通透。

 

“没错,我喜欢你,如果这让你感到困扰我很抱歉。”他说,“但我不打算收回,反正只要我存在就对你造成困扰了吧。”

 

他的头发黑亮,乖巧地贴着脑袋,有几根乱翘,他紧张到发红的脸,说喜欢时又害羞又骄傲的表情,及川这辈子都不会忘。影山不再多言,等待答复,眼睛却在说话,一片燃烧的蓝色,从一而终的纯粹。

 

终究还是被这个人逼到这一步。及川低叹,对他露出一如既往灿烂的笑容,就像是当初影山抱球小狗一样围着他转来转去,他回头对影山露出的、顾左右而言他的笑容。

 

“飞雄,我认为,拒绝你才是最好的。”

——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

 

空气霎时冻结。

 

“哈?那算什么?不要把你的认为施加在我身上,”影山直接反驳,若说拒绝让他伤心,那理由则彻底让他愤怒了,“你喜欢我吗?哪怕你喜欢我,你也不会和我在一起吗?”

 

熟悉的疲惫感涌上,那感觉太汹涌以至及川难以支撑思考,“我们之间,除了排球还剩什么。”他低眸,一同垂落的阴影遮住晦暗的眼神。

 

影山不假思索地反问,“那不就够了吗。除此之外还需要其他什么吗?”

 

纯真到天真,及川轻笑,忍不住出言摧毁。

 

“我不会教你发球。”

“我不需要。”

 

“我不打排球了。”

“你说过了。”

 

“我绝不会也不想对你好。”

“我领教过了。”

 

“我喜欢笑起来可爱的女孩子。”

“至少我不会泼你红酒。”

 

“还有,我可不打算戒烟。”

“会努力没收所有烟不让你死的。”

 

狠毒刁钻的话就像接球一样轻而易举被对方接住,一传堪称漂亮。但及川丝毫未受触动,末尾,他轻声说,像是独语,“飞雄,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你真的喜欢我吗?”

 

意料之外认真的问题,影山怔住,“及川前辈你……”他顿了顿,像是极度不情愿承认,“从北川就很厉害,厉害到让我感到害怕。”

 

曾经憧憬过这个人,接球厉害,二传厉害,发球也厉害,再也没有谁能带给他那般猛烈冲击的震撼。然而个性恶劣,一问排球就转身背对他,技术全是自己一秒一秒地看着学会的,害得目光总习惯性追随,改不掉的坏习惯。

 

不会教他发球。

早就不需要了,难不成但凡一个教他发球的人他就要喜欢上吗。何况连教都没教过。

 

不打排球了。

知道的那晚,思考的结果是,他去打一场网球,感觉还不赖。

 

绝不会也不想对他好。

愿意对他好就不是及川前辈了。

 

喜欢笑起来可爱的女孩子。

不就笑吗,他也会啊。只要努力可爱也能办到。

 

还有,不打算戒烟。

那就更不能放弃,要让喜欢的人活更久。

 

在他眼里是什么样子?

糟糕透了,差劲,对自己犯下的错总无所谓。

 

及川失约的那晚,他告诉自己,等到八点,人不出现,然后离开。

结果一拖再拖,一整晚过去。

旭阳从遥远的地平线升起,朝霞鲜艳火红,他看着绯红的天际,恍惚意识到,他是真的喜欢及川啊。

因为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是绝对不会做这么浪费心力的事情:等一个不可能会来的人。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不可能被纽扣这种微薄的证据说服,热血冲上头去找他。

 

影山望着及川,眼睛凌厉又稚气未退,视线自始至终的笔直,穿透过去的年年岁岁。

 

“总之,请给我答、”

 

“你知道怎么接吻吗?”及川忽然打断他的问话,抚上他的嘴唇,“这里,除联谊那次以外,有没有吻过其他人?”

 

见影山刷地红了大半的脸,他轻笑出声,“我知道了。”

 

及川倾身向前,把脸庞毫无征兆地逼近,影山甚至能看清他眼眶下淡青色的黑眼圈,距离被压短,几乎鼻尖挨着鼻尖,他的呼吸灼热,眼神却疏离到陌生,影山往后缩了缩,及川稍稍弯腰,抵住他的额头,视野很窄,只容纳得下彼此的眉眼,尽头是鲜红的唇,完整饱满,就像从没受过伤一样。

 

“别咬。”影山下意识警告,对上次残留的痛感心有余悸。

 

为什么不跑呢?

 

及川侧头,轻轻地吻上去。

 


【这部分情节走外链】




半晌。

 

“……骗子。”

 

影山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他望着欺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就像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赌徒,差一步就掉落万丈深渊。

 

及川以为他要哭了,可是他没有。

 

在空气凝结几秒后,影山哆嗦着嘴唇开口,声音哑得不像样,但字字清晰。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次,连喜不喜欢都不敢问了。

 

但是。

 

——及川前辈,我啊,经常被人说是个偏执不懂得妥协的家伙,也同样地,一直是个不知道放弃为何物的人啊。

 

影山死死盯着身上的人,他在等待最后的回应,怀抱一丝侥幸的心理。第一次强烈希望哪怕是听了无数次的“最讨厌你”这样的回答也好。长久以来泅染在胸口处的感情,亟需一个明确的答复饮鸩止渴。

 

一语不发,及川垂下深褐的眼睛,嘴角向上勾起,但那神情却淡漠如结冰的湖面,一切情绪被冰冷地隔绝,没有半点波澜。

 

什么感觉?

 

及川歪了歪头,擦去嘴边晕开的血,想起岩泉也曾谈过这个问题,漫不经心弯出一抹笑。

 

只记得那时岩泉对他说你中学时不是挺讨厌影山的吗,他笑着回答说早就不讨厌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再说,年少的一时情动又怎么能当真呢。

 

 

——THE END  ——

 

解释一下,及川全程说谎,感兴趣的话,你们甚至可以找找他说了多少个谎。


纽扣也一直被他带在身上,但又不想显得太过在意自我欺骗在家就随手那么一放……误会怎么都注定的。影山一开始不明确反抗就是因为抱着纽扣这一证明及川心里有他的希望……及川没有自信时隔多年还能束缚影山,影山于他,是熠熠发亮的过去,也是握不住的未来,是不确定,也是不安稳。

 

以前陷入对及影的质疑期开了这个脑洞,后来想通就没再动笔,看到原先打好的一大段决定还是填上不然多亏【不,填得心力交瘁,其实很享受。一边埋怨过去的我未免过分一边增加些情节让及川变得更过分……

 

会在一起吗,就算在一起真能长远吗,以前的我不确定,最后给一个开放结局。哪怕现在看待及影角度和心情截然不同也不打算改。这个答案还是交给读者吧,他们的未来永远在你们心中。

 

辩护完毕,你们可以打我了。


万理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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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请备注印调时填写的ID。


【还是不要脸地打下tag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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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

【及影】The one

#梗概呼应2016年好及影日写的文(但那篇被屏蔽了……找时间补档)
#仓促结尾请见谅

没有什么是吃一顿不能解决的。

如果有,就吃两顿。飞雄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直白。

可是,连一顿都吃不完该怎么办?

及川嚼食早餐,思索如何应对史无前例的状况。从早安开始,他就感受到影山心不在焉,对答也爱理不理,却又有几次瞪视着他欲言又止。他想了想,决定暂先不过问以免自撞枪口。

——昨晚的欢爱他很愉快,影山却不怎么开心。

起因是困乏的影山不想事后多做清理,要求射在外面。

「射在身上可以吗?」

「可以。」

他选择了脸。

但那个不像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事,尤其今天准备的早餐特别丰盛。而且,飞雄这么单纯的家伙,一般来说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及川思来...

#梗概呼应2016年好及影日写的文(但那篇被屏蔽了……找时间补档)
#仓促结尾请见谅


没有什么是吃一顿不能解决的。

如果有,就吃两顿。飞雄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直白。

可是,连一顿都吃不完该怎么办?

及川嚼食早餐,思索如何应对史无前例的状况。从早安开始,他就感受到影山心不在焉,对答也爱理不理,却又有几次瞪视着他欲言又止。他想了想,决定暂先不过问以免自撞枪口。

——昨晚的欢爱他很愉快,影山却不怎么开心。

起因是困乏的影山不想事后多做清理,要求射在外面。

「射在身上可以吗?」

「可以。」

他选择了脸。

但那个不像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事,尤其今天准备的早餐特别丰盛。而且,飞雄这么单纯的家伙,一般来说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及川思来想去,越发好奇究竟是什么事,会让以食为天的影山食不下咽?他放下牛奶擦拭残留嘴边的白痕后,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身体尽可能倾近餐桌,一副知心大哥哥的姿态开口。

「飞雄做了什么梦吗?」他推敲各种可能让影山不快的因素,最后只剩无法掌握的梦境——那个梦极可能与他有关。

影山吓了一跳,从一直吃不完的餐盘中抬头,眉间皱折一如今日初醒乍见及川,眼底有着浓厚的不悦与困惑,没有否认。

「有话就说。你这样看我,我也不明白啊?」及川被看得莫名其妙,抽出右手拍拍影山头顶,通常影山的心思他可以读懂九成以上,但现下实在难以捉摸。

影山一脸纠结地撇过头避开视线,随即双颊一疼,被掐转回正面迎上及川的脸。

「及川先生都这么关心你了,就说嘛——」及川勾着嘴角,关心被拒的窝火转成含带胁迫的笑容。影山本能的贴近椅背,远离对坐的人。

及川更生气了,简直怀疑影山在梦里做了什么亏心事。

「快说——」及川另一手撑桌,站起身眯眼横过桌子逼视。

「你先放手!」影山推着及川的肩,试图从巨大的压迫中逃出。

「你先说!」及川抵抗着影山的推力,不打算妥协。

「你先放手!」影山继续不甘示弱。

「你不敢说,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梦!」及川越来越窝火,平日坦率的人此刻迟迟不答,加上从起床开始的冷对待,让他不由得产生各式奇怪猜想。

「啊?」影山拉高声调,恶狠狠地大声回覆:「及川前辈才对不起我吧!为什么选了十二岁的那个啊?」

「十二岁的那个?你到底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啊?」事态峰回路转,及川松开掐在影山颊上的手,一头雾水地面对指控。

影山纠结片刻,干脆破罐子摔破地坦白。 「我梦见我们在湖边散步,我意外掉进湖里,湖神问你掉得是十二岁的我,十五岁的我,还是二十二岁的,结果你选了十二岁,为什么啊?」

及川戳了戳影山紧锁的眉头,失笑道,「你自己做奇怪的梦,还好意思问我?」

「是你硬要我说的!」影山抓开及川的手。他止不住在意,甚至在意得吃不下饭。

「这个套路好熟啊,该不会又是小岩担当湖中女神吧?」及川边说边坐回位置上,松懈后兴起调笑的心思。

他忆起约六年前,近十九岁生日时,影山突来的告白令他深感困扰。两人在湖畔拉扯,他意外落湖溺水产生荒诞幻境——岩泉围着浴巾,问影山掉得是十五岁的及川、十八岁的及川还是二十五岁的及川。

「呃、好像还是?」影山回忆了一下,发现话题跑偏赶紧拉回来。 「那个不是重点!」

「飞雄居然说小岩不是重点,真是太伤小岩的心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影山急忙解释,「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选了十二岁的那个!」

「我为什么不选十二岁的那个?」

影山被及川的反问噎住,一时无法反驳。

「十二岁的飞雄虽然很烦,但小小一只超级可爱,对前辈也很尊重……」说着说着,仿佛回到北川第一的体育馆,那个矮了他一截的身影虽然锋芒逼人,但圆圆的脸庞和略高的嗓音稚气未退,跟前跟后地问他发球的诀窍,追着他的眼神总是闪闪发亮。

「反正不像二十二岁的这个这么大只,表情凶巴巴又没大没小!」及川趁机抱怨了一番,双方几乎持平的身高让他积郁已久,影山对他的敬重也随着交往时长而日渐消磨。

「排球选手本来就需要长得高!表情凶恶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而且我才没有没大没小!」影山怒气十足地接连回击,尤其被指责的最后一点,明明是及川太烦。

「还有啊,十二岁的飞雄可纯真了!不像二十二岁的这个——」及川看着影山转身拿起柜子里的挎包背上身,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惊讶地收住调侃,连忙拦人询问:「要去哪?你答应过下午要陪我去买东西的喔!」

「不去了!才不要去帮你提东西!」影山从鞋柜拿出运动鞋,直接将脚塞了进去,完全没余裕蹲下系紧鞋带。他用力推开,趁着及川稳住踉跄脚步时直奔出门,

「喂、等……」及川稳住身体,错愕地目送影山狂奔出门的背影。

太奇怪了,飞雄居然吵到一半就闪人,还对约定好的事情爽约?

及川蹙眉站在原地双手环胸,抓住影山反常的反应仔细爬梳一次,不消片刻就理出头绪,嘴角止不住笑意地哼出小曲。








指尖宛若覆上一层薄膜,碰得到球,知道球离手行进后的方向,但掌握不了精准的落点。

一如现在的心情。

「你自己做奇怪的梦,还好意思问我?」

及川的质问和球落地的声响重叠,影山烦躁地拉起衣领拭汗,用力咂嘴。

会做这种奇怪的梦,还不都是及川前辈害的!

昨天,两人趁着难得的休假,抽空一同回宫城老家。及川整理房间时,意外找出国中时期的相簿。翻页的气流如风吹动记忆,及川叨叨絮絮着许多影山不曾参与的生活:哪个老师上课有趣或无聊、哪个女同学曾递来情书、哪个男同学视他如仇敌、哪些曾经要好却失联的朋友……

影山起初认真听着,失落和拾遗的心情参半,但过多听起来让人不爽的内容,他开始意兴阑珊。依稀听见及川又提到告白什么的,片刻后,连绵的声音嘎然而止。

他投去疑惑的眼神,发现及川眼底浮动水光,含着一些他读不懂的情绪,但是整体看起来很温柔,温柔得让他觉得不愉快。他噘嘴顺着及川的目光与指尖,寻见一个头圆如球的黑发男孩对着镜头睁大眼睛,手拿着咬去大半的饭团,双颊塞得鼓鼓。

影山心跳突然加快,手脚不知该怎么摆。

他不自觉地靠近,想知道国一时的自己,在及川的眼底是什么模样。只见及川指腹在照片摩挲片刻,敛眼看不清神色,接着抬起头,若无其事的翻页。影山卡在喉间的话语来不及吐出,及川指着下一张排球部全员的合照,问着他还记不记得当时的合宿。

在及川家享用一顿热情的晚餐,影山早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然而晚上搭新干线返回东京的家,抱着他欢爱的及川,身影和下午看着相片的及川重合,他分神想着——为什么那个时候的及川前辈,会看起来那么温柔呢?

好像比对我还温柔。

想不明白,也来不及想明白。

走神被察觉的结果,就是迎接直击敏感点的攻势,快意搅得脑袋一团乱,无法多做思考。停滞的思绪,留到梦中继续前行。

及川前辈选了十二岁的自己。

明明二十二岁的我,才是一直待在身边的人,及川前辈凭什么选十二岁的那个!

被遗弃的失落与不甘心,像输了一样。

所以,受不了及川前辈一直拿十二岁的那个来做比较。

烦死了。

汗水浸湿衣领,萦绕的烦躁丝毫没有随之排出体外。

球依然无法在预想的点落下,影山收拾落了一地的球,拎着水壶坐到墙边稍做休息,惯性地拿起查看手机有没有消息——这是交往后才养成的习惯—— ,果不其然,有及川传来的消息。

中午煮猪肉咖喱,等你回家一起吃唷~

影山咽了咽口水。早餐吃得不多,又运动了半个上午,此刻被勾起味蕾的记忆,饥饿感霎时排山倒海而来。等、回家和一起的字眼带来正面感受,他立即更衣收拾,启程返家。只是一开门,迎面而来是及川过于灿烂的笑容,消下的火又默默燃起。

很快地,影山就被满室的香气饿得没有余力生气,饿得懒得理会嘴角高翘的及川,泄忿似地将一匙又一匙的咖喱往嘴里塞,放任及川唱独角戏般地谈话。饭后,影山收拾好碗盘,去浴室洗掉一上午的汗水,仍旧不想和及川交谈,也不想照预定的行程出去买东西,一声不吭地回房间午睡,毫不理会尾随进来的及川。

影山远离床中心侧身躺着,才刚拉好被子,另一端的被子就被掀起,随即身旁一沉,一只手环了过来。他不快地肘击贴在后背的人,喊痛的气息喷洒耳边,熟悉的酥麻感让他浑身一颤,逃避似地往床缘挪了挪。背后及川也随之移动,并收紧手拥住影山以防滚下床。

「飞雄你啊——」

影山侧头,有股掩耳的冲动,不想再听及川说话。

「真的可爱得要死耶!」

「……你明明说十二岁的我比较可爱!」影山僵着身体回应出乎意料的话语。一秒后,才回神自己一时脑热,用了「可爱」这种奇怪的词汇形容自己,瞬间浑身起鸡皮疙瘩。趁着影山纠结的间隙,及川另一手围了过去,双手成圈,使力抱着影山滚离床边,再翻身和影山脸对脸。

「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现在的飞雄不可爱唷。」及川拨开影山的浏海,眼底漫出笑意。
恋人吃醋的行为,表现在乎与独占欲令人欣喜。

而且吃醋的对象居然是自己,太有趣了!

「你说了!」影山别开眼噘起嘴。

「冤枉的及川前辈来帮你复习一下,早上我只说了『反正不像二十三岁的这个这么大只,表情凶巴巴又没大没小。』没有一个字说你现在不可爱—— 」及川说到一半,就被影山恶狠狠地截断:「反正你就是那个意思!还拿十二岁的我来做比较!」

「臭小鬼,听人把话说完啊!」及川俯撑困住挣扎的影山,「如果觉得你不可爱,我就不会和你躺在同一张床上。」

「可是你还是选了十二岁的那个!」影山咬紧下唇,顽强盯着及川。

「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选十二岁的飞雄唷。」

「为什么啊?」影山忿忿质问,固执地想获得解答。

「笨、蛋。」及川低头用鼻尖蹭着鼻尖,压低声线,「我们在一起时你十六岁,选十二岁的,我们就多了几年的时间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

尽管大吵时,总会冒出天天都得和这根木头相处,感觉很烦的念头。然而忆起分隔两地,久久才能见上一面的挠心时日,又深感该珍惜在一起的生活。
过往日子已不可追。影山抛出这个问题后,他细想心路历程,多少懊悔着国三的自己曾深陷迷障。

「还有,听好了哦,这话我只说一次,就是……想对那时的你好一点。当然啦,就算再重来一次,我依然不会教你发球。但是……」及川叹了一口气,接续吐出为难的心声,「态度和言词可以好一点,至少别总是把……讨厌之类的挂在嘴边。」

当时的他,前有跨不了的障碍,后有紧追的天才,前后夹击的胁迫,逼得他将就近纠缠不休的影山当标靶。

讨厌不止一刻是真心。

直到岩泉用头锤警醒他。尽管讨厌仍存——毕竟天才让人火大——,但比起实质意涵,更多是一种已成惯性的日常。那时的他从未思考,总是直面恶言恶语的影山有何想法。

假如,飞雄那时因我的讨厌而讨厌我——

及川不敢再往下想,双手环绕影山背部圈抱,整个人趴在影山身上,埋头闷声说了一声:「抱歉。」

影山眉间起折,伸手回抱。

他依稀记得岩泉截住及川挥出手的那幕。当下他仅有片刻慌张,离开现场后还能宽心地吃着饭团。然而那晚,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歇息时,记忆不由自主地回放,连带放大感官,感受比身处现场还清晰。

袭卷而来的情绪繁复难以辨认,他下意识地汇聚成听惯的「讨厌」。

回忆起当时,他已能辨别那一天,面对挟风而来的攻击仅有惊愕,但意识到「被讨厌」,是一种夺走呼吸的恐惧。

那是第一次体会到害怕的感觉。很久之后,才明白那样的害怕有更深层的意义。

事发隔天早上,他在穿着短袖的时节,指尖发冷地走到岩泉身前,询问想了一夜的问题。

「及川前辈是不是讨厌我?」

「别问我这么难的问题啊——」岩泉烦躁地抓抓头,眼前的后辈如一头身负重伤的小兽,死死抓住生存下去的机会。他重叹一口气,「这么说吧,及川讨厌的不是你,而是你身上的天赋。经过昨天那出,及川应该回归正常了。但影山你啊,也别老是跟前跟后……」

天赋什么的,影山至今不甚明白,后续苦口婆心的劝戒也没听清。岩泉前半段的话语足以松开心结,让他依然故我的坚定追讨。

一如至今纠缠的目光,仍闪烁不已。

「不用道歉。」影山使劲翻转,撑起上身俯瞰发愣的及川,「及川前辈现在喜欢我。」

「臭小鬼——」及川捏了捏影山颊肉。方才的坦白不论是面对年少浮躁的幼稚,或是等待回应,左右都是难堪,然而影山一锤定音的回覆,打散往昔阴忧。他嘴角昂扬,「真狂妄啊,我可是选了十二岁的飞雄哦?」

「我会让你承认,现在的我更厉害!」

影山不服输地扯起及川衣领,接着以身体大声宣告,他比那个纯真一如白纸的十二岁,拥有多么浓艳的优点。

及川乐得看影山与不存在的敌人争斗,甚至时不时出言挑拨加深战意。他眼中那个浑身叫嚣「爱现在的我多一点」的影山可爱得要死,决定不点破无论几岁的飞雄,都是心中的唯一。


Fin

后记:
这文前年就写了大半,去年多写了一千字,没想到距离今天只多补三百字就简略完结了呢……时隔八个月完全没写文,手感和文感极差,折腾许久才写出这么一丁点请见谅,复健之路总是漫长呀……

尾端直接掐掉一台车,才想起去年卡文就是不想面对这台车啊~但想想这台车的沿途风景,应该会正中自己的好球带,希望有缘相见!

近期连载看得老泪纵横,虽然很多以往常用的同人设定不合时宜了,但十分乐见这样的发展~谢谢古馆老师!

虽然这大半年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丧失很多热情与去爱的能力,但看到正中红心的及影还是开心得想要翻滚。总之,,能喜欢上及影真是太好了,能因及影而相遇,真是太好了~好及影日快乐!



odd

【及影】Yes and Yes

2019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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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张照片的说法已经有三个版本,离谱程度依次递增,从最低阶的“影山柜子里贴着秘密男友的照片”,到“影山分手后柜子里还贴着前男友的照片”,再到上一分钟刚刚进化出的:影山的暗恋对象是英年早婚的帅哥虽然不会有结果但还是在柜子里贴着他的照片,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施怀登阿德勒的自由人佐藤在换队服时无意间瞟到了他们的二传手影山的柜门内侧似乎贴着一个男人的大头照。


“啊———好想知道啊!”佐藤坐在椅子上弯下腰狠狠拉着鞋带,“再不知道真相的话我连训练的时候都会想着那张照片!”


不止佐藤,听说了这件事的所有队员都很好奇,能让影山把照片贴在柜子里的到底是...


2019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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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张照片的说法已经有三个版本,离谱程度依次递增,从最低阶的“影山柜子里贴着秘密男友的照片”,到“影山分手后柜子里还贴着前男友的照片”,再到上一分钟刚刚进化出的:影山的暗恋对象是英年早婚的帅哥虽然不会有结果但还是在柜子里贴着他的照片,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施怀登阿德勒的自由人佐藤在换队服时无意间瞟到了他们的二传手影山的柜门内侧似乎贴着一个男人的大头照。


“啊———好想知道啊!”佐藤坐在椅子上弯下腰狠狠拉着鞋带,“再不知道真相的话我连训练的时候都会想着那张照片!”


不止佐藤,听说了这件事的所有队员都很好奇,能让影山把照片贴在柜子里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毕竟这家伙每次走过热场啦啦队身边时可是连头都不偏一下的。


“所以我说了是个帅哥的照片嘛。”


佐藤话音刚落,影山就推开门走了进来,感觉到大家齐刷刷的注视,他还以为自己又干了次把衣服穿反的蠢事,赶紧低头看了看卫衣图案。


“影山。”被叫名字的人顺着声音望过去,说话的是牛岛,“佐藤想知道你柜子里的照片是谁。”


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佐藤瞪大了眼睛,“喂牛若!”


牛岛回过头,表情和语气一样毫无波动:“你不是说不知道会影响训练。”


其他人都压抑着笑声,佐藤因为紧张而绷起的肩膀塌下去,无力地说道,并不是真的会影响训练啊拜托………事已至此,不问白不问,佐藤凑过去搂住影山,一副三好前辈关心后辈的表情:“呐影山,就是,你柜子里贴的那个人是谁啊?我真的是在你打开柜子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欸?影山愣了一下,由于距离优势,佐藤敏锐地捕捉到影山泛红的耳尖。


“是、是想打败的前辈。”


“你想打败?外国人?”


影山已经挣脱佐藤走到柜子前火速换上衣服,关门时看到照片竟然一下子有些心虚。


“外国人?不是,是初中的前辈。”


“啊,及川。”是个肯定句,牛岛再一次凭一己之力搅乱更衣室所有人的心绪。


“欸?谁?牛若你也认识?哦对对,及川?怎么这么耳熟啊,诶你们俩怎么走了!”佐藤看着影山和牛岛的背影,“宫城的排球手都怎么回事啊!”




多亏训练安排紧凑,一整天都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


下午训练结束后影山少见的没有去队内食堂,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几分钟,他换了便服后站在路口,低头摆弄着手机。


"影——山——"


影山听到后抬起头,菅原左手拖着一脸不情愿的月岛,右边跟着即使毕业也还是很听前辈话的木下,三个人一起朝他走过来。因为都在附近读大学,他们时不时就会来找影山聚一下,像是有什么不成文的规定,十次聚会有九次都会去吃烤肉。


菅原走过来先伸出手比了比,总觉得每次见面影山都会比上一次高出那么一点,"是不是又长高了?还是我已经开始缩水了么不会吧。"


影山没来得及回答,佐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说实话影山今天有一点害怕听到佐藤说话,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些有的没的。


"要出去么?"


"嗯,是高中的前辈还有、"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佐藤眼睛亮起来,"前辈?有那位及川先生么?"


几个百分百确定这个"及川"是哪位的人一起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欸不在么,我还挺想见见的啊,你柜子里的那张照片我都没有看清楚。"


乌野三人组的表情更微妙了,影山一把揽住三个人,超大声地说了句"我们先走了佐藤桑",用力推着他们朝烤肉店的方向走过去。确定佐藤不会追过来继续问之后,影山才放下手臂。


烤肉店的距离并不远,四个人进去坐在了角落,月岛落座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贴了哪张照片?


完全不擅长说谎的影山没办法干脆地否认,他表情恶狠狠地瞪回去,接着十分诚实地答道:"及川桑球队官网的介绍图。"


可能没有必要,菅原和木下还是想给影山所在的队伍写一封匿名信,建议他们千万不能让影山去回答记者的提问啊。




进入职业队后影山也坚持着每天写训练日记,轻轻点了个句号后,手机屏幕刚好亮起来,软件的通知功能提醒他,你关注的oikawatooru__刚刚发布了新动态。因为时差的关系,影山开始总结一天的训练成果时,及川正在分享早餐的图片,虽然配字写着"自己做了日式早餐哦",照片里却有四分之三都是他的脸。


影山把那条通知划开,盯着图片看了看,习惯性地点了个赞,没一会儿想起今天的"照片事件",又撇撇嘴取消了赞,取消赞不是显得更心虚,影山想到这,解锁手机,第三次点下那个心形符号。


没多久就收到了及川发来的私聊,超级不满地问他在搞什么鬼。影山抱着手机想了会儿要怎么解释,最后决定不解释,答非所问的来了句"晚安及川桑"。


及川很快回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是——白——天!"


"哦,那早上好。"


"早上好",文字后是一个满不情愿的表情,没隔几秒及川又传过来一条,"然后晚安。"


两个人很默契地把对话停在这,影山把手机插好充电,觉得自己还能加一轮晚训。




佐藤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各种意义上的闲不下来,第二天一早他端着盛好的早餐直奔影山,显然并不准备让"照片事件"就这么不清不楚的结束。


"影山,我知道了哟。"


影山扭头看了看他,"前辈早。"


佐藤一脸胜利的表情,"宫城出身,影山的前辈,牛若也认识的及川,就是那位吧,现在在海外打联赛的二传手,及川彻。"


影山差点被米饭噎到,佐藤高兴地哼起小曲儿,也没管影山在没在听,继续说:"我就觉得很耳熟么,说起来真的是个帅哥啊,而且超有魄力,竟然去那么远的地方,阿根廷说什么,英语么,还是西班牙语?啊,总之只要是外语我都不行。"


竟然去那么远的地方,这当然不是影山第一次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之遥远,从金田一那里听说及川要去阿根廷的那天晚上,他用手指在世界地图上比长度,抵得上好多好多好多个乌野到青叶城西。


“及川前辈很强。”


佐藤看着影山严肃的表情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什么啊,这么正经的原因,我还以为是暗恋之类的。”


这次影山是真的被噎到了,满脸通红地锤着胸口,一边锤还一边摇头。




乌野排球部的相聚最近称得上频繁,烤肉主题小聚后没多久,聊天群里又热闹地张罗起下一次。清水结束了一轮重要的考试,仁花也刚好要参加作品展,有女生加入,聚会地点从万年不变的烤肉店改成了最近新开张的西班牙餐厅。


餐厅不久前还被综艺节目介绍过,不论几点钟门口都是长长的队伍,而且不接受预定。影山是最后一个到的,走过去的时候其他人脑袋凑在一起,正愁眉苦脸地拿着手机查单词。


“为什么菜单也是西班牙语啊!”


影山坐过去看了看,“第一列是主厨推荐,然后、”


“欸————?!”


“影山?!是你么影山?!”


“已经准备去国外的俱乐部了么?”


“明明英语都很差劲啊。”


“是明明日语都很差劲吧。”


“只是稍微看得懂一点。”


“准备好要出国了么?”菅原看上去一下子多了很多事情想问。


“没、没有。”影山盯着菜单,因为不擅长说谎,他一脸牙疼的表情语速极快地说:“及川前辈偶尔会发西班牙语所以查过他发的那些单词然后就记住了。”他喘了口气,“要接着点单么,后面的那些我也勉强看得懂。”


没有人回答他,菅原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有时间学一门语言不如抓紧时间告白啊Ace。"


这是月岛开发出的对影山的一系列新称呼之一,目的只有一个,惹火他!


影山换上了凶巴巴的表情,第一次见大概会被吓到,不过熟悉之后就会知道他露出这种表情通常是因为被说中了什么本人不愿意承认的事。




不管承不承认,生活都在继续。施怀登阿德勒打进俱乐部联赛总决赛那天,及川也得到了赛季结束后的小长假。影山在场馆内的更衣室里看到了及川的最新动态,一张机票被涂满了马赛克,只能看到终点。


及川要回国了,这就是全部的信息。


影山本来对距离是没什么概念的,初中时他和及川的距离是下课就能见到,高中时他们的距离是青叶城西到乌野,坐车很快就可以到达,他也不热衷于幻想未来,只有那么一两次,在打赢青城和白鸟泽后,还算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以后,他和及川可能是两支队伍的二传,隔三差五就会在比赛中遇到,然后每一次都是他赢。


事实证明规划未来根本就没有用,有些人转眼便会搭着飞机跑到另一个半球。


动态是最新发布的,算上飞行与转机的时间,再假设影山肯下定决心约及川见一面而及川竟然答应了的话,见到及川也要在几天后了。比赛场馆的更衣室柜门里没有及川的大头照,影山却好像还是可以看到那张脸。


及川要回国了,影山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电话只响了一声,那边很快接通,背景吵吵嚷嚷的,不过很快就静了下来,及川肯定是在机场里找了个人少的角落。


"飞雄?"


"及川前辈。"影山躲到了走廊尽头,"及川前辈要回国了么?"


"欸?哦,还没有起飞。就是要问这个?"


"不是,等一下有决赛要打。"影山面对着墙,脑袋顶着墙壁,"我搞不好是喜欢及川前辈,我觉得说出来比较好,虽然不说也不会对比赛有什么影响。"


听筒里安静得像是没人在接听,"及川桑你在听么?"


"什么鬼啊最后一句话不加也可以的吧!"


"哦,那一路平安,要开赛前会议了。"


及川一连串的"欸?哈?喂!"飘在空气中无人接收,听筒里只剩下电话挂断后的忙音。




能闯进决赛的都是最顶尖的俱乐部,施怀登阿德勒苦战五局才终于拿下冠军。


而赛后,最先发现观众席中的及川的竟然是佐藤。他挥着毛巾跳起来朝及川的方向挥手,意识到对方并不认识自己后,赶紧把影山拉了过来,及川的目光果然跟了过来。


"那个是及川选手吧!第二排那个!"


影山顺着佐藤的手指望过去,及川已经扣上了外套的帽子准备逃跑。影山第一时间捡了颗球,瞄准及川的肩膀发了出去,力度刚刚好,球只是轻轻碰到了及川的肩膀。


及川回过头,脑袋耷拉下来,对影山指了指选手通道,表示自己会在那等他。颁奖礼并没有花很久,影山走在队伍最后,及川先是对一脸茫然的牛岛做了个恐怖片级别的邪恶鬼脸,然后面对着冲他挤眉弄眼的佐藤一脸茫然。


“所以及川前辈怎么会在这?”


为了隐藏行踪这几天过着特工一样的生活的及川彻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飞机一直超速飞行所以提前到达了好巧。”


“我又不是傻子!”


“哈?谁告诉你不是的?”


走在前面的队员已经转弯回更衣室,影山接着问,“及川前辈是专门来看我的比赛的么?”


及川把扣在头顶的帽子拽了下来,“切,换个问题。”


影山想了想,“那比赛之前我说的话,要答应我么?”




真的是,可恶,不知道从哪里学来这么高超的手段,明明是前辈却被一个臭小鬼抢了先,净是问一些让人没办法回答的问题,答案还能是什么啊——


YES and YES!




End.


苏子柠柠
强行cp) 草稿行为) 今日は...

强行cp)

草稿行为)

今日はいい及影の日だ!!!❤️


阿山的新发型好好搞哦......😯


强行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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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长安

【及影】光

第一次摸及影,我太菜了

及影日快乐!

及川彻是影山飞雄的光。

彼时的影山正鬼使神差的坐上了通往青叶城西的公交车,他也不知道要去青城干些什么,就是没由来的想见及川一面。

结果到的时候,天公不作美,稀稀拉拉下起了雨,影山避无可避,正好又撞见青城队员集体从训练室里出来,影山顿时僵在了原地,本来打算偷偷看一眼就走,没想到被本尊抓个正着。

“恩?那不是影山吗”最先发现他的是岩泉,岩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副明了的表情转身“喂!垃圾川,有人找你。”及川的声音远远从队尾传出来“话说小岩,能不能不要叫我垃圾川,谁找我,小飞雄?!”

影山现在只恨自己不是个聋子,什么都听不见,及川上前两步把影山从雨里拽到训练馆里“你是傻了吗?...

第一次摸及影,我太菜了

及影日快乐!

及川彻是影山飞雄的光。

彼时的影山正鬼使神差的坐上了通往青叶城西的公交车,他也不知道要去青城干些什么,就是没由来的想见及川一面。

结果到的时候,天公不作美,稀稀拉拉下起了雨,影山避无可避,正好又撞见青城队员集体从训练室里出来,影山顿时僵在了原地,本来打算偷偷看一眼就走,没想到被本尊抓个正着。

“恩?那不是影山吗”最先发现他的是岩泉,岩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副明了的表情转身“喂!垃圾川,有人找你。”及川的声音远远从队尾传出来“话说小岩,能不能不要叫我垃圾川,谁找我,小飞雄?!”

影山现在只恨自己不是个聋子,什么都听不见,及川上前两步把影山从雨里拽到训练馆里“你是傻了吗?这么大雨站在外面,快进来,找我什么事?”影山憋了半天,超级小声的说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

“哈?”

及川头顿时疼了起来,这小崽子莫名其妙从乌野跑到青城,也不说自己要干什么,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站着也不像回事。

于是他当即立断的从包里拿出一把伞,拽着小飞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影山任他拽着,伞下的空间逐渐寂静,两个人在一段时间内都没开口说话,影山先憋不住了,喊了句及川前辈,及川微微侧过头,应了一声“恩?”

一片安静。

这怎么又没声音了。

及川无奈的转过头“我说小飞雄,你到底来干嘛了,诶别往外站了,小心淋湿。”把老想往外站的影山往回拉,影山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我就是想见你一面”。

然后思索了片刻,像是终于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还有我想吃你做的咖喱饭了。”

及川还没从前一句话里回过神来,听到后半句顿时哭笑不得。

“那就去我家吧,原来你来找我是来改善伙食的,及川先生好伤心。”及川还假意抹了抹眼睛。

“我不是……”

影山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了,沉默的跟在及川身边,气氛又一次沉默了下来,但是影山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不知道有多久没跟在这个人身边了,从第一眼看见他发球开始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了,而后一路追随着他的背影,追着光。

到了及川家,及川给影山倒了杯水,便去厨房忙着处理食材了,影山看着水杯,心里那不可言说的感情在心里砰砰跳着,几乎要抑制不住。

影山默默的跟到了厨房,他一直知道及川很好看,没想到这么好看,及川换下了队服,穿上了便装,袖子卷起来露出好看的手臂线条。

“及川前辈”

“恩?”

及川关了火,回身看着影山。

影山暗暗捏了拳头,像是给自己打气,头一低,大声的说了出来“我喜欢你!!!及川前辈!!!!”

及川明显被震住了,好半天才找回语言能力“你说什么?小飞雄,你再说一遍”

影山的脸明显的红了,却还是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及川前辈。”

回答他的是一个拥抱,及川把他拉到了怀里,紧紧的抱住。

在那一瞬间,影山安了心。

原来这份不可言说的感情,不只他才有。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及川松开他的时候仍然觉得不真实,自己在初中对他抱有的感情自己太清楚了,那绝对不是对普通后辈的感情,所以连招呼也没有打,就来到了青叶城西。

可是这份感情的源头,站在他面前,对他说,我喜欢你。

“飞雄,这可不是玩笑”及川正色下来“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影山摇了摇头,拉住了及川的手,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及川前辈。”

及川回握住影山的手。

影山眼前仿佛又看见初见时的及川,闪闪发光。

啊,我的光现在在我的手里,他想。

“及川前辈,锅好像要糊了”

“啊啊啊啊!忘记关火了!!!都怪你小飞雄!!!”


yuki☆

【待授權翻譯】【及影】時計壊しのとびおちゃん


繪師:  ぎお


原圖p站 <點我>


禁止二次上傳 禁止商用


怎麼能過錯過2019年的いい及影の日!!! 於是翻了我之前非常喜歡的ぎお太太的這篇 看的時候非常感動QQ


大家好及影日快樂!!!


(畫質不夠的話再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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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一点重新做人

twi ssi_na19

p站id=76010546 

Member: なぎし 


1119及影结婚日快乐!

东云,古日语中本意是指从黑暗向光明过渡的黎明前被染成茜草色的天空。

愿你们走遍冰原山海,看遍日出日落,归来时依然是身侧人。


——————

不想上班汉化组

翻译: @蜜与酒 

嵌字:白光火花

无授权侵删,业余翻译bug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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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你们走遍冰原山海,看遍日出日落,归来时依然是身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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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啾太郎

  🍞霓虹时间:00:19🍛

★2019.11.19  いい及影日★

      晴れの日も雨の日も
            1日一歩ずつ
           進んで行こう
     笑いあって泣きあって
   そんな日々を過ごそう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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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i @hitoshi_ri


自从372话及川他妈出现我就知道一定会有太太画这个(笑)

大大咧咧爽朗系丈母娘,应该不会反对及影这门婚事,前途一片光明XDDD

期待哪一天飞雄他妈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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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372话及川他妈出现我就知道一定会有太太画这个(笑)

大大咧咧爽朗系丈母娘,应该不会反对及影这门婚事,前途一片光明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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