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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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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卿

中秋节激情制作,以备上新之用,中秋节放售,群里可以买

唉,其实单纯是为了嘚瑟一下最近的手作,向大家证明我最近没更文真的是有原因的QAQ

群号:463267100(攸卿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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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号:463267100(攸卿手作)

叶萱等澈回

【全职高手】君子于此(3)

  叶修听见这句话心里一颤,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苏沐秋。
  苏沐秋一身白衣,本是温润如玉的极佳的公子样貌,却因为他那双阴沉的眼睛拢上了一层隐隐的可怕。
  “我是什么人?”他反而笑了,“你觉得呢?”
  他心里一颤。眼前的少年眉眼间尽是贵气,一身黑衣衬得他有些冷冷的意味,可笑起来却是一派阳光少年的模样。即使这样,他身上的那股子高贵的气场也没有消失。
  绝对不是普通人。
  苏沐秋在锦衣卫很多年了,他一眼就能看透某些人,哪怕那些朝廷高官,他也能一眼看穿大部分。
  可这个人,他看不懂。至少现在看不懂。
  “苏公子,”叶修出声说,收起来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貌,“我的身份你最好不要猜。当然,”他摸了摸鼻子,“猜出...

  叶修听见这句话心里一颤,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苏沐秋。
  苏沐秋一身白衣,本是温润如玉的极佳的公子样貌,却因为他那双阴沉的眼睛拢上了一层隐隐的可怕。
  “我是什么人?”他反而笑了,“你觉得呢?”
  他心里一颤。眼前的少年眉眼间尽是贵气,一身黑衣衬得他有些冷冷的意味,可笑起来却是一派阳光少年的模样。即使这样,他身上的那股子高贵的气场也没有消失。
  绝对不是普通人。
  苏沐秋在锦衣卫很多年了,他一眼就能看透某些人,哪怕那些朝廷高官,他也能一眼看穿大部分。
  可这个人,他看不懂。至少现在看不懂。
  “苏公子,”叶修出声说,收起来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貌,“我的身份你最好不要猜。当然,”他摸了摸鼻子,“猜出来了也不要说出去,毕竟谁都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况且,”他看向苏沐秋,轻声道,“还是会丢掉性命的麻烦。”
  “好。”苏沐秋低声应道。
  “哥,”苏沐橙蹦蹦跳跳地过来,看了看两人,“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叶修立刻换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打了个哈欠,“现在去哪?”
  “你药喝完了吧,”苏沐秋看他一眼,“回锦衣卫。”
  “我药喝完了你不给我开药?”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存心想让我活不下去?”
  “噗,”苏沐橙笑出声,及时制止了两人的战火,“微草有药,所以不用去药堂。”
  三人回到锦衣卫向微草分局的地方走去。沿路能看到不少中药,到园中能闻到微微的苦药味,但回味起来却有几分甜。中央还有一座假山,池子里有几条鲤鱼游得欢快。
  “王杰希!”苏沐秋推开一间厢房的门,不过不见王杰希,倒是已经退出锦衣卫的方士谦坐在里面,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
  “哟?老苏,”见他来了方士谦立刻停下手中的活,“来我们微草这有何贵干?”
  “给他开点药。”苏沐秋把叶修一把推出。
  “哦~”他意味深长地瞟他一眼。
  苏沐秋选择无视。
  “这伤不出七日便能好了,”他道,然后转身走到药柜前抓了几副药,“回去煎着。”
  “嗯。”苏沐秋接过,正准备带着苏沐橙和叶修离开,方士谦突然喊住他:“老苏!”
  苏沐秋知道方士谦此时喊住他是有事,便对苏沐橙说:“你先把他带回去歇着,哥哥等会就来。”
  “好!”苏沐橙应了一声,扶着叶修走远了。
  “他伤好了后,“他指指叶修的背影,“你打算怎么办。”
  “留在锦衣卫。”
  “什么?!”方士谦提高了声线,“留在锦衣卫?!你认真的?!”
  “废话,”他一个眼刀过去,“我觉得,这人来头不一般。”
  “这倒是,”方士谦若有所思,“他看着倒是有些像宫里的那位太子叶秋。”
  “这么说来,”苏沐秋也说,“倒和太子也有几分相似之处。不过太子殿下是那种很温润的;他却是有些乖张的,你不知道下一秒他会变成什么样。”
  “变成什么样你还会怕?”方士谦笑出声,“别逗了。我还真没见过你怕过什么。”
  苏沐秋白他一眼没有答话,只是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叶修,我会知道你身份的。
  

芝麻

涂一个鸦(●'◡'●)

尝试一下古风 有照片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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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叔

色调会不会很奇怪...太红?

色调会不会很奇怪...太红?

时光与你
摄影:痞子 后期:时光与你 出...

摄影:痞子

后期:时光与你

出境:熊

摄影: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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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境:熊

你的仙女婠

中秋衍生【桂花景】图透✨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碎碎念:
还在纠结要不要加小兔叽。
算是我第一次在节日之前做应景的手作,还没想好做胸针还是发簪。
桂花花型较之前有了改版,更好看了。
终于get到了如何做树枝,有点期待做故宫的红梅。

中秋衍生【桂花景】图透✨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碎碎念:
还在纠结要不要加小兔叽。
算是我第一次在节日之前做应景的手作,还没想好做胸针还是发簪。
桂花花型较之前有了改版,更好看了。
终于get到了如何做树枝,有点期待做故宫的红梅。

白蹄君

白云外5

    哐哐哐。

    这已是郭麒麟来砸过的第三次门。

    陶阳一边勾脸一边骂娘,咬了咬牙,叫了声小伙计,“不是让你把他赶出去吗?”

    “我有那能耐吗!他可是郭班主的儿子啊!”

    伙计所言不虚,陶阳叹口气,无话可说。

    于是心一横,下楼去,门外是正炸毛碎嘴子念念叨叨的郭麒麟,陶阳伸手抬了门栓子打开门,那小卷毛便跟个皮球似的撞进他怀里来。

    卷毛下的小脑袋直起腰来,倒是比自己高那么一点点。

   ...

    哐哐哐。

    这已是郭麒麟来砸过的第三次门。

    陶阳一边勾脸一边骂娘,咬了咬牙,叫了声小伙计,“不是让你把他赶出去吗?”

    “我有那能耐吗!他可是郭班主的儿子啊!”

    伙计所言不虚,陶阳叹口气,无话可说。

    于是心一横,下楼去,门外是正炸毛碎嘴子念念叨叨的郭麒麟,陶阳伸手抬了门栓子打开门,那小卷毛便跟个皮球似的撞进他怀里来。

    卷毛下的小脑袋直起腰来,倒是比自己高那么一点点。

    陶阳退后一点点,为了酷,打算平视他。

    “......哎呦!您这肩膀儿还真硬!”郭麒麟揉揉下巴颏。

    这皮球还怪他肩膀硬?

    “......晚场听戏不从这儿走,门在那边呢...”陶阳无心恋战,揉揉给撞疼了的肩膀,想赶他走。

    “不不不我有事儿找你!”郭麒麟往班子里头看去,花影重叠明明灭灭间,那个属于老舅的位置空着。

    “你......”陶阳正要搭腔,却被郭麒麟打断,他正色道:

    “你知道昨晚上内个瞎子杀的是谁吗!”

    “......谁。”

    郭麒麟十分紧张,“那可是李大彪啊!”

    “......”陶阳往门外看看,指使了小伙计出去,安排他不准任何人进门来,然后拎了郭麒麟让他坐好,抱着胳膊准备好了吓唬他。

    “你听好了,小孩。”陶阳清清喉咙,“你要是敢把昨儿晚上的事儿捅出去,德云茶馆和三庆戏园,上下百八十号人我们得一起完蛋。”

    郭麒麟看着眼前武生勾了半边的脸,一只眼睛平顺,一只吊梢。好像半拉古人半拉今人,那一双眼睛亦古亦今得盯着他,把他盯得直棱了。

    “......小孩?你听见了吗?”

    “哦......哦......听见了......”郭麒麟缓过神来,脸有点烧起来,低头嘟嘟囔囔, “我本想说的也不是这个......内个李大彪作恶多端......我也恨透了他,还想感谢那位大侠呢。”

    李二彪作恶多端?陶阳倒是只记得李二彪曾来捧过辫儿哥的场,出手阔绰不凡,在这样乱的时局里,也算一方枭雄。

    “他做什么恶了?”陶阳好奇。

    郭麒麟表情一滞,不说话了。

    “......陶老板今天,是要演什么?”郭麒麟没顺着他话往下说,陶阳也不追问了,回到镜子前勾脸,随意闲聊道:“今儿十五,是正日子。要演大戏《大西厢》。你老舅也来。”

    “你是张生?我老舅是崔莺莺?”郭麒麟问。

    “嗯。”

    “那这张生也太矮......”

    郭麒麟噤声,想起那踹出去五六米的一脚,脑子一转,立马改口道:

    “......这崔莺莺可太高了吧。”

    “......”陶阳对镜无言,放下勾脸的笔,低头笑了。

    那已勾好的半张脸正对着郭麒麟,郭麒麟看那吊梢的眉眼含着笑,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思量了须臾,眼睛一骨碌,开口便道:

    “要不,我来崔莺莺吧?”

——

    张云雷被带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黄花梨木的床榻上,有人拿枪管子抵着他裸露的肩胛骨,命令他唱小曲儿。

    那红木桌上的钟表旁,有人让他半跪着趴好,用舌头去够那漫长甬道的尽头。

    大帅府。

    就是在这里,他把自尊摔碎。

    如今这里上有素缟联绕,富丽堂皇的屋沿上挂上了大白灯笼,李大彪的遗像挂在堂屋的正中,有许多人,甭管是不是孝子贤孙,忠臣良将,都为他披麻戴孝。

    该,腌臜东西,太该死了。

    呸。张云雷冷笑着啐一口。

    身后人闻声也不说话,攥了他的腕子便往屋子里走。张云雷丝毫不挣扎,顺从地跟着走。待他二人进屋关上了门,那人将他双手束住,摁在墙上,那人年轻光洁的脸上有戾气,眼里闪着锐利的光,望进张云雷的眼睛里。

    奇怪,近在咫尺,他却看不透眼前这个戏子。

    “你认识我吗。”那人问。

    “大帅公子。”张云雷坦然地回话。

    原来他是李大彪李司令的儿子,李二彪。

    “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吗?”

    张云雷自嘲地笑起来,一脸傲气,仰脸道:“莫非,公子要听戏么?”

    李二彪眯了眯眼,撒了手,他发现了,自己单用武力吓唬不住眼前这位天下第一乾旦,索性转身坐下,替自己斟了杯茶。

    “你们李家可真有意思......”张云雷心里盘算着退路,嘴里却依旧不饶他,一璧冷笑,一璧字字诛心道:“当爹的死了,儿子还绑了戏子来听戏,好孝顺的儿啊。”

    张云雷心里清楚,李大彪的死,打死也不能承认和自己有关。德云茶馆和麒麟剧社的安危都系他一人之身,更何况决不能卖了小瞎子......

    可是眼前这个人深不可测,像是来查案,又像是不想查案。 

    “......张老板。”李二彪放下杯子,嗝哒一声,抬头眯眼看他,“你还记得这里吗。”

    张云雷的冷笑垮了下来。

    李二彪手指骨节敲在桌上,渐渐扰乱了张云雷的心绪,他是多骄傲的一个人啊。不过正是在这间屋子里,他沦为一个玩物,那副好嗓子成了别人的尿壶,好身段成了给人疯狂揉捏在身下蹂躏的破布,他该多羞耻呢。

    张云雷不搭腔了,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

    李二彪笑意更甚。

    “你想怎样。”张云雷问。

    “不想怎样。”李二彪顺口便道,眯眼笑了,站起身来凑近他,道:“我也是实在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能杀了我爹的一定不是无名之辈......不过我感谢你,你我有共同的仇人。如果不是你杀了他,我也继承不了这样大的家业......和屯在平津的李家军。”

    李二彪拍拍他的肩,继续笑道:“......所以,你便是我文韬武略的第一见证者,我今日请你来,与我同吃庆功酒。”

    庆功酒?

    死了爹还这样高兴,这人实在是没有心肺......张云雷看着那笑脸,皱眉,只觉得反胃,嫌恶道: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明天还要上台,今晚就先告辞......”

    “且慢。”

    李二彪伸手钳住张云雷的肩,武人手劲儿大,他皱眉咬牙,挣脱不开。

    凑上前来,李二彪欺身逼近他,放低了声音道:

    “我继承了他的家业、军队、姬妾......如今只差你一个玩物......”李二彪喉结上下滑动了一瞬,眯眼的模样像只豺狼。

    “......便齐全了。”

    张云雷的心咯噔一声,说不出话来。

    

   

    

    

    

    

似鹿朝林

云姜

[一]

宣统二十三年,大祁宣统帝驾崩,年轻的太子询继位,登基大典,他着明黄色龙袍,身边女子华服加身巧笑焉兮,改年号为嘉泰。

尔后十年,大祁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皇后贤良淑德,诞下一对双生子,普天同庆,大赦万民。国君欣喜难以自抑,在双生子满月宴上,晋封小公主为和安公主闺名华云姜,立小皇子为大祁储君华珩。

小云姜与小太子自小聪明伶俐,模样讨喜,未及笄已是才华横溢冠盖京都。

……

当然,最后一段是我自己捏造的。自小聪颖的是阿珩,不学无术的是我,才誉满天下的是阿珩,胸无点墨的是我,大祁纨绔子弟的领军人物——华云姜。

可我甘之如饴。

我与阿珩是双生子,唯一的不同是那双眼睛,阿珩的眼里匿了满天...

[一]

宣统二十三年,大祁宣统帝驾崩,年轻的太子询继位,登基大典,他着明黄色龙袍,身边女子华服加身巧笑焉兮,改年号为嘉泰。

尔后十年,大祁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皇后贤良淑德,诞下一对双生子,普天同庆,大赦万民。国君欣喜难以自抑,在双生子满月宴上,晋封小公主为和安公主闺名华云姜,立小皇子为大祁储君华珩。

小云姜与小太子自小聪明伶俐,模样讨喜,未及笄已是才华横溢冠盖京都。

……

当然,最后一段是我自己捏造的。自小聪颖的是阿珩,不学无术的是我,才誉满天下的是阿珩,胸无点墨的是我,大祁纨绔子弟的领军人物——华云姜。

可我甘之如饴。

我与阿珩是双生子,唯一的不同是那双眼睛,阿珩的眼里匿了满天星河,不论何时,都是熠熠生辉,他笑的时候,世界都是亮的。而我的眼睛,明澈如镜湖,那事大祁广袤无垠的领土至西之地的湖泊,湖中空无一物,冬日不上冻,风起不惊澜,难以映人影,水露无尘埃。

父王说,生这双眼睛的人,命途诡辩,悲欢难解。

大祁有两双镜湖的眼,一双是我姑母,一双是我。

乳母说,我姑母是大祁先皇最宠爱的小公主封号长生公主华清晚。可惜,生一双镜湖的眼。十八岁那年,大祁逢百年不遇的大旱,一旱就是五年,未见一滴水,民不聊生,国库一日日空虚,旱情反而加重,难民大批涌入京城,人类原始的生理需求迫使他们不择手段的生存。史书载“宣统五年大旱,横尸遍野,三步一尸,五步百人坑,十步千人坟,百步乱葬岗。”那五年,河里流的都是血。一云游的江湖术士只身闯殿,说华清晚是不祥之人,生镜湖眼的女子,命途诡辩,且必毁万人命格。而镜湖之眼生与公主,公主地位无上尊贵,故毁天下人命格。

若解此大旱,以长生公主血祭青天,骨灰撒入镜湖,天灾自解,福泽佑万民。

我的姑母,东陆第一美人,“除华氏清晚,世间再无一袭白衣颠众生”的长生公主,十八岁生辰,血祭苍天,举国哀悼,天地间风云突变,甘霖滋润了大祁每一寸干涸的皮表。

而她,殷红染红了她一袭白衣,万民恸哭,先皇心痛至极,在御书房关了自己七天七夜。

华清晚的眼里,自始至终,

空灵如初,

乳母抱着我哄着我睡,轻声说着“奴的姜儿公主,愿一生平安喜乐,平安喜乐。”每次我睡前,她总要嘟哝好多好多次,而年幼的我,少不经事,很快坠入梦乡。

每天都在阿珩灿若星光的浅笑里醒来的,温温一句“阿姐,早。”我揉揉迷糊的双眼撑开沉重的眼皮,回一句早。然后和阿珩一起到父皇处请安,听着父皇给阿珩的考题,我又会睡熟,再醒来时是在父皇的怀抱里,他总是娇纵我,不学无术纨绔不可教化也都给了我最大的宽容。

我知道,这是整个华王室给我的补偿,一生平安,一生无罪,瞒天下之苍生,藏云姜于深宫。

[二]

我被藏于深宫十七年,世人知和安公主,却无人得以见容颜。除父王母后,阿珩和乳母之外,任何人不得踏入昭阳殿。

父王每年逢我生辰与姑母生辰之时,都要秘密招募巫师血祭,取我一碗心头血,一碗指尖血,涂于镜湖四周成阵法,求上苍宽恕,容我一生。

我每天坐在昭阳殿的草坪上,看四四方方的景,面容冷漠的人,阿珩后来也很少来了,父王年年老去,可喜的是大祁依然国泰民安,我虽处深宫十七年,却也知道,东陆风云异起,社会动荡,战火不断,而大祁,已被不少国家虎视眈眈。

北雁南飞,严寒料峭,昭阳殿里的梅花开的最好最艳,可我还是厌了,骨子里的倦怠一点点侵蚀着我最后一点耐心。

    一只琉璃玉光杯从手中摔落,清脆的声响。

    我知道,我的耐心已被消耗殆尽。

    今日是除夕,父王设国宴于月华殿,出宫十分容易。我褪下繁复宫装,换上轻便衣裙,穿上披风戴好衣帽。

    我回头望了望昭阳殿。数年前的昭阳殿,住着才冠东陆倾城颜色的长生公主华清晚,数年后的昭阳殿,住着世人只知其名不知其相的和安公主华云姜。我知姑母恣意潇洒十七年,而我也知自己如困兽只待清冷月夜悲怮呜咽。。

    夜色浓,露水重,我要踏雪出宫。

    “公主,回去吧。”

    蓦然出现的苍老人声让我不敢再踏一步。

    今晚夜浓星繁。

    乳母的脸上跳动摇曳的烛光,她为我穿上雪花白的宫装。

    今夜国宴是为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接风,这位小将军平定北疆,安抚民心,与北方异民族交战,竟无一场败仗。北方异族是今年突起的一支实力,不可小觑,为夺取更多的生存资料,进犯大祁边境,烧杀抢掠,民不聊生,小将军临危受命,奉旨征战,谋略过人,运筹帷幄,结束了战争,载誉归来。父王大喜,欲大肆封赏。问他有无所求,他起身跪与殿前,所求有三。

    父王点头默许。

    第一, 修缮边疆受损民居。

    第二, 妥善安置牺牲士兵家眷。

    父王自是答应,当刻诺以十万银钱拨往边疆,又问这第三个要求。

    殿下答“恳请陛下为臣赐婚。”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两侧大臣议论纷纷,不知年轻的将军看上谁家俏姑娘?同时又怀期许希望招的贤婿。

    父王端坐殿央,笑问“不知爱卿心上是谁家小姐,朕为你做主。”

    而将军的话真真震惊朝堂。

    “望陛下将和安公主指婚与臣。”

    低沉又喑哑的嗓音回荡在月华殿。

    父王并未显现任何情绪,眼中深邃感情复杂难解,堂下将军抬起头,刚毅明朗的轮廓与刀削斧砍的五官煞是好看,一袭黑袍隐隐带着几分战场下杀戮的戾气。异于华珩之谪仙公子,这便是雷霆手段,威压四方的年轻的铁血将军——叶君祈。

    一直温润如玉坐于父王身边的华珩终于敛去笑意,手中把玩一只精致的夜光杯,额前碎发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双眼,看不清悲喜。

    “来人,请姜儿过来。”

    一时间,月华殿一片死寂。

可惜,除了求父王赐婚这件事,其余我一概不知。

若是知了,我大概能猜出他是谁了吧。

    年轻的将军微微颔首,并未作声。

    父王却闭目养神,眉间疲惫显露无疑,大祁的国君似乎瞬间苍老了很多,帝王的威压却重了几分。

    华珩抿了一口酒,喉间一声轻叹。

    ——王姐。

    “除夕年节,高兴时候,这般沉闷作甚”

    这一声温柔,舒缓,情感拿捏精准,似是调笑又不失帝家女子风姿,引得殿中大臣回头观望,坐于高位的父王也终于抬眼,眼中浮上几许慈祥宠溺的笑意来,而这殿中只有殿下单膝跪地的男人未回头,可那逼人的气势却温柔了许多。

    “姜儿,来,到父王身边来。”

    众臣见一白衣女子踏雪而来,葱白指尖解开披风递与身边侍女,从红梅间走来,败梅三分艳,却胜七分清。长裙曳地,卷起了一层薄雪来,唇红齿白,笑意正浓,梨涡浅浅,苍白面色衬那笑意更是凄艳。可那本该最为出色的双眼却被缚上一条红绫,平添几分妩媚来,三千青丝未扎,青月额玉悬于眉间,珩太子眉目俊逸谪仙公子,而这女子润如月光一颦一笑皆是心动处。

“姜儿自幼身体羸弱,又患先天眼疾,无药可愈,不可受风寒,故静养于昭阳殿。”父王的手覆上我的缚眼红绫温柔的摩挲着,“这十多年,也是委屈了朕的姜儿啊”。

我伏于父王膝上,心中苦涩连着这殿中的静寂悉数收下,皆是化作心底一声绵长的叹息。

“不,不委屈。”

十七年有多长呢?

庭前红梅似乎是清晨醒了便开了,入夜就寝便败了;这雪似乎是清晨落了洋洋洒洒,暮色渐浓又化成一滩春水;这身上的衣裳好像每日都不一样?我不知,我几乎日日禁足于昭阳殿中,那红梅也是冬夜里捅破了窗纸看的,看得见一朵的开败,一朵雪花的消融。

阿珩来看我时,常为我抚琴,给我带几本话本,经书。夜了我点灯靠在床头看,待合上书页之时东方已然破晓,而我又熬过一个无眠之夜。

[三]

我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心中犹自腹诽,这父王把我与这小将军同置一屋这安了什么心思,思来想去,不过是父王想让我自己把拒绝说出口。

镜湖的女子,嫁给谁都是不幸的。我深知我的一生都止于昭阳殿。

思量之中几道掌风直直的扑向我的面门,身形略侧手中茶盏置于木桌之上,几乎是下意识的我还以一记手刀劈向那人手腕,那人稳稳接住,我踢脚踹向那人小腹脚踝也被抓住。一时间整个人被禁锢,顾不得猜想,借力跳起空中翻转腿瞄准了那人天灵盖直直劈下,却被人在空中又转回面对面压下我的双腿拉入怀中,耳际突然响起有力而平稳的心跳,随即一阵君子兰香充斥鼻腔。

一瞬间我即将要恼怒之时,记忆的洪流携着一段尘封七年的往事霎时将我淹没于潮。

如相思蚀骨,日复一日,啃蚀殆尽。

我难以置信,整颗心与我的身体,都在颤抖。

明明是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归人,如今站在我的面前,这些年的话涌上喉头又生生刚被我压下去,连同相思,别离,隐忍,以及,我的秘密。

“姜儿,七年期至,”那人似乎要拥我入他骨血,呼吸温热在我耳畔,“别来无恙否?”

我喉头艰涩,声音颤抖。

“否。”

一个字便是用尽我余生力气,而我已然叫不出他的名字,那个贯穿我生命的名字。我瘫在他的怀中。而他拥我更紧。

濒死之人最怕的不是生命一点点消逝的痛苦,而是有生之年爱人归,相思止于唇齿,烂于心间。你明知我无法陪你看阴雨初晴后,满山黛妆时,无法陪你等风雪落满头,更无法与你看尽这锦绣河山。

你比我想象的要顽固啊。

叶君祈。

你还是回来了。

可是,我快死了。

父王说许是他精诚所至,上天怜悯三十多年前带走了清晚姑母,十一年前带走了难产的母亲,只留下了我与阿珩,不忍再将我带走。

直至我十一岁,父王已血祭苍天十年。

而我澄澈的眸子也是在这年突然熠熠生辉,眼波流转处于年轻时的母后如出一辙。我也因此获准解禁,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破了宫外和安公主被禁足的流言。

我就是在这年,遇见了叶君祈。那时候我不是镜湖不祥女,我只是小公主华云姜,他不是叶将军,只是护国将军府上大公子,

是夜,我获准坐于屋顶上看星星。那夜的天空真真是美极,花好月圆,院子里的梅花也开的极好,天上的月色也不深不淡,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镜湖眼的消失而慢慢回到正常的轨道。

我以为,我此生定是安稳。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轻声哼着宫里新传出的曲儿,小短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惬意的不得了。眼角无意一瞥,看到我宫外有一个黑影转来转去。

我顿时就乐了,我住的是云华宫,周围宫殿楼阁星罗棋布,这人,一看就是迷路了,盯着那个黑影看了良久,那人也是蠢,不说来这敲个门问一问,自己一个人瞎转悠。

我看腻了,乐呵的对宫外那人喊着,

“喂?哪里的公子哥儿,迷了路也不知来问问的?”

那人站定,身姿矫健的翻上我的宫墙。

我小时候就胆子肥,见谁都不带腿抖肝儿颤的,我笑意吟吟的看着那人。

在我宫中灯火的映照下,我心底暗暗赞叹,这小公子生的较之阿珩有过之无不及。五官深邃,剑眉英眸,薄唇紧抿,带着几分阳刚之气,一袭黑袍,手中提着一杆银色长枪,腰间别着一枚精致的鹰纹佩,待他站定与宫墙之上。

抬眼看向我。

我已经许久不见生人,面对这样好看的少年我满满都是好奇,无畏的望过去,我眼里是满满的笑意,婴儿肥的脸上挤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扎两个羊角髻,一身暖粉色宫装,歪着头看着他。

他那双眼睛,我惊异不已,那样好看的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却温澜潮生。

初遇,

屋顶上的孤独成性小公主。

宫墙上的俊逸迷途少年郎。

自此,叶君祈与华云姜。

命里解不开的劫。

[四]

我十一岁那年的生辰夜,有了比阿珩更好看的眼睛,终于可以见人,可父王却无空管我,阿珩也一直随父王在月华殿议事,朝上重臣在殿上进进出出,人可能不尽相同,但面色却是一样的凝重。父王不与我说,我也就不问,可阿珩不来与我玩耍,着实让我烦恼且无趣。所幸那夜以后,我倒是常常能见到叶君祈。

父王的宽容娇纵正好让我钻了空子,求了叶君祈好多回才肯带我出宫玩,不过也不敢跑远,就在王都里逛逛夜市,王城的郊外蹦跶几圈罢了。

十年的血祭才换来的命,我比谁都珍惜它。

时逢中秋,不知为何,王宫中并未赐宴,虽然也有宫女太监用些什么玩意儿来零零散散的装饰着王宫,但并未有节庆的气氛,虽然让我不解,但想起中秋夜里热闹繁华的王都,我便兴奋的什么也不愿想。

是夜。

他一件墨色长衫便悄无声息的似这之前的许多个日子一样来到我的殿前。

我左挑右选,想到了中秋佳节这样的好日子,当机决定了一套鹅黄的裙装,让奶娘给我随意扎了扎头发我就喜滋滋的出门了。

一出门就看到长身玉立的叶君祈,我兴冲冲的打招呼,“来这么早?”

他勾唇,“怕来晚了你又跟我皮。”

我装作生气的朝他挥了挥拳头。

他并未与我计较,揽了我的腰便踏着浓浓的夜色朝着王城最明亮的街市上去了。

身边掠过一道道房屋建筑的残影,心下惊叹的同时口中也赞叹出声,“厉害。”

“想学?”

我猛地摇头,连连说不。

“有你在我为什么要学?我又不傻,才不去吃苦。”

他瞥我一眼,“小公主真娇气。”

我翻了个白眼回敬他。

很快到了醉仙楼,王城有名的馆子,他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把我放下来,我取了腰间缠着的纱巾遮面,他才带我进去,要了一个靠窗的包厢。我对美食倒是不甚上心,将点菜这桩事交给了叶君祈。

自己趴在二楼的窗户往下看了许久。

形形色色,来来往往。

叫卖的小贩,追逐的孩童,巷口煮馄饨的老夫妇。每家店门前挂着的花灯让这整条街都明亮温暖了起来。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一轮弯月遥挂,众星璀璨争辉。

我看见街上很多很多的人——

有个卖花的小姑娘,挎着一篮子红红的蜀葵一蹦一跳的叫卖,迎面走来一对年轻的夫妇,那女子似乎是觉得那蜀葵红的煞是好看嚷着要买,我也觉得那蜀葵特别好看。那男子连连说好,买了好几朵送给自己的夫人,女子喜笑颜开不知又与那男子说了什么,两个人相互靠着慢慢走远。

我撑着下巴看着他们的背影,其实这个世界还是很温柔的是不是?

我还看见小孩子撒娇想要纸风车,老夫妇煮馄饨的锅上缕缕的白烟,两个衣着不俗的小姑娘手挽手出了首饰坊一路说笑。

我看了许久,馄饨的热气似乎从那个巷口远远飘来,蒙住了我的眼睛。

突然头顶有一只暖暖的手覆了下来。

“小公主真娇气。”

我拉过他的袖子狠狠的擦了几把眼泪和鼻涕。

“我才不稀罕什么公主的名号。”

身旁人沉默了好一阵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问道,“那你稀罕什么?”

“我啊,”我枕着自己的手背,认真想了想。

“我啊,稀罕父王,阿珩,还有”,我顿了顿,仰头朝他笑了,“还有那天晚上迷了路的公子哥儿。”

还有父王,阿珩和姑母想守护的江山。

[五]

睡至半夜莫名醒了过来,也不再有困意,我便不想睡了,起身点了灯,准备去书架上拿本书看一看,刚坐下来却听见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扬声问道,“乳母,可是有什么事?”

乳母应我,“公主,太子殿下来了——”

阿珩?我皱了眉,想不通为何大半夜的跑来昭阳殿寻我,未等我想清,乳母已带了阿珩进来后便告了退。

我转身准备去倒茶却被疾步上前的阿珩抓住了拿着茶杯的手腕,他道,“王姐。”喉头一滚,似是欲言又止。

“直言,不必忌讳。”我冲他安抚一笑,拍了拍他的手。

“叶老将军身殒北疆,君祈兄连夜入宫请命北疆,现已在宫门外准备出征了。”他定定的看着我,一字一顿,“王姐,北疆荒蛮之地,部族皆有异心,此行凶多吉少。王城外十里,大军会原地整顿半个时辰,若你想送他一程,我现在就带你出宫。”

白瓷茶杯从手心脱落,骨碌碌的从桌上滚到地下。

北疆,先帝时已纷争不断,部族内部矛盾尖锐,邻国魏国早已有心借机挑起战争。向来是块难啃的臭骨头,大祁多年征伐,始终无果,唯一一次胜仗便是叶老将军打下的,可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状。

叶老将军多年镇守北疆,虽然乱象依旧,但终究比先帝是好很多,此次将军身殒,事出蹊跷,不仅北疆大乱,魏国,怕不是也要举兵进犯。

这天下,终是变了。

金秋时候,满山红遍,官道旁红枫百里,叠翠流金。王城外十里枫林中有座文人雅士常来喝酒斗诗的观文亭。

“王姐,青桉会在此护你周全,我去把他带过来。”阿珩说完,打马而去。

我拼命调整自己的呼吸,扶着柱子坐下来,脑中场景过遍,自建国以来,无数将士血祭北疆,皆如精卫填海,杯水车薪。

并非是不愿他出征,他是将门之后。既先帝赐护国将军,叶氏一族便也担着守卫河山之责。

我只是怕他死。

我怕再回到自己抱着话本子靠在床头一眼朢尽这座皇宫。若他走后,自此的春华秋实,夏树冬雪,只等来了他战死的消息,那又弗如不遇呢。

叶君祈,我们弗如不遇呢。

马蹄疾疾,所过之处,惊起一片飞鸟,也拽回了我飘忽的心神。

阿珩与青桉默默退去,此刻的红枫观文亭,只有我,和叶君祈。银色甲胄,披风艳红如血,初见时一身锦袍也挡不住的英气现在在这身盔甲映衬下淋漓尽致,甚至平添几分杀戮的戾气。

他翻下马来。走向我。在他眼里,我看不见自己的倒影,是国仇,也有家恨。

我们中间只剩三步之距,他停下了,我也始终未迈出一步。

他唤我,“阿姜。”

只这一声,我的眼泪便不受控的簌簌而落,见我落泪,他提脚要来,我哽咽出声,“你别动,你站在那就好。”

他握剑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薄唇紧抿。

“我来并非劝你回城,君祈,”我擦去脸上的泪,“我知你心中所想,心之所向,所以我不会劝你。”

“——阿姜。”他的手微微抬起,却又无力的放下。

我解下身上那块出生时机缘求来的凤凰玉佩,“这块玉佩,我出生时便戴着了,可保平安。”

我小心翼翼的走过这三步,把玉佩递过去,“我要你答应我,活着回来。断腿也好,毁容也好。我只要你活着。”我无比坚定的看着他,“我不会要求你为了活着而苟且回来看我,你大可去毫无顾虑的完成你的志向。”

我用力扯出了一个笑容,大抵是难看的,“我是不想哭的,你不要在意我的眼泪。”顿了顿,“君祈,我只想让你知道——”

我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哭腔,“若你当初遇见的那个坐在屋顶看月亮的小姑娘,能成为你活着的支撑的话,她会很高兴。很高兴。”

他喉结动了动,接过玉佩,看我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而阴沉。而我泪眼朦胧,已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用力拉我入怀,甲胄是凉的,眼泪也是凉的,在我哽咽之际——

他吻了我。

所有情感无需压抑,喷薄而出,压垮了我神智中最后一丝清明,混杂眼泪的吻,竟也是这般的苦啊。他抱着我,仿佛要将我揉入骨血带往北疆。

唇舌辗转良久后又是长久的深拥。

“父王说,若我平安长到十八岁,便准我出宫游山玩水。”我闭上眼睛,“君祈,我们定下七年之约,这七年,你平定北疆,逼退魏国,查明老将军之死。我就努力的好好活着。好不好?”

“不必七年,三年已够。”

我抱着他摇摇头,“不,七年。”

眼泪越发止不住了,我推开他,后退了一步,“十八岁,我要你活着,风风光光的把我接出宫去。”

“若云姜不嫌我孑然一身,我必百里红妆,千抬聘礼,带你出宫。”

他的披风扬在风里,我的眼泪也落在风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窒息的感觉太难受了,我转过身去,不再看他,阿珩骑着马在我前方不远处等我。

叶君祈在我身后,握紧手里的长剑,黝黑平静的瞳仁下,是片呼啸翻涌的深海。他看了一眼我的背影,也转过身去。

我们两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彼此的背影都决绝而坚定。

我走向深宫,他归于北疆。

这是我与叶君祈的约,也是我与镜湖的赌。华王室瞒天下十一年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他,我只能一遍一遍的告诉我自己。

镜湖的女子活不过十八岁,若苍天怜我,准我苟活。

那你,可一定要来娶我呀。

[六]

先帝无道,横征暴敛,微服西行之际,因机缘爱上了隐世秘族圣女,圣女不肯,先帝便折辱了她,也征伐了秘族,带入宫中后,先帝不知收敛,烧杀抢掠,自矜功伐,迎无数美女入宫,却又很快厌弃,留年轻的女子或是老死,或是病死于深宫。

圣女失去故乡,看这山河满目疮痍,看这如夏花般绚烂的少女生命在先帝眼中竟如草芥,以己身为阵,在世代守护的咒怨之处——镜湖,发出祈愿,华王室无道但气数未尽,愿其世代公主受镜湖之苦,十八年即为一生,永无良人相伴,命格孤煞,毁华氏江山。

所以,先帝之女,我的姑母长生公主,十八岁生辰时,血祭。

父王即位,改善民生,减少赋税,造房屋,开国库,兢兢业业一生,以为可以抵消先帝之罪,可是君祈走后三年,他没有回来,上苍与镜湖也没有放过我。

这场赌,是我输了。

父王也明白了,没有用的。

这是华王室该受的苦。

也是该偿的债。

华王室不曾负我,是上苍不容我活。

“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战争七年不息,偏生在我十八岁这年收场。”我抓紧他的衣襟,扯下我脸上的红绫,看着他,“你还不明白吗?叶君祈?”

我倚着他滑坐于地上,垂眸,“君祈,你不该回来的。”

他抱着我愈发紧了起来,一如七年前观文亭一别。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上,“我活着回来,就是为了娶你。”

我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用力的抓紧他,心里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无力和疲惫。却又不由得自私的想,让我嫁给他吧。

我什么都不想在意了。

嘉泰二十八年腊月君祈来提亲,被父王一拖再拖直到将近年底才定下来,婚礼定在来年四月春,冬去雪融的时候。原本父王暗里千般阻挠,可他还是得空就来陪我。

自腊月二十四那场宫宴落了雪后,王城一连落了两日雪。落得整座城皆是一片银白。

宫里年纪小的宫女太监都高兴坏了,日日堆雪人,我的宫门口也是憨态可掬的两个雪娃娃。据说城内也极其热闹,连着办了两夜的灯会。

大红灯笼照着无尽无穷的白。

父王不准我出宫,君祈也军务缠身。我一如往年一样,躺在昭阳殿里捧着话本子,看累了就到院里看红梅。

不同的是,我醒来的时候,再也未见过阿珩坐在我床边笑着看我说,“王姐,睡得好吗?”

第三日我起得早,去宫院里折梅的时候看见乳母忧心忡忡的看着落雪的天空,细细碎碎的雪花悠悠飘落,落在我红红的鼻尖融化在我的体温里。

我穿上披风,走到乳母旁,“何事烦忧?”

乳母因苍老而浑浊的眼珠里满布愁思,“这一场雪,也下的太久了些。”

一语成谶,雪势转大,一连下了月余。

美丽的雪终成了灾,西北受灾极为严重,牲畜大量死亡,数次雪崩阻断了西北,北疆的交通线,物资运输极为困难。难民开始涌入受灾较轻的郡县,官府全力赈灾,仍是杯水车薪。而朝廷因为路远马遥,粮草迟迟不到,饿殍遍地,尸横遍野,难民开始暴动,互相残杀争夺微薄的生存资源。

紧跟着,中原祁河,南方洛河决堤,中原与南方瞬间沦陷,民不聊生。

在这个焦头烂额的当口,秘族后人联合魏国,周国,像是终于蛰伏而等到了突破口,向天下广发义令——华王室无道,藏镜湖不祥之女华云姜十七年,而今天下大乱,华王室必以身死殉天下耳。

战争,在年底,十二月三十日,我十八岁生辰的前一夜,爆发了。

午夜的时候,乳母睡下了,我起床去小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长寿面,还加了午膳剩下的一个水煮蛋。即使它已经凉了。

我从未下过厨,这碗长寿面做的磕磕绊绊,手指都是烧灼的痕迹,我尝了一口鸡蛋,没有热好,蛋黄还是冰凉的,让我打了个颤。

我端着碗走到宫院里,规矩的坐在石阶上。

“云姜,生辰快乐喔。”寂静凄清的庭院里只有我自己的声音。

端起碗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面没有熟,看着黑乎乎的手和一塌糊涂的面条,我竟然有些鼻酸。可我却哭不出来。

我放下碗转而跑去御书房,跪在父王的门前,未让值夜太监通报,我知阿珩,君祈在里面和父王连夜议事,我不愿打扰。

值夜太监心疼我,给我拿来了两件披风想给我披上,我摇了摇头拒绝了他。

凌晨极冷,可我跪在那里,却全然不觉。直至清晨父王准备上早朝,才发现在门外跪了一夜的我。

君祈解下了自己的披风披在我身上紧紧的抱住我,也是他抱住我,我才终于感知,这个雪夜,真是彻骨的冷。

父王看着我叹口气,“姜儿,你这是何苦。”

我抬起毫无血色的脸,端端正正的磕了一个头——

“儿臣谢父王怜爱,让儿臣得以苟活十八年。”

磕下第二个头——

“十八年生养之恩无以为报,只愿父王大局为重,云姜之命比之天下人,微不足道。”

磕下第三个头——

“若是云姜身死之后,华王室仍有公主诞生,”我深吸一口气,“请不要让她长大。”

我喉头一哽,“因为,会不舍得放弃这人世的苦。”

父王身形一晃,被阿珩扶住。

“姜儿——”君祈眼里是莫大的悲怮,薄唇轻启似乎急于说些什么,却被我打断了话茬。

我平静的看着他,

“君祈,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曾经,提心吊胆的等待着审判到来的一天,数着生的日子,等着死的日子。我原以为这一生大概就这样,被我莽莽撞撞的浪费掉。

直到我遇见了你。

我开始贪婪的渴望平安喜乐,渴望长命百岁。”我用已经冰凉的双手抚上他的脸,抚平他紧锁的眉,

“我知道你们都很爱我,我也因为你们的爱,走了很远的路。”

我笑了出来,“我也想过耍耍性子撒撒娇,让你带我一走了之,放弃这江山,放弃这万民。”

“可是不行,镜湖给我这样一双眼睛,让我看尽这世间疾苦悲欢已是最大限度的宽容。这是天命,君祈,你可以不信命,可是这黎民百姓,该怎么交代呢?”

我直起身,凑上去,亲了亲他的眼睛,紧紧的环住他的肩膀。

“叶君祈,我要你,记得我,永远喜欢我,绝对不能忘了我。”我哽咽出声,这双一生一滴泪的镜湖的眼睛,终于蓄起泪水,“如我有幸转生,就别让我再等了吧,你看我等了你七年,日子都用尽了。”

“好,我答应你,全都答应你。”他亲了亲我的耳垂。

“若真有来生,你随意生作清贫书生,或山间农人,我做个山野乡村的丫头。”我看着眼前这不曾停歇的雪,“不被这天下所困,也不为这战争所扰,哪怕没有缘分,也要一生过的平安顺遂。”

“不管有多远,我都会去见你。”叶君祈拥我越发紧。

“然后。”我对上他悲怮的目光,“我血祭的时候,你不要看我,好不好?”

嘉泰二十八年冬,和安公主在十八岁生辰夜血祭苍天,骨灰撒入镜湖。倏尔,天地间风云变幻,冰雪消融,祁洛二河退水,大祁终于迎来了草长莺飞的暖春。

护国将军叶君祈骁勇善战,逼魏周大军撤军五十里,割让十城,签下百年停战条约,随即辞官隐居。

嘉泰二十九年四月,嘉泰帝因积劳成疾驾崩,太子华珩即位,改年号为长安。

云姜没等到她的大婚,可是大祁却等来了它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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