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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山海绘卷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十二)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夫诸周X乘黄叶

※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大量兴欣私货,大量写手自己私货,大量妖怪二设,瞎几把乱写瞎几把嗨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为了照顾乔老爷子,乔一帆还是决定在花灯会结束前回去,而叶修和周泽楷则选择继续逛逛。


到了后半夜,人群明显不如一开始多,但这样反而比之前的拥挤更合叶修的心意,他领着周泽楷,准备重头再看一次,刚才他只顾着护着两个孩子,实在是没分出太多精力张望。


结果这一看,倒是看到了有趣的玩意儿。


路边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穿着道士样服装的小子,看着也约莫十五六岁的...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夫诸周X乘黄叶

※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大量兴欣私货,大量写手自己私货,大量妖怪二设,瞎几把乱写瞎几把嗨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为了照顾乔老爷子,乔一帆还是决定在花灯会结束前回去,而叶修和周泽楷则选择继续逛逛。


到了后半夜,人群明显不如一开始多,但这样反而比之前的拥挤更合叶修的心意,他领着周泽楷,准备重头再看一次,刚才他只顾着护着两个孩子,实在是没分出太多精力张望。


结果这一看,倒是看到了有趣的玩意儿。


路边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穿着道士样服装的小子,看着也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小子竭力在狭小的空间里将自己的星盘铺开,叶修只扫过一眼,就停下脚步。


星辰命理方面,叶修自然也是研究过,虽不像王杰希那样有所造诣,但算个大致的吉凶还是没问题的。


王杰希送过他一块星盘,叶修每次一看到上面的算法就头疼,因此很少拿出来过。


但他仍然记得星盘表面所刻画的星辰,而现在那小子面前那张画在白布上的星盘,居然远比王杰希那块要大得多。


小子面前还有客人,他竭力比划着什么,憋着脸颊通红,结果对面一家三口的脸越来越黑,最后拂袖而去。


叶修眯着眼睛,都不需要走近他也能猜到,无非便是这愣头小子不挑着漂亮话说,把人给气走了。


“他是妖。”周泽楷简单粗暴地下结论,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山村,居然隐藏着两只妖类,周泽楷一时也不知道是自己见识太少,还是眼前的一切不正常。


“走,去看看。”叶修牵着周泽楷,几步走到简陋的小摊子前。


罗辑今晚已经失败了很多次了,他不是很明白,自己明明认真地替人卜算,然后对未来的危险提出建议,怎么每个人听到的时候都那么不开心呢?


叶修蹲下身,这下仔细看清星盘他就更为心惊。


一般常用的星盘,只记有日月及几颗关乎命理的亮星,用来判断吉凶已然够用。


而叶修手里的那块星盘和王杰希所用的一样,上面细细描绘着二十八星宿,它们所牵涉的命理更为晦涩难懂,算法也精深,每推算一次都需要大把的妖力精力。


但如今这张被画在白布上的星盘,几乎囊括了天上所有星辰,甚至有些肉眼不可见仅能以算法推测出大概位置的星辰都位列其上。


理论上来说确实所用星辰越多所算的未来越是精准,但到了后来每增加一颗星辰,占星师所面对的难度却是翻倍地增加。


叶修有意想考考他:“小师父,你能算什么呢?”


“都能算的,前途,姻缘,出行吉凶,黄道吉日……”罗辑一个个数着,这些都是他摆摊以来人们常算的。


“那你能算生死么?”


叶修话刚落,罗辑就愣住,他的师父教过他,占星之人对生死之事都讳莫若深,他们本就是向天偷来梦境的人,如若所算过广,波及生死,就极有可能损及自己的运势。


罗辑没为人算过生死,于是此时的他不顾师父的告诫,跃跃欲试地问叶修:“是算你的么?”


叶修没想到这小子真能接,于是点头。


罗辑展开一张新的白纸,提起碳笔在之上写写画画,每一个占星师都有自己独特的算法,叶修知道自己看不懂,也懒得看。


周泽楷却好奇,但那些奇怪的数字他实在是看不明白,罗辑的手很快,周泽楷看着他的字迹从中心渐渐往四方蔓延,倒像是某种玄妙的阵法。


然而算到一半,罗辑突然扔下笔,他疑惑地抬头看看叶修,又看看周泽楷,一拍大腿,手掌上的碳粉染上衣衫也不管:“双星!”


“什么?”饶是博学如叶修,也没有听说过这个。


“你们两的命理连在了一起,看上去你的命星已经陨落,但其实是移到了他的命星所在的轨道,成为暗星。”


“所以只要他不死,你就不会死。”


罗辑有些得意,这还是他第一次算生死,虽说误打误撞遇到了双星,但还是成功了。


双星?周泽楷看着身边的人,花灯会摇曳的灯光中,叶修的脸上无悲无喜。


他早就知道了?周泽楷这么怀疑着,星辰命理一事过于玄妙,他本就一知半解,现在更是不明白其中奥妙。


他和叶修的命连在了一起,出乎周泽楷意料,这个事实并未让他产生过多抵触,反而有一种隐秘的欣喜。


“算得不错。”叶修丢下一锭银子,不顾罗辑“太多了”的呼喊,带着周泽楷转身离开。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么?”叶修偏头问周泽楷,他的脸上仍是捉狭的笑意,仿佛若是周泽楷顺着他的指引问出来,他也只会给予另一个人玩笑般的捉弄。


周泽楷摇摇头。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很多事情,譬如未来,无需言语。



 

月上中空,月色如寒气浸人。


叶修和周泽楷终于从花灯会上抽身而出,两人却也没急着回去,叶修提着一坛甜酒,领着人爬上了村外的大树。


这些事上周泽楷就挺佩服叶修的,起码两人一起在村里呆了这么几天,他就从来不知道坐在这棵树上赏月的景致这么好。


甜酒是老板自家酿的,汤色乳白,喝进嘴里没什么酒味,反而透着米粒特有的甜味。


大概是考虑到叶修还带着周泽楷,老板大气地往里面加了年糕团子,白白的一小团,又软又糯。


这点酒对叶修来说完全不算什么,他悠哉悠哉地晃着腿,享受着夜间的凉风,周泽楷还是第一次喝,一口气连喝了好几碗。


叶修和周泽楷都忘了,对于他尚且年幼的身体来说,甜酒还是有些过了,于是等叶修听到碗落下树砸碎的声音回头时,他身边已经不是十来岁的周泽楷了。


他是叶修第一次遇到的轮回家主,却又不一样。


若是此时有人在树下仰头望,就能看到从枝叶间垂下的丝丝缕缕,周泽楷的长发变成如同皓月般的白色,甚至连掩于黑色眼眸上轻颤的睫毛都落满冬雪。


而最惹眼的却是从周泽楷头上长出的鹿角,弯弯曲曲如同枯枝遥指天际,却又因为镀上月色而晶莹剔透。


夫诸,其状如白鹿而四角,很明显现在的周泽楷处于半兽的状态,叶修摇晃剩下的半坛甜酒,他倒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在喝酒上赢过人一回。


喝醉了的周泽楷也只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个过于漂亮的玩偶,叶修轻声唤他的名字,这个人便听话转过头。


“叶修。”他看着眼前的人,蓦地就笑开了。


叶修不合时宜地想,山海界里所盛传的周泽楷的美貌,大概及不上他半兽时的半点风采。


美色误国美色误国啊,叶修转头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还没说话,就感觉手里被塞了什么。


周泽楷递给他的是一颗红玛瑙的珠子,或者不该说是红玛瑙,起码叶修没见过哪种红玛瑙能如此艳丽,月光透过珠子,其间如同有火焰腾跃。


“这是什么?”


“给你。”周泽楷答非所问,他亲手拿起珠子,放在叶修耳边的流苏上轻轻一送,叶修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做了什么,只能摸到耳边的流苏之上多了颗圆润的珠子。


“手挺快啊小周。”叶修打趣。


“给你。”周泽楷却只重复着这一句话。


看这样子也是问不出来,叶修干脆也不问了,良辰美酒须尽欢,他喝完最后一口甜酒,迟来的酒劲让他有些晕乎。


叶修歪着身子靠着周泽楷睡过去,而周泽楷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大树开了花,白色的细碎花朵落了他们满身。



 

对于乔一帆来说,这是一个最好的花灯节,也是分界线。


将很多人人生的前与后,一斩为二。



 

村长死了,第二天家人起床时才发现他已经在睡梦中没了气息。


起码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这是很难理解的事情,村长正当壮年,无病无灾,怎么就死了呢?


“都是因为乔家那妖怪。”刘半仙痛心疾首地用拐杖敲击地面,“我早就说过,他会给村子带来灾难。”


这是多么毫无意义的迁怒,可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信了,于是早起收拾院子的乔一帆就遇到了破门而入的愤怒村民。


“就是他!都是因为他!”


那些怒吼逼得乔一帆后退,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知道村民们不喜欢他,但也从来没有这么激烈,仿佛像要杀了他。


“都是因为你,村长死了。”刘半仙颤抖着手指向乔一帆。


“我没有…”


“就是因为你,你是不祥之物,是给整个村子带来灾难的妖怪!”


这是伴随着乔一帆诞生就存在的罪孽,没有办法可以洗清。


乔一帆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护,他说什么村民们都不会信,他急得快哭了,有没有人会相信他?昨天的老孙头,上次给他莲蓬的大婶,或者是纸蝴蝶——


女孩冲出来的动作又快又急,乔一帆根本来不及躲,他看到了泛着雪色的刀尖。


那是曾经给他纸蝴蝶的姐姐,死去的村长正是她的父亲,仇恨完全湮灭了她的理智。


惊醒的叶修和周泽楷还是迟了一步,他们只来得及看见女孩的刀尖刺进了挡在乔一帆身前的乔老爷子体内。


短刀深深地陷入老人的身体,一瞬间击碎了他仅剩的生机,也击溃了乔一帆的所有。


那一瞬间的空白里,他想到了刘半仙的话,爷爷会因他而死。


原来是真的么?



 

“前辈,我想留下来,想试着作为人和村子里的大家一起活着。”


“虽然只有很少的善意,但已经很够了。”


乔老爷子的鲜血染红了乔一帆的眼睛,那片血色里他看到了纸蝴蝶,被人踩在地上碾碎,连尸体都未曾剩下。






TBC。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十一)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夫诸周X乘黄叶

※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大量兴欣私货,大量写手自己私货,大量妖怪二设,瞎几把乱写瞎几把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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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会?”


馄饨铺子的老板一看两人不知情的样子,当即把铺子扔给自家媳妇顾着,一拍大腿就和两人讲起来。


叶修他们来的时间也是赶巧,正好今晚就是花灯会。


“记得晚上一定要来啊,不见识见识一定会后悔的。”馄饨铺子老板说完,赶在老板娘操着汤勺杀过来之前麻溜地跑了回去,“来了来了,媳妇我来帮你!”


老板娘不服气地骂了两句,但乡音太重,叶修和周泽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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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会?”


馄饨铺子的老板一看两人不知情的样子,当即把铺子扔给自家媳妇顾着,一拍大腿就和两人讲起来。


叶修他们来的时间也是赶巧,正好今晚就是花灯会。


“记得晚上一定要来啊,不见识见识一定会后悔的。”馄饨铺子老板说完,赶在老板娘操着汤勺杀过来之前麻溜地跑了回去,“来了来了,媳妇我来帮你!”


老板娘不服气地骂了两句,但乡音太重,叶修和周泽楷都没能听清。


大抵是因为被人剧透了未来,回往乔一帆家的路上周泽楷发现村民们确实兴致比平时高得多。


外出劳作的人们远比平时更早归来,有巧手的妇人和老人家已经开始布置花灯,有孩童扯着母亲的裤脚眼巴巴地看着,周泽楷也远远地望了一眼,他从未见过花灯,此时也和普通孩童般好奇。


“花灯会?”乔一帆听两人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眨眨眼睛,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啊对,确实是今晚,前辈你们要去看么?”


叶修住在乔一帆家也不是白住,到底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他带着周泽楷在附近的山上去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就拿了几味药。


乔老爷子的病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老人家身体太过虚弱,一时恢复缓慢,叶修几味药下去,两三天老人就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乔一帆向叶修道谢,自此便改口叫他前辈了。


“你不去么?”周泽楷问,看起来花灯会对整个村子都是难得的节日。


“我就不去了,我得照顾爷爷。”乔一帆将手里洗好的碗放下,然后低下头,有些自嘲地说,“这么高兴的日子……我还是别去打扰别人。”


花灯会对乔一帆来说一直很陌生,连平时走在街上都会被人唾弃,那样人群聚集的地方他怎么敢去?

周泽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确实有点被外面的气氛感染,竟忘了乔一帆的处境。


叶修揉揉周泽楷的头,将话接过去:“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倒是有办法。”


乔一帆抬起头,眼里畏惧与期望交织,而他还没说话,从屋后转身出来的乔老爷子慈爱地拍拍他的肩:“去吧。”


“可是我……”


“想去就去,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块孙老头家的枣糕。”


乔一帆望着老人,最后还是点点头应下。



 

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重重逼近的夜色之中,为花灯会正式拉开序幕。


村里人从邻村请来了杂耍团,简单的道具在他们手里都快被玩出花来,那边皮肤黝黑的汉子昂首喝下一口酒,然后向着手上的火把一喷,火焰在空中舒张成热浪,惹得台下的村民拍手叫好。


“真是热闹啊。”叶修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脸上戴着被画得傻里傻气的狐狸面具,声音因为闷在面具里有些模糊。


他感觉到右手被人攥紧,乔一帆有些紧张地扶着自己的兔子面具,仿佛生怕它掉下来,而一双眼睛却又贪婪地看着花灯会。


这样的热闹是三个人都未见过的,路两旁的小摊子上摆满了各家手作的点心或者小玩具,他们路过皮影戏的摊子,暖黄的光下,周泽楷看着那些小人儿的影子翻腾跳跃,没忍住,拉拉叶修的袖子,示意人低下头,问:“演的是什么故事么?”


他们半途开始看的,周泽楷看不懂剧情,却又好奇,问着叶修都不肯把眼睛从幕布上移开。


“这是西游记的故事,这里演的正是孙悟空打上南天门大闹天宫,你看那个头上两根翎子的就是孙悟空。”叶修简单讲了下,这样的吵闹可不适合讲故事。


皮影戏结束后,叶修又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只糖人,橙黄的糖浆被吹成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周泽楷手里的糖人是猴子模样,他想起叶修刚才说孙悟空也是猴子,有些舍不得吃。


花灯会自然少不了花灯,精心打扮的姑娘们穿梭于灯下如同蝴蝶流连花丛,叶修他们也跑去凑热闹。


“捣药叮咚玉杵鸣,乐奏广寒声细细。”叶修念完谜面,完全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偏头问身边两人,“这怎么猜?”


周泽楷摇头,无所不能的轮回家主此时也一筹莫展,反而是乔一帆低着头思索片刻,小声告诉叶修:“可能是调配处方。”


叶修挑眉,将花灯翻过来,谜底果然写着调配处方。


一连四五个灯谜乔一帆都答了出来,叶修最后将赢来的兔子花灯塞到他手里,乔一帆露在外面的耳朵通红。


走着走着就到了街头的孙家枣糕店,乔一帆将铜板递出去,细声细气地同老孙头说着话。


花灯会的人太多了,不知道是谁跑过,乔一帆被带得一个趔趄,握着面具边缘的手一使劲,反而将面具扯了下来。


路过的人自然不可能注意乔一帆,但老孙头却是看清了他的脸,乔一帆慌乱地将面具戴回去,他向后退两步,准备如果老孙头喊起来他就跑。


“退啥退,东西都没拿呢!”老孙头脾气暴,没好气地一把抓住乔一帆的手腕,将包好的枣糕塞给他,然后又另拿了一块千层糕递给乔一帆,“老乔头怎么养的,看你瘦成啥样,多吃点。”


说完,平时面目严肃的老人却露出笑容,他拍拍乔一帆的头,说:“去玩吧。”


刚出锅的糕点还带着热气,熏得乔一帆眼睛发酸。



 

“三碗馄饨。”老板将碗放下,还没来得及和叶修说什么,就被早有防备的老板娘揪着耳朵拎走,“媳妇轻点!轻点!”


馄饨皮薄馅大,汤里还有紫菜和虾米,乔一帆小心地将面具上移一点,低头吃着。


周泽楷很喜欢这家馄饨,即使一天内吃两次也不会腻味,他正吃着,就听见叶修问:“你想回山海界么?”


这个问题自然不是问周泽楷,而是给另一边的乔一帆。


乔一帆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叶修,他知道山海界,叶修同他说过,那是属于妖类的世界。


“我可以教你妖术,也可以将你介绍到妖类里的大家族中去,在那里你可以作为妖类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你可以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一只鴸活在人类的世界,如果乔一帆活得像是普通的孩子,叶修也不会说什么,但很明显,这个村子并不怎么接受乔一帆。


叶修想起以前苏沐秋就说过自己,嘴贱到招人揍的地步,还到处瞎管闲事,至今没被打死简直是山海界的传奇。


瞎管闲事就瞎管闲事吧,叶修一向对自己很有自信,于是也不打算改改。


很有诱惑力的提议,起码旁听的周泽楷是这么认为的,但出乎这两人的预料,乔一帆放下筷子,郑重地说:“非常感谢前辈你的提议,但我还是想留在村子。”


“因为你爷爷?”叶修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一部分,爷爷确实很重要,但我觉得,我还是想试试作为一个人活下来。”


乔一帆说完这句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筷子搅拌碗里的馄饨,今天他很开心,于是连带着话也多了起来。


“我知道前辈你们觉得我在村子过得不好,但其实有时候大家对我也挺好的。”


“我还小的时候,被村子里的男孩子们追着打,慌不择路跑到村长家的房子后面,我藏在篱笆和墙的缝隙里,期望着那些孩子看不到我。”


“但我没想到屋子里有人,当时村长家的两个女儿都在,女孩们打开窗户的时候我都吓傻了,她们看了我一眼,却没有说话。”


“然后我听到了男孩子们的声音,他们问女孩们看到我了么,女孩里稍大的姐姐当时给他们往右边指过去,但我其实就在她们窗户下。”


“男孩子们走了,我却没敢动,我只是怕他们突然又折回来,但那两姐妹好像以为我是被吓到了。”乔一帆说着有些脸红,“我小时候确实经常被撵着打,都习惯了,哪里可能被吓得走不动路呢。”


“女孩们看我没动,干脆回身去拿了张宣纸,我现在都还记得,是妹妹折好的,我听着窸窸窣窣的折纸声没动。”


“‘喏,给你。’落进我手里的是一只纸蝴蝶,很漂亮,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东西,姐妹两都趴在窗台上,妹妹没怎么说话,姐姐对我挥手,说:‘回家去吧。’”


“我有时候也会遇到路过的大婶递给我莲蓬,虽然不多,但我还是很开心。”


或许这个村子都对他充满恶意,但人终究是会心软的,在那些无其他人的背阴处,他们也会极偶尔地施舍一些善意给乔一帆。


周泽楷放下碗,他觉得有些堵得难受,乔一帆虽然说得很开心,但在旁观者如他看来,这样的善意如此细微,却让他这么珍视。


这样的对比反而让周泽楷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乔一帆的快乐是如此真实,让人不忍心泼他冷水。


“你……”叶修皱眉,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靠着这样小小的善意就够了么?”


他所遭遇的歧视都来源于他作为妖类的身份,这是不可改的,所以在之后他仍然会受到来自村民的唾弃,那些善意也许有,但却不是能颠覆事实的火苗。


它们更像荧光,摇摇晃晃,引着乔一帆不管不顾地往沼泽中奔跑。


“已经很够了。”乔一帆笑了起来,他本就是漂亮的孩子,即使隔着面具,那双眼睛弯起的弧度在花灯的照耀下像是花瓣的边缘,柔软又美丽。


这是乔一帆度过最好的一个花灯会,有陪伴他的叶修和周泽楷,有很多很多的好吃的好玩的,千层糕还在他怀里,烫得他心里暖乎乎的。


他还很小,于是张开双臂抱住的,就是他的所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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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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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岁轮转至初冬之时,村庄赖以生存的湖泊里静静伫立着干瘪的残荷,叶落归根,只剩下枯枝直指天际。


秋天的丰收之后,即将迈入寒冬,两者交界之处充斥着虚无的苦涩,而乔老爷子就是在这样的季节捡到那个孩子。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乔老爷子抱起树下的襁褓,男孩小小的一团,连哭泣声都像小猫呜咽,微弱得难以察觉。


这条路是乔老爷子打柴回家的路,鲜少有人,也不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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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岁轮转至初冬之时,村庄赖以生存的湖泊里静静伫立着干瘪的残荷,叶落归根,只剩下枯枝直指天际。


秋天的丰收之后,即将迈入寒冬,两者交界之处充斥着虚无的苦涩,而乔老爷子就是在这样的季节捡到那个孩子。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乔老爷子抱起树下的襁褓,男孩小小的一团,连哭泣声都像小猫呜咽,微弱得难以察觉。


这条路是乔老爷子打柴回家的路,鲜少有人,也不知是哪家将婴儿放在树根处。


乔老爷子环顾四周,实在是无人迹可循,初冬的气温实在说不得宜人,枝叶尽枯的大树连遮雨都做不到,鸟儿在树杈筑的巢也被抛弃,他看着男孩憋得通红的脸,如果现在不管,只需要一个晚上这孩子就没命了。


没经历太久的思想挣扎,乔老爷子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一手护着身后的干柴,一手将孩子捞起来抱在怀里。


男孩已经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太漂亮了,如同倒映着天光云影的湖面,他在乔老爷子怀里后倒是停下哭声,委屈地抽了两下鼻子,就侧头睡过去。


“这简直是造孽啊。”乔老爷子感叹着,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毫无抵抗力的婴儿是最容易被遗弃的对象,他叹着气给男孩裹紧襁褓。


手指触到了奇怪的东西,乔老爷子稍微拉开襁褓,他第一反应的男孩的父母留下的凭证,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似乎……是羽毛?


一点点被乔老爷子拿出来的属于男孩的手臂,自臂弯往下长满了鸟儿的羽毛,一根一根从男孩的血肉中长出,乔老爷子甚至能看到鲜红血液流淌在羽毛根部。


乔老爷子当即吓得将手里的孩子扔出去,幸而地面上的落叶足够松软,男孩仅仅是因为突如其来的颠簸嚎哭出声,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婴儿挥舞的双手就像鸟儿的翅膀,白生生的肌肤和羽毛晃得乔老爷子眼睛疼。


他当然可以离开,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将干柴带回去,闭上眼睛睡一觉,第二天这个怪物肯定就会死去,就算不死那也不关他的事。


他一定会死……


良久,乔老爷子一咬牙,将哭闹的男孩抱起来,他草草地将襁褓包好,不再去看睁着眼望着他的孩子,径直走向回家的路。



 

村东的老乔头是个独居的猎户,这事村里人都知道。


这人嘴笨不讨姑娘喜欢,家境也说不得多好,于是错过了最好的几年,再有人给他介绍姑娘时,老乔头都摆摆手,直说不耽误人家。


坐在村头大树下歇脚的村民们远远就看见了背着柴的乔老爷子和他怀里的包裹,有眼尖的看出了那是个襁褓,放声问道:“老乔头,哪来的孩子啊?”


“那边树下捡的,不知道哪家的孩子。”乔老爷子笑笑,其他人只当他发白的脸色和额角的汗滴是累的,不曾多想。


“哟,这是哪家人这么作孽?”有妇人说着便想接过孩子,结果被乔老爷子躲过。


“忙着回家,回头再带给你们看。”乔老爷子故作镇定地解释完,绕过人想离开。


“等等!”这次喊住他的是村里年纪最长的老人,明明头发胡子都花白了,仍然精神抖擞,精神头比起村里的中壮年也不遑多让,他似乎懂些玄门之术,谁家结亲两人八字合不合,谁家孩子被魇住哭闹不停,他都能解决,因而许多人都尊称一声,刘半仙。


“你怀里抱着的不是人!”刘半仙的话掷地有声,有反应慢点的人晕乎乎地问:“这咋不是人?不就是个孩子么?”


“那是只妖怪!”刘半仙上前突然拉开孩子的襁褓,男孩长满羽毛的手臂顿时暴露于人前,有人吓得尖叫一声。


“此怪名曰鴸,是不祥之物。”


乔老爷子几乎慌乱地将男孩的手包回去,刘半仙看他这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狠声道:“快把这个妖怪丢出去!”


“这是个孩子这是条命!”乔老爷子突然抬头,眼里有着股狠劲,“既然是我捡到的孩子我就不能不管。”


他说完便转身走开,因为太过激动两条腿还有些发抖,而刘半仙还在他身后高声喊着:“你一定会因他而死!一定会因他而死!”


乔老爷子一直快步走到听不到声音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怀里的孩子因为刚才的吵闹已经睁开了眼睛,却半点不吵闹,看着乔老爷子也不笑,只是怯怯的。


乔老爷子伸出手揉揉孩子的头,温热和普通人并无差别。


“你就跟着我姓乔吧,名字呢……”乔老爷子低头想想,小心地同怀里的人说,“就叫一帆吧,一帆风顺的一帆。”


“你这一辈子,不求多的,我就盼着你一帆风顺吧。”



 

那个老人还背着沉重的柴火,佝偻的身影挡住了身后之人高声的诅咒,抱着乔一帆一步一步走向回家的路。


他是个普通人,也是个从千军万马中独行而出的英雄。



 

叶修和周泽楷暂时住在了乔一帆家。


说明来意后乔老爷子对两位的决定倒是极为赞成,他在床上坐起身,由衷地高兴着:“一帆啊什么都好,就是从小朋友太少,两位能和他多交流交流也是好事。”


联想一下在村口的所见,周泽楷和叶修都想到这个朋友太少是怎么回事。


更夫的梆子敲过三下,躺在床上的叶修蓦地睁开眼睛,起身离开房间。


周泽楷在叶修起身的时候就醒来了,他倒不觉得叶修是想丢下他离开,但犹豫片刻,心中诸多理由还是被那个念头战胜。


“我吵醒你了?”叶修侧头看见门边的周泽楷,低声问。


周泽楷摇摇头,他的注意力在石桌上,那些明显不属于这个小院的东西:“你要做什么?”


不是那是什么,而直接跳过一切无谓的前置条件直指叶修的目的,被问的人挑挑眉毛,他撕开酒坛的封口,澄澈的酒液流淌进白玉的酒杯中,叶修举起杯子,反问周泽楷:“你听过那句话么?风雷惊日月,诗酒邀鬼神。”


叶修说罢就连杯带酒一同向上一扔,他根本没有抬头看,周泽楷的目光却黏在杯子上移不开。


旋转而上的白玉杯在月光下被照得通透,而未等杯中酒液撒出,一只手稳稳地接住酒杯。


“一壶浊酒喜相逢啊喜相逢。”方锐盘腿悬于半空中,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乐滋滋地称赞叶修,“老叶,很懂嘛。”


他惬意地在空中翻了个滚,伸手欲去取桌上的酒坛,却被叶修一掌打在手背。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世上哪有白吃白喝的理。”叶修不顾方锐的怒视,得意地晃悠着酒坛,晃得里面剩下的酒液哗哗作响,也晃得方锐伸长了脖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才好。”


看叶修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方锐只得退回来,他谨慎地选择了叶修和周泽楷的对面,抱着手说:“你想知道什么?”


方锐,这个名字周泽楷是知道的,或者该说整个山海界都鲜有人不知。


金华猫,畜之三年后,每于中宵,蹲踞屋上,伸口对月,吸其精华,久而成怪。


而方锐又是金华猫中的佼佼者,他长期隐匿于月中,听过无数隐私八卦,因此若有人想知道什么见不得人的消息,只需带上一壶酒,于月下邀他。


方锐对周泽楷的存在和模样毫不意外,可见他和叶修之间的事情半点都没瞒得过他。


“忘川何入?”叶修用手指轻敲石桌表面,方锐皱起眉,片刻试探地问:“你是要去找老魏?”


周泽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知道叶修要去忘川,这个人却一直不吭告诉他是为了什么。


“周家主,你若想知道老魏,只需要点小小的代价,我就可以告诉你。”方锐笑眯眯地转过头同周泽楷打商量,疑惑的味道对他来说就意味着交易。


“小孩子都骗你有点底线好不好。”叶修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也不管方锐如何抗议,转头简单地和周泽楷解释,“老魏就是魏琛,蓝雨前家主。”


周泽楷一点即通,当年传说蓝雨前家主魏琛于朝圣会上亵渎神明,之后被收押仍不肯认错,神一怒之下将人驱逐,原来是将他驱逐到了忘川,不过这也就能解释为何这么多年一点关于魏琛的消息都没有。


“你知道的,‘忘川何入?亡者可入’,重要的不是怎么进去,而是进去的是什么人。”方锐收起调笑的模样,正色道。


“那你看,我可入?”叶修只笑着反问。


方锐眼中神色流转不明,他突然伸手抢过酒坛,这次叶修也没阻止他:“三日后,离位,子时。”


莫名其妙的时间地点,但周泽楷和叶修都明白了,这是进入忘川的办法。


“行了行了,一坛酒就只能换这么个消息啊,我回去了。”方锐站起身想离开,叶修侧着身子用手臂撑着脸颊,说:“那也太亏了,我这可是上次从张佳乐那抢来的酒。”


“什么意思?”方锐眨眨眼睛,然而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叶修从怀中掏出山海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向方锐。


山海卷在脱离叶修手心的瞬间就舒展开,劈头盖脸将方锐拢于其中。


周泽楷连忙几步绕过石桌,正好看到叶修蹲下身子,两只手分别按住山海卷的一边,而方锐被压在山海卷下,已经显出金华猫的原型。


“我日你仙人板板!叶修你要做什么!”方锐破口大骂,叶修却只好脾气地应着:“进忘川光我们俩肯定不够,只好向方锐大大借样东西。”


然后叶修冲着周泽楷一偏头:“来小周,挑根最好看的胡子拔了。”


“我草叶修你还是不是人!!!”


“我都说过我不是人,我是乘黄。”


“我呸,你个黑心——我草周泽楷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很记仇的!我真的很记仇的!”


周泽楷当然不管方锐的鬼哭狼嚎,他左瞧瞧右看看,捻着最长那根胡子的末端往外一使劲。


胡子一没,方锐的嚎叫也饿戛然而止,叶修两三下收起山海卷,拎着周泽楷的衣领倒退一步。


周泽楷献宝似的将手中的猫胡子递给叶修,而一边的方锐化为一道流光窜回月中,走之前还不忘带走酒坛。


“叶修你不得好死!”方锐回到月中,探个头出来大喊一声,然后又委委屈屈地捂着脸缩回去。


叶修奖励地摸摸周泽楷的头,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散开。


“那可不就是不得好死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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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肥来了!要写到刀了我好开心!【×】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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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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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何入?


亡者可入。


王杰希和喻文州终究是放弃了追上来,叶修和周泽楷两人一路疾行到即翼山脚才停下。


临近村庄,沿河边的叫卖声和吵闹声冲淡了逃亡的紧张,叶修索性也放松缰绳,让马儿缓步前行。


“我们小周长大了,”叶修腾出一只手绕到前面去捏周泽楷,少年还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颊软软的,叶修没忍住多捏了两把,“都知道护着前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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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何入?


亡者可入。



 

王杰希和喻文州终究是放弃了追上来,叶修和周泽楷两人一路疾行到即翼山脚才停下。


临近村庄,沿河边的叫卖声和吵闹声冲淡了逃亡的紧张,叶修索性也放松缰绳,让马儿缓步前行。


“我们小周长大了,”叶修腾出一只手绕到前面去捏周泽楷,少年还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颊软软的,叶修没忍住多捏了两把,“都知道护着前辈了啊。”


叶修很少被人护在身后,更别提周泽楷现在还只是少年模样。


周泽楷偏头躲开叶修的毒手,不知是因为捏的还是害羞脸还有点红。


对于周泽楷来说,最好的选择该是协助王杰希和喻文州抓住叶修,那时候山海卷拿在手里,他恢复身体自然指日可待。


“因为你把缰绳给了我。”


周泽楷这句话声音不大,然而叶修还是听见了,他一愣,当时他并未多想,就直接把缰绳给了周泽楷,虽说就算少年倒是调转马头背叛他,叶修也来得及逃开,但当时他确实没有怀疑过周泽楷。


要说理由也说不上来,叶修只是觉得周泽楷会使手段坑他这种事想象不出来。


这倒是有趣,他和周泽楷相处不足月余,在兴欣相遇的时候他们还是剑拔弩张的关系。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发生隐秘的变化了呢?


“而且你什么都不肯说。”


周泽楷这句话接的没头没脑,还带着点抱怨的语气,关于即翼山的事,周泽楷问了,陈果问了,王杰希和喻文州也问了,但三次叶修都没有回答,语言一项上他确实天赋异禀,几下推去来往就把问题转开。


周泽楷不知道叶修隐藏的究竟是怎样的秘密,但如今他前往自己的丧命之地以求进入亡者之境的忘川,周泽楷就不想让他一个人。


或许周泽楷还没意识到,或许他已经察觉到了,他和叶修在这一部分上是很相似的。


他不善言语,叶修不愿言语,他们都默默地将太多的秘密和责任背负在身上,然后单枪匹马前往决战之地,不坠半分骄傲神色。


所以即使叶修什么都没说,周泽楷也能感应到他沉默背后的固执。


夫诸是被森林和水眷顾的妖类,它们给予周泽楷命运指引般的直觉,让他在那一刻勒转马头护住叶修,再陪他前往丧命之地。


“哎呀果然是长大了。”叶修语带笑意,他将头搁在周泽楷不算宽厚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那就让我靠一下。”


一下就好,再睁开眼时,他就仍是无所不能的叶修。



 

男孩冲过来的时候叶修都没来得及避开,只来得及勒紧缰绳,不至于让马蹄踏在他的身上。


男孩怀里的黑色包裹落在地上,硕大的莲蓬咕噜噜地滚落。


“对不起对不起。”男孩反而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试图将莲蓬塞回包裹里。


“你没事吧?”叶修和周泽楷跳下马,帮男孩捡莲蓬,蹲下来的瞬间叶修的眉头跳了一下。


虽然混杂了太多其他味道,但他确确实实从男孩身上闻到了独属于妖类的味道。


三个人一顿乱塞,原本满当当的包裹如今只能装下三分之二的莲蓬,男孩对着剩下的部分直皱眉头,叶修当机立断:“你家在哪?我们帮你送回去吧。”


男孩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似乎因为麻烦别人而更为懊恼,他转头看看不远处叫卖的村民,只得妥协;“我叫乔一帆,家就在村子里,那就……麻烦了。”


然后他又紧张地补充:“一会你们跟在我远一点的地方,不要和我说话,也不要看我,跟着我就好。”


这算什么要求?周泽楷抱着怀里的莲蓬不解。


看到两个人脸色的微妙变化,乔一帆费力地用一只手抱着包裹,连连摆手:“不是嫌弃你们,只是如果被村子里的人发现你们和我有接触的话对你们不好,我不……”


“好好好我们知道了。”眼看着乔一帆越解释越急,叶修只好赶紧应下。


两人翻身上马,怀里抱着莲蓬,如同乔一帆所说的那样,他们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即翼山山脚有着一大片湖泊,清冽日光从云层之上一跃而下,撞入湖中碎成千瓣月牙,湖中生长着连绵的荷花,清风拂过,那些盛在荷叶之中的水珠便不堪重负滑落。


临近村庄的湖边系着几叶扁舟,而湖边有巧手的妇人正收拾着刚捞上来的鱼虾和新鲜的茭白,而跳下船的汉子拎着水壶一顿猛灌。


大抵人和草木都是一样的,倚湖而居的村庄处处都透露着那么点水汽,润泽如同水里的荷花。


“小哥,新鲜的水栗可甜了,来点不?”街边的老者冲叶修吆喝,胡子都花白了精神头看着却挺好,他身边穿着桃红衣裙的姑娘正拿着一把小刀,熟练地给水栗削皮,将白净的果实扔到一边的竹筐里。


“吃过么?”叶修低头问,周泽楷如实摇摇头,这样江南的果实他在白雪皑皑的轮回哪里吃过,于是叶修从怀里掏出五个铜板远远地扔给老者,“劳驾您嘞。”


“哪里的话。”老人笑呵呵地拿来一个稍小的竹编筐子,给叶修装了满满一筐的水栗,看着都水灵灵地讨人喜欢,“囡囡,给人家送去。”


女孩起身将竹筐挂在马鞍上,叶修冲老者拱手:“闺女这么听话,老人家好福气啊。”


惹得老人家抚着胡子又是一阵笑。


然而与这边的热闹相比,乔一帆那边的情况就糟糕得多,他低着头缩着肩,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的包裹,本来一片和气的村民在看到他却像看到什么洪水猛兽般躲开,甚至有调皮的孩子跟着他身后大喊“妖怪”。


妇人却又紧张地将孩子拉回来,似乎生怕挨近了会染上什么恶疾。


而乔一帆像是对这一切习以为常般,只低着头匆匆赶路。


“挨千刀的背时玩意。”跟在他身后的叶修听见有人骂了这么一句。


穿过两条小巷,乔一帆推开门,这周围总算是没有村民了,他也长出一口气,笑着对身后的叶修和周泽楷说:“太谢谢你们了,进来歇歇脚吧。”


乔一帆的家是个不大的院子,在小巷的深处,虽小而旧,却打扫的干干净净,乔一帆引他们到院中的石桌坐下,又去取水。


“一帆回来了?”屋内传来老人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沙哑虚弱,乔一帆一叠声地应着:“爷爷,是我回来了。”


他快步走进屋内,叶修抬头打量四周时,周泽楷发问了:“要怎么进入忘川?”


“山人自有妙计,就先在村子里歇着吧,等下一个月圆之夜。”


“来得及么?”


谁也不知道下一波追兵什么时候到,安宁于他们来说不过是片刻的假象。


“没事。”叶修摇摇手指,“有王杰希和喻文州在,起码一个月内我们都不用担心。”


周泽楷下意识想问为什么,又突然了悟。


王杰希和喻文州没有追上来,并不是追不上,而是不想追,他们多此一举地询问叶修究竟发生了什么,就是因为他们相信叶修并非那么罪无可赦之人,而叶修自然也敢大大咧咧地将目的地相告,因为他相信他们能帮他解决后面的麻烦。


活了这么久,走到他们这样位置的老妖怪,按理来说大概不会再相信什么人,见过所有的阴谋和背叛,人就很难再全心全意地去相信另一个人了。


但他们之间的信任几乎无需多言,刀枪交锋之间,一切都已明了。


此时乔一帆从屋内出来,他腼腆地冲两个人笑着:“招待不周,两位见谅。”


“无需这些繁琐礼节,毕竟,”叶修的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细线,露出之下流淌的金色,“我们也不是人。”


叶修的妖身在山海界不算秘密,白民之国在龙鱼北,白身披发。有乘黄,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


乔一帆拿着碗的手蓦地攥紧,土瓷的碗硬生生被他捏碎。


“不过别紧张,我们只是路过,过几日时间到了自会离去。”叶修又懒散散地松懈下来,仿佛刚才突然发难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所以能告诉我们,你一只鴸为什么要生活在人类的村庄里么?”


良久的沉默,太阳渐渐西下,黑暗一寸寸爬上覆满红丝草的墙壁,乔一帆最终苦笑:“我是被爷爷捡回来的。”


“他知道你是妖类么?”


“他当然知道,那时候我还不能完全化为人形,一路抱回来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看到了。”


周泽楷想起刚才村民对他的态度,似乎触摸到了真相。


“所以他们很讨厌我。”乔一帆继续说道,“这几天爷爷身体不好,只能我去采莲蓬,但我又不能让他们看到,不然明天爷爷拿莲蓬出去卖就没有人会买了。”


“为什么?”周泽楷不禁问出声,无论怎么看,村子里的人对乔一帆的厌恶也太过线了。


“村子里的老人说我是妖怪,是不祥之物。”


“他们说,总有一天爷爷会因我而死,而村子也会因为我而遭遇灾难。”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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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叫爷爷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葫芦娃的声音……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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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楷长大了一点。


叶修将人拉到面前站定,用手从周泽楷头顶向自己身上比划,刚好能到自己胸口的位置。


“长得这么快?”叶修挑眉,虽然他知道随着妖力渐渐回归,周泽楷是会长大,但这也太快了点吧,昨天还是需要他抱着的团子,今天就已经是翩翩少年的模样了。


“当然还是没我高。”叶修笑眯眯地拍拍周泽楷的头。


周泽楷已经逐渐适应叶修这样嬉皮笑脸的性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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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楷长大了一点。


叶修将人拉到面前站定,用手从周泽楷头顶向自己身上比划,刚好能到自己胸口的位置。


“长得这么快?”叶修挑眉,虽然他知道随着妖力渐渐回归,周泽楷是会长大,但这也太快了点吧,昨天还是需要他抱着的团子,今天就已经是翩翩少年的模样了。


“当然还是没我高。”叶修笑眯眯地拍拍周泽楷的头。


周泽楷已经逐渐适应叶修这样嬉皮笑脸的性格了,后者可是口头上一点亏都不肯吃的人,周泽楷觉得自己就别妄想能和他在语言上讨得了好。


“真不考虑让我帮你编辫子?”叶修颇为可惜地摸摸周泽楷长长的头发,结果惹来少年的严词拒绝:“感谢前辈的好意,不用了。”


叶修耸耸肩,只得继续百无聊赖地把玩自己的辫梢,那一小簇头发弯成俏皮的弧度,像是某种动物的尾巴尖。


唐柔离开后,两人也继续赶路,林间绿意重重叠叠,马儿踏在碎石路上嗒嗒作响。


“嗒。”慢悠悠的马蹄声中忽然混入杂音,一颗石子携裹着千军万马之势击打在叶修他们的前方,逼得人不得不勒紧缰绳停下脚步。


然而袭击者显然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一颗接一颗的石子打在他们周围,偏偏又避开了猎物,简直就像是过于恶劣的玩笑,如同猫在进食前偏偏要不断玩弄食物。


“王大眼,你说你一个微草家主,还玩这种把戏,你幼不幼稚!”叶修拍拍身下的坐骑,安抚住不断原地踏步的马儿,扬声向林间发问。


“都是叶家主玩过的伎俩,拿到你面前确实不够看。”罪魁祸首此时才走出丛林。


微草家主王杰希,端方君子,其德行品性都是他们这些家主里首屈一指的,但只有像叶修这样和他相熟的朋友,才知道王杰希其实是个蔫坏的家伙。


“你还真对得起你们鬿雀家的名头啊,坏到骨子里了。”


鬿雀一族,骨骼有毒,叶修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拿这个事嘲笑王杰希了。


“论这方面我是比不过那边那位,喻家主,还不出来是打着黄雀在后的主意?”


“岂敢岂敢,不过是看两位斗法看得入迷了。”喻文州被王杰希卖个底朝天也毫不生气,笑眯眯地从另一边林中踱步而出。


微草和蓝雨是有些积怨的,这事在山海界不算什么秘密,要真说源头是什么,那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这么多年磕磕绊绊最后变成打不开的死结,让两家都梗得不好受。


到了这一辈,温润如玉的蓝雨家主和一本正经的微草家主都不是省油的灯,加上手下那几个爱打架的家伙,山海界里都知道,遇蓝雨不说微草,见微草不提蓝雨,夹在两家之间,大家都不好做啊。


而现在能让微草家主王杰希和蓝雨家主喻文州暂时放下芥蒂,那只有一个理由。


叶修笑了:“一口气两位家主,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太快了,自周泽楷来到兴欣不过半月,新的追兵便已赶到,现在即使是周泽楷也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似乎这场追杀太过于迫切和草率,而在这之后掩盖的是,恐惧?


“算你的位置可花了我不少功夫。”


王杰希素来有九鬿之名,取自北斗七星之意,说的就是他在占星一途上的造诣,这人说完话锋一转:“结果喻家主就这么跟在我背后捡了好大个便宜。”


“小把戏,不入王家主眼。”喻文州倒谦虚两句,直说得像王杰希夸了他一般。


王杰希算好位置出发后就感觉到喻文州跟在自己身后,三番两次都没甩得掉,冉遗一族穿梭于梦与现实,打架喻文州可能不行,但在其他旁门左道上他倒是天赋异禀。


“我最烦和他们这些人说话,你看这一句话能转一十八个弯,小周你长大可别学他们。”叶修笑嘻嘻地同怀里的周泽楷说话。


“叶家主——”


“别,我现在已经不是家主了。”叶修抬手打断喻文州的话,“鄙姓叶,单名修。”


到底是喻文州,要是黄少天在场立刻就能闹起来,好脾气的蓝雨家主点点头:“那么叶修,那一日在即翼山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王大眼不是会算么?让他给你算算。”


“我算不出来。”王杰希倒没为这样的绰号动怒,“甚至那一天之后你的星轨就被斩断了。”


周泽楷猛地攥紧拳头,星轨被斩断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这个人死去了。


但这太荒唐了,叶修明明就好好地在他身边,之前听说他的长明灯灭了,周泽楷也只当是他的金蝉脱壳之计。


但没有人能蒙骗星辰,即使是神也不行。


越是接触周泽楷就越是疑惑,神的反常,叶修身上的重重疑点,和传闻截然不同的现实,这些都在推动着周泽楷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学艺不精,乖乖回去把周易再默五百遍。”


王杰希和喻文州的问题都被叶修轻飘飘地挡了回来,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叶修既然不想说,王杰希和喻文州也就不再问。


“那你带着周家主是要去哪儿?”喻文州一早就认出了周泽楷,“轮回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周泽楷久不归去,轮回肯定不会置之不理,但他现在这个样子是没法回到轮回的。


“去忘川见见老朋友。”


“你以为你进得去忘川?”王杰希皱起眉头。


忘川严格来说已经是山海界和冥界的交界之地,从很久之前进入忘川的入口就被关闭了。


“你们嘛可能不行,但我就可以。”


喻文州若有所思地看看他们前进的方向,推测道:“你们要去即翼山?”

即翼山,正是叶修的丧命之地。


越来越多的疑点,越来越迷离的前路,叶修将马鞭递给周泽楷,他耳边的朱色流苏从他脖颈边扫过,轻得像是一阵风:“你们觉得,神于我们的意义是什么?”


“我们为什么要跪俯在他的脚下?”


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无论是王杰希喻文州还是周泽楷,比起他们神是太过古老的存在,他们的生命漫长,但似乎从他们出生起,那位神明就已经高高在上,他们跪在他脚下亦是天经地义,不容得质疑。


“你到底想说什么?”


喻文州的脸色完全冷了下来,蓝雨的上一任家主魏琛正是因为亵神而被当庭放逐,那时候尚且年幼的喻文州一力担下了蓝雨。


气氛紧绷起来,在场的四个人都知道,他们现在的谈话已经触及到了禁区。


“我的意思当然是……”叶修突然一脚狠狠踢在马肚子上,马儿嘶鸣着向前飞奔,而同时他抽出背上的千机伞,机栝几番动作,雪亮的锋利暗器铺天盖地向两人袭去。


“小周驾马!”缰绳到了周泽楷手里,而叶修则反身,握紧了千机伞。


“这可真是大麻烦啊。”那点小把戏自然挡不住两个人,面对逼近的王杰希和喻文州,叶修着实是捏了把汗。


如果是之前他要以一敌二不说稳赢,逃走还是很有把握的,但如今的他……


伞面如花朵般轰然绽开,那些暗藏在伞骨末端和伞面边缘的刀刃都露出了锋利爪牙,千机伞旋转着来到王杰希和喻文州面前,美丽的背后杀机毕现。


喻文州没有使出全力,比起神谕他还有更想知道的秘密,蓝雨家主本质上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但这也不妨碍他感受到,叶修的不同。


妖力的不同,甚至于连战斗方式都有了变化,许许多多的细节线索被推到喻文州面前,聪慧的冉遗已经模模糊糊接触到真相。


“叶修你——”


王杰希的动作更快,他的右手已经显出妖形,虎爪直指叶修的咽喉。


叶修没有躲开,或者该说,他来不及躲开了。


似乎连王杰希都没料到叶修居然没躲开,在锋利的爪尖即将抵达时,他被逼退了。


磅礴的妖力如同海浪,将喻文州和王杰希都逼得不得不几个起落退开避其锋芒。


叶修抓住机会翻身跃回马背,周泽楷握紧缰绳,纯正的黑色爬上他的瞳孔,那是不折射一点光芒的黑色,属于夫诸的双眸。


逼退两人的正是周泽楷,当年选择他作为轮回家主时,轮回不是没受到质疑,毕竟夫诸多性情温和,没有人能想象周泽楷要如何成为一个杀伐决断的家主。


但他做到了,于是当初的那些人都闭嘴了。


夫诸的妖形在周泽楷身后若隐若现,马儿被吓得低下头,却不敢逃离。


少年抬头直视那两人,他抬起右手,护住了身后的叶修。


他说:“他是我的猎物。”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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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理了一下山海的大纲把自己绕晕了。。。。。。。。。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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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轮回的家主,就算周泽楷再怎么不愿意,大大小小的婚宴也参加过不少。


美酒珍馐,佳人相伴,被奉为上宾的周泽楷自然是被好好招待,而这一次参加人类的婚宴,叶修却抱着他几个起落,翻身坐到了人家的屋顶上。


“注意别踩着瓦片,一会掉下去吓着主人家了。”叶修将人放在屋脊上,还不忘多嘴嘱咐。


周泽楷默默地把腿盘起来,包子脸的小家伙做这个动作看起来格外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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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轮回的家主,就算周泽楷再怎么不愿意,大大小小的婚宴也参加过不少。


美酒珍馐,佳人相伴,被奉为上宾的周泽楷自然是被好好招待,而这一次参加人类的婚宴,叶修却抱着他几个起落,翻身坐到了人家的屋顶上。


“注意别踩着瓦片,一会掉下去吓着主人家了。”叶修将人放在屋脊上,还不忘多嘴嘱咐。


周泽楷默默地把腿盘起来,包子脸的小家伙做这个动作看起来格外滑稽。


成亲于小山村来说是件难得的大喜事,灰黑的屋檐下挂满了妇人们亲手所做的红色灯笼,斑驳的墙上贴着双喜剪纸。


这样的热闹和周泽楷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没有奇珍异宝也没有所谓的大人物,孩子们笑闹着,独属于人间的烟火之气。


“咚咚咚!”一只拨浪鼓被递到周泽楷面前,叶修炫耀似的转动鼓柄,弹丸敲击鼓面咚咚作响:“拿着玩。”


周泽楷接过来,这种东西他确实没见过,但新奇归新奇,看了两眼他就将拨浪鼓放在一边。


这是从小就刻进他骨子里的习惯,玩物丧志,不可深陷。


结果叶修大概是以为他对拨浪鼓不感兴趣,又从兜里掏出只布老虎,塞进周泽楷怀里:“那这个呢?”


软软的布老虎头大身子小,额头正中还规规矩矩地绣着个王字,周泽楷没忍住捏捏它的耳朵,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在一边。


“这个?”这次叶修递给他的又是个糖人,周泽楷接着脚下的灯火仔细打量,竹签上的糖人居然是苏沐秋的模样,竹签之上的地方实在太小了,糖人苏沐秋不得不抱紧竹签免得掉下去。


“这个能吃的哦。”叶修笑眯眯地补充,他手上也捏着个糖人,周泽楷不认识是谁,那糖人的头已经被叶修咬掉了,现在正大发雷霆。


周泽楷可算知道这两人怎么总是一言不合就打得不可开交了,几百岁了,还这么幼稚。


他将糖人苏沐秋小心地放到布老虎身上,糖人立即抛弃纤细的竹竿,一跃跳到布老虎宽厚的背上。


“不吃多可惜。”叶修几嘴吃掉自己剩下的糖人,因为含着吃的说话还有些含糊。


“前辈,我不是小孩子。”周泽楷无奈地喊了一声,论辈分叶修确实是担得起这句前辈,但周泽楷有时候都怀疑变成小孩子的难道不是他而是叶修。


在叶修还是嘉世家主的时候,周泽楷与他只有寥寥几面之缘,对于这位前辈的印象只有强大,这么爱恶作剧的习惯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这么小怎么不是小孩子。”叶修揉了把周团子的头。


“我们不进去么?”周泽楷转开话头,唐柔已经被热情迎接的村民簇拥到最尊贵的位置。


“这里好动手。”


动手做什么?怎么动手?周泽楷心里自然是一串问号,不过他不急,等待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毕竟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仪、式、刑,皆法也。


斗转星移,草长莺飞,世界万物并非一成不变,而于时间长河中挣扎求生的人类和妖类而言,都希望能够从白驹过隙间偷得半块衣袂。


于是子民向神明献上羔羊,为王者在至高处戴上皇冠,少女低头由母亲盘发加笄,仪式于他们更像是一种承诺,承诺从今往后,会脱下茧化的外壳,成为新的未来。


而婚礼大概是所有仪式中最为温柔又最为重诺的存在,凤冠霞帔,红烛微漾,身着大红喜服的新人手执彩球绸带,在赞礼者的赞唱中弯下膝盖。


三跪,九叩首,六升拜,礼成之际,便是一生。


唐柔并不懂他们的礼节,但这并不妨碍她感受到他们的喜悦,之前她就听宛丘说过,拜堂时新郎新娘谁先跪,以后就能管住后者,宛丘几次没抢得过新郎,最后兵行险着,直接一脚将新郎的垫子踹开,等老实的新郎将垫子拉回来时,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已经跪在一旁偷笑了。


于是在亲朋好友善意的哄笑中,新郎只得挠挠头,悄悄扯扯宛丘的袖子。


一拜天地,敬苍天厚土赐我们立身之处,二拜高堂,敬父母多年以来养育之恩,三拜彼此,敬你我相遇于茫茫世间。


唐柔想,是什么时候呢,当初抱着她嚎啕大哭的小姑娘已经要嫁人了?


礼成之后宛丘和新郎端着酒杯来敬唐柔,盘起长发的新妇眼角还有点红:“神女大人,如若当初没有你,还不知道现在的我在哪……”


唐柔笑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这坛酒正是宛丘出生时她的父母为她埋下的女儿红。


“我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唐柔的情况村里人都知道,他们都不去深究那个明显与他们不是同一种族的姑娘到底来自何处,他们只记得是这个姑娘救了他们的孩子。


“我给你舞枪吧。”


唐柔拿过宛丘手中未喝完的女儿红,将琥珀色的酒液淋在枪头,将锋利的刀刃洗得更亮。


喝酒笑闹的宾客们都停下来,唐柔提枪走到院子的空处,高举长枪直指中天之月。


屋顶上的叶修也站起来,他拿着春秋笔和山海卷,偏过头问周泽楷:“你猜我能画出什么?”


唐柔要叶修所画的,是她与小山村的人们相遇相处的七年,所有关于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全部借由春秋之笔绘出。


他们同时动了,唐柔的长枪划出第一个圆弧的时候,叶修将山海卷高高抛起。


唐柔或许并不是世俗所认同的美人,她不温婉也不妖媚,她甚至大逆不道地将头发一刀割断,在别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诘问中,也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一句:“父母?没见过。”


那杆长枪在她手中如同游龙般自在,妖异的花纹逐渐爬上她的眼角,那是她大量动用妖力的证明。


就是这样的姑娘,那些女子应如水柔软的评价在她身上全都不适用,她的眉眼间全是杀伐之气,唐柔的美当属于尘烟滚滚的沙场,踏着万千尸骨而来。


而屋脊之上,周泽楷第一次得见山海卷的真身,看起来格外脆弱的卷轴展开后却出乎意料地柔韧,它们一圈一圈地盘绕在叶修身边,如同盘柱而上的蛟龙,仰首长啸,不负山海之名。


叶修手执春秋笔,在虚空之上笔走游蛇般绘着什么,而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有些东西从小山村的人们身体中悠悠然飘了起来。


细微而弱小的萤火,跳动着向半空中渐渐凝聚的黑云飞去。


周泽楷站了起来,脸色凝重,那片黑云肆无忌惮地向八方散发着骇人的威压,山林里能听到弱小的妖类害怕的嘶吼,这是属于蜚的妖力,浓到已经凝成黑云。


蜚的妖力本就以破坏和毁灭而著称,而随着荧光的注入,周泽楷能感觉到的是那些狂暴的妖力渐渐被局限在有限的空间。


他在一瞬间明白唐柔想做什么了。


“疯子!”即使是周泽楷也不得不骂一句,唐柔现在是在和作为蜚的本能抗争,院中的女孩仍然舞着枪,一招一式之间尽是决绝。


唐柔要借小山村的人们这七年所有的感情所化的力量,将那部分蜚的妖力囚住,然后封印于小山村的土地之下,以佑他们百年安宁。


她居然妄想用毁灭的力量去保护别人,而叶修也随着她闹!


叶修笔下,那幅画已经渐渐成形,周泽楷一眼就看出,他所画的正是小山村本身,青山绿水,山中的桃源之地。


值得么?周泽楷不懂,无论是叶修还是唐柔,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切之下暗潮汹涌,只要唐柔对妖力的操控差了一星半点,或者叶修绘画的速度慢了妖力凝聚一步,他们都会被那些狂暴力量反噬殒命。


只是为了一群人类,值得么?


在叶修收笔的一瞬,唐柔手执长枪,那些黑云与荧光缠绕在她的枪尖,而也由女孩指引着,随着深深扎入土地的长枪轰然涌入。


唐柔的脸色有些白,但却仍然挺直脊背,村民们仍然保持着看向她的动作,眼神却已经涣散。


叶修的最后一笔带走了他们对于唐柔所有的记忆和感情,黑云与荧光伴随着长枪深埋地下,片刻之后喜宴继续,谈笑的人们却已经看不见唐柔了。


他们是人,而唐柔是妖,殊途难同归。


叶修脱力直接坐下,面对周泽楷明显不赞同的眼神,他笑着指向下面:“看。”


有东西从土地下一跃而出,冲向了唐柔。


唐柔根本没有躲避的力气,于是直到那东西贴到自己手腕,冰凉的触感才唤回了她的注意。


翠色的玉环两端系着红绳,那是平安扣,它死死地系在唐柔的腕间。


平安扣上有太过熟悉的味道,它来自于宛丘。


“宛丘对于唐柔的感情记忆太过倔强,它脱离了我的控制,自己化形守在了唐柔身边。”


“他们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唐柔当作神吧。”


这是叶修这两天的感觉,小山村的村民们对于唐柔过于亲昵,而且他们并不向唐柔索取什么,这和普通的人类向神明奉上祭品而求安宁不一样。


他们没有将唐柔当作神明,而是将她当作了小山村的女儿。


这样的感情对于周泽楷来说还是有些难以理解,但当他看见唐柔轻抚腕间的平安扣的时候,他又觉得,也许她所做的一切并不是那么无谓。


唐柔依然是那个干脆利落的唐柔,即使身体欠佳,她依然提起长枪,转身准备离开。


“不后悔么?”叶修扬声问她,后悔将部分妖力留在此处,后悔一开始多管闲事,以及后悔离开么?


唐柔停下脚步看了叶修一眼,只留下一句:“幸事。”


七年,于妖类而言不过是一呼一吸的时间,而于人类却是人生长长的一步。


独行于山海界的蜚在这七年里,不再用她的力量毁灭所见的一切,她终究是学会了如何去用这样的力量,护住他们。


周泽楷问她值不值得,叶修问她后不后悔,可这个姑娘却毫不迟疑。


人世间有太多的相聚与离别,起码于唐柔而言,这是幸事。


她的身后觥筹交错,人们仍然在高声庆祝一对新人的结合。


亦是幸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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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心革面,重新做狐【X】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六)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夫诸周X乘黄叶

※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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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鉴于我都快忘了之前写了什么……☆一   ☆二   ☆三   ☆四   ☆五


夜晚的森林总是在窃窃私语,黑暗中藏匿着太多阴暗又贪婪的视线,唐柔提着长枪,脚步碾碎落叶的声音清晰得令人胆颤,她如同昂首阔步的杀神,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息和灾厄味道让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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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我都快忘了之前写了什么……☆一   ☆二   ☆三   ☆四   ☆五





夜晚的森林总是在窃窃私语,黑暗中藏匿着太多阴暗又贪婪的视线,唐柔提着长枪,脚步碾碎落叶的声音清晰得令人胆颤,她如同昂首阔步的杀神,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息和灾厄味道让那些掠食者不得不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即使是妖魔横行的山海界里,蜚依然是出了名的独行者。他们不曾和其他妖类聚居,甚至父母在生下孩子后也能毫无留恋地离开。


幼时的唐柔并不懂得控制自己的妖力,所过之处皆是焦土,妖类对蜚一族又恨又怕,却苦于他们得天独厚的力量无法将其根除。


唐柔就这么一个人漂泊着长大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之后结识了生性直爽的陈果,呆在兴欣的日子也算不上多。


这一次她刚从兴欣离开,旅途中如非必要唐柔是不会休息的,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孤身一人在外,睡眠就意味着和死神擦肩而过。


她踏出森林的瞬间,就听到了狰的叫声,以及夹杂其中的低泣。


大部分妖类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放弃送上门的新鲜血肉。


狰的脚下有粘稠的血迹和残肢,两个小姑娘瘫坐在地上死死抱着对方,似乎能从濒死的另一个人身上获得救赎。


落单的第三人在离唐柔较近的地方,她的脚步声吸引了女孩和狰。


那就是宛丘和唐柔的第一次相遇,瘦弱的女孩在那刻爆发了一生中所有的勇气和疯狂,深夜独身提枪的少女,怎么想都不会是正常人,但那一刻宛丘义无反顾地冲过去抱住了唐柔的腰。


唐柔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在想什么,但在狰咆哮着将利爪伸向宛丘时,她出手了。


长枪直接洞穿了狰的心脏,前一刻的掠食者成为了这一刻的失败者。


狰在宛丘身后轰然倒下,连地面都随之震颤,而那些一直被宛丘压抑着不敢出口的恐惧和慌张此刻都如开闸的洪水喷涌而出,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从生死边缘挣扎逃回后,满心都是后怕。


而这似乎是一个信号,剩下两个孩子也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抱着唐柔嚎啕大哭。


人类的眼泪沾湿了唐柔的皮肤,温热而湿润。


村口,发现孩子不见的村民们举着火把准备向山林前进,而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下:“那是什么?”


而走近之后他们才看清,那个远远看来庞大的影子,居然是一个女孩,她手里抱着的赫然是走丢的几个孩子。


一见到父母,孩子们都哭着奔向亲人,而只有宛丘还竭力抱着唐柔的脖子,生怕她松开手。


打遍山海横着走的蜚此时也毫无办法,唐柔无可奈何地抱着怀里的宛丘。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一张喜帖。


唐柔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艳红的纸张被她握在手中反复摩挲,廉价的朱红颜料将女孩的指尖染成新嫁娘般害羞温柔的神色。


那次之后,唐柔便被小山村里的人奉为神祗,甚至在山村不远处专门为她修建了一座庙宇。


小山村的位置实在说不得好,周围妖魔出没,唐柔便留下来,有她镇在此处,倒是再没有不长眼的妖怪敢来进犯。


而这一留,便是七年。


当年她亲手救下的女孩已经要为人妇,七年对妖类来说不过弹指间,对于人类却太过漫长,漫长到足以发生许多翻天覆地的变化。


夕阳沉下地平线,三人在庙宇内席地而坐,叶修没有看喜帖,但已经将事情猜得七七八八:“要去么?”


“嗯。”唐柔妥帖而小心地将喜帖收进怀里,“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与叶修相识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彼时他和苏家兄妹一行三人为寻找制作新武器的材料路过兴欣附近,在茶馆歇脚时正碰上有不长眼的上前骚扰苏沐橙,结果这厢两人还没出手,陈果的九节鞭和唐柔的长枪已经先至。


所谓不打不相识,这么多年叶修清楚唐柔的秉性,唐柔自然也就了解叶修,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他。


叶修挑着重点讲事情经过给唐柔讲了,陈果那边的情况虽说还拿不准,但他们都赌不起。


唐柔抱着自己的长枪沉吟片刻,说:“我要山海卷的一幅画。”


周泽楷还没听明白,叶修心里的念头已经转了几转,他有些好笑地挑眉说:“我的画可是很贵的。”


那不是以金银财宝就能衡量的东西,而唐柔却笃定他会答应般,说:“我身上什么值钱你只管拿去。”


乍看上去唐柔似乎孑然一身,但叶修知道,她身上随便拿出一样都说得上是天材地宝,让人眼红。


不过叶修却没应下,他摩挲着下巴,和唐柔讨价还价:“先不忙,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找你讨要。”


“好。”和爽利的人做生意就是这么痛快,两人一拍即合。



 

唐柔在屋里休憩,叶修便抱着周泽楷翻身上了屋顶。


他们两的关系在今天才说得上真正缓和,之前虽说不上明显,但他们都防备着彼此,毕竟之前刺进另一个人血肉的武器是真真切切的。


相处就是这样神奇的事情,即使再不情愿再不喜欢,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总是能慢慢地看清彼此的全貌,抛却所有先入为主的偏见,方得真实。


周泽楷攒了很多疑问,首当其冲的就是方才唐柔提到的画:“山海卷的画?”


叶修说得对,他对山海卷一无所知。


“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你觉得我们是先记住事情进而产生情绪,还是因为当时的情绪太过浓烈才记住那件事情?”叶修问。


周泽楷仔细回忆,这很难说得清楚,但确实越是情绪浓烈的时候记忆越是深刻,而平静得毫无波澜的日子很快就落进流水之中再也找不回来了。


叶修从怀里掏出春秋笔,紫檀的毛笔在他指尖灵巧地打了个转,他执笔在虚空之中划过,便有晶莹的光从笔尖落下。


“贪嗔痴恨爱恶欲,如果将那时候的感情取出来,只留下与其他无聊过往无异的记忆画面,很快它们就会破碎消亡,和千千万万被我们遗忘的曾经如出一辙。”


叶修将山海卷展开,周泽楷第一次得见,在山海卷上被人细细描绘了各种各样的事物,匕首,花枝,树冠,金钗,而无一例外,它们都流光溢彩,在黑暗中也兀自闪闪发光。


“这是我从一位姑娘那取出的。”叶修轻点画上的匕首,刀鞘上极尽奢华,镶嵌着难以言数的宝石,“她想要忘记抛弃了她的丈夫,便将一切过往汇成了这把匕首。”


“而这来自某位妻子早逝的丈夫,为了能走出悲痛照顾好他们的女儿,他请求我将与妻子的过往取出,变成了花枝。”


有人的爱变成了刀,而有人的爱,变成了花。


这山海浩大,复杂而难以被囊括,即使是山海卷中所记载的,也不抵这世间万一。


周泽楷心里一动,又觉得有些难以理解,那种不惜求助他人也要抛弃过往的感情。


然而这是周泽楷第一次直面感情,山海卷上细细描绘的一切都映入他的眸底,在很久之后,他也会懂。


“那喜帖呢?”周泽楷接着发问。


妖类自然也有婚姻一说,周泽楷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大后大概会和某位大家族的姑娘成婚,以巩固轮回的势力,或者由轮回为他选择妖力强大的配偶,以求诞下能将期待延续的孩子。


但宛丘说起婚礼时,脸上的喜悦和害羞的藏不住的,这让周泽楷动摇,难道人类和妖类的婚礼并不一样?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次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他握着周泽楷小小的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此证。”


周泽楷的心轻轻地颤了一下,仿佛叶修刚才念出的是某种古老深奥的咒语,而无数的丝线从他们相叠的指尖抽出藤蔓。


“如若两个人相爱,那便可以告知天地与亲人,从此天高云阔,漫长时光间,总会有一个人陪你度过。”


叶修叹口气,总有些东西他并不能详细地向周泽楷说明,那些东西太过复杂,若是白纸黑字落在纸上,也难以让无知者领会其中。


“你会遇到那个人的。”


叶修的这句话像一句掷地有声的承诺,落进了周泽楷的心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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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改完已经写过的了。。。。。。。写写过的东西特别没有动力,接下来可以放飞了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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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直很大。


轮回地处高山之上,常年积雪,不过与之相对的是庭院里鲜妍至极的红梅。


“少主。”长老的声音唤回了周泽楷的注意力,彼时的周泽楷还是十来岁的小妖,他的头上还有夫诸特有的四角,轮回少主的繁重华服穿在他身上显得过于宽袍大袖,衣摆都拖到了地上,好在多次摔倒后周泽楷已经掌握了如何走得稳重又不踩到下摆。


“勿要为外物扰乱心神。”长老的语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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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直很大。


轮回地处高山之上,常年积雪,不过与之相对的是庭院里鲜妍至极的红梅。


“少主。”长老的声音唤回了周泽楷的注意力,彼时的周泽楷还是十来岁的小妖,他的头上还有夫诸特有的四角,轮回少主的繁重华服穿在他身上显得过于宽袍大袖,衣摆都拖到了地上,好在多次摔倒后周泽楷已经掌握了如何走得稳重又不踩到下摆。


“勿要为外物扰乱心神。”长老的语气十分郑重,仿佛周泽楷刚才那一眼是犯了多大的错误,轮回少主不言不恼,只点点头,继续直视前方。


他知道的,整个轮回都在期待着他的成长,从日益繁重的功课到相较于现在过长的衣物,无不体现着他们对周泽楷焦急的期待。


周泽楷并没有太多意见,他从睁开眼睛那一刻起,就一直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中,没有人告诉他第二条路,于是他也没想过走上第二条路。


他会成为最强的夫诸,他会是轮回最好的家主。


而隔着白雪皑皑的庭院,江波涛和杜明躲在柱子后面,直到那边的脚步声慢慢消失,才松了一口气,扑通坐下来。


“太惊险了,要是被长老看到我们在玩,铁定要被数落一通。”杜明抱着球无不后怕地说着,他思索着刚才隐约看到的身影,问:“刚才长老身后的就是少主么?”


“应该是的,毕竟能穿那身衣服的只有少主。”江波涛点点头。


他们从大人的口中听说过周泽楷的存在,但从未见过,大人们说起少主总是交口称赞,即使那个孩子只是冷静地站在那,也会被肯定为沉稳有担当。


“这天天跟着长老们那群老头子学啊学啊,少主真的不是变成书呆子么?”杜明说完还小心地环顾四周,书呆子这个词还是他前几天和吴启学的。


“别乱说,少主肯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妖怪。”


他们相信着,轮回都相信着,周泽楷会成为轮回最强的家主。


他们没有给周泽楷第二条路,就连第一条路的话本都不容得当事人置喙。



 

“那你知道山海卷是什么么?”


意料之中的沉默,叶修放任马儿在林间缓步走着,他没有低头看周泽楷:“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亦不知道那位无所不能的神为什么执着于这么个小小的法器,对么?”


叶修的语气仍然如同往常,却因为所说皆是事实而格外讥讽:“你拼死拼活甚至差一点丧命,又是为什么呢?”


周泽楷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遵从神谕,去杀人,去制裁,去做的一切,他都没有细想过,他忽略了一切其中的细节,以至于现在在另一个人口中原样呈现的时候,荒谬得像个笑话。


周泽楷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惑之中,那种迷惑针对着他从未质疑过的曾经,他已经成为了轮回期待的家主,那么接下来呢?


继续如同傀儡一般活着么?周泽楷下意识地抗拒着那样的未来,但又产生了新的迷惑,他为什么要抗拒那样的未来呢?


作为罪魁祸首的叶修却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他轻声地哼着歌,周泽楷跟个闷葫芦一样,一天都蹦不出几个字,叶修只能自己哼哼歌打发路上的无聊时光。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1)


词很简单,叶修也就只会这么两句,于是就翻来覆去地唱着,他唱得实在说不上好听,如果有精于这首民谣的歌女在场,铁定不顾一切拿袖子糊叶修一脸,这人跑调跑得都变成另一首歌了。


但唯一的听众周泽楷并没有听过原曲,他只听着叶修轻悠悠地哼着“几家欢乐几家愁”,就像真的看到夜色下万家灯火,各自悲欢。


“叫什么?”


“嗯?”


“这首歌叫什么?”


叶修思索片刻,他是真记不得叫什么了,就这么两句还是听别人唱的时候学会的,这支民谣流传甚广,口耳相传间早就忘了最开始的名字。


“这种民谣一般都没额外的名字,就拿第一句当名字,你们轮回境内……”


叶修绞尽脑汁,还真没想得起轮回有什么出名的民谣,他就去过一次,白雪皑皑覆山头,可把他冻得不轻。


短暂的相处时光里,周泽楷少有的发言里,却有大部分是在问“这是什么?”,无论是孩童都该知晓的常识,还是他们都习以为常的事实,周泽楷都会执拗地问着他不懂的那些。


叶修知道周泽楷从一开始就是作为轮回的家主被培养起来的,但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似乎低估了轮回所谓的培养。


毋庸置疑,周泽楷很强,但与他的妖力相悖的是,周泽楷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


叶修心里一动,他勒住缰绳,问:“周泽楷,你知道何为人?何为妖?何为山海?何为天地间?”


那个孩子抬起头,眼里是纯然的迷惑,那一刻叶修似乎也能从他眼里看到,周泽楷的心里仍是一片覆满雪的荒原。


叶修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他的身边不乏老江湖如苏沐秋喻文州,也不乏满腔热血如黄少天张佳乐,他也见过如邱非宋奇英般的后辈。


但周泽楷不一样,他就像一个被打造出来的过于精美的器皿,陶匠却明显过于粗心,比起细细描绘的外表,他的内里一片空洞。


叶修叹了口气,心里那点之前被周泽楷追得狼狈而逃的介意也烟消云散了。


他用力地揉揉周泽楷的头发,如同他对每一个后辈做过的那样:“跟着我去看吧。”


“看看人间烟火,看看世间喜怒,这天地间万物,穷尽一生也只能窥见须末。”


他双腿夹紧马肚子,催促马儿踏着新生的幼苗昂首前进。


“且歌且行,且行且歌。”



 

“灵山卫,灵山卫,群仙为谁来鼓瑟?遥闻天上鼓瑟声,声声悲愤声声切。”


“灵山卫,灵山卫,几度梦里空相会。未曾忍心搁下笔,满纸都是血和泪。”(2)



 

很久之后周泽楷都还记得,叶修带着他仗马飞驰,而后的未来里,他遵守了承诺。


在之后年复一年的岁月里,落在周泽楷笔尖的,全是叶修带他看过的,斑斓如星河璀璨的山海绘卷。



 

抵达唐柔所在的小山村时,太阳已经向着地平线轰然坠落,周泽楷和叶修还能从山林间隐约看到山下劳作完毕归家的人。


周泽楷难以想象他们口中的唐柔是在这样一个小山村,和人居住的妖怪?


山海界,也就是妖界,虽说不会对人的世界过多干涉,但也不会太过亲近,毕竟在众妖看来人太过于渺小和软弱,并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必要。


结果叶修在进村的岔路口脚步一转,带着周泽楷直奔村子背后的山上。


最后出现在周泽楷面前的是一座小小的庙,从门口看过去里面倒还干净整洁,看起来是长期有人维护的样子。


周泽楷微微皱眉,看起来这里是人供奉他们的神的地方,他不明白叶修带他来着干嘛。


然而答案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


“叶修。”


两人应声抬头,映入视野的是一袭红衣,在傍晚的风中猎猎如战旗,眉目明艳如珍珠的唐柔站在庙顶,她的手中紧握着一杆长枪,锋利笔直将她身后的落日生生撕裂。


不需要更多说明,周泽楷一瞬间就看透了唐柔的本体。


唐柔是一只蜚,她身上浓重到无法忽视的妖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周泽楷的视线移到唐柔的手掌,果然不出他所料,唐柔的手严严实实地裹着暗红的鳞甲,那鳞甲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紧紧依附着女孩的手心,只露出白皙的手指。


蜚的妖力过于具有侵略性和不可控,所以通常他们都会选择用天材地宝抑制。


唐柔举起长枪,她耳垂上坠着的红宝石晶莹剔透,被打磨成如尖刀般的形状,没有更多预告,唐柔的枪尖直指叶修,悍然出击!


叶修矮身向旁避开,唐柔却像已经应对多次一般,不多思考就将长枪横扫,目标是叶修腹部。


“我还抱着孩子呢。”叶修的声音听起来无可奈何,长枪重重撞上横在叶修身前的千机伞,唐柔也见好就收,视线落在周泽楷身上,顿时挑起一边的眉毛。


“没劲。”唐柔收起长枪。


她在这庙里呆了数十年,周围的小妖都被挑了个遍,早就手痒得不得了,难得来了个叶修,却不能打。


这厢叶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从小路那头传来了女孩怯怯的声音:“神女大人?”


提着篮子的年轻女子抿着嘴有些紧张,而叶修和周泽楷都同时辨认出来。


是人。


 





TBC。

——————————————————————

(1)是南宋民歌《月子弯弯照九州》

(2)是贵州民谣《灵山卫》,这个有点存疑,我目前查到的资料是这样

摸鱼有益身心健康~继续摸鱼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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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叶修捏着肩膀,漫不经心地同陈果说:“老板娘,明天我出个远门。”


“嗯。”叶修的语气如此平静,仿佛不过是出门买个烟丝,以致于陈果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就应声。


片刻后,陈果停下手上的动作,瞪着叶修:“你要去哪?”


“虽然说起来挺丢人的,不过下一批追杀的我可能应付不来,必须出去搬救兵了。”


“应付不过来?不都是你以前教出来……”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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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叶修捏着肩膀,漫不经心地同陈果说:“老板娘,明天我出个远门。”


“嗯。”叶修的语气如此平静,仿佛不过是出门买个烟丝,以致于陈果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就应声。


片刻后,陈果停下手上的动作,瞪着叶修:“你要去哪?”


“虽然说起来挺丢人的,不过下一批追杀的我可能应付不来,必须出去搬救兵了。”


“应付不过来?不都是你以前教出来……”陈果说到这里猛地停住。


她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因为叶修和苏沐秋是从嘉世逃出来,她便也默认了之后的追杀是嘉世的人,她以为叶修不肯多说原因是提及嘉世的背叛伤心,但现在再细细回想,不对,有太多的疑点无法解释。


如果仅仅是嘉世,怎么会请得动轮回家主周泽楷?其他各大家主又怎么会缄默至此?以那帮家伙的德行,现在不正是收编叶修千载难逢的机会么?说得难听一点,在没有了叶修日渐式微的嘉世和有斗神之称的叶修之间,该怎么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陈果是有些粗心大意,但她并不傻,她当即一把抓住叶修,厉声问:“追杀你的到底是哪方的人?”


或者,陈果不敢问,只怕问出口就变成了真实。


或者,是所有人都想要你的命?


叶修笑得有点无奈,他知道陈果早晚会反应过来,但偏偏是这个节骨眼。


“老板娘。”苏沐秋突然出声,“山海界里,能让轮回家主心甘情愿为他办事的,还有谁?”


烛火不安地低下头,答案溜到了陈果嘴边,但她不敢说出来。


不可能,这个答案不可能,这太荒谬了,然而一旁周泽楷淡定的神情已经证实了陈果心中的答案。


“……神?”



 

山海之上有神焉,天地间众妖,莫有敢忤逆者。


神站在整个山海界的最高处,据说唯有每年的朝圣会上各大家主才有资格一见,对于其他人来说,神更接近于一种概念,即使没有真正直面,也能唤醒骨子里的敬畏。


那一瞬间陈果陷入了无解的矛盾之中,神和叶修,站在不死不休对立面的两方,她根本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方是对的,哪一方是错的。


她也听说过有亵神者,蓝雨前家主就是因为在朝圣会上出言不逊而被神放逐,但叶修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其中的缘由太过复杂,而且还有太多我拿不准的地方,所以不能和你详说。”叶修放轻声音,试图安抚陈果,“选择来兴欣也只是缓兵之计,现在我只是把之后的打算提前而已。”


“那你更不能去!”陈果死死攥住叶修的袖子,仿佛这样都能改变他的决定,“如果是神的话你根本逃不了,如果在路上遇到……”


“我躲在这他们不是也找过来了么?”


是的,短短的时间内叶修已经遭遇了两场刺杀,显然他藏身兴欣的事情已经暴露。


不能躲,也不能自投罗网,每一个选择都通向死路,陈果根本无法在混沌中找到一丝光明。


“别担心。”


轻轻巧巧的三个字,却不容人质疑。


叶修的膝上横放着千机伞,他抬眼的一瞬间,烛火的光在他眼中流转。


久居上位者,举手投足之间是藏不住的,即使是周泽楷,在决定了一件事之后也容不得第二个人置喙。


嘉世算得上山海界中最古老的大家族之一,而家主叶修,自然更是山海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叶修恣意张狂之名周泽楷自然有所耳闻,自两人直面交锋以来,周泽楷一直在观察他,却无法从他身上看到属于斗神的分毫。


草莽之气和独属于市井之间的烟火之气使得叶修比起所谓的嘉世家主,更像是行走于红尘之中的落魄侠客。


但这一刻,周泽楷看到了,叶修坐在那,他说出那三个字,那么即使前路黑暗渺茫,即使他仅仅身着普通的粗布短打,在场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相信,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我会去一趟忘川。”叶修慢条斯理地说着自己的打算,“为了防止我走后有不开眼的来兴欣,我先去把小唐找回来。”


周泽楷也不知道那一刻他是怎么想的,他突然想要出言阻止叶修,就他所知,蓝雨微草烟雨三家的家主已经出动了,叶修凶多吉少。


但看向叶修的一瞬间,周泽楷又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没有立场,也因为他明白,这些叶修说不定比他更清楚。


被注视着的人站起身,千机伞的伞面流淌过暗色的光晕,叶修在伞柄处轻轻一拧,手中的伞应声而开。


三十七根银色伞骨支撑起整个伞面,与普通的伞不同,千机伞上过于繁多的机栝和节点暗藏杀机,周泽楷领教过它的厉害。


所谓物随主人形,某些意义上来说,千机伞格外地适合叶修。


复杂又简单,坚硬又柔韧,退一步,他只是摇着木盅的兴欣店小二,而进一步拿起千机伞,他仍是无所畏惧的斗神。


此时的叶修将千机伞靠在肩头,闲庭信步如同雨中漫步的人,他心中有着无论谁都无法撼动的目标,在抵达之前,他无人可敌。



 

“据说人有折柳送行的习俗。”苏沐秋说完这句左右张望,镇子边缘树木不少,但柳树是真没一棵。


“是个形式,咱们将就一下。”他顺手从路边薅了几根狗尾巴草塞进叶修手里。


叶修破天荒没嫌弃苏沐秋的品味,狗尾巴草在他指间几度穿梭,被他编成了小小的草环。


草环被挂在马鞍上,马背上的周泽楷好奇地伸手碰了碰,毛茸茸的奇妙触感。


清早,陈果和苏沐秋将叶修和周泽楷送到镇子边缘,鉴于周泽楷目前的特殊情况,叶修再不愿意也得带着他走。


难得要出远门,叶修将自己的长发在脑后编成细细的一股辫子,而过短的头发只能耷拉在他的脖子和耳边,辫子歪歪扭扭,颇有其主人所称的“洒脱潇洒”。


周泽楷摸摸自己同样变成孩童的短发,因为不用遭到叶修毒手默默松了口气。


马是陈果亲自选的,膘肥体壮,黑色的毛泛着亮色的光泽,周泽楷被他们放在马背上从茶馆走出来,不得不说一路上四平八稳,是匹好马。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叶修向两人挥挥手:“就到这吧。”


陈果抓住欲翻身上马的叶修,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里面有我和苏沐秋的一丝妖气,遇到危险毁了它我们就知道了。”


陈果这话说得毫无底气,毕竟连叶修都无法面对的危险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叶修倒没有如平时一般出言不逊,他看着手中的朱色流苏,拎着金色的弯钩摇了摇,迟疑地问:“这是……戴耳朵上的?”


陈果脸一黑,她昨天就知道叶修要计较这个,没好气地一巴掌拍他背上:“谁叫你走得这么急,我手边只有这个,要不我现在给你换个玉镯子?”


眼看着陈果作势要把手上的玉镯子取下来,叶修忙不迭地将流苏戴上:“别别别!就这个就这个!”


朱色的流苏在叶修耳上摇曳,应和他身上天生自带的洒脱,自成一派风流。


叶修在马背上坐定,双手正好能环着周泽楷握住缰绳,马儿低头烦躁地小步移动,显然迫不及待。


“走喽。”没有再多的告别,叶修双腿一夹,两人一马飞奔而去。


这山海广阔,陈果不知就此一别后,他们还有再见到叶修的机会么?


“老板娘你不用担心。”苏沐秋双手枕在脑后,“祸害遗千年不是么?”


关于叶修的传言太多,他也曾经无数次这样提枪踏上别人看来毫无转机的道路,从他还是妖力微薄的幼年时到之后一呼百应的嘉世家主,唯有那个一往无前的背影不曾改变。


叶修就是这样的人,与其让他东躲西藏中狼狈地活着,不如放他前行,他能在刀光剑影中击缶而歌,战鼓声喧嚣震天。


陈果露出自昨晚来第一个笑容,她抬手将耳边的碎发挽上去:“是的,他死不了。”



 

而走到密林中放缓速度的两人,叶修直视前方,仿佛闲谈般说:“小周,你接到的命令不止一个吧?”


在茶馆叶修没有问过,于是周泽楷也没有说,他们都默契地避免将其他人拉入漩涡。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叶修发问了,周泽楷听他的语气也不再藏着掖着:“嗯。”


“让我猜猜,一个命令自然是要我的命,而另一个呢。”


不是问句,答案他们都心照不宣。


“夺山海卷。”周泽楷回答。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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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卡在吹叶修的部分卡了半个小时,我可能不是一个真正的粉丝……

明天高考!各位要高考的加油昂!给你们上个全属性up的buff,各位武运昌隆!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三)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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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兴欣私货,大量写手自己私货,大量妖怪二设,瞎几把乱写瞎几把嗨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清晨时分,夜幕也融化了。


深蓝的星空渲染在早春还稍显冷凛的空气中,将整个镇子包围在被反复冲泡的藏青天光里。


鸡鸣伴随着犬吠,木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音,吆喝与喧嚣渐起,镇子慢慢在明亮的光中醒过来,一切满溢人间烟火和活着的味道。


这也是一天中陈果最喜欢的时候,她手里端着碗熬得粘稠的小米粥,倚在门边打量来往的人们。


隔壁的门被向内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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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夜幕也融化了。


深蓝的星空渲染在早春还稍显冷凛的空气中,将整个镇子包围在被反复冲泡的藏青天光里。


鸡鸣伴随着犬吠,木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音,吆喝与喧嚣渐起,镇子慢慢在明亮的光中醒过来,一切满溢人间烟火和活着的味道。


这也是一天中陈果最喜欢的时候,她手里端着碗熬得粘稠的小米粥,倚在门边打量来往的人们。


隔壁的门被向内打开,作为兴欣茶馆邻居的王大娘手里的木盆一扬,将水泼洒在门前的青石板上,路面顿时聚集起发亮的水洼。


“陈家妹子,这么早啊。”王大娘在身前的围裙上檫干了双手,冲着陈果打招呼。


“王大娘你也早啊。”陈果笑眯眯地回应。


“哦对你等等。”王大娘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几步迈回屋内,陈果好奇地探头张望,不一会就看到妇人揣着什么东西走过来。


“昨儿你王叔买了些黄粑回来,我琢磨着你们小姑娘肯定爱吃,给你留了些,拿回去热热就能吃。”


乡野间的糕点被层层包裹在深绿的叶子中,沉甸甸地被交到陈果手里。


陈果对外都是说自己是一个人开茶馆,邻里街坊都对这个开朗的姑娘印象极佳,今儿送点吃的,明儿提只兔子,倒是陈果感觉受之有愧,只得三不五时从茶馆做点吃食送给周围。


“这……”陈果对着热情的王大娘实在是无法拒绝,只得收下,“那就谢谢您了。”


“别介,就一点小东西。”王大娘上了年纪,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堆到一起,“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开着这么大的茶馆,也没个人帮衬着,看这胳膊腿儿瘦的,多吃点,长结实点才好。”


送完糕点的王大娘满意地回去继续忙碌,陈果一手端着碗,一手提着黄粑站在门口。


不得不承认,陈果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以致于她在来到这个小镇后,索性就开了个茶馆,定居下来。


就像是漂泊不定的种子落到了土壤,曾经手执九节鞭游遍山山水水的蛮蛮如今也只想在天气好的时候端一碟盐水煮花生坐在门口发呆。


这样的日子确实不如之前有趣,却又因为有所归属而有一种细水长流的安心。


同样可遇不可求的幸福。



 

妖的一生大抵都漫长,于是不少妖类都精于如何给自己找点乐子。


陈果的茶馆虽说开在镇子上,却在门口布下结界,非妖类不得入内,这可乐坏了周围一群老不死的妖类们,这些家伙见天缩在兴欣茶馆插科打诨,兴欣俨然成为了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妖类聚集地。


叶修打着哈欠抱着周泽楷走下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他一眼就看到柜台后的苏沐秋端着碟盐水煮花生笑得贼兮兮的。


“什么事这么好笑?”叶修将周泽楷放在柜台上,小孩还没睡醒的样子,抓着叶修的衣襟不松手。


周泽楷现在不光身体变成了孩子的模样,作息时间都在往孩童靠拢,叶修早上是捏鼻子挠脚心都用遍了,愣是没把这小祖宗叫起来,只得自己动手抱下来。


他倒是心宽得很,左右叶修自己说了,现在不能杀他,周泽楷也干脆,与其提心吊胆的不如养精蓄锐,一切等妖力恢复了再说。


“看他们玩呢,说是从人那学的新玩法,叫骰宝。”


叶修探头看了眼,说白了就是赌大小,圆底木盅里滴溜溜转着三个骰子。


“哟叶哥!”见叶修下来三个小妖也不玩了,挥手叫叶修过去,“来一起啊。”


叶修怀里揣着个团子几步跨过去,倒把人给颠醒了,周泽楷揉揉眼睛,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


“一晚上不见,叶哥你就多个崽了?”小妖们打量着周泽楷,叶修来兴欣大概也有几月的时光,和小妖们算是有几分交情,“长得真俊,叫啥啊?”


“哪能啊,这一看就不是我的崽,朋友的,帮忙带两天。”叶修说瞎话眼都不带眨的,“叫周……,就叫小周。”


“朋友?苏哥的?”


“诶对,你们别到处说啊,你苏哥媳妇跟人跑了,说了他得哇哇大哭。”


脑后一阵破空之声,叶修头也不回地伸手,正接住苏沐秋扔过来的碟子,一看乐了,还有几颗花生。


“来来来咱们玩。”叶修在桌旁坐下,伸手将木盅拿出来,漂亮的手几个起落,小妖们已经眼前一亮。


看来是懂行的。


“叶哥看来你也是老手,废话咱们不说,一人一把,比谁大如何?”


“成啊,来来来。”


小妖又从怀里掏出个木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叶哥你可别用妖力,那就是欺负人了啊?”


“不用不用。”


叶修两手都松开,周泽楷只得自己扒着桌子边沿,他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这把戏他也是第一次见,新鲜得很。


之前叶修还是嘉世家主的时候,周泽楷与他接触甚少,之后更是势同水火的追杀与被追杀者,所以在难得和平共处的现在,周泽楷第一次发现,长期执枪的叶修的手,居然出乎意料的好看。


骨节分明,肌肤白皙,居然连最容易被磨损的虎口都没有茧子。


这一双手就像是躲过了时间的磨砺,漂亮得少了几分实感。


周泽楷的目光还黏在叶修的手上,那厢被看的人已经将木盅往桌上一放,开骰,三个五。


“围骰,运气真不错。”叶修笑嘻嘻地嗌骰,小妖本来抱着自己的外八门已经以为胜券在握,结果没想到居然被翻盘了。


小妖们拉着叶修非要他说是怎么回事,正巧此时有客人进门,陈果丢不开手,便一叠声地叫叶修。


“诶诶诶。”叶修趁机脱身,走出几步,周泽楷突然在他怀里抬头问:“怎么做到的?”


周泽楷清楚叶修没有用妖力,但他的直觉更告诉他刚才没有那么简单。


叶修的手腕动作在他看来十分不自然,但又说不出是为什么,于是寡言的轮回家主也发问了。


“用人的话来说,这叫出千,是门学问呢,等你长大哥教你。”叶修扯起淡来就没个正形,话里话外仿佛真把周泽楷当个小孩子。


他是存着逗一逗周泽楷的心思,结果这人点点头,也不知道是没听明白他的意思,还是不在乎,明明是个雪团子般的小孩,却少年老成地板着张脸,惹得叶修一时手痒,戳了戳他软软的脸颊。


周团子嫌弃地偏开头,躲开了叶修的指尖。


新来的客人整个人包裹在厚厚的黑兜帽里,帽檐拉得极低,只露出过分苍白的下巴。


“客人您里面请。”叶修熟门熟路地招呼起人,走近时他敏锐地嗅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味道。


像是海腥味。


黑兜帽的客人没有挪动脚步,反而微微侧过身,似乎不能忍受什么气味一般。


叶修也停下脚步,妖类中不乏特立独行的存在,黑兜帽实在不算什么特别,但是叶修感受到另一种让他不太舒服却又太过熟悉的气息。


“血。”周泽楷瓮动鼻翼,立刻辨认出了藏在浓重海腥味之下的,是血的味道。


暴起不过片刻的事,客人突然贴近叶修,披风下伸出一只苍白到能看清交错血管的手,泛绿的刀锋逼近叶修怀里的周泽楷。


那一刻在周泽楷眼中被无限放大,他感受到了杀机,却毫无防御之力。


“珰!”金属撞击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千机伞挡在了周泽楷身前,匕首结结实实地迎上伞骨。


然而情况容不得他们松懈,因为刺客的匕首永远不止一把,就在叶修挡住正面出击的佯攻时,刺客的另一把匕首直指他毫无防备的身侧。


刺客的目标从来不是周泽楷,而是叶修!


破空之声再次响起,铜板毫不留情地打在刺客拿着匕首的手腕,看似轻巧的小物件此刻却力道十足,苏沐秋选的角度也十分刁钻,刺客只觉得手腕一麻,差点没拿稳武器。


第二枚铜板结结实实打在刺客迈向前的右腿,阻止了他接下来的不顾一切的反扑,而这片刻,叶修已经将千机伞重重往前一送,将人逼到茶馆门外。


眼见着偷袭的最佳时机已失,刺客转身毫不留恋地跃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叶修的视线死角。


穷寇莫追,何况叶修现在抱着个人也没有追穷寇的条件,茶馆里的人都被这突发事件惊住,交手不过片刻,叶修的命却真真切切地从生死边缘走过一遭。


叶修来兴欣已经几月,但常来的客人却仍然对这位看似吊儿郎当的小二没有了解,甚至连他的真身都看不破,山海界的恩恩怨怨已经太多,此刻大家默契地没有追问叶修,知道得太多没有好处,这群老妖怪都知道。


叶修走回柜台边,苏沐秋敲敲桌面,问:“那位派来的?”


“除了他还有谁这么急着要我的命?”叶修摸摸自己的脖子,又低下头同周泽楷说,“不过看来你们事先没通过气,还是那位大人要拿你的命换我的命?”


周泽楷抿抿嘴,最后什么都没说,那个人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息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但那位大人又怎么会和他有交集?


苏沐秋抛弄着手中的铜板,无不得意地对叶修说:“怎么样?关键时刻还是得我出马吧?”


“是的是的,那么你记得去把铜板捡回来,要是老板娘扣工钱我可不帮你说话。”


“叶修。”


“诶。”


“你能不能要点脸?”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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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骰:三个骰子点数一样

外八门:两个骰子点数一样

嗌骰:喊出点数

瞎写的,如果有什么不对,就当异世界的他们玩法不太一样吧。。。。。。。。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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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破窗而入的动作停在半途,陈果的刀无声无息地挡在他的脖子前,只要他再进一步就会尸首分离。


“老板娘淡定,是我。”叶修用两只指头捏着冰冷的刀身,生怕陈果一个激动出现误伤事故。


如今正值深夜,兴欣茶馆二楼的客房却一反常态还有烛火摇曳,在被黑暗眷顾的镇子里格外显眼,叶修远远就看到这景象,思索片刻干脆直接从窗户翻进去,哪料到陈果他们一直戒备着,差点把叶修当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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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破窗而入的动作停在半途,陈果的刀无声无息地挡在他的脖子前,只要他再进一步就会尸首分离。


“老板娘淡定,是我。”叶修用两只指头捏着冰冷的刀身,生怕陈果一个激动出现误伤事故。


如今正值深夜,兴欣茶馆二楼的客房却一反常态还有烛火摇曳,在被黑暗眷顾的镇子里格外显眼,叶修远远就看到这景象,思索片刻干脆直接从窗户翻进去,哪料到陈果他们一直戒备着,差点把叶修当敌人砍了。


“你没事吧?”陈果旋身让叶修进屋,蓝紫的裙摆扬起漂亮的弧度。


陈果来自于巴蜀之地,她漆黑顺亮的长发束做高挑的马尾,身上却穿着极具苗疆特色的交领上衣和百褶长裙,布料上细细地绣着艳丽的杜鹃花。


就在晚上茶馆准备打烊的时候,本来懒洋洋靠在门边的叶修突然变了脸色,只留下一句“小心偷袭”就匆匆离开。


叶修几步走到桌边坐下,平时总是同他调侃的苏沐秋难得也严肃起来:“是谁?”


叶修夺门而出的时候,陈果本来也准备跟上去帮忙的,是苏沐秋拦了下来,虽然不清楚来者是谁,但他还是能察觉到威压极强的妖力,不出所料这次来的至少也是几大家族中的人。


“轮回,周泽楷。”


房间的温度都随着这个名字凝固下来,即使再不情愿,他们也得承认,这次的敌人强到棘手。


这位迅速崛起的轮回家主妖力高深,颇受神的眷顾,旁的人不清楚,但曾经处于漩涡中心的叶修和苏沐秋自然知道,周泽楷的实力只怕比现在的叶修还要高上一些。


陈果对周泽楷的了解不及两人,但也模糊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皱着眉,下意识地咬着嘴唇,问:“那他人去哪儿了?我们需要离开么?”


说到这个问题,叶修将怀中的山海卷往桌上一扔:“这呢。”


两个人一头雾水,苏沐秋小心地拿起山海卷仔细观察,在看到卷轴边缘的血迹的时候直接变了脸色:“谁的血?周泽楷?”


“嗯。”


“怎么回事?”唯一还弄不清情况的兴欣老板娘只得发问。


“咳,简单来说,周泽楷现在被困在了山海卷里。”苏沐秋


将卷轴在手中转了个圈,卷轴外部的暗纹在灯光下隐隐发亮。


“那不正好斩草除根么?”陈果疑惑,她虽不知叶修是如何做到的,但这是除掉周泽楷千载难逢的机会,现在不除他无异于放虎归山,“一个法器换轮回家主我觉得是值的。”


山海卷“啪”地一声掉落桌面,咕噜咕噜地向叶修滚过去。


传说中,越是年代久远实力强劲的法器,越是容易生出灵智,但说归说,这种等级的法器于山海界众人而言大多都还只是口耳相传的故事,真正得见的人少之又少。如果现在有另一个人在场,一定会惊异于山海卷非同寻常的灵气。


“老板娘,周泽楷可是轮回家主,旁的不说,要是他死在我们手上,轮回真的会轻易放过我们?”


非常实际的问题,陈果一时冲动只想着赶紧绝后患,却忘了周泽楷的身份。


“何况,”苏沐秋敲敲桌面,“山海卷可不止是一个法器,若是山海卷被毁,叶修也必死无疑。”



 

陈果和叶修他们相识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外出的叶修和苏家兄妹在兴欣茶馆歇脚,容貌出色的苏沐橙遭到了一个不开眼的家伙的骚扰,结果这边两人还没出手,陈果的九节鞭就先至。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不打不相识,嘉世变故发生后,叶修和苏沐秋突然出现在兴欣茶馆,陈果倒是追问过事情原委,却被两人插科打诨给躲了过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果皱眉,这次她需要叶修和苏沐秋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老板娘,并不是我们刻意瞒着你,只是这件事背后牵扯太多,其中也有太多我也没有查清楚的事情,并不适合现在向你解释。”叶修说着,将山海卷拿在手中,“当初我们也算是慌不择路跑到兴欣来,没想到他们还是追过来了。”


“很抱歉,连累你了。”叶修这句道歉说得真心实意,陈果第一次看到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露出这样愧疚的表情,当下心里就不太舒服,一掌拍在叶修背上:“我看你是脑壳有饼蹦!硬是哈戳戳瓜兮兮的!”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还拿不拿我当朋友?得不想说就算了,你们这些家伙就是心思太深。”


陈果将搭在肩上的马尾辫向身后一甩,直接将问题拉回最重要的部分:“那周泽楷到底要怎么办?”


“先放出来吧,不能放任他在山海卷里。”苏沐秋说。


叶修点点头算是同意,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紫檀的毛笔,这支笔似乎被人反复使用,笔杆都磨得发亮。


笔尖在空中行云流水地勾勒出一个“开”字,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山海卷骤然暴起,卷轴在空中游动如同蛟龙,而在环绕的中心,人影慢慢浮现。


三人看着桌上明显最多两岁的孩子,还是苏沐秋先发话了。


“轮回家主……是不是太年轻了点?”



 

山海卷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法器。


就山海卷这个名字而言,乍一看上去仿佛只是随便取的,但山海界中,何样的宝物敢冠以山海二字?


山海卷的名字在山海界并无多少人知道,但不巧的是,周泽楷正是这少数人之一。


烛火的照映下,周泽楷在半开山海卷里看到了一只小小的夫诸,它烦躁地摆头和撩蹄子,急于冲破桎梏却又不得其法。


如果周泽楷是一个旁观者,那他可能还能去赞赏下夫诸精妙的画工,但现在作为当事人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他的大半妖力被封存在了山海卷中,这是叶修和苏沐秋讨论之后得到的结果,周泽楷体内寥寥无几的妖力证实着他们的猜测。


妖力被封,连外貌都缩小成孩童的模样,周泽楷几乎已经认定了自己毁灭的结局。


即使现在向轮回发出信号也来不及了,那么是否选择燃烧最后的妖力向他们传达自己的信息呢?


周泽楷坐在桌上,出色的容貌即使是变成如今的孩童也依然让人心悸。


叶修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将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忙着自爆妖力,我没准备杀你。”


周泽楷抿抿嘴,被人猜透所想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你很幸运,山海卷沾到了你的血,所以在你的妖力没有全部回到你身体里之前,你和山海卷的命连在了一起,我不想毁了山海卷,所以你的性命还是安全的。”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沉默,周泽楷眨眨眼睛,脸上没有太多变化:“所以?”


叶修和苏沐秋对视一眼,该说不愧是轮回家主么,在面对关于自己性命的大起大落时都能如此镇定自若。


“只要你在山海卷附近,妖力就会慢慢回到你身体里,我暂时也不想再被轮回追杀,所以作为交易,我会将暂时没有自保能力的你带在身边,方便你回复妖力。”


“我呢?”交易一定是双方都有付出和所得,这个道理周泽楷还是懂。


“你这段时间自然就没办法追杀我,算是我们暂时停战吧。”叶修笑了。


说是交易,但其实根本没有周泽楷选择的余地,若是不选择和他们合作,就算他现在能离开,也无法在这个情况下回到轮回。


“成交。”


就在周泽楷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刻,一只发着光的虫子飞到他面前,而在非常近的距离,周泽楷才看清,那是一只鸟。


根本来不及躲避,鸟儿冲进了周泽楷的眼睛,一阵针刺般的疼痛袭来,周泽楷捂住眼睛。


暴风骤雨般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周泽楷已经感受不到异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错觉。


“苏沐秋你在搞什么?”周泽楷抬头,正好看到叶修也捂着眼睛,他放下手的瞬间,周泽楷在他眼中看到了隐隐的鸟儿的影子。


不是错觉,而且被袭击的也不是他一个人。


“放轻松,不是什么坏东西。”苏沐秋摆摆手,“只是一点小小的把戏,之后周家主你就不能离开叶修太远,超过一定距离你们就会强制共享视野。”


周泽楷顷刻就反应过来,苏沐秋并不放心自己,他担心自己向轮回送消息。


叶修甩甩头,那东西对他的影响比周泽楷大,现在都还能感受到不适。


苏沐秋这一招相当于将他们两栓在了一起,叶修看向另一个人,周泽楷仍然镇定,但稍显冷凛的脸色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


“你想要活下去对吧?”叶修问周泽楷,他现在比周泽楷略高,目光中具有某种压迫性。


他说的是对的,周泽楷想要活下去,他的肩上还有整个轮回,所以只要有能活下去的方法,他都愿意去尝试。


“对。”


“真巧,我也是。”叶修从腰间掏出烟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所以我一定要活下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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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夜更党本色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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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有云,传说四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镇守天际四方,而以此为界,高山浩海被划分为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神居中位,妖匿山海,是以人称,山海界。


阏逢大渊献之年(1),世称斗神的嘉世家主叶秋,命丧即翼山。


据说虚空家主李轩亲自提灯入魂塔查看,代表叶秋的长明灯确实已经熄灭。


按说这么个大人物陨落,就算是山海界也该抖上三抖,但叶秋效忠数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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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有云,传说四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镇守天际四方,而以此为界,高山浩海被划分为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神居中位,妖匿山海,是以人称,山海界。

 



阏逢大渊献之年(1),世称斗神的嘉世家主叶秋,命丧即翼山。


据说虚空家主李轩亲自提灯入魂塔查看,代表叶秋的长明灯确实已经熄灭。


按说这么个大人物陨落,就算是山海界也该抖上三抖,但叶秋效忠数百年的嘉世却对此只字不提,家主去世,嘉世闭门数月不出,绝口不提为叶秋出殡的打算。


叶秋一生光明磊落也狡黠异常,与其他家主素有来往,然而在这件事上,所有的大家族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默,一时之间叶秋两字成为山海界人不能提及的禁忌。


死寂的海面之下仍有汹涌的洋流,不久之后有消息传出,叶秋之死是由他所带领的嘉世一手造成,内情无人可知,但从嘉世之后异常的反应看来,倒有几分可信。


山海界从来不缺亡命之徒和贪婪之人,叶秋洞府位于槐江山,而山脚,重重黑影正在聚集。


失去了主人的洞府里,还剩两样名震山海界的宝贝,叶秋的长枪却邪,以及山海界第一美人,苏沐橙。


而山顶,乌云正在缓缓汇聚。



 

苏沐橙总是身着白衣,明眸皓齿,巧笑倩兮,如同天仙下凡。


当时说这句话的人大概是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背对着他的叶秋和苏沐橙都听见了。


叶秋没忍住低笑两声,他难得顺从陶轩一次来参加这样冠冕堂皇的聚会,没想到就听到这样的笑话。


旁边的苏沐橙笑意不动分毫,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她轻抚滑落肩头的长发,耀眼的珠白掩去了她发中暗沉的红色,也掩藏了她骨肉之中深重的血戾杀气。



 

红!


红!


红!


满目皆是燃烧的炽热颜色,叶秋的洞府门前,堆满了黑色的骸骨,他们还保持着死前痛苦的扭曲形状,不剩一丝血肉和生机。


幸存的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洞府逃出来,慌不择路之时被同伴的尸骨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不……”他们回头看着洞府,眼中深种彻骨的恐惧,止不住地战栗。


最先映入他们眼眸的,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却邪。


传说却邪是苏沐橙的兄长,叶秋的好友苏沐秋打造,其中封藏着一只狰的灵魂,这种仅仅在章峨之山出没的凶兽,五尾一角,音如击石,而今却只能不甘地在一杆战矛中低声嘶吼。


纯黑的矛身浮现出妖异的花纹,之间隐隐有岩浆流动,叫嚣着跳动着,贪婪着空气中血的芬芳。


而拿着它的人,却不是叶秋。


她一脚踏碎足下的骸骨,将那些不自量力的蠢货碾成粉末,素白的手指如同花藤攀附于长枪之上,却邪的矛尖在地面拖行,跳动的火花伴随着狰吼的声响,听在幸存的人耳中就像死神的催促声。


哦也对,他们不是幸存的人,不过是暂存人世的亡魂罢了。


苏沐橙的白衣已经被血染成刺目的红色,失了衬托,那些粘稠的殷红慢慢从三千青丝浮现出来,而她为人所称道赞扬的明眸也成一片通红,她的瞳孔猛地紧缩,变成如同猛虎一般的锋利模样。


曾经大声意淫她的男人们如今被直面死亡的恐惧吓得失禁,在地面上留下蜿蜒的水迹。


他们语不成句地哀求着,讨饶着,唯恐化为却邪刀刃下的怨魂。


山海界第一美人苏沐橙?那样的称号不过是恶心的男人们给予她的侮辱,他们不甘于仅仅亵玩青楼里美貌的花魁,给深居简出的苏沐橙冠以这样的称号,明里是赞扬,而私下的龌龊心思却不可告人。


苏沐橙举起却邪,如同有形一般的红色大口吞食着他们的思维和生命,火从却邪的矛尖轰然燃起,代表着力量的鬼角从苏沐橙额头缓缓长出,漆黑的角身布满了和却邪矛身如出一辙的花纹。


在她的力量中凝出形状的妖兽在苏沐橙身后张开了血盆大口,九只头颅睁开猩红的眼睛,锋利的牙齿渴望着咽喉。


九婴,苏沐橙!



 

自此之后,再无人记得所谓的第一美人苏沐橙,人们只记得如血的残阳下,挥舞着却邪杀出一条血路的獠牙猛兽。


他们以为她是花,那她就用那把斗神一战成名的长枪告诉他们。


苏家的女儿,这一刻,如同恶鬼临世!



 

月色凉如水。


所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明月高悬的深夜,镇上的人都陷入了黑甜梦境,所以自然也无人可见,那些安静生长于瓦片和地面上的,在所有不被遮蔽的地方的银色月光如羽毛般向上漂浮,在毫无依靠的半空中凝成微微颤动的水滴。


所有的光辉都被人攥住,如萤火一般在空中漂浮,小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之中,那些间或从窗户洒下的月光都被人带走,只剩烛火不安地跳跃。


周泽楷踏风而来,在狭窄的屋脊上如履平地,月亮里的金华猫方锐探出半个头,看见来者立刻缩回身,连连摇头:“来了尊大佛啊。”


轮回家主周泽楷,而山海界人人皆知,他的妖身正是兆水之兽,夫诸。


月光乖顺地聚集于他的身旁,照亮了他清隽无双的眉目,山海界里关于周泽楷的相貌有众多说法,但最终阅人无数的青丘九尾狐一锤定音。


“周泽楷呀,”绝色的美人半倚在锦绣的绸缎软枕中,涂满丹蔻的纤长手指缓缓划过玉枕,她眉眼一扬,便是万千风情,“便是我们青丘一顶一的美人,也不及他半分风采。”


话虽轻佻,理却是那个理。


妖力顶尖容貌俊秀的轮回家主为何会出现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呢?


“沙。”


很轻的铃声,非常轻,一不注意就会从人的耳边掠过。


周泽楷伸出手,深色暗纹的衣袖略微滑落,露出他的手腕,他指尖轻轻一划,月光如同颜料一般,留下了优雅的长弧。


而到达末端的指尖未歇,堪堪转过方向,向着来路势如破竹般一去不回。


长弓渐渐在月光中凝出形状,而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铃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包围了周泽楷。


是的,包围,铃声的来源并不止一处,那些在黑暗街巷中来回穿梭的白色身影也显出真身。


是狐狸,形如普通的白狐,四肢却都佩戴着如同孩童般的金色铃铛。


狐狸们出没于街巷的角落,铃声从未断绝,以周泽楷为中心的前后左右,铃声连成一片,吵得人几欲发狂。


八只狐狸,周泽楷在心里默数,他丝毫不受铃声干扰,狐狸们看似毫无规律地行动,但它们隐隐占据了周泽楷的八方。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狐狸的脚步越来越快,它们停留的地点终于慢慢固定显现,正是八卦中的位置。


周泽楷伸手拉开长弓,他身边悬浮的月光纷纷向他指尖汇聚,凝出三支羽箭。


第一只狐狸仰头发出尖利的叫声,但这声音却被人生生掐断,周泽楷松开手,三支羽箭,精准地送进三只狐狸的咽喉。


兑巽离破!


他再度拉开长弓,这是一场无声的杀戮。


坎震艮破!


最后三支羽箭离弦。


乾坤破!


三支羽箭的最后一支奔着黑暗之中而去,隐藏于其中的人不得不抽身而出。


叶修徒手抓住羽箭,他一跃飞身站上屋脊,与轮回家主遥遥相对。


“我这种小人物,还轮不到轮回家主出马吧。”叶修吊儿郎当地站着,然而即使是普通的衣着依然掩盖不了他身上锐如刀锋的杀意,这是一个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男人,他手上拿着一把不伦不类的伞,周泽楷隐隐能看到伞柄上复杂的机关。


这就是嘉世前家主叶秋,也就是周泽楷这一次的追杀目标。


口舌之争从来不是周泽楷的强项,他与叶秋不算熟识,但他曾远远看过叶秋在众人之中侃侃而谈的身姿,和这个人争辩,毫无意义之举。


羽箭携裹着破空之声呼啸而去,直指叶修面门,结果这人不退反进,他的手指在伞柄轻轻一按,无数复杂精巧的机栝开始运作,转眼间那把伞就变成了弩箭,之前被叶修抓住的箭被他置于之上,叶修矮身躲过羽箭,同时手上纵弦发射。


这算不得一个明智的选择,周泽楷的指尖轻点在羽箭之上,坚不可摧的兵器瞬间就消散成点点光沙,这毕竟是他的妖力所凝,嘉世家主已经慌不择路了?


结果周泽楷一抬头,发现本来站在他对面的叶修撒丫子跑了。


趴在月亮上看戏的方锐都忍不住捂住了脸,猥琐,太猥琐了。


“我日你仙人板板!”脸颊上被羽箭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和来自巴蜀之地的陈果混久了,叶修也不免得学会了几句特色骂词。


出乎周泽楷预料,追上叶修并没有费他多少力气,果然如方明华所说,此人狡诈无比,周泽楷决定不再和他多做周旋,他反手从身后抽出难得出鞘的长刀,刀尖指向叶修的心口。


铃声突然停了。


而此刻的周泽楷才发现,他明明杀死了那八只狐狸,铃声却直到现在才停止。


拔地而起的金色尖刺毫不留情地折断了周泽楷千钧一发之际挡在胸前的长弓,直直刺进他的腹部。


金克水,叶修从一开始布的局就是为了这一刻。


长刀失了准头,划破了叶修的腰际,泛黄的卷轴掉落,叶修发觉而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卷轴正好沾染上周泽楷溅出的鲜血。


“别!”叶修的话音未落,卷轴已经发生异变,一切发生得太快,两人都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反抗,轮回家主瞬间就被重重卷轴包裹。


山海卷迅速变回最开始的无害模样,仿佛刚才将周泽楷吞吃下肚的不是它。


“嗝。”山海卷没忍住打了个嗝。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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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是想直接改在原来的文档上的,但为了净化tag我还是重新发一下,麻烦大家也重新收藏一下昂~

(1)阏逢大渊献之年:采用星岁纪年法,对应天干地支的话就应该是乙亥年


话说,收到折叠世界的各位,发现封面的小秘密了么

肝贺文去。。。。。。。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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