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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仏的玫瑰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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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肆的幻想乡

【自由组】与爱决斗

  “我为什么要害怕‘我爱你’这种事?我反而为我能产生这种感觉而感到幸运。” 阿尔弗雷德轻声说。

  弗朗西斯不说话。

   “啊……我明白了。弗朗西斯,你受过伤,对吗?就像从高处跌落的鸟,死里逃生以后开始害怕蓝天。” 阿尔弗雷德露出了“噢”的表情,“你害怕爱,就好像那天暴雨里你因为玫瑰的枯萎而难过一样不讲道理。”

————————

是给宝贝哥哥写的自由组😘😘😘 @榭瓦爾

是甜文

因为对自由组的相处模式有点模糊,所以ooc的话见谅啦w

大概18000字,委实其实有点肝小痛xx

但是因为是哥哥所以很乐意!

————————

    ...

  “我为什么要害怕‘我爱你’这种事?我反而为我能产生这种感觉而感到幸运。” 阿尔弗雷德轻声说。

  弗朗西斯不说话。

   “啊……我明白了。弗朗西斯,你受过伤,对吗?就像从高处跌落的鸟,死里逃生以后开始害怕蓝天。” 阿尔弗雷德露出了“噢”的表情,“你害怕爱,就好像那天暴雨里你因为玫瑰的枯萎而难过一样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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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给宝贝哥哥写的自由组😘😘😘 @榭瓦爾

是甜文

因为对自由组的相处模式有点模糊,所以ooc的话见谅啦w

大概18000字,委实其实有点肝小痛xx

但是因为是哥哥所以很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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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朗西斯把枪口对准阿尔弗雷德。

  客厅里没有开灯。

  黑漆漆的枪口像是洞开的漩涡,将阿尔的目光吸了过去。乌色枪管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黯。

  白玫瑰被剪碎,蛋糕打翻,奶油稀里糊涂地抹了一地,红白机被扔到墙上砸碎,收纳盒被打翻,游戏卡带零零散散滑了出来。

  弗朗西斯微眯着眼,打量着月光下的阿尔弗雷德。

  真是奇怪,以前从来没有把枪口对准阿尔。

  以前他总是,总是把衣服脱掉,或者把心剖出来,给阿尔弗雷德看他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让阿尔弗雷德拥抱它们。

  “老天,你这么做就是在用伯莱塔射我的心脏,还是射空了弹匣的那种…!”情感浮夸的美国人总是这么尖叫着,然后冲过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这么做没有意义,拥抱不能让弗朗西斯好受那么一丁点,甚至不能捂热他的风衣,美国人这么做没有用处。

  而现在他真的握着一把伯莱塔,枪口对准阿尔弗雷德的心脏,几乎满弹匣。

  这是阿尔弗雷德最宝贝的手枪,他总是把这把枪捏在手里不顾弗朗西斯一脸的不屑向他炫耀说“这是把好枪”。

  喉结滚了滚,阿尔弗雷德艰难地开口。

  “弗朗西斯。”声音生涩且沙哑,他坐在沙发上抬着头和他对视。弗朗西斯看见对方浸透了疲惫的海蓝色的眼睛。

  “你知道的,这是我最喜欢的伯莱塔。”

  月光把他的脸映出淡淡的蓝色和大片大片的白,惨白,沙发边巨大的泰迪熊勾上了淡蓝色的边。

  “那又怎样。”

  我的脸一定也很白。弗朗西斯想。

  他现在的脑子很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杀了阿尔弗雷德会让自己好受一点吗?他不知道,他希望阿尔弗雷德来拥抱他,毫无意义的拥抱都可以。

  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为什么偏偏是阿尔弗雷德?

   这个大男孩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担忧的,疲惫的,无奈的,放弃挣扎的,甚至是悲伤的。 

  他穿着一件滑稽的皮卡丘连体睡衣,透过六百度的眼镜,细碎的刘海垂着,有些挡眼,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谁都有难过的时候。”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有些嘶哑。

  谁都有难过的时候。

  是啊,谁都有难过的时候。

  每当看见苍白的白玫瑰,弗朗西斯就这么想。

  

  “嘿,阿尔弗,难过的时候应该做什么?”他问过阿尔弗雷德,在阳光不错的下午,阿尔弗雷德刚从花园里浇水回来。还裸着上身,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水时腰腹露出肌肉的线条。

  刚才弗朗西斯就靠着窗默默地看美国人浇花。

  不同于弗朗西斯的小水壶和精修剪刀,阿尔弗雷德浇花是直接把一根水管通水,水管出口捏扁,滋出一大片动量极大的水扇然后在花园里自娱自乐,快乐地瞎舞。

  肌肉不错。他静静望着这幅赏心悦目的图画,烈日在阿尔弗雷德的身上留下颜色,渗出的汗水吻过他的皮肤,当他们视线交织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就对他灿烂地笑。

  “难过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想了想,“看电影,听音乐,点超大份的全家桶和必○客披萨,当然啦!最棒的还是打电动!怎么样?你要和我打电动吗?”

  “玩游戏能开心的只有你吧?”

  “老年人根本就不懂快餐和游戏的快乐,噢,还有奶茶。”

  “奶茶的能量是可乐的三杯。”意思是你好不容易减肥成功。

  “三倍的快乐!”阿尔弗雷德比了个耶。

  弗朗西斯忽然觉得和美国人讨论这种话题很愚蠢,不如节约下这点时间去花草市集买一包薰衣草种子。

  结果美国人看着他要走反而凑到他面前,汗津津的上身贴了上来,把弗朗西斯包裹在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脸,脸颊磨着他的胡茬。

  “别走啊弗朗吉,你是难过吗?是吗?”接着,他偏了偏头,呼吸撩着弗朗西斯的耳朵,故意把声线压地低沉磁性,“披萨?可乐?打电动?你要不喜欢那咱们做爱吧?”

  “嗯??不,等等,为什么难过的时候要做爱。”弗朗西斯刚把大型金毛犬推开,结果他又黏了过来。

  大型犬说:“可是这招你很受用啊。”

  “你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弗朗西斯嘴角抽搐。

  “第一次,第一次上床的时候,你看起来就很难过。”

  第一次?

  什么时候?

  弗朗西斯和很多人上过床,也和阿尔弗雷德上过很多次床,不过第一次和阿尔弗雷德上床是在什么时候他还真不记得了。

  阿尔弗雷德居然能记得他们的“第一次”,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大概是看透了弗朗西斯别扭的表情,阿尔弗雷德好心地提醒,“世界杯,世界杯?”

  “什么世界杯——哦。”

  是那次酒吧?弗朗西斯想起来了。

  的确是几年前在酒吧。

  这是一家德国人开的酒吧,很热闹,正巧电视机正播报着世界杯,在德国人踢进一个漂亮的角球,世界杯冠军花落德意志的时候整个酒吧像水壶里的水一般沸腾起来,夺冠的喜讯瞬间炸开。

  啤酒一扎一扎地撞在一起,四处都听得“咣咣”的啤酒杯碰撞声,金色的酒液漾着酒吧昏暗的灯光,恍同是在孕育神秘的生命。

  嘈杂声里到处都是人们拥抱,鼓劲,人声鼎沸,庆祝的声音和大声喊出的口号把酒吧原有的足球直播声湮没了。

  弗朗西斯的太阳穴突突狂跳。尽管这里的欢闹声震破他的耳膜,可他仍旧能够听到酒吧外暴雨砸在沥青路上的声音。它们从天空摔落,屋檐把它们撞地粉碎,路面溅起雨水的尸骨,然后带着它们混乱地滚进下水道。

  外面的天是阴沉沉的,也嗅不到雨后泥土中放线菌放出的好闻的气息。

  他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安安静静抿着玛格丽特的样子显得突兀且不合群,好像他根本就不该属于这里,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和喧闹的人群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

  吧台的头顶上的灯从头顶上打下来,惹地弗朗西斯的头发恍同是在发着温柔的光。

  他啜着玛格丽特,嘴唇拂过杯沿上的盐霜,柔软的舌尖轻轻一触,便把盐霜略进了嘴里。

   “玛格丽特?”有个声音穿透了德国人的欢呼,从身后传来。弗朗西斯慢慢地转过头,抿了抿润了酒液的双唇。

  肥大的夹克,带着口音的英语,印第安人的五官和经典笑容。他正透过方形眼镜的镜片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着他,好像一点都不怕这种坦荡荡的目光冒犯到别人。

  美国人。

  弗朗西斯心想。

  今天他可没打算和一个菜鸟玩新手play。

  “老天,终于找到一个喝鸡尾酒的了。”他熟络地抽出弗朗西斯旁边的座位坐下和弗朗西斯套近乎,伸手敲了敲桌面对酒保说,“ 白俄罗斯,加冰块”随即又转过头看着弗朗西斯,“他们都在灌啤酒,你知道的,鸡尾酒的酒杯不能和他们碰杯。”

  而弗朗西斯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白俄罗斯”上。

  白俄罗斯? 真是新手。

  “噢,我喜欢甜的。”注意到他的表情,美国人赶紧解释,“……不是,我可不是新手!我平时喝的都是特基拉boom和B52!哎,要不是最近我表哥啦,这个不允许那个不允许的。说我来酒吧可以,但是最多只能点白俄罗斯小布丁这样的…不然就和我老妈告状。说酒吧排了他的眼线……”还叹口气,“我都这么大了。”

  特基拉和B52,还是个喜欢显摆的小鬼。

  弗朗西斯都听笑了,抬杯,微涩的酒液滚进喉头,圆口的杯沿传来微弱的凉意。

  “噢,小鬼啊。”

  “不是…我不是小鬼…!我只是觉得可乐和奶茶比这些更棒,不是吗?我真不是新手,你看,我至少知道你喝的是玛格丽特。”

  那倒也是。

  弗朗西斯勾起了一些好奇,这家伙看上去也不过就二十岁出头,干干净净的,如果套上校服扔进高中也不会有人产生怀疑。他忽然想住弄一下这个只有体型占优的大男孩。

  “多大了?”他问。

  “年龄不是问题!”

  “成年了没?”

  “那肯定的。”

  “没猜错的话,还是个纯洁的处男?”

  “……不,才不是,这种事情已经很熟练了!”美国大男孩涨红了脸。

  意外地清纯呢…

  弗朗西斯觉得好玩。这孩子出现在这儿是没什么问题,和高中生偷偷溜进网吧一个性质。不过对酒吧,夜生活和性浅尝辄止的了解,很让人怀疑他的授课老师是谁,大概是他嘴里的那位“表哥”。

  “得了,哥哥可没兴趣和小孩子过家家。请你一杯白俄罗斯,喝了赶紧回家吧,别让你表哥担心了。”

  “我真的已经是大人了,那些该做的都做了。”大男孩语气有些逞强。 弗朗西斯倒是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抿了一口沾染了柠檬汁的盐霜与酒,微辣的酒液擦过他的喉,随口道,“行啊,那你向哥哥证明一下,今晚去开个房?庆祝法兰西出线又无缘冠军。”

  小鬼都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堵住他的嘴就好了,等他退缩了,逃走了,自己就能继续享受这些美丽的酒——更何况这家伙一看就是个妥妥的处男。弗朗西斯是这么想的,轻轻晃着已经被喝地只剩浅浅一层的玛格丽特,思考下一杯点个什么。

  结果等了半天,那家伙都没有什么回应。弗朗西斯把目光重新转到他身上后愣了愣。

  这位处男的眼睛里掺杂了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弄得弗朗西斯根本不忍心去分析。

  退缩,犹豫,细细的思量,和那么一丢丢的……。

  憋了半晌,弗朗西斯正要失去耐心准备告辞的时候大男孩终于艰难地吐出一个单词:“好…好啊。”

  “…啊?”

  “好,我说,好,我和你上床,嗯。”大男孩艰难地说,“我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

  “……就这么答应了?不多考虑考虑?”弗朗西斯无语地几乎要笑出来,“哥哥可不是什么好人。”

  阿尔弗雷德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认真地望着弗朗西斯,回答几乎是有些一板一眼,“嗯,我和你去。”

  “因为你看起来很难过。”阿尔弗雷德把凳子凑近了一些,对端来白俄罗斯的调酒师说了声谢谢,然后埋着脑袋喝一口。

  “是吗?”弗朗西斯挑眉。

  “我都没有见过在酒吧里独自喝酒,一句话都不说的人。”他老老实实说,“不然,你现在应该在家里,在电影院,反正在别的什么比较暖和的地方,吃炸鸡喝可乐看碟,而不是在暴雨里打着伞往德国人开的酒吧跑,啤酒根本就不符合你的口味。”然后咧嘴一笑,“我说对了吗?”

  弗朗西斯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期间,他还嗅到了白俄罗斯淡淡的咖啡香。

  这家伙貌似学会了反击。

  “既然你很难过,我又不讨厌你,而且我们都是gay,我看得出来。”阿尔弗雷德好像已经接受现状了,“所以我也不介意,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你不知道吗?你刚才抿盐霜的样子真的是性感爆了!”

  “所以可以吗?我可能做得不是很好不过,我不想拒绝。”

  弗朗西斯有些想笑。

  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的小鬼,就因为他看起来很难过?

  而事实是,弗朗西斯的心情确实不太美妙,因为天气,和他那一院子的白玫瑰。他培育它们,用爱浓缩成的血液来浇灌,它们却没有任何原因地枯萎,白色的花瓣卷了,皱了,泛着褐色的地方已经发脆,他伸出食指轻轻触碰它们的时候,萼片脱落,那些花瓣便轻飘飘地落了一地,润湿在雨水里。就在一夜之间,弗朗西斯站在暴雨里打着伞不明白为什么。

  天气真的能够影响弗朗西斯的心情。

  他喜欢风,阳光,青色的藤蔓,亦或是窗台上的落雪,一切明媚的东西。

  而现在阴沉沉的天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审视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

  而阿尔弗雷德也望着他。

  吧台头顶上的灯光投射下来,浮在了阿尔弗的眸上,恍同是一汪明亮又柔软的泉水,从森林伸出汩汩地涌了出来,漫到了他赤裸的踩在草地上的足边。

  他就那么坦率地看着弗朗西斯,眼睛里发着光,像大型的金毛犬,用湿漉漉的鼻头拱着他,催着他,用黑漆漆的发亮的眼睛把他望着。谁能拒绝一只大型的金毛犬呢?

  不懂礼貌的家伙。弗朗西斯想。

  可他还是听见自己轻轻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那就试试吧。

  他对自己的做法感到意外。

  紧接着,他们开了房,上了床。

  尽管弗朗西斯很不想承认不过……

  这家伙还不赖。

  可能是弗朗西斯把惬意表现地过于明显,满足了这位美国人膨胀的虚荣心,阿尔弗雷德暴露了他不折不扣的蹬鼻子上脸属性。他在弗朗西斯左侧的脖子上留下了乱七八糟的吻痕,在深入的时候与浸润了汗水的手掌十指相扣,亲吻他的腰线,嗅着弗朗西斯染着薰衣草香波气息的头发,让弗朗西斯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厚重的呼吸持续高璂潮。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赖在弗朗西斯身上,把头埋进他温暖的颈窝里用讨好的语气问“我们还有下次吗?弗朗吉。”

  弗朗西斯则偏偏头望着放晴的天空,浅浅的蓝色缀着白色的,恍同棉花糖般柔软的云。

  心情还算明媚,也就原谅了阿尔弗雷德的越界的称呼——大概美国人就是这样,文化差异,文化差异。

  他顺了顺阿尔弗雷德的头发,然后搂着他的脖子给他一个吻,语气里含着笑,

  “下次再说吧,小太阳。”

  ——“想起来了吗?我们的第一次。” 阿尔弗雷德挂在弗朗西斯身上。

  “……想起来了。”弗朗西斯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是这不能断定做☆爱就一定会让我心情变好。”

  “可是你那天心情确实变好了,不是吗?而且经过我的观察,你每次做爱以后心情都很好。”

  “不排除天气转晴的原因?”

  阿尔弗雷德得意地吹了一个口哨:“那正好!我刚好看了天气预报,接下来的两天也是阳光明媚,所以算是控制变量了,我断定你的心情一定会因为性爱而变得美好起来!”

  ……你到底是法国人还是美国人? 弗朗西斯开始反省这几年他到底教了这位美国人什么。

  至少,阿尔弗雷德并不像初次见面那样,谈及性的时候会露出半点羞涩。一两年下来他开始主动求爱,并毫不顾忌地,没有半分遮掩地和弗朗西斯谈论性话题,有的时候甚至会在外人面前蹦出一两句“强硬一点的?啊,弗朗西斯就很喜欢噢。” “弗朗西斯超gay的好吗——女孩子就不要打他的主意啦,没有用的,而且他在床上真的非常地【哔——】”

  ——好吧,这方面来看确实挺美国人的,我是说,ky,还有点小腹黑,用他的方式宣誓主权。

  “甜心,你勒疼我了…”

  “相信我!天气真的会变得很好,因为和你在一起,肯定会晴朗的!再说了,我不是你的小太阳吗?”阿尔弗雷德像是没听到一样,明明比他高上半个脑袋,却还要弓着身拥抱弗朗西斯,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弗朗西斯光滑的脖子, “我爱你,弗朗西斯,超级爱你,这个周末有空吗? 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

  周末晚八点档,是他们雷打不动的看电影时间。他们两个一起洗了澡,穿着睡袍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抱着两个团子抱枕靠在一起,电视机上放着电影。

  窗子关得紧紧的,冷风吹不进这间暖烘烘的屋子。

  “噗…”在等电影开场的时候弗朗西斯想到什么了似的,笑了一声。

  “怎么了?”阿尔弗雷德问。

  “没什么,忽然觉得你很可爱,我的大男孩。”弗朗西斯把毛毯分他一半,他们两个一起盖着,“哥哥现在对你很有兴趣。”

  “是吗?有兴趣?太可惜了,我明明超级喜欢你。”

  “……”

  金色橡皮鸭漂浮在浴缸的泡沫里,外加美国人摘下眼镜后兴致勃勃地把小鸭子捏地哔哔乱叫的场景,还真有点可爱。

  弗朗西斯刚才在笑这个。

  

  他的美国甜心现在一点也不甜。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平静地几乎让人产生出“可靠”的错觉。

  可靠?那是可靠还是可怕?

  爱,爱让他产生这样滑稽的错觉。

  “弗朗西斯,把枪放下,慢慢放下,好吗。” 阿尔弗雷德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再次开口。 

  弗朗西斯有些恍然。

  只消他轻轻地把扳机一扣,就会有子弹穿过枪膛,声响被消音器消音,燃烧尽里面的火药,尖头的子弹壳飞旋着破入阿尔弗雷德的心脏。

  “爱,弗朗西斯,爱是毒药。”他的母亲告诉他,“当爱情来临的时候你应掐碎它,或者逃离它,离地远远地,否则它会啃碎你的脊梁,抽干你的骨髓,蚕食你的心脏,你的血液都流淌着难以克制的毒,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生锈的铁器的气息,它让你身不由己,又让你痛不欲生,它凌驾于道德和智慧之上,践踏你的理智逼着你饮鸩止渴。”

  “逃走吧,弗朗西斯。”

  “当爱情来临的时候,逃走吧。”

   她对他说这番话时,她提着她的行李箱,穿着风衣,带着礼帽,正要出门去。

  “祝福我吧,宝贝,我自由了。”优雅的女人亲吻他的额头,“再见,弗朗西斯。”她对年幼的弗朗西斯说。

  “再见,明天见。”弗朗西斯回答。

  他垫着脚趴在窗台上等待,直到玫瑰开了花,直到落雪飘到肩头,直到枫叶染红了街道,直到弗朗西斯长高,再也不需要垫着脚。

  那个女人却从来没有回来过,就好像他那些无端破碎的白玫瑰。

  弗朗西斯恍然大悟。

  原来深爱的人们都是一束白玫瑰。

  因为它们爱,所以它们枯萎。

  弗朗西斯不明白,为什么阿尔弗雷德从来不畏惧它呢。

  阿尔弗雷德坐在那里,眼眶深陷,用沙哑的喉咙缓缓吐出那几个单词,

  “弗朗西斯,你知道的,我爱你。”

  弗朗西斯不说话。

  我可以帮你逃离,愚蠢的美国人,只要我开一枪,你就可以逃走,而我也碾碎了爱情。

  世界上总有成千上万的人歌颂爱情的忠贞和伟大,歌颂它坚不可破的力量。可只有弗朗西斯明白,就是爱情,让那个优雅的女人再也承受不了它的苦涩而仓皇逃离。因为她爱着波诺弗瓦先生。

  空气默了半晌,弗朗西斯才声线颤抖着问,“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阿尔弗雷德反问。

  “爱。”

  “我为什么要害怕‘我爱你’这种事?我反而为我能产生这种感觉而感到幸运。” 阿尔弗雷德轻声说。

  弗朗西斯不说话。

   “啊……我明白了。弗朗西斯,你受过伤,对吗?就像从高处跌落的鸟,死里逃生以后开始害怕蓝天。” 阿尔弗雷德露出了“噢”的表情,“你害怕爱,就好像那天暴雨里你因为玫瑰的枯萎而难过一样不讲道理。”

  

   弗朗西斯总是在窥探爱的本质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每次都能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说出他的爱——不只阿尔弗,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人,除了他以外的人,都在拥抱爱,把爱当做是人际交往间的太阳,尤其是爱情。

  可是这不重要。他做好自己就好了。

  所以当阿尔弗雷德强硬地插入他的生活,疯狂且坦荡地向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弗朗西斯有些招架不住。

  他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和弗朗西斯接吻,做爱,浅尝辄止地亲吻,把心动留出一点点。他们都揣着成年人的矜持和被伤害过后的怯懦,只敢一点一点地试探。而阿尔弗雷德只会干干净净地,单纯地把爱端在手心呈给弗朗西斯,大方地告诉弗朗西斯他爱他。

  阿尔弗雷德在他们做爱一周后邀请他看电影的时候,弗朗西斯都还只是想玩玩而已。

  弗朗西斯向他挑明,“你只是我的其中一个情人而已,当然,我可以保证,在和你相处的时候我不会背叛你。只是如果你想和我产生羁绊,我们就结束。”

  阿尔弗雷德答应了,而且还是那么真诚。

  所以阿尔弗雷德第一次说“我爱你”的时候,弗朗西斯像对待以前的其他情人一样,额头贴着对方的额头,鼻尖点着对方的鼻尖,面容近在咫尺地交换了呼吸,用温柔的嗓音说:“我也爱你,我的小太阳。”

  都是信手拈来的情话,又确实是由衷的,因为心动而涌出唇舌的情话。

  他说过:“我被你照亮了。”

  也说过:“别想太多,能够触碰到你的光芒,是哥哥莫大的荣幸呢。”

  他还说:“你就像哥哥门口那束太阳花,让人看一眼就很让人开心。”

  而阿尔弗雷德哈哈大笑说:“得了吧,这话对多少女孩子说过了?少来这套弗朗西斯,说这些还不如陪我打电动,或者逛春天的巴黎。”

  “混蛋,让我多帅两秒啊。”弗朗西斯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

  “原来你觉得这样很帅吗?”

  “算了……那我告诉你个秘密?关于我自己的。”弗朗西斯冲他眨眨眼睛。

  “我喜欢秘密!”

  “我的花园里有一座雕塑,那个提着篮子的女人,你知道的。”他的声音稳重且温柔。

  “然后呢然后呢?”

  “雕塑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是我的母亲留下的,或许某天我能把它送给谁。”

  “太酷了…我想要!……”阿尔弗雷德睁大了眼睛,狠狠吸了两口可乐,然后忽然灵光一闪“既然这样,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小秘密好了!”

  “藏宝图上的宝贝之一?”

  “答对了!奖励一个kiss!”

  然后他拉着弗朗西斯往电玩城钻,小心翼翼地带着弗朗西斯在充斥着摩托和模拟汽车以及街机的娱乐电动中转来转去。

  路过奖品柜的时候弗朗西斯忽然停住脚步。

  “诶…?”他望着奖品柜里几乎有一米九的泰迪熊娃娃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阿尔弗雷德看见弗朗西斯没跟上,于是也倒转回来站到他身边一起抬头看着,介绍,“噢,这个!是Steiff的泰迪熊,你很喜欢?”

  “啊,是啊,睡在它身上应该会很舒服?”

  “它在这儿摆了好几年啦,因为没人攒到那个数。”

  “可能是在等它的有缘人?”弗朗西斯有些新奇。

  “大概吧?可能某些心动他的人快攒够了,每天路过的时候都会看它一眼的那种。”阿尔弗雷德耸肩,“不过泰迪熊一点都不好玩,我比较喜欢这个。哎,都是要兑换的。”阿尔弗雷德指了指泰迪熊旁边巨大的奥迪双钻遥控飞机,“我的小秘密,你还没看呢!”

  又拉着弗朗西斯钻到一个基本没人来的冷清墙角蹲下,示意弗朗西斯也蹲下来。

  他的眼睛亮晶晶地,好像是要和他分享世界上最宝贝的东西。

  他在瓷砖上拍了拍,然后翻出一块,露出了下面一小块空腔。

  弗朗西斯凑上去看。

  那里是码地整整齐齐的奖励券,全部换成了最大码,一摞一摞叠在一起挤在一起,几乎塞满了这块空腔。

  “你看,”阿尔弗雷德洋洋得意地介绍着,眼睛里恍同是藏了小星星,“这是我攒了一两年的奖品券,亚瑟那家伙老抠门了,就是不给我买那台遥控。不过我自己马上就攒够了。”

  “噗……”弗朗西斯没忍住笑出来,“怎么不自己花钱买?明明更快。”

  “高中的时候是没钱嘛,就一周省下一点饭钱来打电玩,现在大学了,有一点闲钱,还有兼职,确实来钱快,不过反而有点舍不得这种一点一点攒奖励券的感觉。”阿尔弗雷德兴致勃勃,“因为这个我破了这里的好多记录,3D环绕车榜首都还挂着我的ID。”

  “这就是你经常打电玩的理由?”

  “Bingo!”阿尔弗雷德小心翼翼地合上瓷砖,“还有一个小秘密你要不要听?”

  “嗯?把小秘密都告诉我不太好吧?”弗朗西斯有些好奇。

  “完全没关系,因为我超级喜欢你。”真是耿直的大Boy,“我可以把我藏宝图上标注的所有的宝贝都给你。也可以带着藏宝图和你一起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探险。”

  老天,他的眼睛真亮。弗朗西斯感叹。

  热情的美国人弄地弗朗西斯的心情都晴朗了不少,“好吧,是什么可爱的小秘密?快告诉我。”

  阿尔弗雷德忽然做出了警惕的样子,压低了声音,“你看,这里的电玩都是过时的电玩了。”

  弗朗西斯配合地也压低脑袋压低声音,“如此这般,然后呢?”

  “这里也没有卫生间。”

  “啊,是的。”

   “我们现在蹲着的这个地方是墙角,实际上也是这台夹娃娃机后面。”

  “完美的推理。”

  “所以,这里没有人来,更不会有人往夹娃娃机后面瞧。”

  “所以呢?”

  “我一直觉得这里适合偷偷接吻。”阿尔弗雷德咧开嘴笑了起来,一脸期待地看着弗朗西斯。

  “谁会躲在这里接吻。”弗朗西斯也跟着笑起来。

  阿尔弗雷德的脸上映着抓娃娃机旋转闪烁的五颜六色的光,那双似同大海洋流一般的眼睛跳跃着金色阳光,眸底藏着星星,满怀着期待和跃跃欲试。

  耳边都还回放着几台抓娃娃机嘟嘟哒哒嘈杂且幼齿的音乐。

  “我啊。”阿尔弗雷德凑上去,于是他眸中的那片海又倒映出弗朗西斯的那一抹紫色。

  他给了弗朗西斯一个可乐味的吻。

  而在被这位美国人熏陶这么久的弗朗西斯忽然也觉得可乐那甜甜的味道也不错,微甜,带着独有的二氧化碳滤过的口感,他还想再多尝尝。

  于是他也闭上眼睛这么做了。

  …

  三天后,弗朗西斯的家门被敲地震天响。

  打开门后,一只一米九的Steiff泰迪熊坐在地上,而阿尔弗雷德躲在巨大的熊熊身后抓着它的手让它和弗朗西斯打招呼。

  弗朗西斯愣了愣。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他从泰迪熊身后探出脑袋。

  “你的飞机呢?”

  “它给吃了,”他拍拍泰迪熊,“你让一下。”然后艰难地把熊搬进弗朗西斯的家,弗朗西斯侧身让路。

  “摸摸看看?睡在上面说不准还真的挺舒服。”

  “包括做爱?”弗朗西斯摸了摸鼻子。

  “我觉得可以我觉得可以。”阿尔弗雷德连连点头,“但是我不负责清洗。”

  “那算了吧。”弗朗西斯轻轻一推把泰迪熊推地平躺在地上,然后俯下身趴了上去。

  泰迪熊很大,里面的棉花也做地蓬松,弗朗西斯整个人都柔软地陷进去,他把脸埋在泰迪熊毛茸茸的身子上猛吸一口,然后笑了一声。

  他忽然翻个身坐起来,“你困吗?”

  “不困。”阿尔弗雷德摇头,“我还能再打两百场电动。”

  “不困那也来,一起睡午觉,我的小百灵,陪陪这棵可怜的老榕树吧。”他乐呵呵地张开手臂。

  阿尔弗雷德顿了顿,忽然露出了万分惊喜的表情,后退两步猛地冲了上去扑在弗朗西斯身上,他们两个便一起摔进柔软的泰迪熊肚子里。

  “哟呼!本垒打!” 阿尔弗雷德欢快地抱着弗朗西斯打了个滚。

  于是在那个阳光明媚日子里,弗朗西斯和阿尔弗雷德躺在泰迪熊的肚子上睡了一个下午。

  

  弗朗西斯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开始。

  在阿尔弗雷德的类似死缠烂打的追逐下,他渐渐习惯了对方出现在生活里。

  可能是因为他不讨厌,而且阿尔弗雷德长得不错——好吧,他承认,他还蛮喜欢阿尔弗的。

  他们之间的相处简单且轻松。

  弗朗西斯偶尔会陪着阿尔弗雷德去电玩城,阿尔弗雷德也会和弗朗西斯一起泡图书馆。书桌上常常是一杯拿铁和一杯可乐,一本《十四行诗》和一本《游戏设计的艺术》。

  一周一次的电影欣赏总是好莱坞大片和法兰西文艺小众片轮流上阵。有的时候会加场,如果两个人心情都还不错的话,不过最后总会变成他们两个人的动作电影。

  “我爱你,弗朗西斯。”

  阿尔弗雷德喜欢拥抱,大概是美国人独特的文化之一,不论是什么时候,离别的时候,见面的时候,看电影的时候,做爱的时候,弗朗西斯难过的时候,即使弗朗西斯在厨房做饭,他也会想从后面抱着弗朗西斯,整个人完完全全赖在他身上然后在他耳边不停地“和我做爱好不好?好不好?或者这顿我们出去吃,你必须选一样,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我太久没吃汉堡啦!”

  “只有汉堡不能让步。”弗朗西斯总是回答,“这种不符合哥哥的美食品味的食物不应该出现在面前。”

  “可是你都爱上可乐了!”

  “仅限你嘴里的。”弗朗西斯干脆直接靠进阿尔弗雷德的怀里,把阿尔弗雷德的脑袋扳过来,仰着头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没有工作且天气晴朗的下午他们会选择做爱,通常都是在午饭后,两个人抱着就滚到了沙发上。熟稔到那条坐具上已经固定放了一床毯子的地步。百叶窗半开,被割据成条形的阳光落在他们裸露的肌肤上,金色的头发上,每当那阵白金色的光辉落进弗朗西斯浸润着情欲的眼眸时,阿尔弗雷德就格外地兴奋。

  “弗朗西斯,你的眼睛真好看。”

  恍同是透明的,柔软的,除去了性刺激带来的快感和贪得无厌的索求别无他物。弗朗西斯总是用这种眼神望着阿尔弗雷德,这让阿尔弗雷德能够感受到他专注于他们的性爱。

  “弗朗西斯你知道吗,圣主的光辉落进了犯下色欲重罪的恶魔的眼睛里。”他一边顶撞着对方,一边喘息,说话的声音恍同是在喟叹,“所以派遣英勇的骑士来拯救你。”

  汗水黏着发丝贴在裸露的脖子和脸上, 唇齿间拉出诱人的银线,弗朗西斯有些神志不清地回应,“那…那就来拯救我。”

  “我来拯救你了。”

  完事后他们疲惫地挤在沙发上盖着毯子,一觉睡到肚子饿。 阿尔弗雷德的睡相其实很不怎么样,所以弗朗西斯只好牺牲自己的睡眠自由,让美国大男孩把自己当成巨大的抱枕。

  偶尔会被阿尔弗雷德拽去游乐园和水族馆,两个大人像个小孩子一样在翻滚列车上尖叫,又一起趴在水族箱上入迷地看一群一群飘飘悠悠的桃花水母。

  “香草还是巧克力?”阿尔弗雷德指着巨大的冰激凌招牌问,“我要巧克力。”

  “哥哥就来个香草吧?”弗朗西斯随意地。

  “好的,请给我们来一份香草巧克力混打!谢谢!”

  打好甜筒冰激凌后,阿尔弗雷德把甜筒的尖儿递向弗朗西斯,“第一口给波诺弗瓦美人,剩下的全归我了。”

  “不要欺人太甚啊…!”于是两个成年人又像个小朋友一样抢这一个甜筒。

  “我警告你啊弗朗西斯你不要冲动甜筒甜筒啊啊啊啊!”

  “啪嗒。”

  冰激凌落到地上。

  “……”

  “……走,去鬼屋。”弗朗西斯面无表情地抓起阿尔弗雷德的手。

  “什?!我不!!我不!!”

  折腾十分钟,他们买了第二只甜筒,依然是香草巧克力混打。为了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冰激凌他们达成协议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一人一口,小心翼翼。

   因为弗朗西斯好歹陪了自己去游乐园,所以当弗朗西斯拿出两张音乐会的门票的时候,阿尔弗雷德调动了身上所有的谎话cell说“好哇好哇!我喜欢!是谁?马克西姆还是贝多芬?”

  贝多芬…

  弗朗西斯一秒拆穿但不说,他还是给了一张票给阿尔弗雷德拍拍他的肩膀说,“是理查德。记得穿正装,我的小太阳, 实在没有可以找你表哥借。”

  接着,在理查德(弗朗西斯觉得挑选理查德的音乐会已经很善待阿尔弗了)弹奏爱协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终于睡了过去。

  靠在弗朗西斯的肩膀上,穿着那身滑稽的明显小了一号的西装,嘴巴张着,进入甜美梦乡。

  谢天谢地,虽说他睡相不怎样,但是好歹不会打呼。弗朗西斯有些好笑又有些庆幸地想,塞了两张纸在阿尔弗雷德嘴边堵住他的口水,接着继续欣赏理查德的钢琴。

  事后弗朗西斯拿着洗出来的宣传单递给阿尔弗雷德看,“你看这张宣传照谁拍的,水平有待提升啊。”

  阿尔弗雷德一看,瞬间红了大半的脸追着弗朗西斯就要打,“啊啊啊你为什么要买第一排的座位!!”

  这家伙太有趣了。弗朗西斯不止一次这么想。

  他们家里都留着对方的痕迹,两把牙刷,两条毛巾,巨大的书柜对半分,一半是弗朗西斯的书与画,另一半是阿尔弗雷德的坦克模型。

  大概是文化差异,弗朗西斯喜欢慢悠悠地泡澡,而阿尔弗雷德更享受热水哗啦啦淋下的快感。所以阿尔弗雷德给弗朗西斯买了一个澡盆,虽说弗朗西斯拒绝了。

  “…如果我想泡澡了,我会回到我自己的家,好吗?不需要这个…呃,大红色的,你的爱意。”

  “…哦。”

  后来,听说泡澡可以减肥后阿尔弗雷德就强烈要求去弗朗西斯家里共用浴缸。

  于是弗朗西斯可怜的单人浴缸里挤了两个大男人外加三只橡皮鸭。

  这两年来他们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成为了对方的一部分。

  总之他们之间插不下第三个人,因为阿尔弗雷德黏太紧了,像个黏着家长的大男孩。

  

  

  乌黑的枪口对准阿尔弗雷德。

  “弗朗西斯,你为什么这么做?”

  弗朗西斯的胸脯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地说不出一个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弗朗西斯。”阿尔弗雷德自顾自地说。

  “噢,我明白了,你喜欢浅尝辄止的喜欢,却恐惧着爱,你不想深陷泥潭,不想被那种感觉支配,支配到身不由己的地步,对吗。”

  “可是你现在就在害怕,弗朗西斯。”明明被货真价实的柏莱塔指着,阿尔弗雷德却还是勾了勾唇笑起来,轻声说着,平静且疲惫地陈述,“你爱我,弗朗西斯。”

  “我不是自大的家伙,可你自己承认了,你爱我。”

  他问:“现在要怎么做, 你要和爱决斗吗?”

  和爱决斗吗?像美国电影里的牛仔一样。

  两个亡命之徒的对峙,荒漠,绷紧神经,赌上了性命和尊严。

  就像现在弗朗西斯用枪指着阿尔弗雷德。

  

 

  他决定送给阿尔弗雷德一束玫瑰。

  这是在他们一起欣赏春天人满为患的巴黎,路过某家花店的时候临时决定的。

  这位美国人像是第一次来到巴黎一样,背着旅行包拉着弗朗西斯冲往一个又一个著名却又挤得要死的景区。

  结果是,每个景区的门票都售光,且不再接纳游客。

  现在弗朗西斯和阿尔弗雷德现在卢浮宫的小三角前被人来人往的人们挤得头大。

  终于,弗朗西斯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开口: “我们应该选一个工作日来。”

  “…你可以罢工,我不行,拯救世界很忙的。”阿尔弗雷德嘴里嚼着汉堡含糊不清地皱眉说着,一边还在研究巴黎旅游攻略,“倒是你,你怎么不告诉我这几天是旅游旺季?”

  “哥哥告诉你了啊,这不是你非要拖我出来……”

  “没有,完全没有,你怎么和亚瑟一样不讲道理。”

  “打住打住打住,千真万确比珍珠还真,哥哥真的告诉你了,现在不讲道理的是你,阿尔弗。”弗朗西斯皱了皱眉四处望了望,“或许我们可以找一家不太挤的咖啡店坐坐。”

  “那不如我们回去,还可以一起打游戏,大不了陪你玩魂斗罗。”

  “……你这不算迁就我。”

  弗朗西斯发誓他再也不要碰任何红白机,任何游戏手柄,至少不在阿尔弗雷德面前。

  昨天他们的对决战绩是103:18 ,从俄罗斯方块到极品赛车再到街头霸王,弗朗西斯的胜场数只有可怜的18。

  18,3个6,666,绝对不是个吉祥的数字。

  (666在法国人眼里象征着魔鬼,这说法源于《圣经·新约》的记载,数字“666”在其中代表“nombre de la bête(野兽的数量)”)

   弗朗西斯被打击到面色苍白,画画,雕刻,写谱,拉小提琴,什么都好,拜托不要再玩游戏了—— 可阿尔弗雷德玩得很开心。

  最后的最后是阿尔弗率先看不下去了,他把手柄一放说:“要不我们不对打了,从超级玛丽开始吧。”

  超级玛丽确实不错。马里奥和路易基蹦蹦跳跳让他们顺利地过了一关又一关。

  正当弗朗西斯勉强体会到游戏的乐趣,阿尔弗雷德刷出了传说中的水下十八关。

  “……我累了。”弗朗西斯用掉了马里奥的所有性命。

  “别啊别啊,别灰心!我们可以玩魂斗罗!”阿尔弗雷德赶紧挽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BA。”

  “我的小太阳,游戏真的不适合我。”

  所以现在一提到红白机和游戏卡带,弗朗西斯就有种生理性的头疼,他叹口气,“随便哪里走走吧,说不定会遇到好玩的。”

  

  “那走吧?”阿尔弗雷德耸耸肩,收起旅游攻略跟在弗朗西斯身旁,“我还是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游戏的魅力。要是再不喜欢,我们还可以去电玩城抓娃娃。”

  弗朗西斯只是走着,聒噪的美国人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翻来覆去都是游戏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妙。

  就这么跟了一截路,阿尔弗雷德从棒球小子说到了马里奥再到热血系列,接着又开始介绍PC端的各种游戏,他还修改了《E.T》的代码让这个游戏可以在其他别的平台运行,甚至大方地表示“我steam上的游戏很多,你可以随便玩”

  弗朗西斯忽然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脚步,他决定给阿尔弗雷德买一束花。

  就买一束玫瑰,红色的,挑最鲜艳的,还要三朵包在一起,用红白蓝底色,星星花纹的丝带绑好。

  他把花送给阿尔弗雷德, 然后不由分说地揽住阿尔弗雷德的腰,两个人亲密地贴在一起,那束花朵就夹在中间。

  他吻了阿尔弗雷德,借此让这个小鬼闭嘴。

  阿尔弗雷德真的闭嘴了,眼睛睁得老大,被弗朗西斯这一下搞得猝不及防。

  而弗朗西斯微眯着眼睛细细欣赏对方的表情,那股诧异让他很是满意。

  “接吻的时候闭上眼睛。”

  “噢…噢。”阿尔弗雷德闭上眼睛,弗朗西斯亲吻第二次。

  他嗅到了淡淡的,玫瑰花的香气,恍同是黑暗中微弱的流淌着的浮光,钻进他的鼻腔,顺着神经末梢爬到了大脑皮层,把这个场景的气息印刻在脑海中。

  他听见阿尔弗雷德把玫瑰花的包装纸捏地咔嚓作响。

  一吻终了,弗朗西斯才如释重负地松开阿尔弗雷德,替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唾液,纸巾扔进垃圾桶。

  “我们去艺术桥看看吧。”

  “……噢。”

  艺术桥连接法兰西学会和卢浮宫的中央广场,作为塞纳河最著名的索桥,它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不是这座桥本身,而且两侧桅杆上挂着的密密麻麻的同心锁。恋人们在同心锁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誓言,然后把钥匙扔进塞纳河,将他们的爱连同爱情锁一起锁在桥上。

  弗朗西斯喜欢这座桥。他喜欢看那些素不相识的名字以及他们之间的牵绊。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当你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祝福,理应是很幸福的。

  同时他也羡慕。 他很早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排斥“爱”,大家都在拥抱“爱”。

  他认真地看着锁上一对又一对的名字,心想塞纳河底究竟沉了多少钥匙。

  以前有想过把这些钥匙打捞起来,不过后来又觉得不太尊重,也属实没有必要。心甘情愿被锁在一起的两个名字不需要钥匙也不需要解脱。

  “弗朗西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阿尔弗雷德突然开口。

  “嗯?”弗朗西斯回头。

  结果阿尔弗雷德转身就跑走了,语气有些急,表情却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一般,“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等我!一定要等我!”

  然后握着那三朵玫瑰,背着巨大的旅行包,奔跑的身影越来越远。

  弗朗西斯有些疑惑,从刚才起阿尔弗雷德就有点恍惚,好像在思考,好像在做决定。

  于是他等,靠在栏杆上看那些锁和那些他早就看了一千遍一万遍的房子。

  等了半晌,他都已经买了一包鸟食开始喂鸽子了。

  忽然有奔跑的脚步声,板鞋扣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弗朗西斯往地上撒了一撮鸟食,鸽子白花花地围了他一圈,弗朗西斯没有抬头,倒是认真地看着那些鸽子在地上争抢食物,时不时哗啦啦地起飞又落下,有白色的羽毛飘落。

  “弗朗西斯!!”

  “嗯?”他扭头。

  “咕咕咕!”阿尔弗雷德的飞奔吓坏了地上的鸽子,它们张皇地飞起来拍着翅膀飞出一条条弧线。

  阿尔弗雷德奔到弗朗西斯面前停下,看样子是一路冲刺过来的。“哈…哈…”手撑在膝盖上,弓着身喘着粗气,然后举起了一大把几乎可以抱一怀抱的玫瑰花。

  弗朗西斯愕然,眼睛睁大。

  阿尔弗雷德咧着嘴笑,一边弓着腰仰着头,把玫瑰花伸到弗朗西斯面前,偏了偏脑袋。

  浓郁的玫瑰香瞬间包裹了弗朗西斯,裹挟着塞纳河的风,把他扑地有些眩晕。

  微微抬眸就能看见阿尔弗雷德的脸,额角泛着汗水,眼睛亮晶晶地,恍同泛着全世界最灿烂的光华,荡着全世界最纯净的大海和天空的颜色。

  他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深深缓了一口,说。

  “弗朗西斯,我喜欢你!”

  “咕咕咕。”鸽子的呼唤,双翼洁白地恍同是玉磨的十字架,带着微凉的风擦过弗朗西斯的眼角。

  弗朗西斯觉得阿尔弗雷德这样子有点傻。

  “我可以把我自己送给你吗?……拜托你了!”阿尔弗雷德有些忐忑地把整把玫瑰塞进弗朗西斯怀里,然后做出了“求你了”的手势,双手在面前合十,闭紧了眼睛。

  弗朗西斯理解他的忐忑。

  【如果你想和我产生羁绊,我们就结束。】

  这是弗朗西斯说的。

  而现在他却在想,“我怀里都是玫瑰,没办法拥抱你。”

  “不可以吗?弗朗西斯。”看见弗朗西斯没有回应,他又问。

  弗朗西斯选择沉默。

  他只给了阿尔弗雷德三支玫瑰,阿尔弗雷德却用玫瑰塞满了他整个怀抱;他只是告诉阿尔弗雷德一个无足轻重的秘密,阿尔弗雷德却把他攒了整整两年的奖品券全部拿去换了他想要的泰迪熊;他只是和阿尔弗雷德上床,接吻,拥抱,却换来了对方一次次亮晶晶的闪烁着光辉的“我喜欢你”和“我爱你”。

  弗朗西斯不想做那个老奸巨猾的人,可是阿尔弗雷德剖出了太多真情实感,或许那是爱,而在弗朗西斯眼里,它们更像是血淋淋的心脏,流淌出的血液染红了阿尔弗雷德的双手,他觉得他像个杀人犯。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恍惚看见了摇曳的白玫瑰。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产生羁绊,我知道这样说出来会让你觉得难受可是,”阿尔弗雷德顿了顿,“可是我忍不住了。”

  “做爱,拥抱,亲吻,我要的可能不止这些。”他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只是每天午睡醒来能够看见你的程度,不只是每顿饭你都会出现在厨房的程度,你拦着我不要点外卖,不止这样。”

  “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就好像红白机和卡带,谁离开了谁都会变得没有意义。”阿尔弗雷德声音渐弱,慢慢就停了下来。

  因为弗朗西斯会拒绝。

  【如果你想和我产生羁绊,我们就结束。】

  ……听上去像是监狱一样。弗朗西斯想。可是他没意识到这两年他们就是这样过来的。

  “阿尔弗雷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瞳孔放大,忽然露出了后悔,和难过的眼神。

  遭了…

  弗朗西斯有些恐惧的是,他居然会对即将斩断的关系产生留念。

  于是他也噤声。

  他从那一怀抱的玫瑰中抽出一枝。“送给你。”然后把阿尔弗雷德那一把玫瑰塞了回去,吻了吻手中那朵,唇瓣轻触那片柔软且透着凉意的花瓣。

  “我走了,阿尔弗。”他笑了笑,声音放得很低,没有忍心去看对方的表情。

  尴尬且无话。

  于是他又轻声说,

  “再见,阿尔弗雷德。”

  

  

  故事结束,一切回到两年前。

  把阿尔弗雷德的一切全都收起来,收进收纳箱里,他的牙刷,他的毛巾,他的橡皮鸭,他们放在沙发上的毛毯,他的所有的一切,或者说,他们两个共同拥有的所有的一切,全都被扔了进去。

  他把那些箱子一个一个地搬进了地下室,然后做了个大扫除。等他擦擦扫扫好不容易收拾干净了以后忽然发现这个房子空了很多。

  墙上的钟表走地滴滴答答,回荡。

  阿尔弗雷德的吵闹声消失了。

  习惯现状只需要21天,21天过去就好了。他这么想着。  

  他开始彷徨,开始发呆,注意力不集中。 每当他翻开《哈姆雷特》或是《草叶集》还是别的什么,他总能听见滴答滴答的秒针奔跑的声音,那些最熟悉的单词,几乎烙印到他骨子里的单词拼凑成他读不懂的句子,只有猛然清醒后发现自己凝视的是惨白的墙壁。

  浴缸变得宽敞,沙发不再拥挤,泡在温热舒适的水里时他看着水面觉得少了点什么,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也没有人赖过来向他乞求说,咱们吃快餐吧。当他难过的时候,把心脏剖出来的时候,也不会有人上前拥抱他。

  弗朗西斯回到了以前的圈子,和基尔伯特喝酒,陪安东尼奥去农场帮忙,他找回了他以前的老朋友和老情人们。

  可是一到深夜,或者是没有工作且阳光明媚的下午他都变得辗转反侧。

  一定是没有性生活。他这么想着。 他去回到两年前的那家德国人开的酒吧,这一次酒吧里很清净,只有了了几个人,背景里放着舒缓的爵士。

  他像个初学者一样点了很多马丁尼,两三口囫囵地吞下一杯又一杯,然后醉醺醺地给基尔伯特打电话说,“基尔伯特,我想找人上床。”

  “噢,要什么样的?”

  “随便什么都好,我要黄头发的。”

  “…你真是醉地不轻啊弗朗西斯。”

  他和基尔伯特拉的皮条上床,接吻,稀里糊涂地滚做一团。他敞开他的身体迎接对方,却嫌弃那人的美式英语不够标准。

  在濒临高◎潮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喃喃道,“拯救我。”

  可那人却说“什么?”

  弗朗西斯瞬间清醒。

  他望着天花板有些难过地想,“我中毒了。”

  爱情对他下手了。

  他开始耳鸣,出现幻听,他总觉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说的都是以前的那些陈年旧事。

  睹物思人,即使他把阿尔弗雷德的所有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当他看到厨房的两堵墙垂直的交界,他仍旧会想到阿尔弗雷德把他按在那里接吻的样子。

  天啊,我总不可能换一栋房子。

  他体会到了,体会到很多年以前那个优雅的女人所说的那些。

  爱啃碎他的脊梁,抽干他的骨髓,蚕食他的心脏。他身不由己,痛不欲生,恍同是有火焰舔舐他的皮肤,痒且疼。

  他觉得自己的思想已经不受控制了,他没办法好好读一本书,好好看一部电影,好好欣赏一幅画,他在发着呆的同时抬起头来望着墙上的钟表还会下意识地想“阿尔弗雷德还有多久回来。”

  他快被折磨地神经衰弱,却在深夜下班后跑了很久,到难得没有关门的蛋糕铺里买了一个蛋糕。

  因为明天是阿尔弗雷德的生日。

  他被彻底击溃了。

  弗朗西斯向来都是一个做事游刃有余,慢条斯理的人,这次却冲动地奔赴到阿尔弗雷德的家里。

  他掀开阿尔弗雷德家门口的花盆露出了钥匙,他推门而进。

  阿尔弗雷德穿着他的皮卡丘睡衣趴在沙发上睡着了,那一怀抱枯萎的玫瑰被剪碎,撒了一地。可弗朗西斯送他的那一束却好好地,只是躺在了垃圾桶里。

  弗朗西斯单刀直入地冲进他的卧室掏出了那把柏莱塔,快步走到阿尔弗雷德面前,上膛。

  他把那提奶油蛋糕扔在桌上,对准它。

  “砰!”一枪。

  刹那间,他看到一切东西都变得缓慢。

  子弹射进蛋糕里,巨大的动量击碎了蛋糕芯,奶油瞬间炸开,飞溅,“噗”地打到墙上,地上,整盘被打翻,于是缀着残破的玫瑰的蛋糕翻到了桌下。

  “噗叽”软软的一声,扣在瓷砖地板上。

  阿尔弗雷德被枪声惊醒,猛地坐了起来,瞳孔收缩,看见了弗朗西斯脸。

  彷徨,怅然若失,愤怒,悲伤,难以置信,这些混淆在一起惹得他不知道究竟该有什么反应。

  “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面无表情。

  弗朗西斯把枪口对准阿尔弗雷德。

  

  

  我要与爱决斗,祭品是阿尔弗雷德。

  弗朗西斯的手在微微颤抖。

  阿尔弗雷德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的手在抖吗?还是说他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生命。

  弗朗西斯的脑海里有些混乱。

  那个大男孩说的每一个字都变得陌生。

  他的语调不再是高昂的,兴奋的,充满着阳光的气息,他没有和他说红白机和卡带,没有和他说薯条和汉堡,也没有问他“你怎么了”,没有对他说“我喜欢你”。

  这个大男孩短短几天变得像个男人,低沉,镇定,讲道理。因为他的大男孩不再对他撒娇了。

  “你为什么会害怕,你在害怕什么。”阿尔弗雷德镇定地问他。

  “你为什么不害怕?”弗朗西斯反问,声线开始颤抖。

  阿尔弗雷德忽然就笑了,他把皮卡丘睡衣的帽子向脑袋上一扣,“因为我不介意,如果是你的话,”他轻声说,“是不是觉得我很陌生?陌生的语气,陌生的睡衣,陌生的表情,我不像原来那个阿尔弗雷德·F·琼斯。”

  “现在你可以下手了,对准我,把我想象成一只皮卡丘。而你手上的那个只是一支装了BB弹的玩具枪。”

  “你要与爱决斗。”阿尔弗雷德轻声说,“因为你爱我。”

  沉默。

  弗朗西斯狠下心。

  血液的流淌变得缓慢,心脏几乎要停滞,缺乏氧气的四肢开始变得发冷。他用尽了身上的所有力气以至于他自己都要变得气喘吁吁了,柏莱塔的扳机依旧纹丝不动。

  深夜静默,弗朗西斯微弱的喘息清晰可闻。

  他总是把伤口露给阿尔弗雷德看,他任由阿尔弗雷德拥抱它们,尽管这些拥抱没有丝毫作用。

  可弗朗西斯居然现在就希望阿尔弗雷德能抱抱他,“弗朗西斯这个人,真是无可救药了。 ”他绝望地想。

  那个女人提着行李箱离开了,弗朗西斯没有看到她被爱情支配的心脏,不知道她如何中了罂粟的毒。她教会弗朗西斯逃离爱情,却从来没有教会过他如若深陷其中该怎么办。

  她逃走了,弗朗西斯却来不及,就好像温水煮青蛙,他渐渐习惯了等待阿尔弗雷德下班,习惯了陪伴,习惯了叽叽喳喳的房间,习惯了他游戏的电子音效声,习惯了每天看着那张散发着光芒和活力的,像是小太阳一般的脸。

  他的母亲离开那天,院子里的白玫瑰大片大片地盛开,宛如歌颂自由。

  他想杀了阿尔弗雷德,他也想他拥抱自己。

  弗朗西斯有些痴愣地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这只是轻轻曲起手指,指腹微微用力,就能完成的机械运动,他没有办法做到。

  他僵硬地瞄准,却迟迟没有办法下手。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弗朗西斯。” 他轻声说,“西部牛仔们对决的时候总是在耐心地等待对方出手,因为他们发现,主动拔枪会比下意识拔枪慢,所以对峙的时候牛仔们总是把手放在枪上等待对方拔枪,这样速度会更快。”

  他站起来,缓缓走向弗朗西斯,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像是生怕惊到了什么小动物。

  “你拔枪了,你已经输了对决,弗朗西斯。”声音柔地不像是他自己。手掌覆上弗朗西斯的手,熟悉的温度与触感瞬间顺着弗朗西斯的神经末梢狂窜。

  他将枪口缓缓向下压,动作很轻,把枪从弗朗西斯手中取出,“你爱我啊。输给爱,并不算一件很耻辱的事情。”

  

  “就好像一直被爱支配的我,向来都是心甘情愿的。”语气里染上了笑意,他缓缓地,郑重地把弗朗西斯揽进怀里。

  睡衣上柔软的绒毛瞬间将他包裹,隐隐透着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温度。

  弗朗西斯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你是想让我抱抱你是不是?”阿尔弗雷德拍着他的背,“我来抱你了。”

  “你把枪口对准我的同时,也把你的伤口暴露给我了啊。”

  阿尔弗雷德如是说。

  “弗朗西斯,我来拯救你了。”

  

 ———— 

  

  “阿尔弗雷德。”弗朗西斯从门缝里探出个头,表情略显局促。

  “嗯?”阿尔弗雷德从乐高里抬头。

  “是…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BA对吗?”

  “是,是啊,是…嗯??你等等!!我也要来!!!”

  

  

        “阿尔弗,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
        “我花园里,那个雕塑,右手上,自己去拿吧。”
 ——fin——

  

ps.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BA,魂斗罗的作弊码,按照这个顺序键入,可以把三条命变成三十条命。

  

  

水肆的幻想乡

【右仏群活动】【西仏】永远的奥古斯都

  恍然中弗朗西斯看见了森林与柠檬树,金色的柠檬挂在树梢。

  看见种满番茄的果园与湖水。

  有鹿从森林深处走来,优雅地俯身饮水。

  自己的小院子前永远的奥古斯绽放,旋转着开出爆发的郁金香。

  

  安东尼奥,一起去喂小鹿吧。


——————————————

被吞重发,就不再艾特别人打扰别人乐

是右仏群的活动,抽到的题目是西仏

我写文真的屁话很多(…)

后面有并不激烈的亚瑟和安东尼奥打架,但是很显而易见的是,后半段的节奏并不ok

以后再改吧

——————————————

——— 00 ——— 

  

    “弗朗西斯…”

  苍白的手握住弗朗西斯的手腕,凉地恍同是冬夜河水结成的...

  恍然中弗朗西斯看见了森林与柠檬树,金色的柠檬挂在树梢。

  看见种满番茄的果园与湖水。

  有鹿从森林深处走来,优雅地俯身饮水。

  自己的小院子前永远的奥古斯绽放,旋转着开出爆发的郁金香。

  

  安东尼奥,一起去喂小鹿吧。


——————————————

被吞重发,就不再艾特别人打扰别人乐

是右仏群的活动,抽到的题目是西仏

我写文真的屁话很多(…)

后面有并不激烈的亚瑟和安东尼奥打架,但是很显而易见的是,后半段的节奏并不ok

以后再改吧

——————————————

——— 00 ——— 

  

    “弗朗西斯…”

  苍白的手握住弗朗西斯的手腕,凉地恍同是冬夜河水结成的冰。

  黑夜,烛火,被映亮的脸。

  蜡油燃烧的声音充斥着整片漆黑的房间。

  弗朗西斯反过来握紧了母亲的手,注视着她下垂的眼角,松弛的皮肤和略微放大的瞳孔。

  她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噏着。

  弗朗西斯的表情没有沉痛,也没有悲伤,有的只是平静,平静,再平静。好像床上这位即将熄灭的老人并不是自己的母亲。

  

  “安东尼奥!”

  “砰!砰!”

  跟前的甲板突然炸开,安东尼奥反应极快,本能地屈膝,小腿发力猛地向后跳去!飞溅的木屑堪堪擦过了他的脸。于此同时板斧被飞快抡到面前竖立,后脚收起,呈蜷缩的姿态后跃。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砰砰砰砰!”

  刹那间板斧的金属板面“铛铛铛铛”地擦出了火花,子弹壳被弹飞,“歘”一声射进海里。

  敌人没想到的是,安东尼奥的落脚点并不是甲板平面,而是…桅杆!

  身体因为带着极快的速度就突然停下而缩成一团,安东尼奥两只脚一前一后落在桅杆上,双腿曲到极致,给双腿的肌肉充足的蓄力空间,紧接着刹那间,双腿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猛地弹起!将他整个人都弹了出去,反作用力竟然生生地折弯了那只桅杆!

  左轮手枪6个转轮弹仓,两发打破夹板逼人后退剩下四发已经被弹开,躲进掩体一秒换弹时间4秒而人类反应僵直时间0.5秒,1.5秒够了!就是现在!

  安东尼奥整个身体射了出去!右手抡起板斧,巨大的力道让他自己都在高速旋转,细碎的头发被尖锐的空气破开,露出了他那双带着凶光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弗朗西斯…”

  母亲的声音恍同是摇曳的烛火,轻轻一抚就熄灭了。

  弗朗西斯俯下身来,凑到母亲的耳边。

  二十六年前,母亲嫁给了父亲,生下弗朗西斯。

  二十年前,母亲和父亲种下一片柠檬树,出售柠檬给海盗。

  十年前,父亲染上毒瘾,一年之内将家底败光,卷起被子,扔下母子连夜逃跑。弗朗西斯在追逐逃走的父亲时摔到了脑袋,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八年前,劳累过度,母亲被发现患上了心肌衰竭。弗朗西斯接手了整个柠檬园,一边自学医术与炼金,一边经营柠檬生意。

  直到今天。

  弗朗西斯耐心地等了很久。

  母亲的嘴张了很久,才恍同是吐息一般,问出了这样一句,

  “你…恨你爸爸吗?”

  弗朗西斯抬起身,思索了半晌,才低声问。

  “您爱他,对吗?”

  他望着母亲有些接近于死寂的眼睛。

  他在等母亲的回应。

  蜡油燃烧着,火光忽地闪了闪,接着又重新站了起来,于是整个房间也就跟着一起暗了暗。 

  

  

  “安东尼奥…!”

  还没来得及将板斧上的血挥掉,安东尼奥甚至来不及多看两眼刚被砍掉脑袋的敌人便猛地撒开武器,回身冲向夹板另一边。

  “止血止血!给受伤船员止血!!所有!!”他眼睛通红。

  “咣当!”板斧重重地落在甲板上。

  “都给我活着!!!”

  可他自己脸上流着血,脖子侧有一条深深的刀痕,只差那么半厘米就切到了颈动脉,鲜血汩汩地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他低估了敌人的能力,小舟偷袭,纵火,持枪,大半船员受伤,船也被快打得遍体鳞伤。

  “安东尼奥…有位船员不行了,是大面积烧伤和呼吸困难。”

  安东尼奥被拉到了那位船员身边,单膝跪下,握住船员的手,那个船员浑身都在颤抖着,。

   通常烧伤不会要了一个人的命,一个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呼吸困难。安东尼奥解开船员的扣子,将他的脖子和胸膛露出来。

  果然,他的皮肤上出现了这一块那一块乌黑的淤斑。

  “前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他问。

  “发热,恶心,膝盖有点肿。”他的同伴回答。

  败血症和呼吸窘迫,没救了。

  “……他的柠檬在哪里。”安东尼奥低声问。

  四下鸦雀无声。

  “我分发的,他的柠檬,在哪里?”

  

  “爱。”

  母亲轻声说。

  弗朗西斯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可他只是握住了母亲的手。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

  母亲爱着弗朗西斯,也爱着父亲,所以理所应当地,不希望弗朗西斯记恨他  

  可是凭什么。

  弗朗西斯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

  窗外吹过一阵风,响起阵树叶摩挲的声音。

  天色黑地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烛光熄灭了。

  周围的一切全都黯了下来。弗朗西斯彻底沉没在黑色的空间里。

  

  “他的妻子喜欢吃柠檬。”

  有人回应。

  柠檬很贵,大部分船员压根就买不起,包括这位。 他违背了船长的命令把他收到的所有柠檬藏在了箱子里,一个都没有吃。

  全部,全部,留给他远在家乡的,自己的妻子。

  安东尼奥长长呼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站了起来,决定把剩下的精力投放在其他受伤的船员上。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了。”眸子里的悲伤清晰分明,他扭过头对跟在他身后的副手说,“走吧,我不想看着他死。”

  

  

  弗朗西斯在黑暗里仰着头,注视着一望无际的黑暗,缓缓地叹了口气。

  

  安东尼奥摘掉手套,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分出一根勉强没有被打湿的雪茄,剪头,点燃,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像是一声叹息,

  

  “……啊,坠入爱河。”

  

—— 01 ——  

  

  【你能种出永远的奥古斯都吗,弗朗西斯。】

  【抱歉,那是病态的。】

  

  安东尼奥还是小心地驶着船,回到了常停驻的港口。

  维修海船,治疗伤员,购置新的装备,维修板斧和购买柠檬——可能一时半会还不能启程。

  他把板斧送到了铁匠家里之后便转身向岛屿边缘的方向走去。

  航海的年代经常会有船员出现怕冷,发热,关节肿大的毛病,起初以为是常态就没在意,也以为死在这种奇怪的病症上也很正常——这是败血病。

  直到后来有人发现吃柠檬可以缓解这种症状,所以渐渐地,海盗的船上都会有那么一些柠檬,或者橘子。

  而他现在就是要去买一些柠檬。

  天还下着小雨,安东尼奥将帽檐向下拉了拉,靴子哒哒地踩着积水。

  传言都说卖柠檬的那两口子死了,只留下了那个一闲下来就只想着看书的儿子——关于这一点,其实安东尼奥听到了还挺想笑的。  

  “只想看书的儿子。”他摇了摇头。

  那个儿子从来不参加晚会,也从来不勾搭姑娘,明明都二十几岁了,却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捣鼓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全身上下值钱的,怕不是那副低度数的眼镜和满屋子的书了。

  安东尼奥认识这个家伙。

  弗朗西斯·波诺佛瓦,那个卖柠檬的老妇人的儿子,有一头总是被松松垮垮束成一束的白金色的头发。

  很不巧的是,明明都是商业伙伴,他们却从来没有在合作的时候见过面——安东尼奥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做,买柠檬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手下在办。所以关于弗朗西斯,他也渐渐忘了关于他的很多事。脑子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恍同是落在晨曦光年中的记忆。

  安东尼奥路过一片齐了腰高的篱笆,停下脚步,然后靠着湿漉漉的篱笆擦燃了一根雪茄。

  他一眼就认出了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撑着黑色的伞站在雪白的十字架前,十字架前躺着一束白玫瑰。

  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脆响,又有些打在十字架上被重新溅起来。 

  弗朗西斯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挺胸抬头,却依旧站地直直的,注视着十字架,那双眼睛平静地几乎让人觉得冷漠。

  安东尼奥深吸一口烟,上下打量着弗朗西斯,没有招呼他,也没有马上离开。

  雨水溅在地上的积水里,打在安东尼奥的帽子上,润进他厚重的披风里。

  天气阴沉,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可弗朗西斯的衬衫却很白,扣子扣地很随意,衬衫的下摆垂着,身上唯一的色彩是他的头发和发带,头发是好看的白金色,而发带则是红色,大红,有些扎眼的那种红。

  让安东尼奥有些不解的是,弗朗西斯怎么会有这种眼神,冷漠地像是在看另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的墓碑。

  一根雪茄燃尽,弗朗西斯才转过来,看见了靠在篱笆上等他的安东尼奥。也没有过多言语,他走了过来,撑着伞,一只手推开了篱笆门。

  “久等了。”

  安东尼奥把手上的雪茄弹开,站直了跟上弗朗西斯。

  “……是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

  “是。”

  “船长啊…我听说了,有人有那种症状?”弗朗西斯问。

  “嗯。”安东尼奥点头,“再来买一点柠檬。”

  弗朗西斯沉默一阵,扫了一眼安东尼奥,“我最近刚研究出来的,其实不用买柠檬,柠檬预防败血病的原理很简单,和你们日常的伙食有关,多补充点维生素C就没问题,当然,我建议你们同时补充一点其他必要的营养。”

  “……嗯?打断一下,其实我比较好奇你平日里看的都是什么书。”安东尼奥问。

  “病理,解剖,生理, 生物化学,炼金,比较偏向于制药。”

  医生?安东尼奥想,“啊,不用给我打伞…怎么想到看这些的。”

  “母亲的病。”

  “……非常抱歉,系统地学过吗?”

  “没有。”弗朗西斯摇头,“有些书是禁书。”

  安东尼奥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有趣地扭头看着弗朗西斯,而弗朗西斯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就是他的家。

  郁郁葱葱的柠檬树,因为应季而结着一个又一个金色的柠檬。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安东尼奥闻到了淡淡的酸味,蜿蜒的道路尽头是一幢木房子。

  一进屋就有一股陈旧的书卷的气息扑来,整个屋子除了门外透进的阳光再没有其他光源。黑暗里弗朗西斯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书桌前,点亮油灯提在手上。

  光线亮起。

  这大概是用书本堆砌起来的房子,地上,书柜,甚至桌子下面的桌肚都堆满了书,已经看不见窗子在哪里了,被堆砌的书本完全遮掩。

  过道两侧的书堆到了屋顶,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安东尼奥把厚重的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跟着弗朗西斯钻了进去。

  路过了客厅到了卧室,所谓的卧室其实也就是在书堆中掏出一块地方铺上床垫,休息的时候就躺在那里看书,直到睡着为止。

  “平时没什么人来,所以没有收拾过。”弗朗西斯走在前面,绕过卧室“不好意思,如果不看书的话,是不会开灯的。”

  最后一间,弗朗西斯推门,领着安东尼奥进来。

  “咔吧”打开了灯。

  灯光亮起,眼前的景色忽然清晰许多,安东尼奥看见桌上都是些烧杯滴管,蒸馏装置和喷灯,还有标了奇怪的化学符号的瓶瓶罐罐。两侧的柜子里装满了药剂。

  “这是我的实验室。”弗朗西斯介绍说。

  “…太酷了。”安东尼奥赞叹。

  弗朗西斯嘴角咧了咧,将落在耳边的头发捋到耳后,从桌上抄起一瓶小瓶子扔给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接住,摊开看了看。

  “维生素C,平时吃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补充营养,效果比柠檬好得多,比较方便的是柠檬可能会放坏,但它不太会。” 

  弗朗西斯拾起桌上放着的一本厚厚的牛皮书,里面全是弗朗西斯自己手写的笔记,他哗啦啦翻了两页,把笔记本递给安东尼奥,“担心的话这里是提取浓缩的步骤,我也可以现场给你简单演示一下。”

  安东尼奥的目光却不在书上,他把弗朗西斯的手腕抓住,拉到自己面前。

  弗朗西斯的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新的旧的,深深浅浅的伤口。  

  “怎么弄的?”

  弗朗西斯耸耸肩,任人端详着自己的手,“做这些,难免。”

  “…看起来很疼?”安东尼奥皱着眉,拇指摸了摸他手背上的划痕。

  忽然他听见弗朗西斯浅浅地笑了一声,轻地像是雪花落在肩头。安东尼奥意外地看过去。

  “…咳,我以为海盗不会太在意疼痛这种事。”弗朗西斯勾着嘴角,面容都柔和了许多,顿了顿“还没有人问过我疼不疼。”

  安东尼奥松手,扫了他一眼。

  “是吗?女朋友什么的,都没有?”他问。

  弗朗西斯深深地看着安东尼奥,微微勾着嘴角,说了一句安东尼奥也跟着笑起来的话。

  “有啊。” 他说,“我有满屋子的女朋友。”

  

—— 02 ——

   

  【你能种出永远的奥古斯都吗,弗朗西斯】

  【这很难,真的很难。】

  

    “说句实话,我以前见过你吗?”弗朗西斯问安东尼奥,“有一点眼熟,一点而已。”

  安东尼奥暂住在弗朗西斯家里。

  至少算是半个商业伙伴,弗朗西斯才勉强答应安东尼奥提出住进他家的要求

  ——因为安东尼奥半是好声好气,半是威胁地说:“ 唉,比较可惜的是我在隔壁岛上也发现了柠檬树果园,要价也比这边便宜,如果不是老主顾的话俺就选择那边了。可是外面的房租真的很贵。”

  ……弗朗西斯意识到和海盗谈生意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安东尼奥耸了耸肩,跨坐在长条板凳上,光着膀子专心在弗朗西斯的院子里磨板斧, “谁知道呢?”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路,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你从小就生活在这儿吗?”

  弗朗西斯耸耸肩,“我就是泡在柠檬里长大的。” 

  “哦。” 

  院子里再次回荡起咣咣的打磨声。

  

  弗朗西斯是安东尼奥的老朋友。

  可安东尼奥不是弗朗西斯的老朋友。

  那些事情都发生在很久以前。

  可能是因为还小,还是什么原因,安东尼奥发现弗朗西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那时候安东尼奥还不是海盗,弗朗西斯的家里还没有发生这样那样的故事。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

  金色的太阳,被编织的草帽,连到天边田野,熟透的西红柿和蓝裙子。

  一头惹眼的金发,声音稚嫩,穿着蓝裙子的小孩儿怯生生地问:“你好,这里有两个苹果,我想买个朋友。”

  安东尼奥正挎着一篮子番茄,在绿油油的田野边穿过,弗朗西斯就在那里,穿着蓝色的裙子,紧张地抱着两个苹果,仰着头望着他。

  安东尼奥蹲下身来视线和他齐平,笑呵呵地“好哇,你打算出多少钱来买呢?”

  “两个苹果,不够的话我家里还有好多好多柠檬,只是它们很酸,没有苹果好吃。”弗朗西斯认真地回答。

  安东尼奥笑了起来,从篮筐里拿出一只番茄送到他面前,“给我一个苹果就好啦,喏,这是找零。”

  

  就是这么简单,他们成为了朋友。

  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去海边捡贝壳,安东尼奥还偷偷带着小个子弗朗西斯爬到了海盗停泊的船上,带着海盗的帽子站在舵前耍威风——然后被发现的海盗赶下去。

  弗朗西斯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安东尼奥还在田野里埋着身劳作的时候,提着裙子,惦着脚尖,从背后悄悄挪过去,然后“哇”一声扑到他背上,把他扑倒在地是最好的。

  有时候安东尼奥能及时发现敌人的潜伏,在弗朗西斯扑过来一瞬间转过身来接住对方,然后被撞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他们一起笑,声音在麦浪的声响里传得很远。

  有星星的夜晚他们会一起睡觉,有时候是安东尼奥到弗朗西斯家里睡,有时候是弗朗西斯到安东尼奥家里。然后裹在被窝里从窗子那里看星星,讲悄悄话,逗地弗朗西斯咯咯地笑,直到父母们敲着他们的卧室门说“赶紧睡觉”  

  安东尼奥喜欢田野,喜欢麦浪,喜欢风吹过的时候那些植物的叶子相互摩挲的声音,夏天的夜晚还能听见蛐蛐的歌唱。那些蝉没日没夜地鸣叫,松鼠在树上窜来窜去。偶尔会有冒失的鹿跑到他的农田边。

  “安东尼,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他们坐在森林深处的湖水边泡着脚,弗朗西斯把水花蹬地哗啦啦地响。

  “我?”安东尼奥想了想,兴冲冲地对着空气打了两拳,“虽然在田野里工作也很舒服,但是我想去当海盗!最厉害的那种!”他扭头看着弗朗西斯,“弗朗吉呢?弗朗吉想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弗朗西斯认真地说,“可是我想和安东尼呆在一起。”

  心脏重击。

  安东尼奥清了清嗓子,“咳咳…弗朗吉没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吗?”

  弗朗西斯身子左右晃着,满不在乎地左顾右盼:“有啊,我喜欢和安东尼一起玩,才不要工作,工作好累,就算有工作我也要罢工,然后找安东尼一起——现在能看到鹿吗?”

  阳光从树叶的间隙落进来,被且成一块一块小小的光斑,落在弗朗西斯的脸上,白金色的头发上,还有淡紫色的眸子里。

  “小鹿都到森林最深处玩去了。”安东尼奥说,“要再等等。”

  “唔…我还喜欢花,就像海德薇利姐姐一样。开花店很轻松,不用看好多好多书,也不用做好多好多工作。”弗朗西斯说。

  “那我会给你世界上最好看的花。”安东尼奥揉了揉他的头发,从背篼里拿出一颗苹果递过去。

  “喏,你先吃一个。”

  “不要,喂小鹿的。”

  

  “安东尼奥,安东尼奥…!”

  “啊?”安东尼奥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刚才在对着板斧和磨刀石发呆。

  弗朗西斯拿了瓶水冰在他脸上:“水。”

  “噢,谢谢。”安东尼奥接过吨吨灌了两口。

  “你的船还有多少天修好。”弗朗西斯问。

  安东尼奥耸耸肩:“ 可能快了。”

  弗朗西斯微微垂着眸俯视着他。

  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白金色的头发上,落在他淡紫色的眸子里。

  安东尼奥和他对视。

  弗朗西斯憔悴了很多,高了很多,瘦了很多,生出了胡茬,白皙干净的手也变得粗糙且伤痕累累。

  可是他的头发还是那么好看,眸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恍同是紫水晶一般剔透。

  “我觉得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你,毕竟绿色的眼睛可不多见。”他俯下身来,上下打量安东尼奥绿色的眼睛和小麦色的皮肤。

  “哈哈,那太不巧了,我的死对头就是绿眼睛。”

  安东尼奥又把头扭回去吨吨吨灌了几口水,将瓶子拧好俯身放在地上,重新拿起磨刀石,咣咣地开始打磨:“我说弗朗西斯。”

  “嗯?”

  “想过种花吗?或者看看其他国家的花也是一样的。”安东尼奥回想了一下,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在荷兰带来的郁金香的鳞茎似乎还躺在船舱的最深处,那是他第一次出海的时候准备带给弗朗西斯的花种,“Semper Augustus,你觉得如何?”

  “永远的奥古斯都?噢…看运气的东西,还行吧。”弗朗西斯摸着下巴想了想,“如果有药用价值的话是最好的。”

  磨刀声没有停顿。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一分钟,也可能有十分钟,安东尼奥忽然叹了口气,靴子踏在地上咣当一声站了起来,烦躁地将刘海向后一抹,“唉,所以我不喜欢小孩。因为小孩的记性都很差。”

  

  航船的维修持续了好几个月。气候从夏渐渐转成了秋。

  弗朗西斯发现这位叫安东尼奥的船长好像丝毫没有海盗船长的威严。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好像是朋友,亲密的朋友。

  安东尼奥好像很了解他的某些习惯,甚至是一些弗朗西斯觉得莫名其妙的,老旧的习惯。

  比如清晨晨练前,他会帮弗朗西斯准备好一碗滚烫的清粥,撒上白糖。

  弗朗西斯喜欢睡午觉,他就把躺椅摆在柠檬树下,因为那里的阳光不够惹眼,更重要的是,弗朗西斯喜欢闻着柠檬的气息入睡。

  夜晚散步的时候安东尼奥会抛一个洗好的苹果给他,然后叮嘱他注意安全,早一点回来。第一天晚上弗朗西斯收到这个苹果的时候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喜欢一个人散步,因为一个人散步的时候可以聆听很多声音,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思考很多东西,而且他喜欢在散步的时候到市集上买个苹果。

  “……苹果?”

  “中午去市集上买的……不喜欢?”安东尼奥愣了愣。

  “啊,不,非常喜欢,谢谢。”弗朗西斯赶紧,“出门了。”

  “回见。”

   再比如,他好心帮弗朗西斯收拾书桌,将墨水和羽毛笔摆在左手边,因为弗朗西斯以前是个左撇子——弗朗西斯用左手写了一整页纸后才发现好像不太对。

  以及,弗朗西斯喜欢花。

  向来节俭的弗朗西斯没有买花的习惯。

  于是安东尼奥某天心情大好带了一束玫瑰回来。

  “弗朗西斯,看,玫——”

  弗朗西斯挑了挑眉,眼中的惊喜清晰可辨:“月季?怎么想到买这个。”

  “…啊?……哎,快点快点,贡献一只花瓶。”安东尼奥催促。

  “…有点可惜,我没有花瓶。” 弗朗西斯忍了好久才没有笑出声来。

  玫瑰?他刚才想说玫瑰吗?

  “那,你整一个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来,快点。”

  弗朗西斯起身。

  三分钟后,弗朗西斯的书桌上出现了一只被圆底烧瓶装着的红地有些俗套的月季。

  他还拉着弗朗西斯去森林里喂小鹿,蹲在一汪湖水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穿了进来,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上。

  “鹿呢?”安东尼奥左顾右盼。

  弗朗西斯揉了揉太阳穴,“鹿在森林深处,再等等吧。”

  “噢…”安东尼奥扭头看着他咧着嘴笑,从背篼里摸出一颗苹果,“来,你先吃一个。这么一大框,能喂多少呢。”

  弗朗西斯接过,两个人一人一个苹果,蹲在湖水前等了很久很久,“咖嚓”地咬着苹果,空气里都浮着淡淡的果香。

  “要和我一起走吗,弗朗西斯,外面的世界真的很有趣。”安东尼奥问。

  “……我考虑一下。”

  又等了好一会儿,有鸟儿的歌唱从森林深处飘来。

  “你在想什么?”安东尼奥嘴里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问。

  “我在想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来做这种幼稚的事情。”弗朗西斯说。

  安东尼奥只是冲他笑,像一轮小太阳。

  弗朗西斯愣了愣,把头转到一边望着森林深处,说“再等等吧,再等等吧。”

  ……这样不行。

  他对人的身体了如指掌。

  心律过快。

  这样不行。

  

  

—— 03 ——  

  

  【你能种出永远的奥古斯都吗,弗朗西斯。】

  【…我不敢保证。】

  

  弗朗西斯在院子里就着阳光看书。

  “请问,这里住的是谁?” 有人敲了敲弗朗西斯那桩矮矮的篱笆。

  “是我。”弗朗西斯从书本里抬起头来,捋了捋垂落在耳边的头发回应。

  那人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眼睛。

  “您这里种的是柠檬吗?”他冲弗朗西斯笑了笑,口音有些奇怪,带着黑色的手套,手肘撑在篱笆上,另一只手点了点木桩,“这东西可防不了人。”

  “这是防那些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小鹿和獾。”弗朗西斯礼貌地勾了勾唇,把书合起来放在腿上,摘下金丝框眼镜,“并不是用来防人的。”

  “噢。”那人也咧着嘴,露出尖尖的虎牙, “您这里的柠檬比其他地方的都要好,请问有什么良方吗?”

  “温度和降水刚刚好,我要做的只是及时摘心修剪。”

  那人又“噢”了一声,点了点头。

  沉默了半晌,那人又开口。

  “我有一位老朋友,最近到这里来了,您有见过吗?绿色的眼睛,褐色的头发,头发后面扎了个小尾巴,会说西班牙语,你认识他么,他最近还好吗?”

  弗朗西斯皱了皱眉。

  “别担心,我真的是他的朋友,如果他问起您可以报上我的名字。”

  “请问你的名字是?”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我不常露面,他知道的,所以我也不打算见他。”那人慵懒且无赖地靠在他的木桩上,从怀里摸出一只金色的怀表晃了晃,“等他问问我有没有怀表就知道了。”

  弗朗西斯有些半信半疑,却还是说,“这么说你知道他住在我这里。”

  “是的,一些小道消息。他最近怎样?”

  弗朗西斯斟酌了一番,“最近过得很好,不劳烦操心。”

  “danke schön (德语:谢谢)”那人动作极轻地弹了弹帽子,他站起身来将怀表收了起来,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又微微侧过脸来,“题外话,我猜您从来没有踏出过这座小岛。”

  “是的,我出生到现在都生活在这里。”弗朗西斯老实回答。

  “再见,您迟早会离开这座小岛,到海上看看,迎着郁金香的光辉。”

  “……再见。”

  真是位神秘的朋友。

  那个人走了很久,安东尼奥才从市集上一脸疑惑地回来。

  “我回来了。”他扛着他的板斧从弗朗西斯身边晃过去,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着弗朗西斯的手臂滑过,将板斧靠着立在他的木屋上。

  然后提了个小板凳晃回到弗朗西斯身边坐下。

  “今天——”

  “今天——”他们同时开口。

  “……你先说。”弗朗西斯做了个请的手势。

  “今天在市集上看见了好像有些熟悉的人。”安东尼奥挠了挠头发,“有些想不起是谁,也没有上前打招呼,总觉得有些奇怪。”

  “噗…”弗朗西斯笑了起来,顺手将安东尼奥乱糟糟的刘海顺了顺,动作自然地好像他们这样做过很多次,“说不定是老朋友呢?今天有人来找我了,说是你的朋友。”

  “谁?”安东尼奥有些警惕。

  “别紧张,他报了他的名字。”弗朗西斯有些好笑地,“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噢?”安东尼奥还是半信半疑,“他还说什么了吗?”

  “他还说,他因为一些事情不能露面, 还说他有一只怀表,你会问的。”

  “怀表的颜色?”

  “金色。”

  安东尼奥这才堪堪放下心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噢,他还有口音,还说了danke schön,我猜是'谢谢你'的意思?”弗朗西斯补充。

  “就是他了。”安东尼奥笑了起来,伸手把弗朗西斯放在小桌上的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居然是玛格丽特这种女人酒。”

  “我母亲只会兑这种酒。”弗朗西斯淡淡地。

  “……对不起。”

  “没关系。”他摆了摆手,重新拾起刚才合上的书本,翻了几页。

  沉默。

  安东尼奥挠了挠脑袋。

  “喂,弗朗西斯,我刚才去了约翰那里。”

  “嗯?”

  “清点了一下,基本上东西都准备好,我明天就走了。”

  弗朗西斯翻书的手滞了滞,“……噢,Vc,在实验室,我有提取很多,明天走的时候都可以直接拿。”

  “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安东尼奥忽然有些激动。

  弗朗西斯抬头看着他。

  “……额”安东尼奥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你要和我一起走吗?弗朗西斯,就在明天。”他有些无力地问。

  弗朗西斯认真地看着安东尼奥的眸子,眼里透着半分茫然。

  “等等,明天?”

  “嗯,明天,船修好了,明天直接走人,下午三点,就在那边的码头。”安东尼奥说得很仓促,他从包里摸出一颗瘪瘪的,干巴巴的郁金香鳞茎。

  “以前在荷兰顺的,放了好久,也找了很久。可以种种看。”放在小桌上,安东尼奥站起来直接进了屋。

  弗朗西斯看着那颗鳞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他看着安东尼奥的背影飞快地消失,忽然像是泄气了一样躺在椅子里,呆呆地望着天空。

  秋蝉的声音格外响亮。

  “……”

  “母亲啊……”

  

  第二日,2:49 P.M。

  安东尼奥站在船舷边向下俯视着来来往往的人。船员在把一个又一个箱子往穿上搬。

  “船长,快三点了。” 水手递过来一只眼罩。

  安东尼奥瞥了一眼,拿过来戴上,在脑袋后面打一个结。

  “什么时候出发。”

  “再等等。”顿了顿,他又开口,“板斧呢?”

  “已经带上来了。”

  安东尼奥把帽子扣在头上,冷冽的目光扫过一张又一张面孔。

  安东尼奥记不清自己等了多久。

  太阳缓缓西沉。

  所有的船员早就做好了自己的准备工作,正坐在甲板上叽叽喳喳闲聊。 码头上看稀奇的,送行的,搬运东西的基本上都散得三三两两。

  “船长,再不走来不及了。”

  安东尼奥沉了沉眸,食指曲起扣了扣船舷,声音透着些落寞“扬帆。”

   “是!”

  

—— 04 ——

  

  【您能种出永远的奥古斯都吗,弗朗西斯。】

  【我愿意。】

  

  弗朗西斯握着那颗鳞茎想了一晚上。

  安东尼奥问过弗朗西斯很多次,“要和我一起走吗,弗朗西斯,外面的世界真的很有趣。”。

  弗朗西斯总是说“我考虑一下”“我考虑一下”

  他对外面的世界不是不感兴趣,他真的只是想好好想想,过两天再想想。

  可是弗朗西斯这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岛,这片柠檬树。

  他还是不能下定决心,安东尼奥只是一位刚认识几个月的船长而已。

  ……可能等他看见安东尼奥上了船以后就能下定决心了。

  时间眨眼间一溜烟跑开了,明天安东尼奥就要走。

  他又问,“弗朗西斯,要和我一起走吗。”

  这种坚持不懈的提问比太多花言巧语都奏效。

  像一记凶猛且莽撞的直球。

  直击弗朗西斯的脑海,本垒打。

  弗朗西斯转过头望着外面的天幕。

  安东尼奥出门了,在深夜里,因为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还是要到他的大船那里检查一番,确保明天能顺利启航。 

  手上这颗鳞茎已经完全枯死了,干瘪的壳贴在内芯里,即使是如此低的新陈代谢,也把里面贮存的有机物消耗殆尽。真不知道这是多少年以前的种子。

  他望着窗外微亮,太阳即将升起。

  弗朗西斯想了想,披上外套坐了起来,随即下床打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就将手心里那颗鳞茎扔在窗台上。

  反正这东西也活不了。

  刚走两步,他又忽地想起安东尼奥那张干净晴朗的脸。

  ……重新买一颗算了,现在去花圃,还能赶得上下午三点送行。

  他伸了个懒腰,正要推开篱笆门出去,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猛地一回头。

  一个家伙慵懒地坐在他的屋顶,穿着松松垮垮白衬衣,蹬着锃亮的皮靴,头上顶着巨大且花哨的帽子,嘴里还嚼着一根草。

  “阳光不错,你觉得呢?”那个人把帽子摘下来当作扇子一般扇了扇,和他搭话,“这么好的天气,我有点想种郁金香。”

  “你知道永远的奥古斯都吗?”那人偏着头问,“那种'爆发'的郁金香。安东尼奥找过那个东西,就为了从荷兰顺到那东西的种子他差点丢一只手臂。好像是因为想送人还是什么的。”

  “我还在想呢,他要送谁啊。”他耳边绿色的耳环晃来晃去,“像我们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坠入爱河。”

  弗朗西斯很快就认出来了,是那天那个造访他庭院的人。

  “基尔…伯特?”

  “基尔伯特?”那人的声音拐了拐,有些狂妄地笑了两声,“哈哈哈哈,我怎么会是那个愚蠢的德国人。”

  “……你是?”弗朗西斯忽然警惕,手悄悄伸向背后握住了收割柠檬的佩刀。

  “喂,那东西可唬不住我。”那人偏了偏头有些好玩地看着他,眼神有些垂怜,“安东尼奥没有提起过我吗?”他将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一双翠绿色的眼睛。  

  他纵身一跃,从房顶上跳下来,悠哉悠哉地晃到弗朗西斯身边转了一圈,随即从身后凑到弗朗西斯耳边缓缓问,“他有和你说过吗?他的绿眼睛同事。”

  “……”弗朗西斯噤声。

  “哦…看样子没有。”那人缓缓从弗朗西斯手中抽走佩刀,“咣当”一声扔到一边。瞬间收起了那阵骄傲且狂妄的笑,神情变得冷漠,“你一定没有到外面的世界看过,你听见我用英国的口音说着德国的名字一点怀疑都没有。”

  “亚瑟·柯克兰,记好了。”他扣上弗朗西斯的手腕,冲着他的膝盖窝猛地踹一脚,弗朗西斯猛地脱力跪了下去。

  “呃!”

  “好好准备一下,我带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费尔南德斯的小美人。”

  “…完蛋。”膝盖上传来一阵剧痛,弗朗西斯默默想着,“费尔南德斯的郁金香完蛋了。”

  接着,他听见亚瑟哼出一声不屑的嘲讽:“安东尼奥自己都不知道吧,他在疯狂地想播种一颗爆发的郁金香。”

  “可这得看花愿不愿意开了。”

  “你是天价筹码。”亚瑟嗤笑着说,“一片海域绰绰有余。”

  

  

—— 05 ——

  

  【你能种出永远的奥古斯都吗,弗朗西斯。】

  【我愿意。】

  【我想和你做爱,弗朗西斯。】

  

   瞳孔震颤。

  安东尼奥捏紧了手中的板斧,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地暴起,如果手上是普通的木棍可能已经被他捏断了。

  弗朗西斯跪在另一条船上,双手绑在身后,抬着头淡漠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地像是森林里的那片湖水。

  亚瑟咧着嘴站在船头,海风吹起他的头发。

  他们两个都带着一只眼罩,一边的图案是玫瑰,一边的图案是香石竹。

  亚瑟慢条斯理地剪断雪茄的头,擦燃,噗噗地抽了两口,看了看燃烧的烟头,“认识吗?”

  “你要干什么?”安东尼奥强忍住提着板斧冲出去的冲动,皱紧了眉头。

  “这是什么问题?我们两个之间除了打架和谈生意还有什么?”亚瑟站在弗朗西斯身边露出了很好笑的表情,他抬了抬一把示意,身旁的弓箭手摘下背上的弓,上箭,拉满。

  “砰!”离弦,弓箭瞬间射中了安东尼奥身后的桅杆。

  安东尼奥回头一瞥,一把从弓箭上扯下别着的羊皮地图,展开,熟悉的海域上被画了大把大把的红圈。正要开口拒绝,抬眼就看见亚瑟戏谑的眼神从他身上游离到弗朗西斯身上。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亚瑟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猖狂至极,笑到捂着肚子弓下身来,雪茄都夹不稳,绿色的耳坠摇摇晃晃,反着阳光,他大声地冲那边喊话,“喂!安东尼奥!你怎么回事!这个法兰西美人就这么吸引你吗?”

  说罢他收起了那副狂妄的表情,换成了垂怜,侧身低着头抬起弗朗西斯啊下巴,惋惜地看了两眼,“不过还确实是很棒的家伙啊,我昨晚就知道了。”

  “你说什么?!”安东尼奥几乎都要冲出去,又被几个船员拉了下来,“你对他做了什么??”

  亚瑟的表情忽然变得冷漠,“我对他做了什么,你自己拿回去检查检查不就知道了。”

  “这几片海域我非常想要,并且迟早是我的。但是能打击到你这种事很难得。”

  “让你崩溃也很简单,他现在绑着手脚,我现在就可以把他踹进海里。”

  安东尼奥看向弗朗西斯,弗朗西斯的表情平静地让人害怕,电光火石般地,弗朗西斯站在十字架前的表情从他眼前闪过。

  平静,恍同是没有感情,甚至没有生命的冰冷的机器。

      

  安东尼奥揪着弗朗西斯的衣领有些野蛮地接吻,一路磕磕碰碰地撞开船舱的门。

  脚下一绊,两个人揪着衣领拉着手臂一并“哐当”地摔在集装箱堆里。

  “弗朗西斯,亚瑟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其实什么也没有,吃了很难吃的饭。”  

 

  亚瑟轻轻地,优雅地,将弗朗西斯一推。

  弗朗西斯向一片树叶,轻轻地,无声地坠落。

  安东尼奥突然暴起,一只手抓着板斧,另一只手抓起地上一捆麻绳的一头猛地冲出去。

  “亚瑟·柯克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亚瑟还在笑,却猛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安东尼奥,30海里,这次我们赌30海里,外加你的小姑娘。”

  【他的柠檬,在哪里?】

  【他的妻子喜欢吃柠檬。】

  记忆里的声音缥缈地飞来,而安东尼奥也什么听不见。

  他提着板斧突然从甲板上冲出,在冲到船头的瞬间脱力,板斧斜向下带着一阵劲风螺旋飞出,下一秒小腿发力整个人跟着弹了出去。

  “咣!”板斧破开空气砍入亚瑟的玫瑰号实心的木板,卡死,准确地卡在弗朗西斯下落轨迹的正下方。于此同时安东尼奥整个人精准地落在那只有一握粗板斧木柄上,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一捞抓住了捆着弗朗西斯的绳子。

  手臂的肌肉被猛地撕扯一下,疼得安东尼奥额角瞬间凝聚一颗汗水,他将手上的绳子和弗朗西斯身上的绳子绑在一起。回头一看,船员已经抓稳了绳子另一头。

  “安东尼奥,”弗朗西斯扭过头看着他,“其实我不带怕的。”

  弗朗西斯不怕死,从来都没有怕过,就好像母亲的死,好像自己的死。

  “……走人吧你,可能会有些疼。”安东尼奥将他猛地一推。弗朗西斯被荡了回自己的船的方向。

  “我怕。”

  黑色的阴影忽然笼罩了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瞳孔猛地睁大,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突然踩着把柄蹬出一脚,飞速地侧向跳开,半空中小腿发力整个人回身,褐色的头发飞旋过来遮住的他的视线。与此同时抽出靴子上藏的匕首反握手柄向玫瑰号刺去。

  “哗!——”

  木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匕首卡在玫瑰号中。安东尼奥的刘海散落,整个人吊在半空。

  带着一阵蓝光,亚瑟砍空了,双脚呈一种诡异的步形稳稳地踩在那根板斧的把柄上保持平衡。

  他将大刀往肩上一扛,略微俯视着安东尼奥。

  “弗朗西斯过去了,现在你该怎么办呢?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咬了咬牙,从另一只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反握,一下一下插在玫瑰号的木板里向上爬去。

  这男人现在真是疯了。亚瑟冷漠地想,轻松地一蹬,跃到船舷,一只手撑住挂在船头,另一头立马就有两个水手将他接了上去。

  就是那一蹬,反作用力将板斧蹬松,从船身上坠落。

  余光瞥到,安东尼奥立马改变主意,松开了双手,和自己的板斧一起坠落。

  “噗通”落进海里。

  

  他们再次接吻,空气里是海水湿咸的气息。

  撕咬着彼此的嘴唇,掠夺对方嘴唇中的空气。安东尼奥的动作生涩且没有技巧。可是两个人却恍同是溺水了一般抱着彼此交换呼吸。

  

  “哐当!!”长刀和板斧碰撞瞬间擦出一阵火光,安东尼奥和亚瑟挨得极近,双方力量僵持着,手臂上的肌肉爆起,两双绿色的眼睛露着暴戾的光,安东尼奥压着声音恶狠狠地咬字,“亚瑟,我没有原谅你。”

  “表情还行。”亚瑟冷哼,可实际上力量本就欠缺些许的他两只胳臂已经有轻微的颤抖了。

  比起安东尼奥,亚瑟的力气明显属于弱势,是典型的头脑型。直接拼力气是肯定不行的。

  亚瑟都很清楚这点。

  可是现在的安东尼奥清不清楚,就不太好说。眼神暴怒且凶狠,连带着整双眼睛恍同是燃起了火光,恨不得现在就撕了亚瑟。

  刹那间叮叮当当,出招拆招滋出了火花,短短几秒已经出招拆招十几个来回。

  “哐当!”两把武器再次顶在一起,这次没有力道的僵持。亚瑟选择了用一只手来对峙,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对着安东尼奥的脸来一拳。

  “砰!”巨大的力道直接撞上安东尼奥的颧骨,整颗脑袋都被打地转了过去,趁安东尼奥有瞬间的分神,亚瑟猛地顶开安东尼奥的板斧,一脚狠狠踹在他腹部。

  “呃啊!”安东尼奥被踹地后退几步,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亚瑟这才慢悠悠地收腿,声音轻蔑,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是流氓啊。”

  亚瑟倒是很绅士地等安东尼奥缓了一会。

  船上叫嚣声,咆哮声,火光冲天,时不时能听见身体倒在甲板上的闷声,安东尼奥甚能听见皮肤破开的声音,刀刃硌着骨头的声音。

  谢天谢地,他让水手把弗朗西斯藏了起来,连手腕都没来得及给他松绑。

  “你到底…对弗朗西斯做了什么。”

  “我说过了,自己回去看,他不是早就藏到船舱里了吗。”

  

  圆形的双层玻璃窗外透进淡淡的月光。

  情欲高涨,体温飙升。

  一吻终,法国人的喘息和他的笑一般,轻轻浅浅,像是雪花落到了头上和肩头。

  “弗朗西斯…那颗奥古斯都,种了吗?”

  “…种了。”

  

  安东尼奥有些体力不支。

  亚瑟的打法确实过于流氓且出人意料,他们对峙了这么多年安东尼奥还是没能弄清亚瑟的打法,以及他身上藏了多少小零碎。

  眼角开裂,额头被亚瑟袖子里的小刀划了一道,正汩汩地淌出血来。四肢像是灌了铅水一般沉重,肌肉机械且疲惫地收缩,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坏,露出了深深浅浅的伤口。他撑着那杆板斧歪歪扭扭地重新站起来。

  而亚瑟缺游刃有余。

  “……哈,你这次来究竟是做什么的。”安东尼奥声线都有些虚弱了。

  “来看看你。”亚瑟摘下白色的手套“啪嗒”一声扔在一边。手套上居然缝有细小的卡槽,是用来插刀片的。

  安东尼奥扫了一眼。就是刚才他在偏头躲过亚瑟一记直拳的时候,亚瑟手套上的刀片突然弹出,堪堪擦过了他的眼角,就差那么几毫米安东尼奥就要失去一只眼睛。

  “啵!”扫过的痕迹破开,安东尼奥眼角被向后划出一道伤口,像是画了一抹妖艳的眼影,两秒后, 淌下血泪。

  “我们这种人——”亚瑟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冲昏头脑的你打起架来破绽百出。”

  “你放心,我对弗朗西斯没什么兴——”

  “砰!”靴子踏在木板上的声音骤然响起,安东尼奥几乎是瞬间冲到亚瑟面前,身体压地极其地低,将板斧用尽全力一挥。

  亚瑟眸中板斧凝聚的寒光突然亮起,他反应极快,屈膝向后一跃,几乎在跃起同时一条腿猛地上踢,踢中板斧的板面,安东尼奥手中一脱力,板斧直接被踢地翘起。板斧扬起,两个人的视线相对。

  安东尼奥看见亚瑟咧嘴一笑,向他敬了个礼。

  刚才正好是板斧挡住了亚瑟的视野,现在两个人的视线就在一条直线上。

  “噗!”军帽繁冗的羽毛堆里突然弹出一根细针,直刺向安东尼奥眉心。

  细针来得极来,突然就从帽子中射出,哑光,刹那间就尖啸着破开空气抵到了安东尼奥眉心。

  而安东尼奥手上还握着板斧,整个人被板斧冲出的惯性牵扯,处于一种僵直的状态。

  刺破,探入。

  好在伤口不深,安东尼奥稍一用力把它拔下来。

  只是一厘米长的哑光空心的针罢了。

  ……空心。安东尼奥心里一惊。

  亚瑟已经轻松落地,站稳,拍了拍外套的袖子。

  “这是什么。”

  “恶作剧。”亚瑟轻描淡写,“有时候对付力气较大自制力又不错的人,最简单的办法是剥夺他的行动能力。”

  

  药效发挥地很快,再加上本身就筋疲力尽,安东尼奥只有撑着板斧才能勉强站着。

  浑身无力,寸步难行,脸上忽地开始发红。

  

  体温交缠,弗朗西斯闻到安东尼奥身上的血腥味。

  安东尼奥的手微微颤抖着。

  月光抖落了一块光明。

  散落的头发,凸出的喉结,身体紧张到绷出一条弧线,下身一塌糊涂地搅在一起。

  潮水漫到四肢,逐渐被本能支配。

  有些仓促却又克制的顶撞,两个人恍同是溺在了泡沫里,浮在空气中,空气里酝着弗朗西斯的喘息,发热的空气。

  

  

  “30海里,还是你的一条命?”亚瑟眼神有些悲悯,他将手上的长刀随手一扔,两只手踹在裤兜里缓缓踱到安东尼奥面前。

  刹那间板斧带着一阵疾风,斧刃骤然停在亚瑟的脖子边,安东尼奥两只手艰难地握着板斧,手臂都在颤抖。 两个人挨得极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他看见亚瑟的眼睛里映出自己愤怒的样子。

  亚瑟倒是不慌不忙,“30里,还是你的一条命?”

  下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杆壮物抵着安东尼奥,把他的头顶起来。

  柯尔特巨蟒,口径9毫米,弹仓填充6发子弹。

  “我没兴趣陪你玩了,安东尼奥。”亚瑟轻声道,眸子里都是轻蔑,“你让我很失望。”

  “原来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爱就能把和我较劲这么多年的对手碾碎。”

  “咣当!”安东尼奥松手,板斧掉在地上,缓缓举起双手。

  亚瑟用枪抵着他,一点一点走向船头。

  直到安东尼奥踩在了船身边缘,下一秒就能落下去。

  他忽然看到那头白金色的头发,瞳孔猛地一收。

  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把捆在自己手上的绳子弄断了,手腕都被勒得红红的,正在搏斗的船员间茫然地闪躲,寻找着安东尼奥,有几次砍刀差点就砍刀了他身上。

   “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听见他在叫他。

  “你在看什么?”亚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就是现在!安东尼奥迅速将头一偏,握紧亚瑟的手腕向侧方拽去。亚瑟反应极快,刹那间回头“砰!”一声开了一枪。 没有丝毫停顿,安东尼奥一拳捶在了亚瑟的腹部。

  子弹射进了海里。

  “呃…!”手上脱力,握枪的力度无意识地松了松,安东尼奥一个撒手,趁亚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一侧身向亚瑟猛地撞了过去!

  “砰…!”亚瑟被撞倒在地上滑出去半米。

  “嘶……”亚瑟眼前发黑,腹部的剧痛还没缓解,只能弓着身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安东尼奥喘着粗气,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亚瑟身边,俯身从亚瑟手里拾起了柯尔特。

  对准亚瑟的心脏,几乎是在俯视着他,轻声说,“你就是太骄傲了,亚瑟。”

  “砰!”

  撒手,脱力,他看向弗朗西斯。

  可是飞入耳朵的不是血液飞溅的声音。机械破碎,零件崩坏,金属扭曲碰撞。

  安东尼奥一愣,俯身,从亚瑟怀里摸出一只金色的,也已被打坏的怀表。

  “……嘁。”他有些烦躁地重新拿起枪,对着亚瑟周围的甲板上连开四枪,打空了子弹后把柯尔特扔到亚瑟手边。

  “30海里。”顿了顿,“以后不要再找弗朗西斯的麻烦了。”

  他重新抬起头,把亚瑟晾在一边,一步一步向混乱里焦灼的弗朗西斯靠近。

  推开被撞过来的水手,侧身躲过无意劈过来的砍刀,踏过一滩不知道是谁落下的鲜血。

  弗朗西斯……

  大概是药效,或者是紧绷的神经忽地放松了下来,他觉得意外地疲惫。

  刚才的反击几乎用尽他所有的力气。

  他勉强抬着头,眼里只剩下那头白金色的头发。

  

  

  安东尼奥忽然有点想板着弗朗西斯的脸,好好看看他的眼睛。

  弗朗西斯。

  脑子里只有这四个字了。

  他感觉自己走了好长好长的路,周围的杀伐声好像都离他远去,他听见的鹿的脚步声。

  鹿从森林深处出现了吗?

  ……弗朗西斯啊。

  他好像是从几年前的时光缓缓走了过来,路过了果园,路过了柠檬树,路过了那汪湖水,也路过了那座堆满了书本的小屋。

  身体发热,头昏脑涨,他想起弗朗西斯那双薄薄的,颜色很浅的唇,总是很安静地闭着。他无数次看向弗朗西斯的时候,那双嘴唇都咧着。

  他有一些想摸一摸,伸手触碰一下那双唇。

  安东尼奥伸出手来。

  弗朗西斯恰巧转身,他们对视,安东尼奥的手滞在半空,染着鲜血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嘴角。

  安东尼奥有些茫然,弗朗西斯也愣住,那份焦虑还定格在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

  忽然,安东尼奥上前将弗朗西斯抱在怀里,吻了上去。

   “弗朗西斯…”

  他的声音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我喜欢你。”

  再来一遍,他贴着弗朗西斯的嘴,再来了一遍。

  “弗朗西斯,我喜欢你。”

  就像那位水手为妻子留下柠檬那样喜欢,就像永远的奥古斯都,病态地绽放,即使那份璀璨只有一瞬也依旧选择开放的喜欢。

  说出来的瞬间,他心里兜着太久的情绪忽然如释重负。

  接着,他得到了回应。

  两位在战场中心接吻的恋人。

  

  “哈…哈…”

  弗朗西斯搂着安东尼奥的脖子。

  即使药效将他催地仓促且急躁,安东尼奥的动作依然很温柔。

  他亲吻,安抚,动作生涩且缓慢。

  身体染着彼此的气息,粘上了汗水的头发贴在脖子上。

  一遍遍温柔地进入,摩挲,最后渐渐在情欲的呼唤中失去了耐心。

  弗朗西斯的内里很舒服,带着高涨的热度将安东尼奥包裹,摩擦,紧紧吸住挽留,像拥抱着不舍得放开的恋人。

  溪水解冻,漫出山岗。

  “哈…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的脸被欲望染红,眼睛失神,本能地抬腿把安东尼奥的腰锁住,恍同是溺水的鱼一般张嘴呼吸,上下齿间拉出一条暧昧的银线。

  被欲望驱动,浑身上下都透着欲求不满的痒,宛如雪花的呻吟都被染上了色彩。

  “快…快一点…安东尼…奥”

  加快速度,身下的集装箱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呻吟。呼吸变得急促,脑子里混沌不清地炸开了烟花。

  “哈…哈…哈啊…!”

  快感来袭,一波一波地把弗朗西斯冲上海浪的顶端。

  安东尼奥咬着他的肩膀,下身被顶撞地不受控制地摆动,越发猛烈的进攻完全剥夺了弗朗西斯的神智。

  恍然中弗朗西斯看见了森林与柠檬树,金色的柠檬挂在树梢。

  看见种满番茄的果园与湖水。

  有鹿从森林深处走来,优雅地俯身饮水。

  自己的小院子前永远的奥古斯绽放,旋转着开出爆发的郁金香。

  

  安东尼奥,一起去喂小鹿吧。

  

  

  

  ——END——

  

  

  

  

  

  

  

  

  

  

  

  

  

  

  

  


雨田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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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艾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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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噗噜噜🍓

右仏盲盒礼物活动(大概是这个名字)
送给 @雨田菌 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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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画背头了(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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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残

【苏仏】激流终焉

是右仏群的活动!是给良辰  @老子扑倒赵公明 的礼物!

我达成了在机场被两对法国人夹在中间,面不改色查滑铁卢的成就x

这个仏仏总觉得抖M抖M的(

第一次写老同盟,能喜欢就太好啦qwq


空气里布满烧焦的气味。刚刚的一轮炮击掀起了大片泥土,但被雨水拧曲成泥浆的土地削弱了它们的效果。这座比利时小镇现在有十几万士兵,征杀,强攻,来来回回而缠斗。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骑在马上,他的长火枪和纽扣不断碰撞出声响。他在这个山岗上已经站了很久了,朝远处看,他能看到皇帝船帽的边缘,朝前看,英国人的骑兵团在他面前铺展开来,红色的军服...



是右仏群的活动!是给良辰  @老子扑倒赵公明 的礼物!

我达成了在机场被两对法国人夹在中间,面不改色查滑铁卢的成就x

这个仏仏总觉得抖M抖M的(

第一次写老同盟,能喜欢就太好啦qwq










空气里布满烧焦的气味。刚刚的一轮炮击掀起了大片泥土,但被雨水拧曲成泥浆的土地削弱了它们的效果。这座比利时小镇现在有十几万士兵,征杀,强攻,来来回回而缠斗。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骑在马上,他的长火枪和纽扣不断碰撞出声响。他在这个山岗上已经站了很久了,朝远处看,他能看到皇帝船帽的边缘,朝前看,英国人的骑兵团在他面前铺展开来,红色的军服闪烁在尘土和泥水的另一边。

这里是比利时,这里是滑铁卢,这里是战场。他的眼睛酸涩,枪筒已经吐出过火药,但头脑是清醒的,甚至有些过于清醒了。

他的耳边有风声,炮声,军号直入耳膜的尖叫,还有越过山岗而来的风笛声。

“那些骑灰马的人在冲锋。”

“是的,让他们过来。”他的肺在最大幅度的吸入空气。他是在兴奋吗?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对面的风笛声,这比己方的冲锋号角更能撩动这名法兰西军官的神经。

“您看到斯科特·柯克兰了吗?”

“是的。”波诺弗瓦眯着眼,“我看到他了。”

 

苏格兰灰骑兵团在径直向前,在炮火中冲向敌方的阵地。他们带来可怕的混乱,在被冲乱的法军步兵营里制造死亡。在队伍前方,墨绿瞳孔的苏格兰人扬了扬眉毛,他看到不远处的山岗,那里法兰西龙骑兵的铠甲和军旗闪烁着,但马匹未动。

他还没有来。但他知道,他忍不了多久。

 

“战争!人生!”

他听到那些法语念出的激情昂扬的词,这个年代,当你站在任何一个巴黎的大厅里,听到的总归是这些东西。

斯科特相信自己是被一杯威士忌骗到这里来的。虽说在巴黎,穿梭在法兰西军人之中总好过跟一群伦敦佬站在一起,但冰块在酒液里悦耳的晃动声不足以抵消那些不和谐的法文词。是什么意思?

“战争即人生,和平只适用于征服后的世界,我想他们是这个意思。”

“您对我说话,先生?”

“当然,斯科特·柯克兰。”他听到身后那个声音一直持续。那个法国人从旋梯的最高处下来:“苏格兰第二龙骑兵团上尉,您不愿回头看我一眼,先生?这不太礼貌。”

好吧,他知道是谁用威士忌把他骗到这里来的了,如果他就是这座宅邸的主人。“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少校,”他转过头来,意外的发现眼前的人是如此年轻。

一个意气风发的法国人站在他的客厅里,一身笔挺的军装,穗带垂在胸前。蓝紫色的眼中是肆无忌惮盛放的热忱和高傲。

一个当下真正的法兰西军人,一个狂热的拿破仑崇拜者。他看着他的时候,眼里的东西丝毫未少。

“您认得我?”

“一个被您的国家过分低估的人,我对您仰慕已久,先生。”

“哦!”苏格兰人晃着杯子,“当下,能从法国人口中听到‘仰慕’二字,实在是感到荣幸。”

年轻的法国军人认真地盯着他,随即又笑了:“难道我该换个词,或者直接一刀劈在您的头顶比较好?”

 

苏格兰骑兵已经冲进了法军阵地,猝不及防的先头步兵被冲散,他们折获了一面鹰旗。狂奔猛冲中,马刀的寒光和凌厉的风混在一起。

斯科特收回了思绪。刚刚苏格兰人的意识无意间溜回了过去,那应该是十年前的事了。回忆中的那个人现在就在他不远的地方。他看不到他,但知道他正在注视着他,而且,很快,他就会来到他的面前。

在第二支旗帜被砍倒之后,法军的反击来到了。在近距离砍倒一个举枪的士兵后,斯科特的军帽遮挡了视线,再抬头时,那边的山岗下已是黑压压的一片。

“神怒降临了。”他无不嘲讽地说。

一支法国龙骑兵冲下了山岗。很难说这到底是远方的法兰西皇帝的直接命令,还是队伍的领导者擅作主张。但他们冲过来了,目标明确,穿插进了重整队形的步兵营中,将他们围在中间。

“这支队伍有自己的阵型。哈!”他说,“弗朗西斯在模仿我!”

不只是模仿。法国人在他惯常的阵型里又融进了自己的特点,融合的天衣无缝。

“好吧,我被他从头到尾研究过了。”

一声对天的枪响,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谁。但他还是看过去了,黑蓝色军服的骑兵丛中,弗朗西斯还保持着朝天举枪的姿势,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反手下垂,一枪击碎了红衣骑士的头盔。

“嚣张的小孩!”

他骂了一声。在背后,不列颠岛上的其他人正列队而行。那些军官的叫声,听起来还不如弗朗西斯那一声枪悦耳。

“别让英格兰人来指手画脚,尤其是那些伦敦腔的,让他们去找自己的目标!”他说,“我们在战场中心。尤其是对面那个人,”他抬枪点了点,“如他所愿,留给我。”

他们已经冲入了法军的中心,随着对面骑兵的到来,阵势还在,但实则四分五裂。主动权在双方左右摇移,法国人被其他方向袭来的敌人分割了力量,但仍然强的吓人。斯科特掩护了一小支人的撤离,身前又是一声枪响。

他身边的人一声大骂:“操!”

“他扔掉了枪!那法国佬疯了!”

他转回头去,密密麻麻的混战人群中,他看不到弗朗西斯了。

 

“不打仗的时候你在干什么?跟烟酒为伴?出去当个吟游诗人也好,你会吹风笛。”

“这个年代没有吟游诗人了,”他缓缓把烟吐出来,“天真的高卢人。”

 

弗朗西斯的唇发干,因为吸入了太多尘土,喉头也阵阵刺痛。战斗已经持续了半天,不如说从昨晚开始他的精神就紧绷着。持续的大雨没有让他疲倦,相反,他现在极度亢奋。

他感觉身下的坐骑在颤抖,因为嗅到了太多的血腥气?还是看到了太多同类的尸体?无所谓,龙骑兵没了坐骑仍能战斗,但现在他还没有落马。

对面的苏格兰人骂了一声,他看到他的眼睛通红。在战场上可没有烟酒。他对那些东西上瘾吗?斯科特·柯克兰的私生活藏的不好,他看起来是个不在意节制的人,巧了,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也是。

两个放浪形骸的人,军旅生活让人失去感官,血液和尸体的堆叠让他们丧失活着的感觉。当酒精,烟草和性麻痹身体时,才能真切地感觉自己活着,活在地狱中的天堂。

这会,他希望斯科特是个瘾君子。他的火枪端的稳不稳?马刀嵌入人体的力道如何?…光想这些问题让他浑身血液涌动。

他的腰部挨了一枪,胳膊被砍了几刀。漫山遍野的士兵在嘶吼,枪炮声此起彼伏。被人流吞没,他看不到皇帝的影子了,军旗随着炮声颤动。破裂的胸甲拽得他发痛。

“英国人在其他方向突进!援兵……皇帝……普鲁士人……”

他把军服下摆扯下来,用牙一咬在胳膊上扎紧权做绷带。他看到灰骑兵在败退,斯科特去掩护别人,又向天放了一枪。然后他扔掉了那支已经不听话的火枪。

 

他听到了风笛声。

“他们要吹到什么时候?”弗朗西斯扶着膝盖靠在窗边,身上披着一条被单。

“到风停了,他们尽兴为止。”

斯科特回头看他,赤裸的法国人看着窗外的原野,跟着乐声缓缓击打手指,蜷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在阳光下通透而熠熠闪光。弗朗西斯被单下的身体上分散着青紫和伤口,那是他在决斗场和床上留下的。

弗朗西斯的肉体过于美好,可能比他从前见过的女人还要诱人。他也总能想办法挑动他的神经,即使是被留下伤痕的时候。

他点了一支烟,透过烟雾看那个人,完美而崩坏。

“伪君子,战争疯子,蹩脚的野心家。”

“野蛮人,烟鬼,朝三暮四的假货商人。”

“法国人真是过于自信。”

“英国人……我该叫你英国人吗?”弗朗西斯在激怒他,“总是不识时务。”

红发的苏格兰人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如他所愿,一拳朝着他面门打过来了。法国人大笑着躲开,然后拔出了床边的剑。

——法国人拔出了剑。他看到他了。

 

弗朗西斯在千军万马中突围,片刻之间绕过了阻碍。法国人一骑向前——刀劈向了他的脖颈。

他猛地一躲,弗朗西斯削掉了他的马耳朵。马匹一声长嘶,发疯般地狂跳,他被甩了下去,跌在尘土里。但他手里扔握着长刀,疼痛传遍五脏六腑之前,他扑身向前,刺穿了面前的马腿。法国人同时面对三支马刀的攻击,他挡开了两支,最后一支刺进了他的左肋,随着马匹的跌落,利器在他身侧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对把你打落下马的人是我感到满意吗,弗朗茨?也许比是英格兰人,或者普鲁士人要好?”

法国人没有答话,他眼里是惊诧和挫败的屈辱。缠斗还在继续,他摸起了掉在身边的武器,无视伤口大力劈砍上来。

“啧啧,你干起架来跟在床上一样没理智。”

“只是换一种欢愉的方法,先生。”法国人笑道,眼里一股狠劲,“您像一份礼物一样朝着我冲过来,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弗朗西斯夺走了他的火枪,迫使他跟他用冷兵器相对。年轻的法国军人力气像是用不竭,但斯科特看得到这人已经强弩之末。冲过来之前他已多处受伤,当然,自己也是这样。

他一刀横砍在弗朗西斯胸前,摇摇欲坠的胸甲彻底断裂开来,下一击撕裂了他前胸的血肉,鲜血喷涌而出。法国人大口喘着,挡下了他的持续进攻。在他们周围,厮杀声已渐渐停息。

 

他已经看不到灰骑兵的影子了。在法国人的枪和剑下,这支军团已经覆灭。弗朗西斯的马刀和他的武器碰撞出火星,震得虎口发麻。下一秒,他的刀被法国人击飞出去,左肋一阵剧痛。弗朗西斯的刀折断了,而他坠落在地。

“你赢了。”他喘息,觉得血在疯狂地涌出体外,“但是,你还有力气起来,去帮你的皇帝脱困吗?”

太阳西斜,他们已经整整缠斗了一个下午。远方,英军的方阵还在,法国人的援兵迟迟未到,天边雷声隆隆。法国人的冲锋一次比一次无力下去。在他没看到的地方,优势被逆转了,苦心经营转眼将成泡影。

“你累吗?我知道你跟波拿巴远征俄罗斯,又去了厄尔巴岛。法兰西累吗?他已经快要把自己消耗至死。”

弗朗西斯睁大眼,咬着牙想支撑起来。他眼明手快,最后的力气握住了刀把。断刀狠狠刺进了法国人的腿。一声惨叫,法国人跟他一样跌落在那里。

“或许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太阳落下,又一支鹰旗断了,法国人兵败如山倒。在夕阳如血的残光里,他听到弗朗西斯在嘶吼,挣扎,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他眯着眼看他。

“你还差最后一击,弗朗茨。”

弗朗西斯回头看他,然后拔出了腰间的匕首。他的腿断了,这是他唯一能够到的东西。刀身反射着将灭的太阳光,一笑之后,他的胳膊猛然回撤,划向了自己的脖子。

一道寒光,刀身上沾了鲜血。匕首停在了距离脖颈一指宽的地方,苏格兰人握住了他的刀刃。

“好吧,我就知道!”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流,“真是俗套的自杀桥段!我还以为你会硬气地往我身上捅,结果还是哭啼啼的抹脖子!”

“怎么?”弗朗西斯睥睨他,指关节握得发白,“你想俘虏我吗?”

“可怜兮兮的自尊心!”他甩开匕首,万幸法国人的力气现在比他大不了多少。他一甩一击,弗朗西斯重新摔回原地,没了动静。

天要黑了。

空气中终于开始有一丝凉爽。斯科特挣扎起身,靠在垂死的坐骑上,在身上摸了半天,掏出了一支烟。

他自己都有点惊奇居然会有个这玩意在身上,又掏了一会,这次没有火柴了。他叼着烟,用舌头舔烟丝。

“你这会应该喝水。”地上的法国人说。

他笑了两声,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去拽弗朗西斯的头发,法国人好像没有痛觉。他们身边已经没有了声音,号角,嘶吼,风笛声,什么都不再有了。

在逐渐冷下去的空气里,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气,疲倦地闭上了眼。

 

燃烧殆尽的太阳折落,黑暗降临了。

 

 

 

 

End.

PACIA

《和弗朗西斯待在一起的一个晚上》

是给 @子路噗噜噜🍓 子路的礼物哦!出于私心写了自由组米仏ww
是乐队设!!娱乐向ooc预警!!能看的话就请继续吧!!(倒完垃圾顶锅跑)

“嘿,”阿尔弗雷德把胳膊搭在谱架上,冲弗朗西斯抬了抬下巴:“等会喝杯酒怎么样?”

弗朗西斯用一只手把谱子理到了一起,另一只手则拿着他的吉他。他露出一个笑容:“今晚很成功,为什么不呢?”

演出的确很成功,但重头戏现在才来,之后成不成功,可是你说了算的。阿尔弗雷德心想。

 

他和弗朗西斯认识三年了。他的乐队办的时间其实比这长点,第一任吉他手亚瑟是阿尔弗雷德的兄弟,那时候他们都还在学习和摸索,生活拮据,但一直很开心——直到有一天,他们正训练,...

是给 @子路噗噜噜🍓 子路的礼物哦!出于私心写了自由组米仏ww
是乐队设!!娱乐向ooc预警!!能看的话就请继续吧!!(倒完垃圾顶锅跑)

“嘿,”阿尔弗雷德把胳膊搭在谱架上,冲弗朗西斯抬了抬下巴:“等会喝杯酒怎么样?”

弗朗西斯用一只手把谱子理到了一起,另一只手则拿着他的吉他。他露出一个笑容:“今晚很成功,为什么不呢?”

演出的确很成功,但重头戏现在才来,之后成不成功,可是你说了算的。阿尔弗雷德心想。

 

他和弗朗西斯认识三年了。他的乐队办的时间其实比这长点,第一任吉他手亚瑟是阿尔弗雷德的兄弟,那时候他们都还在学习和摸索,生活拮据,但一直很开心——直到有一天,他们正训练,亚瑟突然放下了吉他。

“我不干了。”他说。

阿尔弗雷德挠了挠脸:“啥?”

“我不干了。”亚瑟重复了一遍,“我想了很久,觉得搞乐队不是我想要的。”

“搞什么是你想要的?亚瑟,别开玩笑了,好好练,后天就上台了!”

亚瑟没回答,他开始收拾东西。

“你认真的?!”阿尔弗雷德丢了麦克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自己的兄弟跟前,“你......”

“我这有个好人选,阿尔弗雷德。他可以顶替我的位置。”亚瑟背起包,露出“我什么都安排好了”的表情。阿尔弗雷德又惊又气,他用力拉住亚瑟的手腕。

“......你搞没搞错!”——别的话全都堵在脑子里了,刚才的一分钟信息量有点大。

“校乐队只是校乐队,”亚瑟望着他,“我从没想过我以后会往这方面发展,而你一直擅自把自己的梦想强加在我和队里其他人的头上。”

“你总是只顾着自己,阿尔弗雷德。”

 

然后亚瑟就这样走了。他毕业了,回了他的英国老家。阿尔弗雷德为此郁闷了好久,他认真地反思了自己兄弟的话,最终得出了结论:原来亚瑟的梦想是当牙医。

“才不是!”亚瑟在电话里冲他咆哮。

无所谓,反正他现在是个牙医了,他要在牙医诊所里度过他没劲的下半生。而至于亚瑟提到的那个顶替他的角色,当然就是可怜又无辜的弗朗西斯了。

“你再说一遍?”当阿尔弗雷德顺着亚瑟留的电话打过去,并极尽所能地诚恳地说明了情况时,电话那头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难不成亚瑟没提前和你说好?”

“说好?上一次我们短信交流,还是在三月份!”

“哦!”阿尔弗雷德高兴地说,“所以你们是打电话谈的?真酷!地址我会短信发给你,明天早上九点,不见不散!”

不给对方回答的机会,阿尔弗雷德挂断了电话。他当然不是傻子,这个亚瑟口中的“合适人选”,在被抓来顶替他位置时甚至不知情,他的表现能好到哪里去?后天就要上台,若说主唱是乐队的灵魂,吉他手就是乐队的腿——虽然完全没有主唱重要,但光有灵魂没有腿,这说不过去!而且,这场演出对乐队的发展相当重要,现场有大人物来看,现在亚瑟却成心想让他难堪!

可恶啊!阿尔弗雷德越想越气,怒不可遏,他猛地抄起吉他柄——

“阿尔,别冲动,我们没钱。”键盘手杰克扑上来抱住他的腰,几乎声泪俱下。

  阿尔弗雷德眉头紧锁,仔细思量,盘算良久,放下了吉他。

  “你说得对。”他悲痛地把腰上的那双手拿开。

  然而,当时谁也没想到,弗朗西斯在第二天排练时只用了二十分钟就搞定了乐谱,花了一个小时和乐队合排。到下午时,亚瑟已走,胜似没走。

“我觉得这儿能给吉他加个solo。”弗朗西斯拿着谱子,细细端详。

阿尔弗雷德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弗朗西斯,”他感动地说,“亚瑟走得好啊!”

 

其实说实话,第一次见到弗朗西斯时,阿尔弗雷德完全可以发誓,他一点非分之想也没有。弗朗西斯是挺帅的,他留头发,披到后脖子不长不短的境界,刚刚好可以扎起来,而他有时扎有时不扎,怎么都能透出一种随性慵懒的迷人气质。——论迷人,比起我还是差了一点吧?阿尔弗雷德酸溜溜地想,但他就是酸成柠檬,也改变不了他们成名以后弗朗西斯女粉丝最多的事实。......说不定男粉丝也最多。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弗朗西斯并不是专攻吉他的。这事阿尔弗雷德在当时过了几个月才知道,弗朗西斯的专业是小提琴,他在音乐上的造诣深厚,本来是奔着去交响乐团发展的,电吉他只是“恰好会那么一手的半吊子”而已。——半吊子?阿尔弗雷德很想知道弗朗西斯说这话时的心理活动,如果这是半吊子,世界上一半的吉他手都应该羞愧自尽。

弗朗西斯是个天才,这一点他们谁都没话可说。他在阿尔弗雷德的生活里突然出现,当着他没反应过来的空档,把一切搅得一团乱。

第一眼没擦出电火花来,我到底是怎么动了心的?阿尔弗雷德老是问自己。在遇见弗朗西斯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性取向毫无问题!反倒是他那便宜兄弟亚瑟,虽然眉毛粗了点,因为娃娃脸,总在酒吧被同性恋搭讪。

 

“喝什么?”弗朗西斯坐到吧台,手指敲了敲桌面。这句话把阿尔弗雷德从胡思乱想中唤醒,他挠了挠头发,咧开嘴笑。“都行!”

“那就还是老样子咯?”弗朗西斯也笑,问调酒师要了一瓶威士忌。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两个人出来喝酒了,虽说平时全队一起喝酒的多,但每次演出结束,大家往往都有自己的事干——陪女朋友啦,陪老妈老爸啦……最后走得三三两两,只剩下他和弗朗西斯。

“不如我们去喝酒吧?”一开始是阿尔弗雷德提出来的,本着试一试的心态,而弗朗西斯欣然应允。渐渐地,这就成为两个人的保留活动了。

“哎,”酒吧的灯光不是很亮,这间吧放着蓝调音乐,人少,也更安静。阿尔弗雷德捏着自己的杯子,“事情真有意思,你刚进队时,谁也没想到我们能走这么远!”

“哈,拜亚瑟所赐,我甚至没想到我会进队呢。”弗朗西斯喝了口酒,声音透着散漫。

“你放下了原先的念头,这是好事,如今我犯不着提心吊胆了。”弗朗西斯原本可没有放弃小提琴的打算,大概过了一年左右,那时他们的乐队渐入佳境,他才渐渐流露出留下的想法。

“谁说呢?我的小提琴如今拉得还很好,说不定明天就到哪个爱乐乐团当首席去了。”

“你才舍不得你的粉丝!”

“哦……你说得对,谁让他们有一个我这么好的偶像?每次想起来,我自己都要感动得流泪了。”弗朗西斯笑着咬住玻璃杯沿,含糊地说。

阿尔弗雷德本身不是需要靠聊天维持社交关系的那种人,他总是更具有号召力,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以及和一个人相处时舒适与否的问题。这事越是亲他的人越是明白,亚瑟说话有时很一针见血,对阿尔弗雷德,“目中无人”、“狂妄自大”,都是往轻了说。而弗朗西斯在这方面和阿尔弗雷德几乎相反,很难找到这么温柔随和的人,和他相处永远也不用担心压力,难得的是,弗朗西斯也从不会让人觉得无趣或是没主见,他总能把握好中间度,和每个人都亲近,却又不至于过分亲热。

这是阿尔弗雷德对弗朗西斯提起兴趣的根源,但这也直接导致了如今他想升温关系时,发现其实自己对弗朗西斯本身的事几乎知之甚少。——就是说,搞没搞错!他甚至不知道弗朗西斯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又是什么时候分的手!还有最最最重要的问题:他能接受男人吗?他能接受阿尔弗雷德吗?他能接受作为男人的阿尔弗雷德吗?……

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美洲豹。他盯上了自己的小绵羊……美洲没有小绵羊,但这无所谓;他盯上了自己的猎物,要在今晚扑倒他,咬断他的喉咙,把他的血肉……好吧,其实就算是舔一口皮毛也可以,反正他今晚一定不空手而归。

“嘿,弗朗西斯,”打了个哈哈,阿尔弗雷德打算进入正题,“那个,我说,其实你知道……”

“什么?”弗朗西斯看过来。

“就是说……”

“嗯?”

“……我的意思是……”

“……是?”

“呃,这个……”

“……嗯哼,继续,阿尔弗,哥哥我尽量不打瞌睡。”

干!

阿尔弗雷德握紧拳头,关键时刻,他感觉自己心跳加快,浑身的热血都往脑袋上涌,脸颊的热度根本控制不住。这是愤怒!他在心中呐喊,你怎么能呆成这样,阿尔弗雷德!拿出你的勇气来,这只是个很简单的句子——“你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你只需要知道他的态度!

“所以,弗朗西斯!”他狠狠地把杯子砸在桌上,打算一次性透支自己此生所有的勇气,像每一个豪情万丈而又胸有成竹的赌客那样——“弗朗西斯!”阿尔弗雷德咬牙切齿地念自己同伴的名字,后面半句话呼之欲出——

“……听说你喜欢吃日本料理!”

干你,阿尔弗雷德。

 

“……哇哦,你从哪听来的?”弗朗西斯露出惊讶的脸色。

“杰克上次和我说,在日料店看见你了。”阿尔弗雷德泄了气,无力地说。“你们一起吃了饭。”

“那是家很棒的日料店,”他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在吧里灯光下显得颜色颇深的两只蓝紫色眼睛重新带上了笑意,“下次咱们一起去好了。”

……他邀请你了,高兴一点,阿尔弗雷德,起码你还有下一次机会。

阿尔弗雷德挤出一个笑容,他刚打算答应,旁边突然响起的尖叫声几乎刺穿他的耳膜。

“我的天啊,你是弗朗西斯!”

声音的主人是个女孩,他们俩一齐寻声望过去——实际上几乎整个吧的人都看过来了,那个棕色头发的白人女孩激动得满脸通红,她上前拉住弗朗西斯的手。“我知道今天你们在这附近有演出,我因为日程错过了,天啊!天啊!没想到我竟然能在这儿见到你!”

……还有我,阿尔弗雷德也在这儿,我才是乐队的灵魂!

这下不仅仅是女孩的目标冲这边来了,其他人也投来惊奇的眼光,刚才还安静各喝各的酒吧立刻吵嚷起来,看来这里认识他们的人不少。

“这下你犯不着预约来找我了,亲爱的,这可是缘分呢。”弗朗西斯接过女孩递来的纸笔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冲她眨了眨眼睛。

哦,大情圣。阿尔弗雷德捂住额头,悲由心生。今晚还能更糟吗?他几乎不敢想象之后的剧情,弗朗西斯和他的某个漂亮女粉丝有情人终成眷属,几年以后阿尔弗雷德只能在他们的婚礼上大醉一场,像个窝囊废一样嚎啕大哭纪念自己此生唯一的真爱,然后看着他们之后的生活美满,小孩满地跑,自己则悲惨而孤独地当一辈子单身汉,只有在时不时某个一个人喝酒的晚上,想起年轻时候自己和弗朗西斯距离最近的那一晚,并泪流满面追悔莫及……

“阿尔弗雷德?”

签名本都快贴到阿尔弗雷德的脸上了,他回过神,挤出一个没精打采的笑容,签上自己的名字。

弗朗西斯多看了他两眼,他握住阿尔弗雷德的手腕拉了拉,面却是朝着粉丝们的。他说:“谢谢诸位的支持,我们将一直心怀感激!只是今天不便久留,实际上,我和阿尔弗雷德刚打算走呢。”

“那么下一次你们的演出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女孩刚才要到了和偶像的合影,脸上激动的红晕还没消退。

“这个嘛,”弗朗西斯神秘一笑,“你总会知道的,甜心。”

在更多的人包上来围追堵截之前,他们俩逃出了酒吧。

弗朗西斯松开握着阿尔弗雷德的手腕,平复了一下呼吸。“你怎么了?”他问,“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可能是刚才在心中预测了一下自己的未来,发觉自己以后要孤独终老,所以备受打击。阿尔弗雷德在心里回答,而嘴上说的是:“没事。”

“就是我想起上周亚瑟打电话和我说他的狗死了,真令人难过。”半晌他补充道。

“哦,我不知道你喜欢狗呢。”

“一般喜欢。”

“……” 弗朗西斯陷入了沉默。

夜风吹了起来。这是条没人的巷子,主街在他们后面,那里的灯光看起来远远的。阿尔弗雷德的脑子之前一团乱,现在被冷风一吹,又变得空荡荡。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你又搞砸了,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弗朗西斯不愿意让气氛过于尴尬,“你还记得第一次咱们俩出来喝酒的那个晚上吗?”

“记得……”

“那时你说要写首新歌,后来再也没听你提起过。现在写得如何了?”

“最近我不是写了好几首嘛。”阿尔弗雷德讪讪一笑。

他的确写了歌,他写完了,一直存在自己u盘里,那首歌本来是打算送给弗朗西斯的——在他告白成功以后。照今天他自己的德行,那首歌估计只能待在里面发霉了,像阿尔弗雷德的心一样。

“你可糊弄不了我,当晚你喝醉了,向我透露了一点内幕:你说这首歌是要送给心上人的。”

“……我说过这种话吗?”

“嗯哼,现在信你当时喝醉了吧?”

……阿尔弗雷德,你这怂货,你真没治了。喝醉了酒也不敢跨过那一步告诉弗朗西斯“你就是我的心上人”,如今要清醒的阿尔弗雷德替你收拾烂摊子!

阿尔弗雷德悲愤地抱住了头。

“我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弗朗西斯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他说,“但是,阿尔弗雷德,你的状态对我们而言很重要。”

“弗朗西斯……”

“如果你在感情上遇到烦恼,自己一个人没法解决——我觉得我作为一个聊伴,还是很称职的。”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阿尔弗雷德抓了抓头发,尽量克制自己语气里的沮丧,“但有时候承认自己做不好某件事,还是蛮难的。起码这一点你比我好多了,弗朗西斯,你知道怎么对待感情更恰当。”

“哇哦,你先别把话说得那么绝对,好像你和我谈过恋爱似的。”弗朗西斯重新笑了起来。

“这事从日常生活里也能看出来!我是说……虽然我不太了解你的私事,”这句话说出口时,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好像往自己的脸上打了一拳,“但是……你就是给人那种感觉,你很懂感情,也很会处理人际关系。”

“你好像忘了,把我和队里其他人召集在一起的是谁。”

“亚瑟?”阿尔弗雷德装傻。

“哎,想想看吧,亲爱的。一开始我从不觉得自己会在这儿久留,让我改变想法的,可不是我们曾经得到过的成就!”

……不是吗?

“你是个优秀的领导者,阿尔弗。你把大家的意志凝聚在一起,又从自己身上体现出来,想想看吧,‘活火’这个名字,是谁起的呢?”

“这个你们真得感谢我,亚瑟提出的乐队名草案第一版是‘绿毛虫’。”

“你的能力不需要在处理人际关系里体现,或者说,其实你压根不需要刻意在乎那些,你往那儿一站,自然而然地有人跟在你后面。”

……好吧,阿尔弗雷德得承认,弗朗西斯真的很会安慰人,他应该去当个心理咨询师。

“所以说,你也在‘那些人’里面?你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他看向弗朗西斯,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主要是因为好交响乐团太难进了。”

“……”我就知道。

“至于感情,”弗朗西斯身体向后,靠在墙上,“你得知道,现在你拥有的,并不是将来你拥有的一切!你会接触更多的人,更多的事……”

“嘿,慢着,弗朗西斯,你不觉得自己这么说话显得太老气了吗?”阿尔弗雷德打断了他。

“我也的确是比你大上那么几岁吧?”夜风吹动他的发梢,弗朗西斯的眼睛在灯下反着光,他笑得从容不迫。

“差点忘了,你是和‘老亚瑟’一辈的人。”阿尔弗雷德强迫自己移开眼睛。

“……喂,这么说话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

“所以你是让我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吗?”阿尔弗雷德把手插在口袋里,他想,劝得好,弗朗西斯,要是说动我,你就在无意识之间为自己清除一个大麻烦了。

“有这样的意思,以防你被女孩拒绝。”

“好笑的是,我甚至还没开口告白呢。”阿尔弗雷德抿着嘴——而且,他的心上人也不是个女孩。

“这就是那些话的另一个意思:在未来你总能拥有更多,但你不一定能抓住自己原先拥有的一切。有些东西,假如你一时错过,你这一生也许都没法再抓住机会了。不管多么难开口,人总是要想办法做出一个今后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的选择嘛。”

等等,一时错过,一生错过……这不是之前他幻想的自己的结局之一吗?!

“不管多么难开口,都别迟疑。你看,我们只活这么一次,机会可不多。结局是好是坏真的重要吗?去做也许会让你失望,但不去的话,后悔的滋味比失望难受多了。”

阿尔弗雷德吞了吞口水。

弗朗西斯说动他了,他没法想象自己憋了一年多的告白再被憋回去的下场会是怎样。他的情敌多得可以排三四个街区,现在他手里有绝好的机会——错过今晚当然还有明晚,但万一有哪个混球抢先他一步,那岂不是几年以后他只能在他们的婚礼上大醉一场,像个窝囊废一样嚎啕大哭纪念自己此生唯一的真爱,然后看着他们之后的生活美满,小孩满地跑,自己则悲惨而孤独地当一辈子单身汉,只有在时不时某个一个人喝酒的晚上,想起年轻时候自己和弗朗西斯距离最近的那一晚,并泪流满面追悔莫及……

“弗朗西斯,”

“阿尔弗雷德——”

他们俩同时开口了。阿尔弗雷德尴尬地挠了挠脸,挤出笑脸。“你先说。”

“好吧,”弗朗西斯微微站正了一点,“那我先说。”

“每个人都想做出不会让之后的自己后悔的决定,你看,我也一样。”他望着望着阿尔弗雷德,“我不想让之后的自己后悔,为了这事儿,我想了很久。”

阿尔弗雷德木然地点了点头,在脑海中组织排演着一会自己该说的话。

“阿尔弗雷德,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心上人究竟是谁,我也不想为你带来麻烦和苦恼——但是,我喜欢你,这种喜欢,并不仅仅是朋友之间。我想我爱你。”弗朗西斯用手拢起自己的发,把它们披到肩后。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上显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不要把它当成负担,我并不追求你的回应,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我的感情。我都憋了一年多了,再不找机会告诉你,我自己都要被自己憋死了。”

阿尔弗雷德又点了点头。他握住弗朗西斯的手,脸色凝重:“听着,弗朗西斯,我也有话对你……等一下,你刚说啥?”

“啥?”弗朗西斯问。

“你说……等等等等,咱们来重新捋一下,你刚说,你不想让自己后悔……”

“对,我说了……”

“后面是啥来着?”

“……我想了很久……”

“再后面一点!”

弗朗西斯停顿了一会,他望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我想,”他说,“我爱你,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的手颤抖了起来。他又一次感觉到自己浑身的热血都直往脑袋涌,好家伙,这次比火山爆发还厉害些,他原本组织好的所有的话,那些原本视死如归的心情,全都被弗朗西斯的这句话冲走了。

“你刚才是不是说你爱我?”阿尔弗雷德问。

“我爱你。”弗朗西斯回答。

“妈的,搞什么?”阿尔弗雷德几乎快要尖叫了,“你说你爱我,弗朗西斯,你没搞错吧?”

“哥哥我还没粗心到能搞错这个……”

“妈的,天啊,我在做梦吗?”他猛地抱住眼前的男人,嘴里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浑身发抖,鼻子泛酸,“妈的,妈的,我也爱你,老天,你不知道我多想告诉你……”

“……天啊……等等,阿尔弗雷德,你别哭……”

“弗朗西斯,”阿尔弗雷德鼻子里全是弗朗西斯身上的香水味,他紧了紧手臂,刚才费尽心思想的那些肉麻话再也说不出口,“我也爱你……我真的没有想到我能拥有这个机会,我一直以为你……”

“喜欢女孩子?……说实话,五分钟以前,我也是那样认为的……”弗朗西斯回抱住他,这个角度,阿尔弗雷德看不见他的表情。“我煎熬了很久,自从你告诉我你有心上人以后,你不知道每次我看见你时是怎样安慰自己的……说实话,我本来做好了祝你们幸福的准备呢。”

“嘿……”阿尔弗雷德擦了擦眼泪,松开怀抱退开些,微微低下头望着弗朗西斯,“我真不敢相信,我们都骗了对方和自己那么久……你知道吗,那首歌是为你写的,我一早就写好了,没有机会唱给你听。”

“是吗?”弗朗西斯仍然控制着表情,他露出笑容,眼睛却有点发红。“……你得唱给我听听,我一定得听听它。”

“你听得到的,”阿尔弗雷德两手捧着弗朗西斯的脸,他坚定而用力地吻上他的嘴唇,他们俩重新抱在一起,热切地拥吻,像分别了十年重逢的爱人一样。

“你听得到的,弗朗西斯,”半晌,阿尔弗雷德才气喘吁吁地松嘴,他把弗朗西斯脸颊的一缕碎发顺到了耳后,抵上他的额头。

“所有人都会听到,我保证。”他说。

 

————————

时间过得很快,这半年正是乐队忙的时间,演出的曲目又在临时之下被主唱阿尔弗雷德做了改动,大家都忙得很。但好在一切顺利,一直到最后一首歌,所有人都很尽兴。

“所以!”阿尔弗雷德把自己凌乱的刘海抓上去,汗滴从他的下巴滑落,四周的灯光聚焦在舞台上,台下观众的欢呼渐轻,现场慢慢安静下来。“接下来,是最后一首歌!”

“这首歌,我完成了大半年,”他喘着气,大汗淋漓,双手握着麦克风,脸上的笑容却止不住,“直到现在,才终于有机会唱!我要把它献给弗朗西斯,我的朋友,我的队友!”

阿尔弗雷德扭过头去,眼睛看向弗朗西斯。他咧嘴一笑,吐出后面那半句话。

“我要把它献给你,我的爱人!”

时清shinki
是活动的图,没细化orz西仏真...

是活动的图,没细化orz
西仏真好orz
占tag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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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田菌

【右仏活动】米仏文画接龙


成年人的奖励,忽然开车,为了防止活动翻车所以使用外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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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
02.14情人节右仏群情人节活...

02.14情人节
右仏群情人节活动图
我列表的第14歌是
GOT7的if you do
照着截图画了一张
本来准备画对图的,但是能力有限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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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子一米九w

【英仏/渣图】There For You.

情人节快乐!xx

看到群里的活动快速摸了个鱼←



虽然好像和歌词没有什么关系啦

第十四首是很好听的纯音乐

就用来当做BGM吧→歌曲传送门214

——————————————————


即使与世界为敌

我也要将你拥入怀中


我就在这里

只为你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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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将你拥入怀中





我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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