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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ki

你是商人,我是军人,所以注定你可以当血脉,我却必须是脊梁

你是商人,我是军人,所以注定你可以当血脉,我却必须是脊梁

一只虎

长生殿(46/50)

  • 垂雨泪云深西山冷,弄秋桨风劲苍州凉

当湖月渡终于来到西山时,那深幽的溶洞外已经聚满了人,长庚的部属集中在地牢前请【和谐】愿,高呼着要处死叛贼。

在湖月渡看来,这不是请求,而是赤裸裸的威胁,重伤初愈的他有些站不稳,恍惚间竟觉得这破败的洞口像极了千年前破败的马嵬驿,他一向不屑于唐明皇,却真的有这么一天也陷入了唐明皇的局中。

那朝海光呢?听说最入戏的演员会把自己的命运轨迹也给搭进戏里去,《长生殿》会成为他的拿手好戏,恐怕是因为他一直都陷在杨贵妃的局里。

盛世里众星捧月,决战后弃如敝履。

湖月渡拒绝了身后人的扶助,一步步往那散着血腥味的洞口走去,他的气势如此恢弘,让人们情不自禁地给...

  • 垂雨泪云深西山冷,弄秋桨风劲苍州凉

当湖月渡终于来到西山时,那深幽的溶洞外已经聚满了人,长庚的部属集中在地牢前请【和谐】愿,高呼着要处死叛贼。

在湖月渡看来,这不是请求,而是赤裸裸的威胁,重伤初愈的他有些站不稳,恍惚间竟觉得这破败的洞口像极了千年前破败的马嵬驿,他一向不屑于唐明皇,却真的有这么一天也陷入了唐明皇的局中。

那朝海光呢?听说最入戏的演员会把自己的命运轨迹也给搭进戏里去,《长生殿》会成为他的拿手好戏,恐怕是因为他一直都陷在杨贵妃的局里。

盛世里众星捧月,决战后弃如敝履。

湖月渡拒绝了身后人的扶助,一步步往那散着血腥味的洞口走去,他的气势如此恢弘,让人们情不自禁地给让出一条路来。然而震慑只是暂时的,就在他快要接近洞口时,人们再次围了上来。

“戏子误国!请湖老板立即裁决!”

群情再度激愤,那些话如魔音贯耳,湖月渡一言不发,身后的安兰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僵硬着的脸在微微抽搐。湖月渡又是提前出院,一有朝海光的事他就从来学不会冷静,在商量好计划的时候他就像一头极富攻击性的牛,也许是心里长久而剧烈的矛盾冲突,生生逼出他眼里要毁天灭地的杀气。然而这是唯一可行的计划,湖月渡下决定前犹豫了很久,来自各个方面的压力造成一种解脱不了的钝痛。以前的湖老板绝对想不到,他在大业未成时能以各种理由不接受来自任何地方的威逼,而他真的坐上那个位置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舍弃他最不能舍弃的人。

安兰看到他放在衣兜里的手隐隐颤抖,一声叹息心疼而无奈:“行了,大家安静下来,听听湖老板怎么说。”

随着安兰的发话,大家真的安静了下来,陈玄礼的禁军在驿站外等候贵妃的人头时大概就是这样一种安静。一片死寂中,只有秋风是活的,大概是它足够寒冷,吹得湖月渡止不住地瑟瑟,那放在衣兜里的手终于缓缓伸了出来,手里紧握着一个小药瓶。

“这是凌华帮的毒。”湖月渡淡淡地说着,看人群明显地瑟缩,才又缓缓开口,“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让我带他走,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依然是死寂,那些怀着一腔热血随他起兵,又怀着同样的热血来“清君侧”的人们大概是被震慑住了,没有人再上前,也没有人后退,只是让出了洞口,依然站在那里等着湖月渡的交代。

安兰守在洞口,湖月渡一个人进去了,进过无数次的这个地方,如今竟让他感到害怕,昏暗的灯光让他看不清路,铁锁碰撞的声音震颤着他紧绷的神经,同样被人群围绕的审讯室的门开了,他终于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朝海光以为自己就快死在这里了,那石椅上一定也渗进了他的血,以便能吓唬到这里来的下一个人。他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只能凭着血滴在地上的声音来判断时间的流逝——那也是生命的流逝,他仅靠着残存的一点意识数着那滴滴答答的次数,数着走向究极黑暗的脚步。然而在尘世里污浊过的血怎么也流不尽,他早已麻木了痛觉,只觉得无力,如果不是紧缚着的手铐与铁链,他恐怕连椅子都要坐不住。

他听见铁锁开了的声音,大概是死神来了吧,这最后的时刻,总还有死神仁慈地带走他这个罪孽深重的人。进门的死神可能有些累,脚步虚浮,犹豫却也准确地走向了自己,他听见了铁链子哗哗作响,死神终于要解放他了。带着这些天的绝望后唯一的一点兴奋,他滑落在了死神的怀里。死神的怀抱宽厚又熟悉,他却依然无力,连一抹感激的微笑也扯不出来。嘴里不知道被塞进一小颗什么东西,他咽不下去,贴近的唇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大概是死神之吻吧?他神志不清,却能感受到滴落在脸上的水珠,那不是血的腥甜,而是像泪一样的咸。

怎么,连地狱也下雨么?

那越来越多的滴落在脸上的泪,就像滴落在干涸沙漠中的雨水,被抱起来的时候,他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微微睁开眼,他想看看死神的模样。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从不流泪的人此刻泪流满面。

他终于还是笑了,死神真有意思,变成湖月渡的样子来逗他。死神甚至连声音都装得这么像,堕入黑暗前他迷迷糊糊地听到耳边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小光,我带你回家。”

由于持续的大轰炸,瑞叶城的战局结束得很快,长庚军挥师南下,面对南国的残兵败将势如破竹,横在眼前的,是南国的第二座城,柚希礼音的望远镜里所见,是并不高的城墙上挂着的“苍州”两个字。

紫城的祖屋里已经能听见城外的轰炸声,飞机的轰鸣似乎是越来越近,到最近的一两天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响。不管这里是不是一定要变成战场,贵城惠所想的,一直都是要逃出去。即使连上层的安危也不清楚,但特务处的人一刻也没有松懈,从门缝里能看见落下的大锁,还有锁外不间断巡逻着的特务们。

就在贵城心急如焚的时候,枪声已经响到了家门口,门锁被蛮力劈开,贵城张开手臂站在舞风和紫城的面前,怒目圆睁。

可他没有想到,进来的人会是旧相识。

“贵城先生?”柚希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自己放下了枪,也示意士兵们也放下,环顾四周,带着疑惑走了上来,“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来话长……”贵城放松了防备,虽然对湖月渡没有好感,但他对柚希还是信任的,“柚希先生,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这个说来也话长了,总之……您是凰稀的师兄,我不会让战火烧到这里。”

柚希许下承诺就要带人走,贵城却在后面喊他:“等一下!我想问,师兄他还好么?”

贵城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冲动地问出口了,按理他是不想在舞风面前提师兄的,按理在他选择回苍州的时候也与师兄有了毫不相关的生活,可他就是挂念,就是不放心,尤其这几天心里总是莫名地紧张,总觉得自己那封信一交出去,就会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柚希驻足,他们师兄弟三人的情谊是外人因无法感受而钦羡的,而他不仅要给凰稀幸福,还想帮助他的师兄们也都找寻到幸福。想来朝海先生现在应该很好吧?亲眼见证过湖老板那么爱他,根本就不用谁担心。

“我拿下苍州城后就会回去复命,贵城先生想跟我一起走么?”

贵城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要求,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舞风却先迎了上去:“可以么?请把我也带上吧!”

她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与朝海光期待的神情一模一样,柚希看看这个面生的女人,目光转向明显犹豫着的贵城。

她有她的知情权,没有人能剥夺的吧?她迟早都会知道这些事,再瞒下去只会蓄积起更强大的力量将人置于死地。他已经从梦里清醒过来,又怎能剥夺她寻求清醒的权利?如果这就是命运,那么贵城无力斡旋,一切答案都在封锁线那一边的玉龙城里,在那缘起的地方。

贵城放弃思考了,带着决心应了一声:“好。”

离开的那天清晨,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如果没有驻守在水道两边士兵们的存在,那与贵城初到这里时所见没什么两样。他拖着箱子出门,被送到门口的紫城拉住了围巾。

围巾是紫城织的,用着刚学的手艺从春天织到秋天才成功,他愿意让她给挂上这围巾,并且因此而生出骄傲的情绪。一路上跋山涉水,说不定也会涉险,贵城坚决不让紫城随行,柚希在这里留了人,这让他放心了她的安全。

已经到门口了,她还是不放手,目光像围巾一样把他围住:“贵城先生还会回来么?”

贵城不语,默然握起那只泛凉的手,想在临走之前让它温暖起来。

“我会数着日子等您,像舞风姐姐那样给您写信,我要贴满一整面墙,那时您就回来了吧?”紫城的眼睛里蓄着的是虔诚,那种虔诚曾给了他生命的意义。

他第一次如此大胆地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就像丈夫在离乡时吻别妻子一样,带着与她的目光一样的虔诚。

“不用贴满一面墙,我会回来的。”

苍州没有像瑞叶城那样经受大轰炸,水乡还是水乡,船娘不太敢撑着船穿梭在士兵们之间,可水依然是流淌着的,换为秋风作桨,哗哗地划动。

贵城没来由地抬头,看那清爽的高天上,向南飞过一排信天翁。

一只虎

长生殿(38/50)

  • 惊魂未定水白比翼,前尘已尽双城连枝

轰悠仍然没有尽力配合南国冒险的暗杀计划,只是派了警察去处理。一共三个警队一百多名警员,其中有真正的警察、玄明军假扮的警察和穿着警察制服的特务,可无论怎样,只要一眼望过去都是警察,那么就有一条“维持治安”的理由来给自己凿出一条退路。

水夏希带了其中一队,为这次行动,濑奈亲自到警队来挑人,水夏希仍是巡警队长,自告奋勇地挺身而出。任务不容易,却是立功的好机会,整天巡着其实并不需要特别巡逻的平安地带,是看不到出头之日的。只不过玉龙城离前线有些距离,都城的警察没有上过战场,真遇上这样的场面还是考验着胆量。他其实也怕,不过想想白羽,似乎又没那么怕了。

所...

  • 惊魂未定水白比翼,前尘已尽双城连枝

轰悠仍然没有尽力配合南国冒险的暗杀计划,只是派了警察去处理。一共三个警队一百多名警员,其中有真正的警察、玄明军假扮的警察和穿着警察制服的特务,可无论怎样,只要一眼望过去都是警察,那么就有一条“维持治安”的理由来给自己凿出一条退路。

水夏希带了其中一队,为这次行动,濑奈亲自到警队来挑人,水夏希仍是巡警队长,自告奋勇地挺身而出。任务不容易,却是立功的好机会,整天巡着其实并不需要特别巡逻的平安地带,是看不到出头之日的。只不过玉龙城离前线有些距离,都城的警察没有上过战场,真遇上这样的场面还是考验着胆量。他其实也怕,不过想想白羽,似乎又没那么怕了。

所幸有惊无险,南门的炸弹是烟雾弹,杀伤力并不大,却制造出迷惑人的烟雾来。一整天他都觉得眼睛被熏得疼,直到复命回来,局长说他辛苦,让他不用再管晚上的巡逻,好好回家去休息。

他还是住在那个小居室里。揉着眼上楼梯,循着走了无数遍的路,水夏希一直低着头,却在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双女式的高跟鞋。思考着他应该没有糊涂到走错路,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家门口怎么会有女人?他一路看上去,顺着那修长的腿,往上看到一直期盼着的那张脸,还有那双眼里闪烁着的泪光。

“白羽?”水夏希赶紧跳上台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样子她已经等他很久了,“你怎么在这里?”

白羽没有回他的话,而是含着泪紧紧抱住了他,带了哭腔的嗔怪不仅没有那么凶了,反而还带着别样的风情,“你怎么这么傻!我不要你当什么警察局长啊!你给我好好活着,听到了吗!”

原来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不过水夏希听上去觉得很受用,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笑着抱紧她,任她奋力拍着自己的背,拍得累了就安静下来,乖乖地缩进他的怀里。

开往太虚城的汽车上,贵城惠觉得自己已经成了这世上最失败的人。以往是君王掩面救不得,谁知人家根本就不需要他去救,那么之前的隐忍和努力又成了什么呢?信念在一瞬间倒塌,贵城觉得自己立刻就要被压垮。

“大空先生,我想,我恐怕不能再在特务处任职了。”

进入南国境内后换上的司机不是一般人,而是当今南国政坛的主心骨大空祐飞,在运动的汽车上谈事会比可能装上监听的办公室安全,这是他多年总结出来的法则。

“不过是一次失败而已,干我们这一行的,失败是常事。”大空微微笑着,认真开着车,“你的计划很冒险,一开始其实我们也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不过你能全身而退,证明行动力是足够的,以后还有机会,别气馁。”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贵城摇摇头,看定大空,“荆轲刺秦王,是为燕太子丹,而如果在去秦国的路上得知燕丹背叛了他,他会怎么办?”

“荆轲可不只为燕丹,义士绝不可能只为仅仅一个目标赴汤蹈火就成了义士,易水边的白衣冠者,心里面的浩然正气,永远不会背叛他。而这些,岂是一个燕丹可以比拟?”

他说得从容镇定,像是外界对他的描摹,贵城忽然就在想,有辩才的人会不会时时自辩起来,最后发现左也不对,右也不对,就在这纠结中错失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抱歉,我想我可能永远也成不了这样的义士吧。”

一脚刹车,车停在了岔路口,大空偏过头看向贵城,他隐忍而细腻,其实是政坛难得一遇的好苗子,而他不过才刚在南国的事务上匆匆画上几笔,就要隐于市了么?大空虽然惜才,然而留不住的人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他并不善于纠缠,也不妄用纠缠。他只是一笑,解下安全带。

“往左走是苍州,往右走是太虚城,你自己选择吧。”

贵城还没回过神来,大空已经下车,驾驶室的门“砰”的一声关掉,就像重重地关上了某一扇宿命的大门,贵城因此眨了下眼,后面那辆警卫的车已经超过他往右边那条路去了。

贵城还呆坐在副驾,他这些年来的生命未尝不与这道路相似,以往无论走得有多艰难,方向总是确定的,他只要跟着师兄走,或者朝着师兄所指的方向走就会万事大吉,而他现在仿佛正在慢慢地与师兄并肩,并肩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走在了前面,就需要规划起道路来。笔直的康庄大道已经走完了,现在这岔路口,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贵城不知自己是认命了还是想通了,从副驾下来的动作干脆利落,他终于自己握紧了那个方向盘。

向左走,那江南水乡,才是他的未来。

苍州还是如此宁谧,铺上青瓦的阁楼像是统一浸在柳梢头的月色中,窄窄的小溪被映得透亮,粼粼的波光与战场上的刀光完全不同,生了杂草的石拱桥下,摇摇地穿过零零散散的几弯乌篷船,像是有人把弯弯的月亮也给摇了下来。船娘借着月光看他,他也借着月光看船娘,兴许是受了没有间断的最朴素也最悠扬的船歌的影响,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嘿——那不是贵城先生吗?”

惊喜于船娘居然认识他,贵城愣了愣,也笑着招手,拉长了声音回道:“是——”

“您去哪里呀?”

眼看乌篷船近了,贵城不知不觉地加快了脚步迎上去,却收到这么一个问题。是啊,他该去哪里呢?他在那个岔路口想明白了要去苍州,可到了苍州之后呢?他就像是没有根据的萍草,在世上漂泊,也在心上漂泊。而现在,大概是时候给这看似无尽的漂泊画上句号了。

就在那月影里,贵城惠低头笑了,他想他找到了一个游子最甜蜜的答案。

“回家。”

贵城觉得自己抬手敲的不是小阁楼的门,而是家门,那个容忍了他的流浪的,真正的家。他能听到里面脚步的急促,几乎重叠上自己的心跳,门开了,眼前出现紫城愣住的脸。

他偏头温柔地笑:“我回来了。”

就像出门日久的丈夫忽然回来,顶着最仁慈的月亮,脸上还带着一路风尘的疲惫,急着回到家里的温柔乡。这是被幻想过无数次的景象,紫城愣愣地站着,连贵城的行李包也忘了接。贵城自己拎着包进去,在楼梯口遇见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舞风。

贵城忽然想起,他偷走了舞风的一页信,临走时还跟她说过可能会去见师兄。他的事、师兄的事,他一件也不准备告诉她,这是他在那个岔路口打定的主意,他是能从精神的废墟上重新站起来的人,因此他也深刻地明白这样做需要忍受什么。即使师兄已经不在意了,他也要把自己的承诺履行下去,在此意义上,他选择做一个义士。

“抱歉,我没有能够见到师兄。”

她的目光黯淡下去,不过一会儿工夫又重燃了起来,有目的的等待总是与希望相互支撑,那种希望能急速地再生。

“我这次是被派去北国做生意,要绕过封锁线实在很麻烦也很危险,这份工作我不准备再做了。”贵城放下行李包,转身看着门口的紫城,“今后我就留在苍州,希望紫城姑娘能再忍忍我们两个房客,等条件允许,我们再……”

“不用。”紫城打断他,“你们不用搬出去。我一个人继承这祖屋,没有你们也会有别的房客的。舞风姐姐是很好的人,您不在的日子,我们也曾一起去市场,商量着一日三餐的事。我是真心把舞风姐姐当亲姐姐看的。对了,她还让我知道了这世上还有德先生这样好的人!”

提起这个贵城的目光也黯淡了,师兄说得没错,人是会变的,这也许不应该被叫做背叛,他在那个岔路口选择向左走的时候,又何尝不是一种对右边那条路的背叛?此刻没有容许他多想,紫城已经到了他面前,用那干净得如门前溪水般的眼眸,一点一点将他的黯淡点亮。

“贵城先生,您也是值得被喜欢的人。”

“不值得……”贵城惠有些慌,本能地像那天在楼梯上一样嘴硬。

“我说值得!”紫城没有再让步,而是盯紧了他,让他无法逃避。

两个人的手都被紫城牵起,左手贵城,右手舞风,紫城笑得比以往哪一次都开心。

“你们不仅是房客,我们,是一家人。”

一只虎

长生殿(33/50)

  • 江南有信难传雁字,沧海无路偏忧少年

亲爱的德先生:

一别数月,不知安否?南国春回,比北国不同,北地连春光都硬朗,江南却是悠悠水乡。只是世间都城大抵相似,卡西不愿再身居太虚城里,我们便搬到了南都外的小城——苍州。

苍州的名字,大概能重合上您心中对自由的追求吧?它是“天苍苍野茫茫”的辽阔,也似乎可以说是“杜子将北征,苍茫问家室”的急遽。君非北征,不知君可曾想过家室?其实我宁愿只有我念着您,您那世间至纯的灵魂,是不该被牵念所羁绊的。

可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私心期待着您能回来,不,南国不是您的故乡,或许我不该这样说。只是听房东紫城姑娘说,有一种候鸟叫信天翁,它们每年都会南飞来...

  • 江南有信难传雁字,沧海无路偏忧少年

亲爱的德先生:

一别数月,不知安否?南国春回,比北国不同,北地连春光都硬朗,江南却是悠悠水乡。只是世间都城大抵相似,卡西不愿再身居太虚城里,我们便搬到了南都外的小城——苍州。

苍州的名字,大概能重合上您心中对自由的追求吧?它是“天苍苍野茫茫”的辽阔,也似乎可以说是“杜子将北征,苍茫问家室”的急遽。君非北征,不知君可曾想过家室?其实我宁愿只有我念着您,您那世间至纯的灵魂,是不该被牵念所羁绊的。

可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私心期待着您能回来,不,南国不是您的故乡,或许我不该这样说。只是听房东紫城姑娘说,有一种候鸟叫信天翁,它们每年都会南飞来过冬,我也是冬天来这南国的,觉得自己也像极了信天翁,只是南国虽暖,却暖不了牵挂。

对了,我们的房东,紫城姑娘,她是个极温柔和蔼的女子,她原本一个人住在这小阁楼里,把二楼出租给我们后,她还住在一楼。卡西常常不在家,过了这些日子,我们俩倒亲得如姐妹一般。我似乎能看出她对卡西朦朦胧胧的情愫,水乡姑娘的心思就像外面清澈见底的溪流一般,不知能不能沁入卡西那似乎是越来越坚硬的心。

提起卡西,他从到南国以后就变得让人难以接近,在太虚城的那些日子里,他常常趴在窗台上,看过了太阳又看雨,整个人显得孤独又自卑。是他对柚希先生提出要自己去打拼的,他搬出了太虚城,到这苍州来定居。他忙,一个月也回来不了几次,我说过想帮他,他却不答应,说是师兄托付的人,怎么也不能辜负。

有时也就觉得自己才是最没用的,要您做出那样大的牺牲,还让卡西整个变了样。他的脸上已经很少见到笑意了,除了对“师兄托付的人”展露出的那种礼貌又带着隔阂的微笑,可您知道,那是不切实际的,反而让人止不住心疼。

给您的信不知道该寄往哪里,可我总觉得只要写下来就像是寄出去了一般,没有回信就没有吧,就当是不称职的邮差在路上遗落了信件,遗下的信件也许可以铺成一条路,连接上北国与南国。

我猜我们能顺着这条路重逢,那时连禁锢我们的玉鸾巷也变得可爱起来,您还是那样潇洒地在小巷中穿过,斗篷卷起的香风不仅令我一人倾心。您是那样出尘不染的少年,有意无意间,撩拨着世上所有女子的芳心。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舞风落下最后一笔,听见门响,紫城笑吟吟地趴在门上:“舞风姐姐,我可以进来么?”

舞风含笑点点头,来不及收信纸便站起来迎接她。紫城轻轻掩上门进来,虽然已经见过无数次了,但在看到满桌的信纸时,仍然难掩惊讶。

“姐姐又在写信啊?”紫城左手拿起写上娟秀字迹的一张,右手拿起画上钢笔画的一张,“姐姐这么牵念着那位德先生,可为什么总不画正面呢?”

信纸上笔触勾勒出男子的背影,即使是背影也还戴着礼帽披着斗篷,极尽伪装。

“德先生的眉目,不是我能画得出来的。”舞风笑着说,遗憾而骄傲。

紫城却是凝视着手上的画作,带着犹疑问:“德先生……比贵城先生还好看么?”

“这可就不太好说了,他们都是世间一等一的美男子,只不过色不迷人人自迷,听我说,不如听你自己的心怎么说。”

楼下紫楠木制的大门吱呀作响,紫城脸上的笑越发明亮,她放下信纸拉着舞风便开门跑下楼去:“一定是贵城先生回来了!”

贵城惠是四月间第一次回来,他从不对她们说他做着怎样的工作,只是每个月固定寄钱给她们。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离开,也从来不对她们说。所以舞风能看到,紫城每一天的盼望或是堕为失落,或是绽出惊喜,前者总比后者多,但她乐此不疲。

“贵城先生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家里什么都没有,我得赶在散市之前去买点东西回来!”紫城唠唠叨叨地说着,挎着门边挂着的菜篮子就要往外走,“小镇上也没什么能招待的,先生吃鱼还是吃虾?……哎瞧我这脑子,我一块儿买……”

“等一下。”贵城还站在门口,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伸手拦住紫城,眼睛却看着舞风,“我们出去吃吧。”

他的语气淡淡的,身影还是如往常一般忧郁,那忧郁似乎能感染到身边的人,爬上舞风的眉头:“卡西,出什么事了么?”

贵城眼神有些闪躲,低着头转身过去:“没有。我就是想着,来这么久了,承蒙紫城姑娘照顾,也没请去吃顿饭。”

“我……”紫城抬头看他,回回总是看到后脑勺,可她还是扬起了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我没关系的,不是已经收了你们的房租了么?”

贵城没再多说什么,恍惚瞥见他似乎是摇了摇头,先迈步出了门去:“走吧。”

紫城和舞风面面相觑。

他请她们去了苍州城里最豪华的酒店,她们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也不知道他这些日子究竟做的是什么工作,更不知道他的钱是哪来的,一顿饭吃得不明不白,大家都安安静静地为吃饭而吃饭,一点交流也没有。

贵城的眉头像是从未舒展过,舞风忽然觉得自己此前对“苍州”的理解还缺了一步,在他身上,既不是辽阔,也不是急遽,而是“众鸟各自飞,乔木空苍凉”。他的孤独是强压出来的,舞风知道,他们有共同的挂念。

“过段日子,我就要去北国。时间应该不会长,左不过三五天就回来了。”

回家后关上二楼的门,贵城这么说着。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即使是这样,舞风也知道多问他是无济于事的,他决定藏于心内的秘密,对谁都不会说。

贵城走过来,拿起桌上写了字的信纸,环顾四面墙上糊满了的画,都是一样的背影,看得多了,连他的记忆也要模糊起来,似乎那就是一个梦里不似在人间的少年,而不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

“我这趟去,运气好的话可能会四处打探着去见师兄一面,您有什么需要我带去的么?”

舞风的眼里骤然闪着光,然后就在贵城的见证下又慢慢地熄灭了下去,世道的艰难已让人无欲无求,理性总会压制住感性的光。

“不用了,活着的人总会有无奈的,他答应过我的事就不会食言,没必要这样去叨扰他。”

贵城轻轻点头,她把她的屋子装饰成梦的世界,越是身在梦中,就越是难以再去踏入现实。梦中的师兄就不再仅仅是师兄,他会成为一个符号,一个让人活下去的支撑。

默默走过去开门,迎面遇见的是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紫城,这回贵城连礼貌的笑都没有,就要擦肩过去。

“贵城先生!”紫城在后面把他叫住,贵城在楼梯上骤然停步,没有回头。

是紫城慢慢地跟了上来,执着地绕到他的面前,踩着低了一级的楼梯,仰起头看他:“贵城先生要去北国了?什么时候走?”

“这是机密,不能对别人说。”贵城没有看她,像是在逃避那盛满爱意的眼神,“房租我托了朋友代寄,您别担心。”

“我不担心房租。”看他要走,紫城强硬了态度把他挡住,盯着他的眼一点一点完成着艰难的表白,“我只担心你。”

贵城本就皱着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眼里闪着的光不是感性也不是理性,像是泪。他从来都以为没有人会为他流泪,那晶莹如珍珠的东西是别人的特权。他早就知道紫城喜欢他,不是他执拗,而是像这样美好的水乡姑娘他高攀不起,是的,高攀不起。这样和平又美好的时光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他,他是在战火中唱戏的人,他在戏台上唱戏,别人在戏台下唱戏,台下你方唱罢我登场,台上他永远都是那个掩面救不得的唐明皇。如此单纯的爱慕令他惶恐,他害怕自己也像舞风一样陷入那个自己编织出的梦中。

“不值得,你总会知道,不值得的!”贵城微微仰头闭了闭眼,抬手用了力拨开紫城,逃也似地往大门口奔去。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了,如来时一般,什么也不带来,什么也不带走。紫城跌坐在楼梯上,一手撑着身子缓缓转过去,对上开了一条缝的二楼门里,舞风的泪眼盈盈。

她似乎就懂了以前看过的舞风的画墙中间用毛笔题上的那首词。

岂因偏爱雪国好,所忧轻易少年老。

夜夜梦中愁,朦胧海上楼。

隔怜沧海雾,沧海浑无路。

故地与他乡,郁沉似雪凉。

一只虎

春秋(35/50)

  • 映寒光玄甲诛族类,迫新血单骑救遗孤

秋夜的星星已不如夏夜的明亮了,晦暗的天空是被兵器的寒光映亮的,军队整齐列阵,只有为首的水夏希没有穿甲胄,一手端着从新京传来的帛书,一手按着未出鞘的剑,高大的身影站在复侯府门前,凛凛寒风,铁一般沉重。

复侯惠在和盟上刺杀公子光,致使刺伤星公,悖两国议和大事,乃抗命不遵,陷君不义,其谋既败,其身既殁,着令削职除爵,抄家灭族。

府门洞开,久渴于鲜血的兵器无情地砍向手无寸铁的族人与奴仆,复侯与世无争换来的一府荣华,付于一炬。

紫城抱着吓坏了的凰稀要藏在内堂屏风后,外堂火光闪闪杀声震天,眼看着火势就要蔓延到内堂来,薄薄的屏风无疑难以阻挡,今日他们母子...

  • 映寒光玄甲诛族类,迫新血单骑救遗孤

秋夜的星星已不如夏夜的明亮了,晦暗的天空是被兵器的寒光映亮的,军队整齐列阵,只有为首的水夏希没有穿甲胄,一手端着从新京传来的帛书,一手按着未出鞘的剑,高大的身影站在复侯府门前,凛凛寒风,铁一般沉重。

复侯惠在和盟上刺杀公子光,致使刺伤星公,悖两国议和大事,乃抗命不遵,陷君不义,其谋既败,其身既殁,着令削职除爵,抄家灭族。

府门洞开,久渴于鲜血的兵器无情地砍向手无寸铁的族人与奴仆,复侯与世无争换来的一府荣华,付于一炬。

紫城抱着吓坏了的凰稀要藏在内堂屏风后,外堂火光闪闪杀声震天,眼看着火势就要蔓延到内堂来,薄薄的屏风无疑难以阻挡,今日他们母子,必将丧命于此。

紫城不知道丈夫是如何获罪的,她只觉出贵城离开时神情的两难,只知道是要去完成一件涉外的棘手的任务。可贵城毕竟是做相国的人,棘手的任务处理起来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即便是明显被软禁做了人质,紫城也并不十分担忧。

然而傍晚时分的的确确传来了贵城在铜牢关被杀的噩耗,犹毫不知内情,立刻又传来了君上的命令,称贵城是曲解君上之意刺杀朝海光,却丧命于关内。使团成员已全数死在铜牢关,冰凌关门封锁,没有谁可以为这样的说法作证,听见水夏希在门外宣读君上的诏谕,紫城把儿子越抱越紧。

那是她的儿子,也是贵城的儿子,是这个家唯一的血脉。

无辜罹难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清洗掉,眼里映着血色的水夏希拔剑出鞘,面无表情地直赴了内堂去。

水夏希大步迈得沉稳,从后门策马而入的女人却比他更快。透过帷帽远远望见复侯府大火冲天时绀野就知道自己来晚了,杀红了眼的士兵们不会听君上夫人的劝告,她驱马绕到后堂,只希望自己还来得及救重要的人。

在相对安静的内堂敏锐地听见马声长嘶,水夏希停下了步伐,明明白白看见戴着帷帽的人压低帽子进了内堂。

身后已经有士兵冲过来,见到水夏希就禀告:“水司寇,没有找到紫城和凰稀要,您看是不是去内堂……”

“内堂里应该没有人,我去看看就行了。”水夏希一口咬死,抬剑指向东厢房,“刚刚看到有人影晃去了那里,你们过去找一找。”

“是!”士兵应了一声带着大队人马往东厢房去了,水夏希再度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步一步往内堂走去。

身后破门的声音让紫城一惊,以为是最后的时刻到来,抱紧了凰稀要猛地回头,来者迅速摘下帷帽,俯身向前,熟悉的脸越来越近。

“夫人?”紫城更加惊愕了,难以置信地盯着被屋外火光映亮的绀野的脸。

“是我。”绀野喘着气,解释道,“我是来带你们走的。”

这件事还与夫人有关系,紫城更加搞不明白了,忙问道:“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说了,卡西是被冤枉的,是君上设的套,君上容他不下,我带你们走,也是要替君上赎罪啊!”绀野说着就去拽紫城,对方尚未反应过来,只听大门“轰”的一声被震倒,水夏希的身影矗立在火光与烟尘中。

紫城还抱着凰稀要坐在地上,绀野握住她的手一松,已经搭上了腰间佩的剑。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防备地盯着门口的水夏希,他是一个人来的,身后没有一兵一卒,却提着一把剑,这剑不如士兵们滴血的兵器,那上面干干净净,连一丝烟尘也不染,他一步步走过来时被剑光一闪,绀野立刻认了出来。

“是君上的剑。”她极力控制着情绪,这么说。

水夏希微微一愣停下脚步,隔着已经遮不住人的屏风,高声道:“奉君上之命,带紫城与凰稀要的头颅,回新京复命!”

“君上决断有失,你身为一国司寇,竟无一言进谏,由着君上枉负大臣,滥杀无辜,你还有为人臣的操守吗!”绀野一点也不惧他手中的剑,挺身而出。

她可是君上夫人,水夏希只得向后退一步站定不敢相争,颔首低眉,解释道:“这是君上的意思,臣不敢有二话,况且臣未赴铜牢关,其中虚实,臣不敢妄测。”

“卡西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朝上众人也不知道吗?”绀野已经走到了水夏希的面前,逼得他收回了剑,“卡西这个相国,从来做的都是功在千秋的事,这分明就是君上给他下的套,你也该看出来了吧?那封密信是托你直与的,谁也不曾见过,我猜上面一定是指使他去刺杀朝海光吧?他不管刺杀成不成功,都会被安上破坏盟会的罪名,从他迈出这个府门时,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死路!但是就算君上非杀卡西不可,何以波及如此众人,何至于血洗复侯府?”

水夏希并不在意前面的解释,他只对后面的定罪作出解释,于是冷冷地道:“雪国之法,谋逆之罪,抄家灭族。”

“好一个雪国之法,你才被君上信任几天呐?还真当起铁面无私的司寇来了!”绀野简直要被气晕了,逼问了这几句,见水夏希毫无反应,又冷笑道,“一个月前到宫门口装疯卖傻,不过是士人待价而沽的把戏,君上吃你这一套,赏赐了你不少东西,在禁卫军里供职,也足见你的才能,平步青云直接升了司寇。君上正是换人之际才有这样的破格提拔,难怪呢,就是冷血无情的人才会用冷血无情的人,你猜猜你与君上谁更冷血,等他羽翼渐丰,还想不想得起你这个装疯卖傻得来的司寇?”

这样的说辞无论面对哪个士人都是极大的侮辱了,可水夏希看起来并不在意,再退后一步,向绀野深施一礼,淡淡地道:“臣并不想与夫人再口舌相斗下去,臣只是奉命行事,请夫人不要再为难臣,若是夫人执意要再拦着,臣也只好在夫人面前动手了。”

“你的剑是君上的剑,我的剑也是君上的剑,见此剑如见君上,我难道还命令不动你?”绀野急了。

水夏希却依然按剑凝视她,冷冷地说:“恕臣不能听命。”

眼看着双方僵持,知道今天轻易是走不了了,听见外面士兵们的声音越来越近,紫城摸摸凰稀要的小脑袋让他站到屏风后面,自己站了起来,理了理在地上沾上灰尘的襦裙,深吸一口气,走到二人的中间。

先是面向绀野,伸手拨下她手中的剑,绀野愣愣地看着她,只见她嘴唇微微颤动,却极力保持着镇定。

“夫人,我很感谢您来救我们,然而死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当被称作家的这里变成一座死城时,也许归宿于此,才是最好的选择。”紫城颤抖的声音说着就归于平静,随着再度的深吸一口气,她说得无比诚恳,“只是我深信卡西的选择,这段时间,他也常常因心怀故主而左右为难,却始终不弃相国为民的大任。杀戮一定是罪孽,但有些罪孽里能映照出希望,就像暗到极处,必然生光。我的生命已经暗到极处了,可是我能看见我的丈夫在彼岸向我招手,有他的地方,才是光。”

“紫城……”绀野听得愣神,一晃眼她又转向了背后的水夏希,只能看见背影的绀野不会像水夏希那样陷于极大的震撼中,绝境中的紫城面对这么一个来杀她的人,竟然挑起嘴角露出了解脱似的笑。

“水司寇,您奉公守法铁面无私,要是每个司寇都能做到您这样,那么也就盗贼不兴了。”紫城笑着说,“我不知道您心里对黑白是非是如何判断的,也许只有律令这么一条界线,那么也好,君上的处置无疑是违令,像梨花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是灭族,也不会被算进其中的,是吧?”

忽然一问,水夏希也愣了愣,旋即肯定地答道:“是的。”

“那么好,我无意用偷生来为难您,只愿您,放过梨花。”紫城脸上绽放的笑愈发美艳了,带着恳求的话一说完,便趁着水夏希愣神抽出了他腰间的那把剑,水夏希反应过来想夺已经来不及,溅起的血在眼前乱飞,她如离木之叶般轻盈的身子就坠落在他的怀里。

“紫城夫人!”

“紫城!”

两声惊呼,水夏希瞪大了眼看着怀里的女人,这毫无交情的女人的死竟深深地震撼着他,她那决绝的一剑如此之深,汩汩的血将他的袍子浸湿,那是一个妻子的血,也是一个母亲的血,如今正热腾腾地侵袭进他那颗冰冷的心。

他完成了君上托给的任务,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这是他造成冤孽的开始。

以这个女人的血作为诅咒,诅咒他接下来将要造出无穷无尽的冤孽。

绀野站起来时眼里已经蓄上愤恨,她定了定身子才站稳,狠狠地瞪了水夏希一眼,先去一手抱起一旁面如土色的凰稀要,再将扔落地上的帷帽捡起,往头上一盖,冷冷地留下一句:“水夏希,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挡住他们别追上来。”

水夏希没有应声,听得他们上了马,才呆呆地将怀里的女人慢慢放到地上去。

身后找了一路的士兵们渐渐集结了过来。

“回禀司寇,凰稀要不见了。”

“再找找吧。”水夏希半跪在紫城的面前,沉声这么回答。

一只虎

春秋(20/50)

  • 明赐爵代公行巡狩,暗圈禁贬放任君侯


雪国,新京。

惴惴不安等着绘麻绪一纸撤职令的贵城惠不仅没有印证所料,反而被绘麻绪打发去主持新生政府的第一轮视察,这可是不得了的事,作为已经被敲打过一次的相国,依然得到君上这样的重用,下面人不敢怠慢,贵城却越发不解其意。

事关民生大计,贵城再是狐疑于自己的命运,也得在其位一日便谋职一日,于是这趟回来,长长的帛书呈了上去,汇报起工作来依然是仔细而干练:“五州之内,唯恒州气候不宜出五谷,升州是粮仓,据今年农官的预计,当是个大丰之年。余外乾州与新京皆能自给,若无大的战事,今年应该能囤积下一些粮食。”

“嗯……”绘麻绪一边看着一边听他汇报,视线扫...

  • 明赐爵代公行巡狩,暗圈禁贬放任君侯


雪国,新京。

惴惴不安等着绘麻绪一纸撤职令的贵城惠不仅没有印证所料,反而被绘麻绪打发去主持新生政府的第一轮视察,这可是不得了的事,作为已经被敲打过一次的相国,依然得到君上这样的重用,下面人不敢怠慢,贵城却越发不解其意。

事关民生大计,贵城再是狐疑于自己的命运,也得在其位一日便谋职一日,于是这趟回来,长长的帛书呈了上去,汇报起工作来依然是仔细而干练:“五州之内,唯恒州气候不宜出五谷,升州是粮仓,据今年农官的预计,当是个大丰之年。余外乾州与新京皆能自给,若无大的战事,今年应该能囤积下一些粮食。”

“嗯……”绘麻绪一边看着一边听他汇报,视线扫过帛书,忽然问道,“复州的情况怎么样?”

提到复州,贵城心下一沉,旋即试探着开口道:“复州不过是从鼎州分出来的一小块地,粮食人口等业,均可随鼎州一起上报,分为两地反而增加冗员,臣下以为没必要单独成州……”

“有这个必要。”绘麻绪立刻打断他的话,放下帛书定定地盯着不知所措的贵城,“你是复侯,还想求寡人撤掉复州?”

“臣下这个复侯,一日也没有尽责,所做的事都是相国分内之事,也不敢言功,无功受禄,臣下心中不安。”贵城解释道。

“相国心中不安的是什么,以为寡人不知道吗?”绘麻绪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

总是能被准确地戳到痛点,贵城情急之下上前一步想要再解释:“君上……”

“罢了。”绘麻绪却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严厉的语气松懈下来,“哪家相国不是侯爵,怎能单单少了你?复州不过是一块地皮,你不用在意,若是真想去尽责,以后有的是机会,相国这么着忙做什么?”

什么话都被堵住,贵城只好又咽下去,正要告退,却见外面没有卸甲的壮一帆连通报也没有便忙忙地进来了。看到贵城在这里,壮一帆也是一愣,却没有多说什么,面向着上面行礼:“君上。”

绘麻绪立刻扯出一抹笑,亲自下来扶起壮一帆,搭手在他肩上:“王城那边怎么样了?”

没再看贵城,壮一帆如实回禀:“臣下没能进入天子宫中,赶去的时候是月公亲自守在宫门口,臣下不敢硬闯,也不敢怠慢,便星夜疾行,赶回来向君上复命。”

濑奈纯没有在里面,竟守在了外面,绘麻绪也是有些吃惊,随即像想通似的问道:“那你看清濑奈纯带着谁去的吗?”

“这个……就没有看清楚了。”壮一帆这样回话,“月公不让臣下进去,还不惜撕破脸骂起了君上您,为两国和平,臣下实在不敢再多问什么。”

细味濑奈的反应,绘麻绪越发疑惑了,思忖须臾,又笑着拍了拍壮一帆的肩,道了声:“辛苦了,壮将军下去休息吧,今天不用来值夜。”

壮一帆没多说什么便领命而去,留下贵城一直疑惑地盯着他的背影。

不自觉盯着壮一帆的贵城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反应已经被绘麻绪看在眼里,绘麻绪一面转身回席上,一面说着:“相国看过从王城来的天子诏了吧?”

“是小满盟会吗?”

“是的。”绘麻绪抖了抖袍子坐下去,“濑奈纯初继月公,可以说对月国本国的情况可能也不甚熟知,却对这盟会突然殷勤,忙忙地早去五日,相国觉得是为什么呢?”

又在试探他,贵城面不改色,故意装傻:“他不是说了吗?为了去谢恩。”

“谢恩?小孩子都不会信!”绘麻绪嗤笑一声,拿起笔继续批文,话却是明明白白说给贵城听,“濑奈纯在花国时就不像是个会自己去挟天子的人,如果不是成为月公后彻底蜕变了,那就是他身边有什么不得了的人。”

不得了的人,月国连自家相国都不敢直接上位,还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人?贵城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直接问道:“月公已经到了,君上准备什么时候去盟会呢?”

“明天就走,没有赶上第一个到,做第二名也好。”

时间竟然这么仓促,贵城抿了抿唇,应道:“那臣下就安排下去。”

“不用了。”绘麻绪噙着笑抬头,“相国巡察五州一路辛苦,盟会虽大,不过是例行的会议,就不劳烦相国一同前往了。”

这安排倒让贵城惊急,忙道:“我……臣下是一国之相,四国盟会这等大事,岂敢言烦……”

“行了,这次就让壮将军代你去,寡人会向天子解释的。”绘麻绪没有给他解释下去的机会,直截了当地做了部署,语气甚至有些不悦,“相国方才还说没有尽到复侯的本分,寡人去盟会的这段时间,京中也都已安排妥当,相国辛苦了这许久,不如就先去复州待个十天半个月。”

“君上,我……”贵城还想再争论。

“卡西。”不再叫“相国”,绘麻绪站起身来,直接喊他的小名,叫得贵城一愣,愣愣地盯着绘麻绪,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令人惊悸的话,“你有多久没有回去陪你的妻儿了?”

提到妻儿,贵城哑口无言,只好慢慢低下头,顶着纠结沉沉地道了一声:“臣下领命。”

没能渡过试探期,绘麻绪已经对他彻底失去信任了——这是贵城这次面见君上后得出的结论。回到新京的府邸便坐上马车出城,责令妻儿随行,急到逼迫的程度。狼狈地行至城门口,遇见意气风发的壮一帆,再没有任何眼神交流,贵城一行迅速出了城。

这是作为相国一家的集体迁徙,也许称不上迁徙,这简直就是逃难。绘麻绪的态度已经摆明,贵城一刻也不敢怠慢,他想要争论想要留下来,绘麻绪却笑着提醒他,他还有妻儿在京中。复州是朝海光的封地,君上故意把这片土地封给他,这证明着他与朝海光的干系无论如何也洗不脱了,心怀狐疑的君上没有给他判个满门抄斩就已经是手下留情,被发配到复州去,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卡西,怎么了?”马车里抱着小孩子的女人皱着眉看一言不发的贵城,“你不是刚去巡察回来吗?怎么甫一进宫见了君上,就忙忙地要搬家到复州去?”

“没……没什么……”贵城不知道要如何解释,看着女人怀里熟睡的小男孩,心中泛过一丝酸楚,“紫城,我一向对不起你们母子……”

叫紫城的女人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丈夫贵城第一次跟她说这样的话,压下不好的预感,紫城试图笑着安慰:“在新京也是过日子,在复州也是过日子,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嘛。”

贵城颔首不语,紫城勉强笑着,又看着怀里的孩子说:“梨花这孩子跟你一样安安静静,从台城搬到新京也不吵不闹,平常吵着的,只是要找阿爸。”

如同被雷击中一般,贵城茫然看向紫城,她嘴边的笑就像温暖的太阳光,此时却融化不了心中凝结的坚冰。

他的确很少回家,在相国的大任前,妻儿被摆在了民生国本的后面,如果没有绘麻绪的刻意提醒,他确实是记不起来的。说起来他与紫城还是轰悠搭的线,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一个高门大家的闺秀,这番结亲至今还是雪国佳话。靠着身家与才华,贵城在新婚时就已经爬上了司徒的位置,官场人情看得透透彻彻,对待感情的事却始终是迟钝而不安。迟钝的青年并不清楚圆房当夜就让新娘怀上意味着什么,直到十个月后,一个流着他的血的小子呱呱坠地。

那天梨花满枝,那孩子也如梨花砌成一般的白嫩无暇。

“就叫梨花吧。”

虽然只是个小名,贵城却第一次体会到了给人打下一生烙印的感觉。

梨花的满月酒是在宫里办的,这是唯一一个非公室成员却能得到这样待遇的小孩子,不吵不闹还能回应大人逗弄的小孩子的确惹人喜爱,谁都能来抱一抱他,当朝海光伸手来抱时,他甚至还对着这位“光伯伯”笑,逗得大家纷纷提议让朝海光来做梨花的干爹。干爹是认下来了,雪公轰悠大笔一挥,还给梨花赐下了大名——凰稀要。

想来那真是一段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日子,每每想来总令人怀念,那时的生活还是秩序井然而有希望的。贵城并不排斥工作上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惶恐于习惯事件的改编,就好像是一夜之间,他便没有了仰慕的人,站队变得模糊,也不知道应该信任谁。就像独自一人处于迷雾之中,瞬间失去了方向。

尽管是在威胁之下,他也终究回头看了,他早该回头看看,梨花已经长到了五岁,一直缺席的父亲,应该回归家庭了。

“梨花……”贵城伸手握住凰稀要的小手,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头盯着紫城看,“我们去复州,让一切重新开始,既然君上不信任我,我也不做什么相国了,做个闲散复侯没什么不好的,咱们就好好地把梨花抚养长大。”

马车轮子在不平的路上吱吱呀呀,此刻在贵城听来却无比悦耳,驶向复州,也是驶向另一段有方向的人生。

独眼肥肥龍

【双城】《陈生与游泳裤》

⚪ 拉郎配预警:

  • 郭富城(游泳裤)X 金城武(陈家富) 

  • 电影《安娜·玛德莲娜》拉郎 

  • 一个关于人物名的解释:郭富城在电影中的名字叫尤永富(游牧人),在粤语中和游泳裤同音,是两个角色在巴士上玩过的一个梗,所以本文郭富城角色名为「游泳裤」。


⚪ 正文

     @吴彦祖真滴好帅 我终于摸完这条鱼了(就等您的车了)



⚪ 拉郎配预警:

  • 郭富城(游泳裤)X 金城武(陈家富) 

  • 电影《安娜·玛德莲娜》拉郎 

  • 一个关于人物名的解释:郭富城在电影中的名字叫尤永富(游牧人),在粤语中和游泳裤同音,是两个角色在巴士上玩过的一个梗,所以本文郭富城角色名为「游泳裤」。


⚪ 正文

     @吴彦祖真滴好帅 我终于摸完这条鱼了(就等您的车了)

 



红木司南

【聊斋】14章 “轮回生死几千生”

阿玉说要去寻人,却并不是简单说说而已。

她简单收拾了个小小的包袱,叠得方方正正,带了些散碎银两,揣着从不离身的鞭子,抱起白大福,真个儿就从园子里的小路溜出去了。

寻人的法子也十分简单,一路往南境走便是。

郡守家的小姐出逃,家中人尚不曾留意,不想却早早被山下农庄里游手好闲的闲汉发觉了。多年前一顿鞭打到底是长了记性,不敢莽撞行事,消息就递到了青城郊外的黑风山寨大当家手上。

这黑风寨的大当家梦乃圣夏,是个身长八尺,眼似铜铃,浑身上下有百斤力气的壮汉,在绿林中也是响当当一号人物,如今却战战兢兢跪伏在地上,对着一位黑纱遮面,身着雪山神殿祭司长袍的神秘男人叩首。

那神秘男人背负双手,全身遮盖得严...

阿玉说要去寻人,却并不是简单说说而已。

她简单收拾了个小小的包袱,叠得方方正正,带了些散碎银两,揣着从不离身的鞭子,抱起白大福,真个儿就从园子里的小路溜出去了。

寻人的法子也十分简单,一路往南境走便是。

郡守家的小姐出逃,家中人尚不曾留意,不想却早早被山下农庄里游手好闲的闲汉发觉了。多年前一顿鞭打到底是长了记性,不敢莽撞行事,消息就递到了青城郊外的黑风山寨大当家手上。

这黑风寨的大当家梦乃圣夏,是个身长八尺,眼似铜铃,浑身上下有百斤力气的壮汉,在绿林中也是响当当一号人物,如今却战战兢兢跪伏在地上,对着一位黑纱遮面,身着雪山神殿祭司长袍的神秘男人叩首。

那神秘男人背负双手,全身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凛冽的双目,剑眉斜飞入鬓,声音暗沉,带着微微的嘶哑:【你是说,湖月渡还偷偷养了个私生子,在南境勾搭上了花家朝夏?消息是否可靠?】

梦乃大当家头却不敢抬,恭谨道:【开始只当是谣言,只是前日刚得的消息,那个真风和朝夏在南境寅江整日里游山玩水,玩物丧志,气得原定要前往西昆仑的柚希礼音突然改道南境,去追那个真风凉帆了,当不会有假。而且.....】梦乃犹豫了下,【派了跟过去的线人有消息回报,但尚未确认,不知当讲不当讲......】

神秘男人扭头轻轻瞥了梦乃一眼:【别给我耍心眼!】

男子释放出的威压镇得梦乃趴伏在地,冷汗涔涔,他勉力撑着,终于咬牙吼出声:【那个真风凉帆,长得像水夏希!】

凭空一道惊雷划过天空。振聋发聩。

【哈哈哈哈哈哈哈!】黑袍祭司怒极反笑,【好你个湖月渡!好,好!这么多年过去了,德性不改!】他虚空一握,山寨大厅内狂风骤起,室内温度骤降,桌椅板凳兵器架子动摇西倒,甫一落地,就冻成了冰柱子摔得四分五裂,只剩满地冰渣。

【贵城大人饶命!】梦乃圣夏被吹的一个后滚翻,撞倒在柱子上滚落下来,居然现出了原形,一只憨态可掬黑熊精。

被称为贵城的神殿祭司恍若未闻,周身温度持续下降,可听见处处结霜成冻的咔嚓声。

【阿惠,】一个仪态端庄的女子推门而入,室内冰天雪地与她似乎毫无影响,她缓缓走到祭司面前,去拉他的手,轻声道,【你莫吓着小熊熊了。】

说着,她对那黑熊招招手,黑熊颇费力地爬起身,蹭到女子面前,摆出副甚可怜甚委屈的形容。

女子温润的手轻轻握住贵城骨节分明的拳,贵城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看着女子的脸,有些失神,似是透过面前的女人看着到没有焦点的远方,喃喃道:【我等她这么多年,为她做这么多,她为什么还是放不下那个湖月渡呢?】

女子眼中微微闪着泪光,心疼地隔着面纱轻抚贵城的脸,不知是在说贵城,还是在说自己:【大约是前世所欠,今生都要用守候和眼泪来还罢。】

从爱上他的那一刻起,她余生都用来还债了。

她问:【弹指红颜老,刹那芳华去。你守护她、等她、爱她的这数十年,后不后悔?】

贵城答:【我不后悔。】

女子含泪而笑:【紫城也不后悔。】

黑熊梦乃乖乖地蹲坐在一旁,看着二人说着不太听得懂的话语,觉得气氛沉寂得有点尴尬,自觉有必要活络一下氛围,谄媚道:【那.....神殿教宗陛下的吩咐,还做不做?】

贵城冷哼一声:【做!怎么不做?小光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不就是那个风流成性的混账么?这混蛋蛰居蓬莱不肯出世,俗世间样样事务都交给了安兰和他那个儿子,我就不信,待我大阵建成,天地倾覆,星雪两家寂灭之时,他还龟缩在东海不出来!】

黑熊颤惊惊问:【这神殿的天煞阵法,一旦启动,可还有活口?】

紫城摸摸黑熊的头,道:【阵法启动之前,你若是怕了,就去西昆仑,躲一躲罢。】

【那你呢?】

紫城笑笑:【他不肯离开教宗,我也离不开他。】




这厢,抱着白大福的阿玉,一路南行,起初虽然有些辛苦,但一路走的也算顺遂,浑然不觉身后偷偷摸摸跟了一波山寨马匪。

坠在后方的黑风寨马匪听闻此女身上有仙家重宝,早就垂涎不已,想夺了来献给大当家的。却不曾想几次暗中下手,还没近身,就被那女子身边的猫妖挠得伤痕累累哭爹喊娘。

阿玉十分抱歉,又是鞠躬又是道歉,还掏了银子给马匪去看大夫。

众马匪捧着散碎银两欲哭无泪,脑筋一转想了个主意:碰瓷。

于是,阿玉出门能撞着一壮年大汉,抱着膝盖满地打滚喊自己骨头断了。

阿玉走路能蹭着辆马车,车夫扔了鞭马跳下来,倒在阿玉跟前嚎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时日无多差点车毁人亡。

终于,本就不多的散碎银两赔个精光。大福舔着爪子翻着白眼,心里急得不行,司命大人没消息,翔君去了神殿不见回,他还得时刻提防着阿玉身后坠着的那一群苍蝇似的马匪,赶又赶不走,又不能真个把人弄死,他都好几日没睡个囫囵觉了。

还有,他好像好久没有吃肉了。

【不行,今日你说什么都不能走!你那猫吓死了人,不赔钱不行!】凤翔大拦住阿玉,狠狠指了指阿玉怀里抱着的大福,转头扑在一个蒙着白布假人身上,开始哭嚎,【我可怜的爹哇,居然被只猫儿给吓死了!】

阿玉很是为难:【可是,我没钱了啊。】

【没钱,拿你那鞭子来抵!】

鞭子却也是无论如何不能抵的。

碰瓷的凤翔大看着龇牙咧嘴的白猫,和蠢蠢欲动的鞭子,喊得色厉内荏,也自觉自己堂堂一绿林好汉如今混得要靠碰瓷小姑娘为生,甚是丢脸,十分对不起自己当初入马匪这一行当想要劫富济贫的初心。他看着少女娇俏无辜的可爱脸庞,按了按狂跳的心口,鬼使神差地问道:【要不.....你......以身相许?】

大福大怒,【喵——】地一声从阿玉怀里纵身跃出,眼看就要在那呆酱脸上再来上一爪子,后颈皮就被人捏住,只能不甘地凭空挠着。

【这鞭子,是有主的。】拎着大福的是一身着雪山神殿祭司袍的蒙面男子,正是贵城惠。他一挥衣袖,将那腾空飞起的鞭子吸入手中。鞭子在他手中奋力挣扎,电光闪烁,险些就要抓不住。他看看一脸惊诧的阿玉,道,【这个小姑娘,也是有主的。】

他一挥袖,对马匪叱道:【还不快滚!】

【谢谢。】看那碰瓷的连滚带爬地逃走,阿玉接过贵城手里的鞭子和白猫,对贵城惠道谢。

贵城点点头,看向阿玉的眼睛微眯,透露些许深意:【你在等人。】

【是。】

阿玉如今几世记忆觉醒,往俗世中一站,凡人看不出来,在神识强大的修道中人眼里,那载的千年记忆的魂如同暗夜中的火光,想看不见都不行。

【你知道你在等谁吗?】认出那鞭子手柄末端刻着的【壮】字,贵城问。

阿玉摇头:【我不知道。】

【若是等不到他呢?】

【那就一直等。】

【若一直等不到呢?】

【我自己去寻他。】

【可是你说,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寻到他,就知道了。】

也是个痴儿。

贵城轻轻摸了摸阿玉的头,轻声道:【我知道你要等的人在哪里,想要见他,且随我来罢。】

贵城一挥袖,提起阿玉化作一道青虹,直奔高空而去,消失在视野中。





当司命星君赶到凡间时,大福和翔君已经在阴阳交界的幽都等候多时了。

【我让你二人在凡间护个小姑娘,人呢?人呢!】司命正要发脾气责难,这一猫一鸟就先发制人,一人抱了司命一条腿开始开始嚎。你一言,我一语,将阿玉偷溜出家门,一路寻人,结果半途被雪山神殿祭司大人贵城惠掠走的故事说了出来。

【贵城惠?雪山神殿?朝海光?】司命掐指一算时日,又想起当初命簿里头,给他师尊轰悠仙君和那玫瑰花妖写的那一桩爱别离、求不得的孽缘,心道不好,星雪两家百年纠葛,这等大劫,怎的就让阿玉给碰上了!

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作自受,悔不当初,说的便是此时的司命星君了。

原来,那贵城惠奉神殿教宗朝海光之命,以整个雪山为阵,借漫山灵气和天下怨气布下天杀绝阵,一旦催动,汇聚个峰的千万年奇煞灵力,便要剑指东海蓬莱,届时便要毁天灭地,生灵涂炭。

一切的一切,只是那个朝海光,要逼湖月渡出来而已。

但是,这等逆天的绝阵,即便万事俱备,也不是随时随地就可以发动的,缺一样引子。

司命星君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毕露,喉头哽咽:【缺一个不惧轮回,承载千年记忆的魂!】

【贵城惠,朝海光!老子撕了你们!】司命咬牙切齿,【不把你们打入十八层地狱,难消我心头之恨!】

【哎哎,司命大人息怒,司命大人息怒!】一个硕大的黑影猛扑上来,拦腰搂住司命星君。

死沉,拖不动。

司命奋力掰着那搂得死紧的熊爪,怒道:【哪来的黑熊精?抱我干嘛?】

梦乃圣夏壮着胆子,仍然死死抱着司命的腰不撒手,闭眼,吼道:【那个阿玉,她是自愿的!】

自愿?

司命如同被钉住了一般,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身后三只小妖,一字一句道:

【你。 再。 说。 一。 遍。】





【所以,你们想要的,是我几世的记忆?】雪山神殿最高的峰顶上,看着脚下几座险峰的奇煞之力滕旋交织而形成巨大的漩涡,阿玉扭头问身边的贵城,【以我千年的记忆为引,就能真的启动阵法,他就能找到我?】。

贵城一手捏诀,祭出一朵雪莲,柔声道:【承载你记忆的雪莲,落在阵眼,阵法即可启动。】他看向阿玉,【届时天地寂灭,万物不存,星雪同归于尽之时,天上那些个神仙,才会看凡尘一眼吧。】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一直沉默不语的教宗轻声道:【此阵法,毁天灭地之能,千万年前,还有一个称呼——诛仙。】

【可是,没了记忆的我,还是我吗?】阿玉问道。

【承载着那些记忆,你开心吗?】贵城问她,【只能给你带来痛苦和绝望的记忆,还是忘了比较好吧。】

阿玉伸手摸了摸那朵晶莹剔透、散发着圣光的天山雪莲,忽而轻轻笑了:【姐姐一直说我傻,守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梦,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可是,】阿玉回首看向朝海光和贵城惠,眼底流露出真心欢喜的笑,【我不觉得那些记忆是痛苦啊......】

【人有生死,季有春秋,都说死后一忘皆空,我却没有忘,一定是有原因的罢。】她蹲下身,抱膝看着脚下愈演愈烈的巨大漩涡,【虽然每一世记忆,有苦有甜;每一世遇到的人,有好有坏;可于我都是弥足珍贵的。】

她站起身,缓缓往悬崖边走去,煞气形成的漩涡将她的发丝吹乱,衣袖灌风,猎猎作响。小小的身影被旋风卷起的冰刃划破一道道口子,血珠飞舞:【抱歉,以我一己之私,以天下生灵为注,我还是做不到呢。】

【你疯了!快回来!】贵城惊怒道,【那是悬崖!是天下怨气奇煞汇聚的风眼!】

【跳下去,我会死吗?】

贵城突然暴起,伸手去抓她:【大阵已成,不可逆转!即便你不肯作那引子,以己身血肉为祭,也救不了所谓的天下生灵!】

【抱歉,我舍不得我阿爹阿娘,舍不得青城山一草一木,也舍不得忘了他。】阿玉回首微笑,纵身一跃,坠入悬崖下的漩涡。

数道惊雷划破天空,刚刚不断积聚的、如同要吞噬一切的漩涡忽而渐渐消散,不过片刻,阳光穿透云层,一时间云卷云舒,一切归于寂静。

朝海光看着阿玉跳入的万丈深渊,恍如隔世:【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也没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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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yu怎么魂飞魄散的坑终于填上了,下一章争取让soayu篇完结,撒花!

然后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给这苦命的两位开个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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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洪天x顾倾城「霞飞路上的馄饨」

🎞碎片。全是私设,行文全靠想象。
🎞其他相关碎片⬇
玻璃渣慎点

洪天已经不是那个还穿着粗布马褂在街上到处讨食的小年轻,从枪口刀尖下摸爬滚打一路,终于也是能看清人心。
上海滩隐秘地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见红不见青,青在红不在。
洪帮和青帮水火不容,但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青帮抢了洪帮的码头,又或许是洪帮截了青帮的货源。黑帮的恩怨情仇,小老百姓哪里敢去评头论足津津乐道?很多故事不过是私下流传。
霞飞路上有一家汤记小馆,开在路边,扯一片蓬粗陋地当做遮蔽,低矮的木桌和方凳看起来廉价不堪。老汤头和他的妻子汤嫂年过半百,靠着这家卖面买馄饨的小馆维持生计。
洪天并不陌生这样的地方,想当年他刚来上海,这样吃饭的地方...

🎞碎片。全是私设,行文全靠想象。
🎞其他相关碎片⬇
玻璃渣慎点

洪天已经不是那个还穿着粗布马褂在街上到处讨食的小年轻,从枪口刀尖下摸爬滚打一路,终于也是能看清人心。
上海滩隐秘地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见红不见青,青在红不在。
洪帮和青帮水火不容,但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青帮抢了洪帮的码头,又或许是洪帮截了青帮的货源。黑帮的恩怨情仇,小老百姓哪里敢去评头论足津津乐道?很多故事不过是私下流传。
霞飞路上有一家汤记小馆,开在路边,扯一片蓬粗陋地当做遮蔽,低矮的木桌和方凳看起来廉价不堪。老汤头和他的妻子汤嫂年过半百,靠着这家卖面买馄饨的小馆维持生计。
洪天并不陌生这样的地方,想当年他刚来上海,这样吃饭的地方对他来说已然是奢侈。但他惊讶顾倾城的不嫌弃。
顾倾城,青帮二当家的妹妹。自小穿金戴银,被家里好生供养。洪天应当是讨厌这样娇贵的大小姐的,可他讨厌不起顾倾城。他见过女人,都是洪帮大当家了能没见过女人吗?可他就是这样,在和顾倾城如此短暂的相处中沦陷了。
他知道她是青帮二当家的妹妹。
见红不见青。
但是在仙乐斯跳完舞,顾倾城从后边追上来,拉着他的大衣问:“不能请我吃顿夜宵吗?”
刚才环抱时她的脂粉香气还萦绕在鼻,银铃般的低笑还不绝于耳。洪天本来要甩开衣服上车,但是他只是说了:“好啊。”
于是他带着顾倾城去了霞飞路。
洪天排场很低,一路并不浩荡。他期待在顾倾城脸上看到嫌弃,但顾倾城下车后看着招牌竟然对他甜蜜一笑:“吃馄饨吗?我最喜欢馄饨了!”
他们就坐,气质与这家路边摊全然不符。
洪天是认识老汤头的,老汤头叫他老板。
“你是老板吗?”椅子矮小,顾倾城把手撑在膝盖上,托腮望着洪天。
“是不是又怎样呢?对他没必要解释。”
“那么,向我有必要吗?”
洪天笑了笑。
他们还聊了别的。顾倾城谈起下午在玄金堂看到她很喜欢的一对耳饰,但那对耳饰被城北大东海家的三少爷包走了,真是很气人!洪天把这些都听进去。
顾倾城说那个耳饰精致,明明是金,可做得如此轻盈薄透,仿佛一片真的羽毛。她还问了洪天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洪天想了想,告诉她没有。
洪天还想,如果顾倾城是她的女人,就带不了这样精致的首饰。因为和他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命丧黄泉,这样易碎的首饰经不起折腾。
馄饨很快上来,小小一碗,在夜里冒着白色的热气。
洪天刚要吃,顾倾城拦住他说:“吃饭之前要先祈祷。”
他觉得新奇:“这是哪套洋人玩意儿?”
“总要积点德。”
洪天摇了摇头,并不在意,直接开吃了起来。
听见顾倾城说:“那我只好多为你求一份祈祷。”
洪天笑了:“一个人要求两份祈祷,会不会太贪心。”
“那么就把我祈祷到的好运都给你。”
没有人对洪天这样说过这样的话。因为没有人能这样跟他坐在路边吃饭,还拦下他的筷子要他做祈祷。
只有顾倾城。
馄饨很好吃,皮薄肉紧,汤水鲜咸。顾倾城吃相优美,这样两分一碗的馄饨在她嘴里好像山珍海味。洪天看得有些发愣。
回去的时候下起小雨,滴滴答答,路面被浸得湿滑。
顾倾城坚持要两人一起走一段,洪天无可奈何。两人打着伞走在霞飞路上。
没什么行人。家户门窗映出的灯点亮地面积水,好提醒行人绕过。
顾倾城提着裙子,掂着脚小心翼翼行走,越走越往洪天身上靠去。洪天怕她摔着,一只手绕过她的背后去也为她提裙子,还叮嘱她:“我来提着,你扶好我,走路小心些。”
“这样的裙子真麻烦,鞋子也很不实用。”洪天说。
顾倾城笑了:“可是它们都很好看。”
洪天唇边漫起宠溺。心里道:你也很好看。

洪天总是在后来发生的事情里想到顾倾城这句话,弄得他都要以为人说的话是会被上帝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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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孝开枪后,顾倾城的头低下去,脸上闪过一抹冷笑。倒下的洪天吃痛的捂着伤口,血咕噜咕噜的留出来。
“洪孝,你混蛋!”顾倾城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冷漠,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洪孝不是因为听到顾倾城说她不爱他而笑的,而是因为她的表情太好笑。那种大仇得报的狂喜,和看着洪天虚弱的伸出手来摸她的脸时的错愕,让那个曾经风靡全场高高在上的顾小姐,像一个做错事却没有被惩罚的小孩。
真的很可惜,那天晚上实在没有月亮,房里的灯也昏昏暗暗。如果你仔细看,也不会看到顾倾城的表情。
她握着洪天的手,伏躺在他旁边,他的血冰冰凉凉,一点点渗过她的头发、衣领。她闭着眼睛,闻着那股甜腻铁锈的味道,想起那一晚,洪孝来请她跳舞,但是她的目光却...

洪孝开枪后,顾倾城的头低下去,脸上闪过一抹冷笑。倒下的洪天吃痛的捂着伤口,血咕噜咕噜的留出来。
“洪孝,你混蛋!”顾倾城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冷漠,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洪孝不是因为听到顾倾城说她不爱他而笑的,而是因为她的表情太好笑。那种大仇得报的狂喜,和看着洪天虚弱的伸出手来摸她的脸时的错愕,让那个曾经风靡全场高高在上的顾小姐,像一个做错事却没有被惩罚的小孩。
真的很可惜,那天晚上实在没有月亮,房里的灯也昏昏暗暗。如果你仔细看,也不会看到顾倾城的表情。
她握着洪天的手,伏躺在他旁边,他的血冰冰凉凉,一点点渗过她的头发、衣领。她闭着眼睛,闻着那股甜腻铁锈的味道,想起那一晚,洪孝来请她跳舞,但是她的目光却越过洪孝,落在不远处那个抽着烟的洪天身上,洪天眼神对上她的时候很惊讶。她偶尔睁开眼睛,里面铺天盖地都是绝望。
洪孝瘫在椅子上好一会儿,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一死一活的两人,然后想去把顾倾城拉开。顾倾城甩开他,死死地抱住洪天,她要躺在他身边,躺在他身边的话,能不能梦到那天他在霞飞路打伞送她的场景?洪孝没办法,从洪天椅子后的衣架上拿下那件大衣给他们盖上。
他走出去前,对着地上的顾倾城,扣动了扳机。

🎞存档我的小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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