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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山海绘卷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二十八)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夫诸周X乘黄叶 

※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大量兴欣私货,大量写手自己私货,大量妖怪二设,瞎几把乱写瞎几把嗨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三日后,朝圣会如期举行。


经各方查证,轮回当时全员都在属于他们的院子里,未曾迈出过一步,于是理所应当,周泽楷被救的事情与轮回毫无干系。


九重天度过了暴风雨前夕般压抑的三天,而这三天,即翼山崖边的事情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整个山海界。


阴谋,嘲讽,惊叹,贪婪都藏在平静无波的假象之下,叶修扔下的火种,终于让所有人都抬...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夫诸周X乘黄叶 

※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大量兴欣私货,大量写手自己私货,大量妖怪二设,瞎几把乱写瞎几把嗨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三日后,朝圣会如期举行。


经各方查证,轮回当时全员都在属于他们的院子里,未曾迈出过一步,于是理所应当,周泽楷被救的事情与轮回毫无干系。


九重天度过了暴风雨前夕般压抑的三天,而这三天,即翼山崖边的事情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整个山海界。


阴谋,嘲讽,惊叹,贪婪都藏在平静无波的假象之下,叶修扔下的火种,终于让所有人都抬起头,开始重新打量踩在他们头顶的神。


神,非人非妖亦非王,他该是超脱于人界与山海界之外的存在,无欲无求,与天地同在,公正,勇敢,沉着,他低头俯视他们的眼瞳里平静无波。


但这一次,叶修高举的山海卷与周泽楷重伤神的天问箭,终于让山海界开始思考,这是他们的神么?他似乎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无所不能。


他们没有说话,但彼此交错的目光中已经有了计较。


朝圣会上,神依然隐于重重纱幔之后,仿佛三日前的一战对他来说不过是梦境。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曾经心甘情愿或无可奈何俯首跪在他脚下的妖类已经渐渐抬起头,磨砺起自己的獠牙和利爪。


如同能蚕食一切的虫潮,正往着那个高高在上之神涌去。



 

叶修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拆开重组一般,疼痛如同潮汐上涌又退去,他咬着牙终于睁开眼睛。


“醒了?”坐在桌边的人瞟了一眼挣扎着坐起来的叶修,颇有些冷淡地将手中的药丸扔过去,“先吃了这个。”


黒褐的药丸被叶修稳稳接住,他看了桌边的人一眼,将药丸捏成两边,低下头轻嗅。


并没有嗅到任何有毒草药的味道,反而有几味颇为难得的珍贵药材,叶修暂时将心中的疑问按下去,仰首吞下药丸,却暗中将其中一半藏在了袖子里。


“你可以叫我安文逸,是我从即翼山的崖底将你们救出来的,你的伤势还好,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其实都没有伤及根本,但他就不一样。”安文逸向床铺里面扬扬下巴,“命是救回来了,但想要恢复如初,怕是很难。”


周泽楷安静地睡在床铺内侧,呼吸清浅,叶修的动作和安文逸的声音都没能唤醒他,叶修在醒来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周泽楷的气息,即使是他被山海卷吸走妖力化为孩童的时候心脉都未曾如此微弱过,叶修不动声色,却有意无意地将周泽楷挡在身后。


“既然是很难,那就是有办法对吧?”叶修挑眉。


“对,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吧。”


安文逸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药箱收起来:“不死树下生离朱,对于现在的周家主来说,是最好不过的药材。”


说得容易,不死树多生于人迹罕至的各种险恶之地,而离朱却又娇嫩,就算找得到不死树也不一定能碰得上离朱。


“但我知道哪里有不死树,且树下有离朱。”安文逸直视着叶修,“我可以带你去那里,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叶修皱眉,说起来是交易,但其实安文逸是在拿周泽楷的性命胁迫他。


周泽楷侧向叶修睡着,温热的吐息拂过叶修的手背,真是讽刺,他们初遇之时都恨不得杀死对方,再相逢之时却为了彼此差点丢了性命。


“总得让我知道是谁吧,我手下可不死无名之辈。”叶修这话半真半假,三分戏谑三分假意,安文逸低头思索片刻,点头应他:“是鹿蜀一族的族长。”


“按照辈分来说,算是我的祖父吧。”



 

鹿蜀一族在山海界中一直是低调又神秘的存在。


无人知道鹿蜀之族的祖宅在何处,唯有他们的年轻后代到山海界中行走,才让其他妖类知道,这一族仍在延续。


传说鹿蜀一族以世世代代守护书籍为任,他们游历山海界时,若是发现族中没有的珍奇古籍,无论价格多高都会拿下,然后带回本家。


对于这种近乎狂热的收集行为,山海界中毁誉参半,但大部分妖类都不会主动与鹿蜀有交集。


而更为奇怪的一点是,几乎没有人见过鹿蜀一族的女性后代,他们在山海界中行走的年轻人都是男性,这一点上也曾有人问过,所有鹿蜀的后代却都避而不言。


越是遮掩便越是让人好奇,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隐居深山的族群,山海界众人点到为止,并未再做深究。


而现在,安文逸作为鹿蜀的年轻后代,坐在叶修面前,毫不在意地将族中的最大秘密告诉了叶修:“鹿蜀一族无法诞下女婴,世世代代皆为男性。”


“所以每一个年轻的鹿蜀都需要外出游历,一是为了寻找遗漏的古籍珍本,而是为了迎娶自己的妻子,带回祖宅繁衍后代。”


这样的说法让叶修不禁皱起眉,因为安文逸口中,结亲仅仅是为了繁衍后代,他听不出他有一丝一毫对女孩的感情。


但如果是这样,安文逸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找到自己,要去刺杀鹿蜀的族长呢?


疑点太多,叶修面上却毫不在意般地调侃:“那你找到你的妻子了么?”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一直冷静沉稳的安文逸居然露出了厌恶与绝望杂糅的表情,尽管只有一瞬,但叶修还是看到了。


“我不会结亲的。”安文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鹿蜀一族都被诅咒了,我们早就该消失在山海界了。”


似乎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安文逸迅速恢复面无表情:“不死树就在鹿蜀一族的祖宅,你好好休息,三日后我们启程。”


说完,安文逸就提着药箱推门而出,完全不给叶修发问的机会。


叶修长出一口气,放松脊背靠在床头,从九重天到现在,一切都让叶修措手不及。


此刻他才开始打量周围,看起来是很普通的客栈布置,掩紧的窗外传来隐约的吵闹声,叶修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缝。


街上来往着小贩与行人,而叶修毫不费力就辨认出,这是人世间,并不是山海界。


的确,以他和周泽楷的身份,不管走到山海界何处只怕都要掀起风浪,倒不如大隐隐于人世。


仔细地在四周布下结界,叶修这才送了一口气,走回床边。


熟睡的人似乎是察觉到叶修的动作,周泽楷的手指轻轻一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眸底映出叶修的模样,周泽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然后他的手臂却酸软无力,叶修见不得他这样,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


连番的动作不知刺激到了周泽楷的哪里,他将头埋在叶修的脖颈,不停歇地咳嗽起来,叶修轻拍他的背,试图减轻周泽楷的痛苦。


他化为乘黄时还有知觉,所以他也知道周泽楷变成现在这样是为了什么。


以心血凝出的天问箭射出后,周泽楷本该会进入一段时间的虚弱期,却又正面抗下神的一击,能从生死边缘捞会一条命已实属不易。


“看你下次还乱来不。”叶修有些心疼地揉着周泽楷的头顶。


周泽楷咳得浑身抽搐,偏偏还要分出精力摇头,发丝挠得叶修颈侧一阵发痒。


这是不乱来还是不答应的意思,叶修无从分辨,也懒得去分辨了。


周泽楷其人,看上去温和又好说话,但其实在很多事情上只要他自己拿定了主意,谁也拉不回来,叶修想就算自己当时还能动,也没有把握能拦下周泽楷的天问箭。


于是在周泽楷奋不顾身冲入战火之中时,叶修也只能选择与他并肩而往。


咳嗽终于平息下来,周泽楷似乎察觉到了叶修不高的情绪,他带着点撒娇意味地将头搁在叶修的肩上,语带笑意地在他耳边说话:“叶修,我知道答案了。”


“答案?”


温热的吐息扰动着叶修的耳根,让他的思绪有一瞬的迟缓。


“你原来问我,何为人?何为天?何为山海?何谓天地间?”


那时候的他们因为山海卷阴差阳错绑在了一起,两人看彼此都不怎么顺眼,又不得不别扭地走在一起。


那时候叶修问出这几句话,周泽楷是真的一无所知,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人间冷暖。


是叶修牵着他的手,去看去听去路过,让他从幼童变回青年,如同重新活过一样。


他们一起走过忘川河,走过人间路,他们分别过,却又奋不顾身地奔向彼此,叶修和他路过无数人的悲欢离合,终究将周泽楷的心脏捂热。


这一次,周泽楷终于拿到了答案。


“人为人,妖为妖,山海为山海,你为天地间。”






TBC。

————————————————

进入我最喜欢的部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二十七)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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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楷知道自己在做梦。


意识仿佛处于半梦半醒之时,周泽楷能看清眼前的一切,却无法思考。


脑袋里如同被淤泥塞满,周泽楷非常费力地站了一会,才想出第一个问题,“这是哪?”。


但潜意识里仿佛又有人回答他,这是梦里,所以是哪里并不重要。


于是周泽楷便心安理得地放弃思考,浸泡在绵软的迷茫幸福中。


他好奇地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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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楷知道自己在做梦。


意识仿佛处于半梦半醒之时,周泽楷能看清眼前的一切,却无法思考。


脑袋里如同被淤泥塞满,周泽楷非常费力地站了一会,才想出第一个问题,“这是哪?”。


但潜意识里仿佛又有人回答他,这是梦里,所以是哪里并不重要。


于是周泽楷便心安理得地放弃思考,浸泡在绵软的迷茫幸福中。


他好奇地环顾四周,陡峭异常的山峰和流淌于地面的滚烫岩浆看起来如此令人胆颤,但周泽楷仅仅是在梦里,于是他甚至伸手摸向身边的山峰。


疼痛在梦中变成了一种思维,而并非感觉,周泽楷看着血从自己指尖的伤口流淌而下,而山峰上也染就了丝丝血色,看上去就像某种猛兽的獠牙,正贪婪地舔舐着自己的猎物脖颈。


周泽楷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岩浆的热度他也感受不到,面对如此可怖的景象,周泽楷却安心下来。


就像他已经在这里很久很久了一样。


但还缺什么,周泽楷想不到,睡眠使他的感知变得缓慢而温软,但那个潜意识的声音又来了,他说,叶修呢?


对啊,叶修呢?


身体先于缓慢的意识,周泽楷开始到处寻找叶修,那个人绑着歪歪扭扭的辫子,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周泽楷是真心觉得那双眼睛漂亮的。


还有那个人的耳边,有他亲手放上去的赤色珠子。


随着周泽楷的视线,如同最后一笔落下,他看到了叶修,站在岩浆的那一端,他将千机伞撑在头顶,细长的手指捏着伞骨,就像捏着周泽楷的心脏。


于是周泽楷毫不犹豫地大踏步走向叶修,他的鞋底在岩浆中燃烧,他的衣摆被山峰划破,但他无知无觉一般走向那个人。


快一点,再快一点,最后周泽楷甚至跑起来,只为再快一点抵达那个人的身边。



 

爱你如踏刀山火海,无畏亦无悔。



 

一滴血落在了周泽楷的脸颊,温热而略带腥气,刺激着刚醒来的他。


周泽楷的意识还沉浸在梦境之中,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手指上的血,但当他看向自己的指尖时,却发现那里的皮肤完好无损。


周泽楷在一瞬间清醒过来,他想起自己应该被关在水牢之中,但现在的环境显然不是熊之穴。


那滴血来自叶修的手臂,他挡在周泽楷面前,拿着千机伞的右手鲜血淋漓,剧痛已经剥夺了叶修右手的行动能力,握着伞柄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如同垂死的藤蔓。


这里已经不是九重天了,叶修带着周泽楷冲出水牢的瞬间就明白自己已经留不得了,苏沐秋三人的动静终究惊动了其他人,叶修都能听到飞速靠近的窃窃私语,魏琛见他出来,一脚将身前的朱蛾踹飞,两手分别拉着杀红了眼的苏家兄妹,咬牙切齿道:“走!”


身后的威压在飞速迫近,叶修他们几乎是不要命地在逃,在这里与神正面对决并非他们的原意。


他们现在没有足够的力量能打败他,这是每一个人都清醒认识到的事实。


但他们终究被追上了,即翼山的崖边,魏琛刚把苏家兄妹拽上船,磅礴的妖力如约而至,叶修脸色一变,反身撑开千机伞,正面迎上。


爆炸的冲击迫使魏琛的船远离崖边,叶修将周泽楷放在地上,手腕一抖,千机伞上的机栝飞快远转。


“快走。”他的虎口被震出血,染红了千机伞的伞柄,魏琛飞快地估计了一下局势,最终咬牙转身离开。


他的船上还有昏睡过去的苏家兄妹,再迟一步,谁也走不了。


他们已经不再年轻,已经经历过无数次需要一个人留下而剩下的人离开的战场,那些留下来的人,有人死了,有人伤痕累累地回来了。


但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如此怨恨命运,怨恨高高在上戏弄他们的战争。


“你没什么要问的么?”魏琛已经走远,叶修与神交手几个回合,顾忌着周泽楷他打得有些束手束脚,几个来回就被对方抓住破绽重创。


神没有说话,他的身影隐在一团黑雾之后,隐隐绰绰让人什么也看不见。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山海卷。”叶修从怀中将山海卷掏出来,高高举起,他能感觉到其他家族的人蛰伏在黑暗之中。


他们都在观望,而再也没有比现在更适合扔出种子的时机了。


叶修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的笑容越发张狂:“这就是你求而不得的,长生的秘诀。”


长生?神还需要长生?巨大的疑问砸中所有的旁观者。


神还是没有说话,他似乎在端详山海卷,辨认真假。


“就靠着这个,我捡回了一条命,想要么?”叶修将山海卷从头顶抛出,“想要就来拿啊!”


神在那一瞬间动了,但叶修的动作比他还快,他双手握住千机伞,用力向着山海卷一挥。


山海卷在那一瞬间炸裂开来,闪耀着金光的卷轴在那一瞬间膨胀开,毫不迟疑地攻向黑雾。


黑雾如若无实物一般消散开来,一把长刀贯穿了叶修的腹部,叶修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去,那个人居然还在原位一动未动,扑过来的黑雾不过是幻影。


一只消瘦的手从黑雾中伸出,还保持着投掷出长刀的动作。


“你若死了,山海卷我自然能收入怀中。”


山海卷此刻已经恢复原状落在叶修脚边,落在周泽楷面前。


“叶秋,你怎么如此执迷不悟呢?”


某种诅咒伴随着叶秋两字扩散开来,即翼山一战,神不光夺走了叶修的命,还夺走了他的名字。


他将叶秋两字打得粉碎,山海界之下,除他之外,无人能再念出这两个字。


叶修的身形慢慢开始虚化漂浮,最终化为乘黄的模样,那是妖类即将身死道消的前兆。


“你为何被天罚到这种地步,也不肯回头呢?”


漂浮在半空之中的乘黄,只有一半血肉,而左边身躯,只剩下森森白骨,和白骨之中,跳动的心脏。


即翼山一战之后,叶修的妖力和身体都不如巅峰时期,这是周泽楷知道的。


但他从未想过,叶修的真身,会是这样一副模样,即使是传说中的山海之卷,也只能将他的命堪堪悬在死亡边缘。


叶修早就该死了。


他失去了半身的血肉,变得模样可憎,变得如同腐烂的骸骨。可即使这样,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叶修仍然在奔走,他不肯蜷缩在角落安静等待死期,他从冥界伸出腐烂的手,要将那个不配成为神的人拉下来。


还有一颗心,还有一颗心在。


即使是在空空如也的白骨中它也在跳动,于是即使被深埋入即翼山的乱石之中,叶修仍然爬了出来。


剧痛日日夜夜舔舐着他的神经,却也拦不住他。


什么都拦不住,英雄即使是死去,也要攥紧长枪伫立于天地之间。



 

周泽楷站在了叶修面前。


满月的光辉在他的手中凝结成雪白的长弓和箭,俊逸非凡的男人搭弓拉箭,三只长箭直指黑雾中的人。


神似乎没有想到这么一个早就被他放弃的家伙居然敢挡在他面前,他饶有兴致地停住动作:“周泽楷,莫非你也想步上叶秋的后尘么?”


周泽楷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个人,愤怒几乎烧红了他的眼睛。


夫诸的原型在周泽楷身后渐渐浮现,拥有巨大身形的异兽在月下高声嘶鸣。


而同时,从周泽楷捏着箭的尾羽开始,诡异的赤红开始在弓箭之上蔓延,如血的妖艳色彩让人不安。


“是天问箭!”黑暗中有年长的妖类认出了周泽楷手中的长箭,那是以夫诸的心血凝成,一箭问天地,一箭问山海,一箭问万物,以天问之名,无所不能破!


熊熊烈火从夫诸的蹄下燃起,将纯白的异兽染成九婴般的灼烧模样,恍惚间似乎让人觉得它长出了獠牙,要将一切撕碎。


即使是神在这一刻也开始动摇,但周泽楷没有给他逃离的机会,三支箭几乎瞬间脱离弓弦,直指黑雾中心。


神急速后退,却还是没能快过天问箭,三支箭交错穿梭而过,在场的人都听到一声闷哼,然后有血从黑雾之中滴落下来。


周泽楷转身扔出山海卷,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与山海卷之间的联系,于是他在另一端紧紧地拉住了叶修,乘黄在山海卷的上方渐渐凝聚回人形,虽然叶修的脸色仍然难看,但至少没有了生命危险。


神这一次彻底被惹怒,几乎实质化的妖力直直冲向叶修,周泽楷却快他一步,他抱住叶修,以身体挡在叶修面前。


剧痛几乎让周泽楷眼前一黑,他和叶修在冲击之下跃出崖边,向着黑色的深渊坠落。


神求而不得的山海卷被周泽楷牢牢抓住,他以卷轴作刀,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我会杀了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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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爆我周和我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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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清朝着与叶修离开相反的方向走去,张新杰在原地愣了片刻,才快步跟上。


“叶修这么做的到底是为什么?”张新杰皱眉问。


叶修向他们坦白了自己的目的和打算,然后就笑呵呵地离开了,既未向霸图寻求任何帮助,也没有询问他们的立场。


要说叶修就是来和他们叙旧,张新杰可不信,他竭力回忆叶修刚才的表现和言语,试图从中找到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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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清朝着与叶修离开相反的方向走去,张新杰在原地愣了片刻,才快步跟上。


“叶修这么做的到底是为什么?”张新杰皱眉问。


叶修向他们坦白了自己的目的和打算,然后就笑呵呵地离开了,既未向霸图寻求任何帮助,也没有询问他们的立场。


要说叶修就是来和他们叙旧,张新杰可不信,他竭力回忆叶修刚才的表现和言语,试图从中找到叶修的所图。


“他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听完那席话。”韩文清不屑地哼了一声。


张新杰顺着韩文清的话思考片刻,有些不敢置信:“他认为我们会站在他那边?”


“他不需要多说什么,而是将这条路摆在我们面前。”韩文清想起叶修离开时志得意满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快,但他不得不承认,不愧是多年的老对手,叶修十分了解他,“许多东西积累到一定程度,需要的只是一个导火线而已。”


若是叶修真的滔滔不绝地劝说韩文清,怕是说到一半就会被韩文清的拳头打断,然而现在他只丢下一点火种,是否要俯身捡起来,就是韩文清自己的决定了。


若论各大家族中,哪位家主的威信最盛,那一定是韩文清,即使是曾经在山海界中叱咤风云的叶修也要逊他一筹。


从乱世到现在,韩文清都是如此坚定地带领着霸图,他几乎已经成为霸图人心中的神,无所不能,一往无前。


而现在,韩文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布满了伤口和老茧,那都是战争与岁月刻下的痕迹。


叶修所说的那条路太窄,一个晃神可能就会造成霸图的全军覆灭。


但韩文清又岂是龟缩不前的人。


时间从未磨平他的棱角,那些苦难和压迫只会让韩文清更加锋利。


“走。”


因为畏惧而止步不前,最终只能自取灭亡,这是深深刻在每一个霸图人血肉之中的天道。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夜幕如常降临,云海被星光驱散,从九重天上望去,如同置身无边无际的平静湖面,而星辰圆月都落于水中。


叶修等四人已经抵达熊之穴外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里没有一个守卫,洞穴外平静得让人不安。


“这是什么意思?”魏琛藏身于低矮灌木后方,小心地从枝叶间的缝隙观察前方,“难道他真的相信没人敢去劫狱?”


“不,连风声都没有,这里过于安静了。”苏沐秋捏紧了袖中的暗器,皱眉道。


叶修弯下身,手中的石子猛地弹出,打向洞穴外的地面。


几乎就在同时,苏沐橙看见位于洞穴所在的山顶上,一块石碑上浮现出墨意淋漓的蛾字,片刻间它便化为一只巨大的朱蛾,如同猎食的鬣狗般扑向声音所在之处。


朱蛾锋利的前肢在石子还未落地之前就将其击得粉碎,而朱蛾在发现自己所杀并未是妖类后,居然四处巡逻起来。


“我勒个乖乖,这也太阴险了吧,要有人莽撞闯进去,岂不是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嗝屁了?”魏琛低声称奇。


玩笑归玩笑,但确实整件事都棘手起来,毕竟叶修他们所求的是尽量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大动干戈并非他们的本意。


“不是吧一只朱蛾而已,老魏你这是怕了?”苏沐秋语带笑意地调侃,确实,即使朱蛾行动迅捷,但如今它在明而他们在暗。


“而且我们还有四个。”叶修点点头,丝毫不觉得他们四个老妖怪打一只朱蛾有什么不公平。


“看我的。”苏沐秋从树后露出半边身体,在朱蛾察觉到并转过身的瞬间,藏在苏沐秋袖中的短箭直直穿透朱蛾的头部。


短箭上淬了毒,眼看朱蛾还要挣扎,魏琛抢先一步跳出,将一张明黄色的符咒贴拍在朱蛾胸前。


朱蛾顿时如同木偶般被定住身体,只能感受到毒液在身体缓缓渗透,最后化为一滩血水。


“老当益壮嘛老魏。”剩下三人也从灌木丛中步出来,叶修的称赞果不其然收到了老魏的中指。


苏沐秋走到那摊血水面前,伸手在上空打了个响指,短箭自动便跳回他的手中,丝毫污迹都未沾染。


“做得不错啊。”魏琛从苏沐秋手中接过短箭仔细端详,短箭前端甚至还有倒刺,委实是冲着一击致命设计的。


“小心!”苏沐橙突然一把将苏沐秋推到一边,又一只朱蛾从石碑处冲过来,却邪在黑夜中划过一道暗沉金光,将半空中的朱蛾斩成两段。


而苏沐橙未曾松懈,因为她亲眼看到,朱蛾死了之后,石碑上的蛾字再次流淌出墨色的光,一只新的朱蛾即将诞生。


防御不是苏沐橙的长项,但进攻是。却邪在她手中调转方向,随着刺耳响声,却邪深深扎透伸出半个身子的朱蛾和石碑,苏沐橙一脚踏在石碑顶,将手中的长枪一拧,石碑顿时粉碎。


但接下来苏沐橙却没有动,苏沐秋和魏琛一跃来到她身边:“怎么了?”


苏沐秋问出口后就明白自己不需要答案,因为他已经看到,在粉碎的石碑后方,密密麻麻如同墓地般,还伫立着成百上千的相同石碑,而随着他们脚下石碑的粉碎,蛾字开始慢慢浮现于其上。


“这下可玩大了。”魏琛从怀中掏出三张符咒,平时嬉皮笑脸的人此时难得严肃起来,他没有回头地冲着叶修喊,“你去救人,这里我们挡着。”


叶修也明白此刻的情况迟疑不得,他应了一声,旋身就进入熊之穴。


“反正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用留手了吧。”魏琛一挥手,数张符咒于他身前环绕。


而在他身边,苏家兄妹的眼睛已经变为血红的竖瞳,面对铺天盖地的朱蛾,依然无所畏惧。



 

叶修在跳进熊之穴的瞬间就意识到这里的不寻常,这里根本没有路,过于陡峭的通道根本没有给叶修立足的机会,他几乎是一路不受控制地滑下去。


而来到通道尽头,他才发现这里连接在水牢的斜上方,足下除了中央那块地方没有其他的立足之地。


叶修咬牙在最后一刻扔出山海卷,细长的卷轴一路延展直到中央那块地方,而叶修在卷轴之上敏捷地使出几个前空翻,干净利落地抵达。


看到周泽楷的时候,叶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猜到了周泽楷的状态不太好,但全然没有想到是这副模样,黑铁的锁链从他的腕骨穿过,另一端牢牢地钉在洞穴两边的上方,周泽楷几乎是被吊在那里,只有足尖触地。


俊逸的青年此时紧闭着眼睛,过长的额发垂在他的眼前,将他苍白的脸色衬得更吓人。


简直就像……死了一般。


锁链在千机伞的刀刃下不堪一击,叶修接住倒向他的人,如同满怀拥抱阴暗的水汽。


这个水牢实在是太过折磨人,阴冷的湿气,穿骨的铁链,甚至将周泽楷绑在之上的巨石,也蕴含着能镇压所有妖力的力量。


叶修不知道周泽楷在这里呆了多久,但直到青年倒入他的怀里,他才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落到实地。


几颗赤色的玛瑙珠子从周泽楷的心口落出来,在地上反复跳跃弹起,和叶修耳边那颗别无二致。


而此时周泽楷埋在叶修颈边,后者才得以听清他的喃喃自语。


叶修。


叶修。


叶修。


一声声一句句,那个孩子反反复复念着他的名字,在如此黑暗艰难的环境之中,他唯有怀抱着他的名字,才能从中汲取星星点点的力量。


以求活着,再见到那个人。



 

叶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那时候周泽楷放在他耳边的究竟是如何的东西,那并不是简单的红玛瑙珠子。


叶修曾和苏沐秋讨论过,当初他的血溅在山海卷之上,大概也如同在崖底用鲜血将山海卷浸透的叶修一样,他们都与山海卷之间存在了某种联系。


于是和叶修一样,周泽楷也获得了将情绪具象化的能力,只不过那时候的他并未知晓,所以也不过是在无意识间才会启用这样的能力。


周泽楷只用过一次,将那些深埋于自己心中的感情一点点凝结出来,那是周泽楷的心头血,一滴一滴都是对叶修的炽热感情。


叶修认命般地抱紧怀里的人,能言善辩如他此时也无法再说些漂亮话,那些他之前一直刻意回避的东西终于浮出水面。


“小周啊……”


悠长的叹息,不知是怜悯,还是欢喜。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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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忘了,朱蛾从石碑出来那个设定来自爱丽丝疯狂回归里东方风格那个关卡,超好玩的游戏,但剧情实在太阴暗了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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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过盘踞在九重天半山腰的云海,天地瞬间便颠倒。


“你若上这九重天,抬头便该看这山川万物。”


这是曾经神对他们说过的,从九重天望下去,足踏皆为缥缈云海,日月在云中隐而不现,而若抬头,便能看见山川湖海,世界万物皆倒悬于其上。


天地之间有逆行的水柱相悬,间或还能看见摇曳着火红鱼尾的鲤鱼顺流而上,自云端游向山川。...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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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过盘踞在九重天半山腰的云海,天地瞬间便颠倒。


“你若上这九重天,抬头便该看这山川万物。”


这是曾经神对他们说过的,从九重天望下去,足踏皆为缥缈云海,日月在云中隐而不现,而若抬头,便能看见山川湖海,世界万物皆倒悬于其上。


天地之间有逆行的水柱相悬,间或还能看见摇曳着火红鱼尾的鲤鱼顺流而上,自云端游向山川。


家族中有不少小辈这还是头一次跟随家主来到九重天,一个个竭力端着,圆溜溜的眼珠子却到处乱飘。


此时距离朝圣会还有三天,所有的家主携着自己带上来的人先行于山腰的山庄休憩,待到三日后,每位家主只能带一个随从登上山顶,面见神明。


而这一次朝圣会,轮回成为了所有家族的目光焦点所在。


周泽楷的事情在各大家族之间流传,关于内情的猜测数不胜数,神谕只干巴巴地说要处置周泽楷,却没说为什么,在叶秋陨落这数月之后,轮回家主又下狱,实在是让各大家族人心惶惶。


因此这次一上九重山,不少家族都派人想去轮回打探消息,这可苦了目前的代行家主江波涛,他本就是个不爱打笑脸人的性子,面对前仆后继的询问,只得全部打太极般推回去,后来实在是烦不胜烦,干脆闭门不见客。


门没了,自然还能翻墙进来,黄少天就毫不客气地翻墙而入,仗着自己作为飞廉天生的敏捷速度,闪过了轮回的守卫,径直闯进江波涛的房间。


“所以周泽楷真被抓了?这是为什么啊?我不听喻文州说神挺看好他的么,怎么这才多久就翻脸了,你们轮回到底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啊,你倒是说说啊你不说我这心里急得啊,一急我就得翻墙……”


饶是江波涛也被黄少天烦出三分火气,这人翻墙还赖他身上,他叹口气,说:“三日后朝圣会一切都会真相大白,黄长老为何不等到那个时候呢?”


“不都说了么,我急性子啊。”


“事关轮回内部机密,恕我不便多言。”


江波涛这下也顾不得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了,直接拉着黄少天的袖子,暗中使劲,将人带到门外。


“你别拉我我还没问完呢,事关机密你就把机密的部分去掉给我讲剩下的啊,我和你说我很聪明的,你就给我讲讲我肯定能明白,这件事太蹊跷了。”


将人送到门外,江波涛身形敏捷地推进门内,假惺惺地说着“不便远送”,一边用身体将门堵死,断绝任何黄少天再闯进来的可能性。


黄少天看江波涛这守口如瓶的架势,估摸着自己今天也撬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只得扛着冰雨转身离开。


“不过,”黄少天停下脚步,“周泽楷下狱对你而言应该是件好事吧。”

江波涛关门的手一顿。


“毕竟作为轮回二把手的你,自幼又是在轮回内部长大,人脉与能力都不必多说,虽说是逊周泽楷那么一点,却也算不得差。”


“那么这次轮回若没了周泽楷,你代行家主中‘代行’二字,怕很快就要去掉了吧?”


黄少天平素里看起来总是大大咧咧,加之又爱絮絮叨叨,于是很多与他不熟的人,都忘了他那蓝雨长老是如何走上去的。


他那把冰雨剑下,不知斩下过多少妖类的头颅,他出剑永远都是飘而玄,却一击致命,一如黄少天这个人。


江波涛没有说话,只直视着黄少天,没了平时的温和笑意,江波涛整个人如即将出鞘的刀般锋利。


“开个玩笑,回见。”黄少天背对着江波涛挥挥手,很快就消失在走廊转角。


江波涛在门前站了一会,确认黄少天真的离开轮回后,才关门退回屋内。


“叶前辈,别来无恙。”江波涛冲着空荡荡的屋子拱手。


“现在的年轻后辈真是不得了,我还以为我没有被认出来。”叶修自房梁上显形,他一跃而下,站在江波涛面前。


“不敢,我也只是在感应妖气方面有一些天生的天赋而已。”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鲲鹏在山海界中亦算是少见,即使相较于同类年岁尚轻的江波涛如今还是鲲,未能展翅化鹏,但确实如他所说,他在某些方面已经有了远超其他妖类的天赋。


“叶前辈到九重天所为何事?”江波涛继续发问,“这个节骨眼上,怎么看前辈也不该跑到这里来吧。”


这是实话,但江波涛这问句却问得毫无诚意,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早就知道了答案。


“小周被关在哪?”


叶修眯起眼睛,说实话来之前他确实是在担心的,毕竟他并不清楚江波涛的态度,何况就当时从忘川出来后轮回的作为看来,叶修并不认为江波涛会向着自己。


但就在刚才,几句话的功夫,叶修心里便有了计较。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粗枝大叶,却总是能从细微之处了解人心所在,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将自己掩饰得分毫不漏。


江波涛也没了和他打太极的心情,他沉声说:“轮回这边的探子给的消息是在九重天东方位的熊之穴,前辈知道么?”


叶修略一思索,他确实知道那么个地方,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把水牢设在那个地方。


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眼睛,这几天一晃而过的画面都是漆黑,很大的可能性便是周泽楷已经失去意识了。


三日后的朝圣会周泽楷便会被当众处决,所以留给叶修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需要人手么?”江波涛问。


叶修摇摇头:“我带了人,再说人多了也累赘,能不惊动其他人将他带出来最好。”


“而且,我也不希望有轮回的人插手,这件事势必会暴露,你们就在此地安分地等着,这件事就沾不到你们身上。”


江波涛认真思考片刻,同意了叶修的提议,他如今是代行家主,那么在周泽楷回来之前,他必须带着轮回好好蛰伏。


未免节外生枝,叶修决定立刻离开,他偷偷摸摸地推开江波涛屋后的窗户,准备直接翻墙出去。


“你如此信我,就不怕到时候我放你鸽子么?”叶修离开前本是随口开的玩笑,不过他确实心里存疑,按理来说江波涛这么谨慎的人,不该对叶修报以如此的信任。


“因为这是小周交代的。”


叶修当时就愣住了,周泽楷的交代?


江波涛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叶修一无所知,他叹口气,说:“从忘川回来后,到神下令将他带走,这期间大约有半月时间,小周花了半个月,将轮回内部全部清洗了一遍。”


无论是哪一个有点年头的家族,内部必定都是盘根错节,而向来脾气温和好使唤的周泽楷这次却一反常态,用强硬的手段将不少蛀虫般的老人清洗下去,他雷厉风行的手段震慑了不少长老,将权力完全集合在他的手中。


“他回来的第一天,就和我说,他要走你要去的那条道路,他认为那是对的。”


“自小他便与我们都不一样,他肩负着轮回所有的希望,这件事我们都知道。”


“他是轮回的家主,所以我们相信他的选择。”


人人都有自己的思量,也人人都总是从自己去考虑万事,但对于江波涛,还有轮回许多人来说,他们将轮回的希望放在周泽楷肩上时,也就意味着他们将自己的信任也给予了周泽楷。


他们相信着周泽楷能将他们带向正确的方向,那么对于周泽楷的选择,他们或许不解,或许难以想象,但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跟随周泽楷。


相信他即使是在漫长的黑夜之中,也能为他们劈开黎明。

 



叶修从高墙一跃而下时还有些恍惚,他未曾想过周泽楷做到了这个地步。


周泽楷在他身边时,大部分时候都是个寡言的孩子,以至于叶修下意识将他当做了孩子。


但他是轮回家主,无论是清洗内部,还是提前做出安排,这些都在说明,周泽楷是一个不输于他的男人。


周泽楷到底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命运么?若是叶修不出手,难道他就要这样死在这里?


叶修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以致于他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墙根下抱着手等待他的两个人。


“叶修。”


韩文清和张新杰从阴影处走出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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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日更一下。。。。。。。。如果没有过劳死的话。。。。。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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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六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是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世人于神明多有遐想,种种他们无法实现的愿望和期待都被强加于所谓的神明之上。


而对于山海界来说,神只有一个。


每年的朝圣会对各大家族来说确实算得上件大事,朝圣会大多定在深冬,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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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六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是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世人于神明多有遐想,种种他们无法实现的愿望和期待都被强加于所谓的神明之上。


而对于山海界来说,神只有一个。


每年的朝圣会对各大家族来说确实算得上件大事,朝圣会大多定在深冬,于是当山海界的第一场雪落下时,不少家主就开始焦急地等待来自九重天的鸾鸟。


然而九重天却不是山海界中的某一处,拥有青色纤长尾羽的鸾鸟带来的,正是九重天的所在,而每一年,几乎都不一样。


九重天并不是某处,而是神所在之处,即是九重天。


那人高高在上,行踪不定,说得好听点是神秘莫测,要说得难听点,就像魏琛所说那样:“跟个夹尾巴的狗一样。”


魏琛说话向来不顾忌许多,但其他人却未必能如此,“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而这一次,鸾鸟带来的消息,却如同宣战。


今年的九重天,在即翼山。



 

“这是啥?”魏琛瞪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偌大的鱼头,魏琛甚至能从它拳头大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胡渣。


“鱼头啊。”楚云秀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个回答乍听上去非常像敷衍,但叶修将自己手里那个翻来覆去打量之后,不得不承认,确实是鱼头,字面意义。


苏沐秋已经将鱼头套在自己头上,一戴上这东西立刻就严丝合缝地贴紧人的脖子,苏沐秋张了张嘴,吐出一个泡泡。


叶修和魏琛都被这个泡泡震慑到,伸直手臂将鱼头拿远。


“有什么感觉?”苏沐橙饶有兴致地问自家哥哥,她手里也拿着个鱼头,还是漂亮的红色。


“感觉视野变得开阔了。”苏沐秋拍拍鱼脸,如此肯定道。


“将就点,你们来得这么急,我手里只能找得到这个。”楚云秀惬意地倚在马车角落的软枕上,“总不能让你们以真面目上九重天吧,只怕到时候在山脚你们就得被人逮起来。”


理是这个理,何况就苏沐秋看来,一戴上鱼头,不光是面目,就连全身的妖气都被浓重的海腥味覆盖,就遮掩身份来说,再好不过。


烟雨一年到头走西闯东,这样的珍奇玩意委实是不少,若不是为了朝圣会,楚云秀哪里肯放下自己手里的生意千里迢迢来即翼山。


平时怎么利落怎么穿的姑娘此时也不得不换上代表烟雨家主的庄重长裙,许是这个缘故,今天楚云秀的心情看上去可不怎么样,不一会她就将三个人踹出马车,独留下苏沐橙在马车里和她说话。


三人也只能安慰自己姑娘家说话,自己大老爷们在旁边听着不太好,魏琛最为鸡贼,一窜出来就占据了马车顶部,楚云秀的马车用的是最上等的红珊瑚,请的是最好的横公鱼匠人打造,马车的四角悬挂着亮晃晃的蚌珠,随着马车的行进一摇一摆。


魏琛满足地在车顶摊平,叶修和苏沐秋只好坐在马车前方,拉车的旄马自个儿认得路,倒是完全不需要两人驱使。


“你是什么打算?”苏沐秋发问,“在这关头去朝圣会,几乎就等于把自己送进虎口,总不能只是为了救周泽楷吧。”


周泽楷的事情苏沐秋自然是知道的,但他很清醒,他也知道叶修很清醒,若只是为了救周泽楷就让叶修领着他们一起走这么一趟,他觉得说不过去。


毕竟无论怎么说,周泽楷在苏沐秋心里的印象还是那个被派来追杀叶修的轮回家主,他们之后关系缓和这件事苏沐秋能猜到,这次周泽楷因为追杀不力而被问责,叶修提出要去救他苏沐秋也没有多意外。


他认识叶修这么多年,早就对这个人多管闲事成性的脾气无可奈何。


叶修低声笑起来,有些事你能瞒过其他人,甚至能瞒过自己,但一定瞒不过相处多年了解你的朋友:“你总不会觉得我决定要去推翻那个人,要一个人去吧?”


苏沐秋愣了下,这才发现自己的潜意识里确实是认为叶修要一个人去的。


叶修在做某些事,尤其是重要的事情是总是有些独,独来独往,往往有时候他带着一身伤回来,苏沐秋和苏沐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已经在山海界扎根成树,我这一次来是想试探下那些家主的态度。”


“试探态度?”


“像王杰希和喻文州我敢肯定他们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但其他人的话那就去抓着他们的耳朵大喊老子要把你们头上那个拉下来你们怎么看啊。”


叶修开了个不甚高明的玩笑,魏琛在车顶哼了一声以示不屑。


叶修也没恼:“有些事情也许并不是一时间能达到的,但起码现在,就该种下种子。”


当根部的巨石分崩离析,那棵大树自然也不能独善其身。


一时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旄马猛地停住脚步,他们才发现,目的地已经到了。


白玉的石阶从即翼山山脚一路延伸至云端,所有的家族到这里都需要离开车马,一步步走上去。


登天道,登上九重天。



 

楚云秀自马车上跳下来,摇曳的裙摆让她的行动不如平时干练,她颇有些嫌弃地裙摆的一角从马车上扯下来。


此时的四人已经戴上鱼头,乖乖地跟在楚云秀身后,看上去极像侍从。


已经有不少早到的家主已经开始攀登登天道,楚云秀左顾右盼一番,笑着同身后的人说:“咱们等等,这么长的路,没点乐子可没意思。”


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登天道,走上去也得颇费些时间,这事叶修和魏琛都清楚。


他们没等太长时间,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乐子们就来了。


微草的人足踏鸿羽翩然而至,领头的自然是王杰希,他身后跟着看起来身量尚小的高英杰,几乎山海界人人皆知这是微草培养的下一代家主,多少人冷眼旁观,也有多少人虎视眈眈。


每个家族带上九重天的人数有限,微草显然来多了,王杰希正嘱咐他们按照之前自己给他们的主意在四周历练,九重天所在的地方灵气自然也要浓郁些,魏琛小声嘀咕:“王杰希这人也忒省了吧,这点都要贪。”


这人浑然不觉自己以前身为蓝雨家主的时候做的有过之无不及,其他几人连和他拌嘴都懒得。


安排好了后辈,王杰希挥手领着其他人踏上登天道,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冲天而降,擦着王杰希的发丝轰然坠下,扎入地面半尺余。


跟在王杰希身后的高英杰反应最快,他上前一步,抬手结出法印挡在王杰希面前,而随之从天而降的那个人却掀起风暴,激荡的妖力让高英杰惨白着脸退后两步,法印被破,他却未受到太多反噬,看来那个人是留手了的。


“哟,这不是王杰希王家主么?好久不见啊。”黄少天蹲在剑柄之上,笑得一脸痞气,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蓝雨的长老,倒像是哪来的小混混。


飞廉,致风气者,身似鹿,头如雀,有角而蛇尾,文如豹。


疾风亲昵地在黄少天身边打着转,王杰希蹙眉,他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黄少天起冲突,但这人找茬的架势实在是太明显。


蓝雨的人此时才姗姗来迟,喻文州远远朝着微草一拱手:“王家主,别来无恙。”


他丝毫没有呵斥黄少天的意思,大约也是个袖手看乐子的意思,微草和蓝雨素来积怨已久,黄少天又是个不依不挠的性子,每次朝圣会总得给王杰希找点不痛快。


王杰希又岂是好惹的性子,他冷着脸后退一步,从袖中抛出自己的星盘,镶嵌于陨石星盘之上的黑曜石一跃而出,在半空之中凝聚成二十八星宿的模样。


黄少天也来了兴致,他跳下来,单手将长剑冰雨拔出,横在身前。


“去。”王杰希一弹指,位于东方位的四颗黑曜石直指黄少天面门而去,黑曜石的速度极快,细小的闪电绕于其上,那是独属于星辰的力量。


传言微草家主王杰希已勘破天道,伸手可摘星辰,传言自然过于夸张,但王杰希确实已经能借助星辰之力。


就在黄少天举剑应敌的瞬间,位于北方位是四颗黑曜石悄无声息又迅疾如风地往着喻文州的方向而去,黄少天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慢了一步。


“不要总是搞突然袭击啊。”郑轩懒洋洋地抬手,稍长的衣袖一挥,将黑曜石的力道卸去。


“奶奶个熊,王杰希你不要脸,居然袭击我们家主,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居然也是这么鸡贼的家伙,你家后辈就在你身后呢你能不能要点脸啊,能不能给他们塑造个正面点的形象啊?”黄少天嘴里念叨着,几个起落回到喻文州身前。


面对黄少天的指责,王杰希脸色未变,他将星盘一收,颔首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顾黄少天气恼的声音,王杰希领着自己的人率先登上登天道,喻文州轻咳两声,也带着蓝雨众人上前。


而一旁的楚云秀此时才满意地抬腿,跟着他们前进。


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登天道,她可看的乐子还多着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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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朝圣会卡得有点久,一直没找到感觉_(:з」∠)_,关于鱼头套请配图食用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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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做了一个梦。


他醒来的时候正是傍晚,连叶修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躺在屋顶睡着的,夕阳将天空染成赤红的颜色,那样鲜艳,光是看着,叶修就觉得自己的眼睛越发灼热。


他不明白这样的灼热感究竟是真实还是仅仅只是梦境的残留,指尖触及的眼睑却是微凉。


看来那并不仅仅只是梦境而已。


在那场异常真实的梦境中,叶修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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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做了一个梦。


他醒来的时候正是傍晚,连叶修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躺在屋顶睡着的,夕阳将天空染成赤红的颜色,那样鲜艳,光是看着,叶修就觉得自己的眼睛越发灼热。


他不明白这样的灼热感究竟是真实还是仅仅只是梦境的残留,指尖触及的眼睑却是微凉。


看来那并不仅仅只是梦境而已。


在那场异常真实的梦境中,叶修看见自己身处水牢之中,黑铁的锁链从他的腕骨穿过,将他死死绑在巨石之上。


叶修知道这是梦境,因为他并没有感受到痛苦,就连这具身体不住的粗喘,他也只是听到而并非感受到。


环绕在四周的水面平静无波,叶修却认得这水。


凤麟洲,在西海之中央,地方一千五百里,洲四面有弱水绕之,鸿毛不浮,不可越也。


即使是关押叶修,这样的组合也算是高规格了,漆黑的空间里只能听到水滴在岩石上的滴答声,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折磨,而承受这一切的人。


叶修将手从眼前放下,一时有些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也许只有一刻,但叶修突然有些自我逃避般地希望刚才那真的是梦境。


最终还是理性占了上风,逃避什么都不能改变。


“我操你搞什么,跑这上面来偷闲,害得老子好找。”魏琛骂骂咧咧地爬上屋顶,他拍拍身上的灰尘,“消息来了。”


要说魏琛其人,当年什么三教九流的朋友都交过,这次回来后他用信鸽联系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而很快,他们就为他送来了极具价值的消息。


“这一次朝圣会提前了,下个月月中。”


朝圣会,一年一度属于山海界的盛会,无论任何家族都要派出家主和精锐前往神山,对一年的功绩和过失论功行赏。


但这么多年以来,朝圣会都是在冬春交际之时,从未改变过时间。


叶修没说话,等了片刻,果然魏琛继续说了下去:“据说是因为,为了处置与逆贼叶秋勾结的,轮回家主周泽楷。”


叶修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魏琛不由得有些纳闷:“你提前知道了?”


叶修摇摇头:“我看到了。”


那一瞬间魏琛在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金色,仿佛某种鸟儿的尾羽。


“你说那个人是什么意思?”魏琛干脆也坐下来,毫无形象可言地盘着腿,“轮回这些年也算是为他鞠躬尽瘁了,他这是要自断手臂?”


“他急了。”叶修评价,“我一日不死,终究是他的心头刺眼中钉,家主们各自有各自的顾虑,至今仍未放开手脚,他要借小周杀鸡儆猴。”


魏琛皱眉,有些不可置信:“他当那些家主是什么?他养的狗?扔块骨头出去没人动,他还要挥鞭子抽?”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叶修这话转得突然,魏琛愣了片刻,然后顺着他的假设思考:“如果是我,首先我得明确你到底冒犯了我什么,你与其他家主关系匪浅,光是一句亵渎神明我觉得其他家主肯定心存疑惑,而且家主之中和你关系也有疏有近,考虑到家族之间的角斗,如何平衡也是一个问题……”


魏琛还未说完,叶修倒是先笑了,这下魏琛就不乐意了:“笑啥呢你?不是你问我的么?”


“我笑的是如果我是你,大概和你考虑的也差不多。”


“但那个人不一样。”


“我们无论如何考虑,都逃不脱如何平衡这个问题,这从某种意义来说,是一种王权之术。”


“但那个人要的不是成为王,而是成为神,神应该是所有人毫无疑问毫不迟疑地去相信的存在,只要他手所指之处,所有人都该责无旁贷。”


“这种想法未免太过嚣张了。”魏琛严肃起来,他的说法还有所保留,这样的想法,简直是将他们当成蝼蚁在看。


叶修只摇摇头,关于神的想法合不合理正不正确他们说了都没有用,这并不是靠说服就能扭转的差异。


魏琛自己也想明白了这点,进而觉得无趣,他站起身准备下去时,却又停下来:“叶修,你真的想明白你为什么要去推翻那个人了么?”


“怎么,到现在你反而怯场了?”叶修调侃。


“难道不都是这样的么?看上去我们都像认准目标坚定前进,但无论是什么时候,我们都在一遍一遍问自己,这是对的么?这是应该的么?一遍遍质疑自己,再一遍遍去回答自己的质疑。”


“当初将他拥上神位的是我们,如今要将他推翻的也是我们,但这也意味着将过去的我们全盘否定,这样的路一旦有一点迟疑都会被抓住破绽。”


就像行走在独木桥上,如果不能只看着前方坚定地走过去,必然会坠入深渊。


“我没有想那么多。”叶修坦言,“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在意的是,坐在神位上的那个人,已经不是我们所想象的神明了。”


“他残暴,贪婪,就像你说的,将我们视为蝼蚁,或许现在他还藏在那片神的矜持背后有所收敛,但有些界限一旦打破,就会越加让人无所畏惧。”


从蓝雨死去的四十三精锐,到与叶修的即翼山一战,甚至到如今对周泽楷的处置,无不在彰显出,那个人并不在乎他们的生命,整个山海界于他而言,大概只是手中的玩物,他们连为妖的资格都没有。


“为了这样的理由……”魏琛最后只留下这样一句话,“你是想成为一个英雄么?”


这个词很陌生,久违相逢一般,自从有了神,山海界仿佛就没有了英雄。


叶修将手臂搭在眼睛上,将一切光明都掩盖在外。


“英雄么?”



 

英雄应当伟大,应当无私,应当是人们的神祗。


但叶修想他可能不是一个英雄,毕竟他还有私心。


即翼山一战之后,叶修已经不会做梦了,所以那个被关在水牢里的人,是周泽楷。



 

“给你。”一只烤得焦黄流油的烤鸡被递到叶修面前。


“还是自家妹子贴心。”叶修从苏沐橙手里接过盘子,沉甸甸的食物让吹了半夜风的他从心里感受到了温暖。


虽然是食物的温暖。


“这是柔柔才烤好的,据说用了新的调料,你快尝尝。”


唐柔的手艺自不必多说,叶修三两下就将一只烤鸡消灭得干干净净。


苏沐橙坐在一旁,名动山海的第一美人毫无顾忌地直接坐在屋顶上,见叶修吃完,苏沐橙笑得眉眼弯弯。


叶修打量了下,问:“却邪呢?”


“在我哥那,他说给我改改,让我用得更趁手。”


“啧。”叶修挑眉,“你们这是明抢啊。”


“你有千机伞了啊。”苏沐橙吐吐舌头,“而且我哥说了,却邪本来就是他做的,这只能算是物归原主。”


要真翻旧账估计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叶修识相地选择了闭嘴,啃完的鸡骨头被他杂乱地堆在盘子里。


“事发突然我也没来得及通知你,从槐江山出来辛苦了。”


叶修说的自然是苏沐橙当初一人一枪独自从他的洞府杀出来的事。


苏沐橙摇摇头:“还好,来的都不是什么成气候的家伙,要是黄少天韩家主那样的来才真的辛苦了。”


因为年代久远,于是也很少有人知道,在当初山海界动荡不堪的时候,与叶修一同站在战场上的就是苏沐橙。


两人都是悍勇的路子,一杀红了眼就什么都不顾了,苏沐秋每次都跳着脚在后方掩护他们,硬生生练出一手好暗器。


“叶修,”苏沐橙突然发问,“即翼山那件事,和嘉世有关系么?”


外界众说纷纭,但真正的真相却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叶修低头摩挲着盘子的边缘,半晌才回答:“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那时候的嘉世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是与他一样的受害者,还是帮凶,叶修都不知道。


“有些东西是不可揣度的,所以事实如何,我也不知道,但无论如何,结果都没有变化。”


“我和嘉世的缘分,大约是尽了。”


嘉世终究是作为山海界中的古老家族存在,叶修如今独自一人,自然可以恣意妄为,但嘉世却是一发牵动全身,那么多人依附于这棵大树之下,不可妄为。


“我以为你会问我和神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叶修笑道,毕竟那时候的苏沐橙也一无所知。


“之后我听哥哥给我说了些,不过这个我并不在意,毕竟我信你,只要跟着你就好。”


“你就不怕是我错了?”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对错,如果只用黑白就能分割所有,那活着就会轻松很多。”苏沐橙将盘子端起来,做了个鬼脸,“而且我相信你是不会错的。”


“还真是沉甸甸的信任啊。”叶修仰头,看着如弯刀般的新月。


“这也算一种幸福吧。”



 

天还未亮,而楚云秀的马车已经启程。


“楚家主,有我们这样的保镖伙计是不是特有面子。”苏沐秋整理自己身上的服饰,让烟雨的标志露在明显的地方。


“你们这样的大神我可请不起。”楚云秀向着身后的四人摇晃手腕。


为了混进朝圣会,叶修,魏琛,苏沐秋和苏沐橙乔装打扮混入了烟雨的队伍。


而神明已经在山巅端坐,等候他们的到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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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国庆节快乐!!!我要在家里宅八天!!!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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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莫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故乡的样子了,即使是梦里,也再也没有见过。


他曾挣扎着一次一次在梦里追寻他的故乡,但每一次,莫凡所能看到的,都只是深蓝得几乎没有光线的深海中,被冻得全身僵硬只能慢慢沉没的自己。


月光下的礁石,汇集如同暴风的鱼群,还有珍宝般的珊瑚和砂石,那些莫凡所怀念的一切,都没有,梦境中的海只有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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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莫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故乡的样子了,即使是梦里,也再也没有见过。


他曾挣扎着一次一次在梦里追寻他的故乡,但每一次,莫凡所能看到的,都只是深蓝得几乎没有光线的深海中,被冻得全身僵硬只能慢慢沉没的自己。


月光下的礁石,汇集如同暴风的鱼群,还有珍宝般的珊瑚和砂石,那些莫凡所怀念的一切,都没有,梦境中的海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让他只能在天光乍现时大口喘着气从梦中惊醒,如同溺水的亡灵。


其实那时候莫凡的心里是明白的,他害怕回到故乡。


从那个铁笼逃出的晚上开始,回家已经成为了莫凡的执念,几乎如毒药般渗透进他的骨髓深处,他为将回忆与想象杂糅作一处,为自己勾勒出一幅完美的未来。


但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真实的未来,就像他的梦里,他在海中再也没有了曾经的轻盈自在,徒留下无处安放的绝望。


所以莫凡徘徊在离海不远的地方,却从未真正回去。


他将自己放在离幻想实现最近的地方,却只对着美妙的海市蜃楼顶礼膜拜,一步也不肯再前进。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家庭,没有归处,如同游荡于人间的亡魂,死死抓住那一点欺骗自己的幻象,以图活下去。


但现在叶修亲手将这层幻象打破,他拎着莫凡,几息便飞到海边,熟悉的海腥味盈上鼻尖的瞬间,莫凡就知道,梦降临了。


多少年了啊,自从他被渔网抓住离开故乡,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这样看过他了。


莫凡挣开叶修的手,双眼直直地望向前方,如同失去魂魄一般向前走去。


文字是人类与妖类共同创造的奇迹,而山海这个词,无数次滚烫在莫凡的咽喉。


没有更好的形容了,于是便以山的壮阔去形容海的宽广,如同这世间唯二势均力敌的两位高手,是一生的敌手,也是唯一的知音。


莫凡知道所有的汹涌与洋流都藏在波光嶙峋的海面之下,他知道很多,因为他生于此处。


海浪拍打莫凡的腿脚,布料被轻而易举地浸透,那种感觉是如此熟悉,以至于莫凡甚至有错觉,那些鳞片都从漫长的沉眠中醒来,贪婪地呼吸着故乡的气息。


但也只是错觉而已,从莫凡劈开自己的鱼尾时他就该知道,这一生他都无法再回到海里。


叶修将人拎过来确实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毕竟对他来说莫凡这样的自我欺骗太过懦弱和优柔,他可以长篇大论教训这个家伙,但此时叶修只是长叹一口气,走到莫凡身边。


这世间诸多道理都可以端端正正书写于白纸之上,但更多的却是难以描述的痛苦。


叶修用力地揉着莫凡的脑袋,最后只说了那么一句:“不要选择苟活于孱弱的现实,也不要畏惧于未来的代价。”


那句话尖利无比,将莫凡所有的依仗和梦境刺得粉碎,他很慢很慢地蹲下身,海浪欢呼雀跃着扑到他身上,而这个身形单薄的孩子,却只是蜷成一团,将头埋进膝盖之间,无声地恸哭。


被抓住的时候他没有哭,被锯断牙齿的时候他没有哭,杀死看守的时候他没有哭,劈开鱼尾的时候也没有哭,甚至于他忍受着踏在刀尖一般的疼痛走出那个铁笼的时候,他都不曾发出一声哀鸣。


但现在莫凡在哭,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传说中天价的鲛珠一沾海水便也融化于其中。


鲛人,生于海,自当归于海。


叶修提起春秋笔,问:“你想知道你的故乡会对你说什么么?”


很奇怪的问题,但叶修也没指望莫凡会回答,他用笔尖沾上海水,于空中画下第一笔。


没有画布,于是也没有人能看得见叶修画的是什么,但这个人却非常认真地画着,一笔一划,细细勾勒。


于是从海浪声中,莫凡渐渐听到了那首鲛人歌。


流传于鲛人之间的歌谣,因为所用的是已经失传的古老语言,所以莫凡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听过,在每一个有月光的夜晚,都会有鲛人坐在礁石上放声歌唱,比起简单的音符排列,那首歌里更是藏着莫凡曾有过的安宁和温柔,此时也如同打开的盒子,缓缓升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脚在改变,它重新长出骨头,血肉和皮肤,那些鳞片和疤痕都如同海潮退去。


莫凡在死去,也在新生。


浪花绽放在他的眼角,轻柔地将他曾遭遇过的一切抹去,失去耳鳍的地方长出了属于人的耳朵。


最后的尾音缓缓消失,而莫凡得到了能在陆地上生存的身体。


叶修收起春秋笔:“他说,不必回头。”


不是所有的执念都能得到回响,也不是所有的思念都能得到执手,分离是痛苦的,尤其莫凡所诀别的,是他来到人间后唯一的幸福。


跨越无数的痛苦与绝望,海浪拂去他的伤痕,却也只告诉他,不必回头。


鲛泪再也不会成珠,他唯余嗓子,仍能唱出那首鲛人歌。



 

周泽楷眨眨眼睛转过头来时,江波涛丝毫没有自己打扰了别人的愧疚,反而主动问:“在看什么?”


“看雪。”周泽楷回答得很认真,于是江波涛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轮回常年积雪,作为生于此处的人,雪和空气一样常见,江波涛实在不明白雪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周泽楷出去一趟之后怀念起了轮回的雪?


大抵自己都觉得回答无趣,周泽楷想了想又添上一句:“花开得很好。”


院子里的红梅印着白雪,确实好看。


但再好看也架不住年年看,江波涛实在是难以在这件事上与周泽楷有什么共鸣,只能转开话题:“你这次出去之后,倒是比以前爱笑了些。”


周泽楷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颊,作为轮回家主来说这个举动未免有些幼稚,虽说他一直向叶修强调自己不是小孩子,但难免会染上些“恶习”。


“遇到很开心的事了么?”


回想这一路上,周泽楷觉得如果单纯用开心来形容又太过浅薄,毕竟还有许多充满遗憾的故事,和决绝。


他低下头思索,江波涛也习惯他这样的说话方式,耐心地站在一旁,片刻,便听到了周泽楷的声音:“遇到了叶修。”


因为遇到了他,所以那些遗憾与圆满,花灯与糖人,甚至于周泽楷后来悄悄揣在兜里带回来的布老虎,都是叶修带给他的。


这世界于周泽楷而言,曾经充斥着雪的白色,是叶修用笔为他一点一滴涂抹上颜色。


“小时候我们几个,我,杜明,吕泊远,吴启,都不怎么喜欢你。”


一向说话让人如沐春风的江波涛突然变了调调,周泽楷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那:“?”


“因为从小你就是作为下一代家主被培养,那时候我们连踏进去都要被惩罚的祠堂,你却能在里面呆很久,那时候小,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晓得长辈们越是不让去的地方越是想去,也连带着迁怒于你。”


即使是周泽楷对于这么幼稚的迁怒也无言以对,那时候的他天天在祠堂中,跪在轮回列代家主牌位前,一字一句读着厚厚的书册。


长老们相信这样能更让他对轮回有责任感,也更能让轮回列代家主的魂灵看到他,知道他们的小家主,然后保佑他。


“那时候我们看见你还要行礼,觉得挺不服气的,觉得你也没什么了不起,占着家主的名头就搞这么多幺蛾子。”


“不过后来我们就不这么想了。”


轮回家主周泽楷,带领一直徘徊在小家族中的轮回一举跃居几大家族之中,这其中他付出了多少,担起了多少,江波涛他们有目共睹。


“所以才说那时候还小,只看得到家主的威风,却看不到站在那个位置需要付出什么。”


江波涛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有些感慨,就好像昨天他还和杜明在这个院子玩球,而今天,他和周泽楷就并肩站着,看细雪落在梅花上。


周泽楷没说话,他们一起在轮回长大,江波涛了解他,他也了解江波涛。


江波涛是来给他答案的。


“你确实一直是任性妄为的人,这一点上你平时掩藏得太好,长老们都被瞒过去了。”


“但这又如何,毕竟就像他们说的,轮回的未来是在我们手上,或许年轻人就需要一点离经叛道吧。”


“你作为家主决定要那么去做,我们就只好跟上。”


周泽楷是聪明人,所以江波涛点到这里,他便已经明白,他笑起来,然后认真地同江波涛说:“谢谢你们。”


谢谢他们,陪他去赴一场刀山火海的酒宴,周泽楷无法承诺给他们胜利,但他知道,不能停在此处。


“好了感谢的话以后再说吧,杜明他们还等着我们,先过去吧。”江波涛摆摆手,走出两步发现周泽楷没动,难得捉狭地问,“怎么,赏花还没赏够?”


周泽楷摇头,自然不是这个原因,或许也该说差不多。


“想让叶修也看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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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进入下一段情节,老叶要去接小周啦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二十一)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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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海界中,鲛人的捕杀贩卖由来已久,甚至于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块上好肥美的鱼肉,无数的虫子靠着寄生于上而活下去。


而莫凡在之中,算不得什么入得了眼的货物。


鲛人之中,首以女性鲛人最为珍贵,女性鲛人容貌姣好,身姿曼妙,即使是在任何一个市场,都是让人抢破头的存在。


然后可惜的是鲛人大多长着一口獠牙,且性情刚烈,每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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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海界中,鲛人的捕杀贩卖由来已久,甚至于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块上好肥美的鱼肉,无数的虫子靠着寄生于上而活下去。


而莫凡在之中,算不得什么入得了眼的货物。


鲛人之中,首以女性鲛人最为珍贵,女性鲛人容貌姣好,身姿曼妙,即使是在任何一个市场,都是让人抢破头的存在。


然后可惜的是鲛人大多长着一口獠牙,且性情刚烈,每年山海界捕捞的女性鲛人中,最终能顺利调教成为商品的十之不过一二,大部分女性鲛人只要抓住机会,几乎都会立刻结束自己的性命,以血染红束缚她们的锁链。


相比起来男性鲛人就没有那么受欢迎,大部分退而求其次购买男性鲛人的都是商人,他们看上的都是鲛珠,鲛肉和鲛绡,换而言之,在他们眼里男性鲛人已经不是妖类,只是案板上待宰的鱼肉。


莫凡的情况在里面算是比较特殊的,本来按照规矩,他甚至都不需要锯断獠牙就该被贩卖,但卖主看着莫凡还未张开的少年身躯,决定送他去卖场,看看有没有口味特殊的大人物愿意买下他,毕竟作为鲛人卖出去可比卖给那些鬣狗般的商人值钱得多。


那一晚莫凡刚被锯断牙齿,给他锯牙的人在之前被他狠狠咬了一口,于是之后便报复性地下重手,一切结束后莫凡满嘴都是血,趴在笼底一动不动。


看守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责备锯牙的人:“你下手怎么这么重,回头弄死了老板还不知道怎么削我。”


锯牙的人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鲛人生命力强着呢,就算打断骨头第二天都能给你活蹦乱跳,比狗还好养。”


“真的假的?”看守半信半疑地看了莫凡一眼。


“你第一次被调到鲛人这来吧?”锯牙的人本要离开,这下反而起了兴趣。


“对啊,以前这是我一个舅爷的位置,最近他回家族那边,我就顶上来了。”


“这可是个好位置啊。”锯牙的人拍拍看守的肩膀,“这鲛人全身都是宝,眼泪可以变成鲛珠,鱼尾上的皮剥下来可以制成鲛绡,再退一步就算你剜块肉出去都能卖不少钱。”


“可是要是之后老板验货发现……”


“你是不是傻,就说这鲛人自己撞的,反正只要他没死,老板最多训你两句看守不力,你可是真金白银地拿到手啦。”


看守被说得有些心动,锯牙的人心领神会地提出告辞:“我就先回去了,以后有好处别忘了兄弟啊。”


仓库的门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看守打开门锁的时候手指还有些颤抖,他手里拿着一把雪亮的匕首,轻手轻脚地走到莫凡身边蹲下。


前几天闹得不可开交的鲛人现在如同死去一般瘫在地上,只有脊背微弱的起伏才宣告着他仅剩的生机。


鲛珠的话之后等他醒来也可以收集,鱼尾还是别动了,看守心知肚明莫凡最后会被卖往何处,鱼尾的卖相可直接关系到他的价格。


所以……


匕首逼近莫凡的肩膀,就在冰冷的刀锋就要触及肌肤的前一刻,本来躺在地上的莫凡突然暴起,银灰的鱼尾结结实实打在看守的头侧,同时他抓住匕首的刀柄,借着冲劲将武器夺过来。


看守被重重打在铁笼的栏杆上,撞得整个笼子发出不祥的轰鸣,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莫凡扑过来,将匕首送进他的心脏。


鲜血温热了莫凡的指尖,看守在剧痛中甚至无法出声,就失去了最后的生机。


莫凡长久地握着匕首,死死地将它抵在看守的胸膛,直到手中的鲜血都开始渐渐凝固,他才如同溺水的人浮水水面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他不知道离自己被抓已经过去多久了,他的鳞片已经因为长久地离开海洋而变得干涸,时间在未曾停止过的折磨中变得漫长,而他终于抓住了这个机会,现在牢笼的门敞开,莫凡清楚地知道自己错过这个时机,就再也走不了了。


可是他这样又能去往哪呢?


凭借着鲛人对水天生的亲近,莫凡能感觉到这方圆百里都没有像样的湖泊或者长河,只有连绵不绝的山脉,阻隔在他与海之间。


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几天的观察下来莫凡已经知道,再过半个时辰就会有巡视的人前来,到时候看守死去的事情肯定会暴露,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跑得足够远。


在海中摇曳的鱼尾在陆上不过是沉重的累赘,莫凡知道自己想要回到海里需要很长很长一段路,他身无分文,还需要时刻提防自己暴露身份。


该怎么办?


莫凡的视线逐渐移向手中染血的匕首。



 

刀刃摩擦在骨骼的声音让莫凡整个人都在战栗,然而那并不是最难忍的。


耳鳍被莫凡亲手割下来,血肉被冰冷的金属生生撕裂,骨刺之间连着薄膜的漂亮耳鳍落在地上沾着灰尘,萎缩成无精打采的一团,看上去像是某种让人厌恶的垃圾,全然没有了曾经的美丽模样。


而这些对莫凡来说,还不算是重头戏。


想要从这里混出去,单单失去一对耳鳍可不够,莫凡草草用妖力止了血,将匕首对准自己的鱼尾。


他要将鱼尾从中间劈开,成为一双腿。


他不可能匍匐着,像个无能的蛆虫一样爬回海边,他要伪装成一个人,那就首先需要一双腿。


莫凡的手有些抖,他深深吸一口气,让手镇定下来。


他倒是想要闭上眼睛,但现实并容不得他软弱,莫凡将刀尖对准位置,然后狠狠刺下。


鲜血来得比痛觉更早,而莫凡甚至没有犹豫的时间,他顺着鱼尾的中部,向着末端咬牙切齿地推动匕首。


血肉与鳞片被割裂的剧烈疼痛后知后觉席卷而来,那时候莫凡觉得自己被分裂为两个人,汗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而他却只咬着牙,坚持从中硬生生将鱼尾劈开。


另一只手随之覆上伤口,莫凡几乎倾尽自己所有的妖力,将伤口愈合成丑陋的疤痕,然后他抓着栏杆,试着站起来。


每一步都如同行走于刀尖,他走过去将看守的衣服扒下来,裹在自己身上,深黑的粗糙布料浸透了血液和烟草以及酒类的发酵味道,实在是让人难以喜欢起来。


莫凡伸手将过长的头发拨弄下来,将耳鳍处的伤口严严实实地遮住。


他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外,无月的黑夜为他提供了最好的遮掩,其他看守只当他是喝醉的同伴,毕竟在这个地方,作为商品的鲛人可不会站起来。


终于在身后的喧嚣响起来之前,莫凡走出了黑铁的囚笼,他推开铁门,走入危险莫测的树林,却不曾退缩。


他要回去,他只有这一个愿望。



 

这不是一个让人笑得出来的故事。


无论是魏琛苏沐秋还是唐柔苏沐橙,这一刻都陷入了沉默,之后的事情无需莫凡多言,他们也能猜到。


为了活下去,为了回到故乡,莫凡成为了见不得光的杀手。


“那你为什么现在还不回去?”叶修问出了他的疑惑。


若说现在的莫凡,要回到海边应该说不是很难,但莫凡仍然徘徊在内陆,这实在是怎么都说不通的事情。


莫凡用力地攥紧了手里的袖口,叶修的话像一把刀,将所有他的自我欺骗和自我逃避在这一刻搅得粉碎,那些莫凡一直刻意回避的事实在这一刻终于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


“我……要怎么回去?”


那语气里是真真切切的困惑与痛苦,莫凡整个人都在发抖,似乎下一刻就会倒下去。


他割去了耳鳍,锯断了牙齿,劈开了鱼尾,为了从那个肮脏的地方爬出来,他几乎付出了生命以外的一切。


可是他怎么敢回去啊?


他没有了鲛人能在海中遨游的所有,他是一个丑陋的怪物,无论是对于鲛人,还是普通的妖类。


那双直立行走的腿不过是残缺的鱼尾,他只剩下一副嗓子,还是鲛人的模样。


可是现在的他又能去唱什么呢?


他杀过人,手上染过血,他就像当初落在地上的耳鳍一样令人恶心,莫凡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怎么还能回到海里。


他怎么还能回到那片他魂牵梦绕的故乡。


莫凡活动的地方一直离海边不远,却永远不再踏出一步,他刻意遗忘了这个事实,只告诉自己去赚钱,去等待,总有一天能回到故乡。


他说着只有自己相信的谎言,无比懦弱和愚蠢。


莫凡一直以为,他大概就会这样一直活下去,死亡来得不会太晚,大概某次失败的刺杀之后,他就会抱着他愚蠢的谎言,带着遗憾和解脱,闭上眼睛,将褪去一切的灵魂送回故乡。


他付出了一切,却仍然不得归家。


叶修一把抓住莫凡的手腕,因为没能控制力度,疼痛让莫凡回过神。


“走。”


“去哪?”莫凡从未见过叶修这样子,即使是他差一点杀死叶修的时候,也未曾见过这个男人如此。


“去海边,去你的故乡,去你想去的那个地方。”

 





TBC。

————————————————————

偶尔和小伙伴说山海,觉得有些东西需要说一下

大家其实不必如此为他们感到难过,因为我写这些故事的本意,不是想让人流泪,而是想让他们成长

就像小乔,如果没有这场冲突,也许小乔就这么留下来,靠着点滴温情苟活,最后爷爷百年后,留他一个人继续遭受这样的生活,也许并不比文中的发展好多少

命运给予的未来未必是最好的未来,却一定不会是最糟糕的未来

这是他们必须去经历的一个过程,也许确实很痛,确实难以接受,但就像蝴蝶需要挣扎才能破蛹,他们总是要做出自己的选择才能走向自己的未来

因为我所理解所喜欢的兴欣,是不苟活于孱弱的现状,也不畏惧为改变付出的代价

他们会变成更好的孩子,就像第十赛季杀得所有人措手不及的那支兴欣战队

给予他们祝福,赞叹他们的勇气,以及相信他们的未来吧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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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辑揉揉眼睛,沾在指尖的碳粉不小心在脸颊划上一道他也不知道。


不知何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屋里的灯已经被人点亮,罗辑放下笔,桌上的稿纸已经被写得满满当当,然而这些离罗辑想要的结果还十分遥远。


他正盯着算式发呆,窗户突然被敲响。


罗辑打开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正疑惑着,有人弹了一下他的头顶,罗辑吓得一缩脖子,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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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辑揉揉眼睛,沾在指尖的碳粉不小心在脸颊划上一道他也不知道。


不知何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屋里的灯已经被人点亮,罗辑放下笔,桌上的稿纸已经被写得满满当当,然而这些离罗辑想要的结果还十分遥远。


他正盯着算式发呆,窗户突然被敲响。


罗辑打开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正疑惑着,有人弹了一下他的头顶,罗辑吓得一缩脖子,抬头就看到罪魁祸首正冲着他笑。


“上来喝一杯?”叶修扔给罗辑一个杯子。


罗辑刚在屋顶坐定,叶修就提着酒壶给他斟满,酒的芳香混合着特有的辛辣,罗辑觉得自己还没喝就被熏得有些晕乎乎的。


“会喝么?”


罗辑点点头,以前和自家师父倒是喝过几次,但无论多少次他都无法喜欢上酒的味道。


叶修仰头喝尽自己那杯,罗辑不愿扫他的兴,壮士断腕般也一口干了,入口却不是想象中的辛辣,清香一瞬间盈满口腔,罗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茶?


叶修低着头闷笑,撤了那点恶作剧的障眼法,罗辑终于看清杯中琥珀色的茶水。


“你不是还要推算星辰么?就陪我这个老人家喝点茶吧。”他抬手从小炉上将温热的茶壶取下来,这一次罗辑终于闻到了茶的香气,素而苦涩。


“谢谢前辈。”罗辑好脾气地挠挠头,入秋之后天气逐渐转凉,一杯热茶让他从内到外都热乎起来。


“怎么想着要去学推算星辰的?”叶修问。


即使是微草内部,也不见得人人都会选择去和王杰希学推算星辰,星海浩瀚,想以一己之力窥算天机本就是异想天开的事情,何况推算需要繁复而深奥的算式,全程都需要推演者一心一意,稍有恍惚就可能功亏一篑,因此越来越难以有人愿意沉下心来研究。


“我学这个之前我师父和我说,天命不可窥视,推算星辰的人都是在用自己的气运去搏,大多最后都不得好死。”


罗辑想起自家师父说这句话时的神色,那时看来不懂,现在想来大概是一种认命的苦涩吧。


“但我不信,我和他说,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按照他们定好的未来走下去,低着头弯着腰,连抬头看天都是奢侈,我觉得这样的道理根本讲不通,所以那时候和他学这个,其实大多只是和他赌气而已。”


“那后来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算了这么多年?”叶修接过话头,却不曾想罗辑摇摇头:“一开始确实只是不服气,但后来越是推算,就越是觉得星海茫茫,那些无数的星星之间并不仅仅只是按照自己的轨迹无知无觉地行走,他们互相之间都在影响彼此,而一点点改变都会引起巨大的偏移。”


“那时候我已经和我师父想的不一样了,他认为我们的命运只是神明摆下的棋子,从一开始就确定不可更改,但我想这明明是星辰之间的以星轨编织的铺天盖地的幕网,不该是什么人手里的玩物。”


“我就想找那么一个人的命星给他看,看看他嘴里不得好死的未来,他所谓的已经耗尽的气运,其实都不存在,他现在也总是说自己老了老了,一个人隐居在我们以前住下的山里,我想至少了解了这件事,能让他过得开心一些。”


罗辑觉得大概是手中的茶香太浓,或者又是今夜月光太好,他一时没刹住车,说的太多了些,他转头看叶修:“是不是听起来很幼稚?”


“彼此彼此。”叶修用手里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罗辑的杯子,“这方面我确实没什么嘲笑你的立场,毕竟我想做的事大概比你更幼稚。”


“罗辑,你觉得神对山海界来说是压迫,还是约束?”


如此谈论神实在是大不敬,可惜的是罗辑也不是什么甘愿俯首的人,他仔细回想,得出答案:“大概是一种约束吧。”


叶修笑了,有些嘲讽,却不是针对罗辑:“以前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那一场大战之后,山海仍处于一团乱麻,杀戮和仇恨到处都是,这时候神来到他们面前,那时候的初代家主们想的都是,有了神,便有了约束。


事实也证明他们的想法是对的,至少在绝对压倒性的妖力面前,山海界终于重归安宁,蠢蠢欲动的妖类被镇压到黑暗之中,他们迎来了几百年的和平。


“以前?那现在不这么想了么?”


“任何东西都是有个度的,笼子能保你一时安宁,如果越来越小,那就只能将你困死其中。”


“放弃思考一味相信神明或许能让人过得轻松和心安,但当有些东西已经变质的时候,还是抬头看看比较好。”


罗辑无法完全明白叶修所说,但叶修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并没有戏谑和玩笑。


叶修突然抬手捂住眼睛,然后面对罗辑询问的眼神,他只是摆摆手:“没事。”


叶修放下手,眼前仍是晴朗的月色。


而刚才那一瞬间,他眼前却盈满了寒冷的雪色,一如多年前他在轮回所见的模样。



 

第二天兴欣迎来了一位独特的客人。


“这是包子,之前认识的,说好以后来店里帮忙。”陈果大力拍打着包子的肩膀,包子傻乎乎地笑着,冲着其他人挥手。


包子身上的衣服虽说干净却补丁叠着补丁,很容易就让人猜想到这个人之前在做什么。


“衣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包子跟着我去客房吧。”苏沐橙笑眯眯地将人带上楼,叶修半是玩笑半是调侃地说:“老板娘这捡人的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不是从把你捡回来的时候就有了么?”陈果好歹也是和叶修打了这么多年的嘴仗,倒不至于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那可不一样。”叶修煞有介事地说着,“你看我这么能干,还带回来小唐啊沐橙啊,多给老板娘长脸,就算是老魏,虽然长得磕惨点,好歹还是算半个劳动力吧。”


这下魏琛可不乐意了,一脚踢向叶修,不料叶修跟后脑勺长眼睛一样,一闪身就躲开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叫长得磕惨,当年追老夫的姑娘能从蓝雨门口排到嘉世门口好么!”


这下连苏沐秋都听不下去了:“哎哟我去,我听到了啥?还蓝雨门口排到嘉世门口,就算人姑娘是躺着排队,那咱们都能门挨着门那才够得着。”


“苏沐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不能照顾下我们老魏的自尊心么?不就是当年没人追么,怎么能说出来。”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可开交,唐柔练完枪还没来得及将兵器收回去,就光顾着靠在柜台边乐了,而转眼间,包子已经换好衣服咚咚咚跑下楼。


“让我看看。”陈果转着圈打量着包子,最后满意地点头,“沐沐的手艺果然不错。”


包子咧着嘴傻乐,他以前不过是街头的小乞丐,如今的一切已经超越了他的想象。


莫凡正好端着菜路过,包子后退一步,莫凡本能地向旁边退开,没料到自己的裤脚正好被包子踩住,他退得太急,本就粗糙的布料刺啦一声撕裂开,露出莫凡一直严严实实包裹着的腿。


叶修坐的位置正好能一眼看到,他当时脸色一变,上前抓住慌乱遮住腿部的莫凡。


大堂里不少客人都因为这场骚乱向这边投来视线,叶修将人拉到后厨,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苏沐秋和魏琛对视一眼,忙跟了进去。


莫凡整个脸都白了,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裤脚那块布料已经被完全撕裂下来,而从黑布之下露出来的肌肤却完全不同于任何一个人。


那上面覆满了鳞片,却因为离开水太久,鳞片已经变成干枯的模样,他们只能隐约透过鳞片仅剩下的点点银灰色想象到它们曾经的美丽。


而腿的内侧却是黑色的丑陋疤痕,看上去就像被人用刀一点点刮过一样。


饶是见多识广如叶修此时也皱起眉头,常年浴血于战场让他很容易猜到莫凡腿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就奇怪你作为鲛人怎么能直立行走,原来如此。”苏沐秋上前一步,莫凡却警觉地后退,他只能停下脚步,“谁砍的?”


那样的伤口,只能是有人将莫凡的鱼尾从中劈断,才能变成现在的样子。


割下耳鳍,敲断牙齿,甚至劈裂鱼尾,苏沐秋实在是想不到莫凡小小年纪怎么会招致这样大的仇恨,这样简直要将他置于死地的仇恨。


莫凡咬牙不肯回答,魏琛身上的匪气顿时爆发,他如同拎着一只小猫一样拎着莫凡的脖子,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男人此时难得露出几分杀气:“少磨磨唧唧的,说,是哪个挨千刀的干的?”


苏沐橙和唐柔也跟了进来,一圈人围着莫凡,也不说话,沉默的空气却压得莫凡差点不能呼吸。


良久,他才用虚弱的声音回答:“是我。”


“你说啥?”魏琛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莫凡几下挣脱开魏琛的钳制,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却不似之前沙哑,那声音清亮通透,漂亮如同云端的飞鸟:“是我干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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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з」∠)_即将进入赶稿模式!以后开启隔日更模式,为了能顺利在十月完结!

包子的故事之后会单独成番外,正文实在塞不下了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十九)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夫诸周X乘黄叶 

※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大量兴欣私货,大量写手自己私货,大量妖怪二设,瞎几把乱写瞎几把嗨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唐柔,长枪刺穿刺客的肩骨,将人死死钉在墙上。


剧烈的疼痛一瞬间席卷而来,刺客闷哼一声,手上染血的刀刃落在地上发出沉重响声。


血色侵染了刺客的眼睛,他想要挣脱唐柔,却在下一秒,另一把长枪擦着他的脸颊深深陷入墙里,纯黑的枪身唯有刀刃出还有一丝金色流光,这正是山海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却邪。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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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唐柔,长枪刺穿刺客的肩骨,将人死死钉在墙上。


剧烈的疼痛一瞬间席卷而来,刺客闷哼一声,手上染血的刀刃落在地上发出沉重响声。


血色侵染了刺客的眼睛,他想要挣脱唐柔,却在下一秒,另一把长枪擦着他的脸颊深深陷入墙里,纯黑的枪身唯有刀刃出还有一丝金色流光,这正是山海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却邪。


“别动。”苏沐橙眯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浑身的杀气如同实质般,让刺客顿时老实下来。


“没事没事。”本该倒在地上命悬一线的人反而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叶修甩甩满手的鲜血,刀逼近他的时候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情急之下叶修只能用手握住刀刃,避开要害。


“这真是要一击致命啊。”叶修捡起刺客的刀仔细端详,淬在刀刃的毒可是下了大功夫的,“还好我现在这样不怕毒。”


“不畏毒?”见人没事唐柔也松了口气,蜚确实能免疫大部分毒素,但从未听过乘黄也能如此。


“百毒不侵。”叶修笑眯眯地说,他走到刺客面前,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海腥味。


还是个老朋友啊。


“我虽然知道想要我命的不在少数,但像你这么执着的我还是第一个见,认识一下?”


叶修猛然扯下刺客严严实实护住头部的黑布,没想到露出的却是一副少年面孔。


大抵是因为痛感剧烈,少年的面色发白,却咬着牙不肯漏出一点声音。


“啊。”唐柔突然惊讶地叫了一声,叶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掩盖在乱糟糟的长发下面,本该是耳朵的位置,少年却只有难看的手指长的疤痕,仿佛是有人将他的耳朵整个割下来。


叶修皱起眉,少年慌张地转过头去,冲着他们呲牙,然而他的牙齿似乎被不正常地切断过,歪歪扭扭。


“哪方的?”叶修直奔主题,少年看上去不像是大家族的人,那就只能是活在黑暗中的杀手。


活跃的暗杀组织叶修也知道不少,他倒要看看有胆子接下想要他命的是哪家。


但少年就跟个锯嘴葫芦一样,任凭苏沐橙的刀刃都逼上他的脖颈,也只是闭上眼睛,不肯多说一个字。


“杀了算了。”魏琛坐在桌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他的话确实有道理,毕竟让他们放虎归山那是不可能的,最保险的方法就只有一刀了断。


少年听到这句话又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挣扎的幅度太大,唐柔的刀刃再次没入一寸,鲜血顺着滚落。


“说了别动!”苏沐橙一脚狠狠踢在少年腹部,差点没踢得人直接厥过去。


魏琛不安地向后挪动两步,同苏沐秋说:“许久不见,令妹依然如此……让人刮目相看。”


苏沐秋顾左右而言他。


苏家兄妹两人,哥哥苏沐秋擅长于暗器和武器制作,反而是看起来美貌娇弱的妹妹苏沐橙于战斗一项上独具天赋,这一点上与兄妹熟识的人都了解,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才会真的当苏沐橙是需要呵护的花朵。


然而叶修举手制止了苏沐橙,他伸手将却邪移开,略蹲下一点身体,平视少年的眼睛:“我暂时不会杀你,但如果你想要活下去的话,沉默救不了你。”


半晌,少年终于张嘴,吐出的声音却嘶哑难听。


“莫凡。”


这两个字就像是揭开了某种封印,少年泄力靠在墙上,因为疼痛而手指不停抽搐。


“那是我的名字,我不属于哪一方,只有一个人。”



 

晨光中,兴欣茶馆又迎来了新的一天,曾经只有陈果和苏沐秋的茶馆如今人多得稍显拥挤起来。


乔一帆终于在早几天醒了过来,经过苏沐秋那个庸医的诊断,身体上暂无大碍。


庸医那个说法是叶修冠以苏沐秋的。


终究是懂事的孩子,虽然仍然没有走出爷爷去世的悲痛中,但还是积极地帮着茶馆做事,用他的话说,就是做点事转移下心情也好。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陈果也就不拦着他了。


唐柔则全权负责了厨房的部分,谁能想到提枪杀遍山海界的蜚反而在厨艺上是一把好手,一些来茶馆已经好多年的老客一见到唐柔就激动得眼泪汪汪,据说她不在的这几年他们就只能吃盐水花生,热菜看陈果心情才有。


苏沐橙和乔一帆就负责跑堂,苏沐秋这次就有了充足理由蹲在柜台后面,只负责结账的时候数数铜板就成。


魏琛才来没多久,就和爱在茶馆里玩骰子的几个小妖打成一片,木盅在他手里上下翻飞,直唬得那几个小妖一愣一愣的。


最开始陈果还担心苏沐橙和乔一帆跑堂会被欺负,毕竟一个容貌出众一个脾气温和,忧心忡忡的陈果还特意观察了一段时间,最后发现自己实在是杞人忧天了。


不知道是不是陈果和唐柔以前的暴力行径给人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苏沐橙美则美矣,倒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手动脚,连玩笑也点到为止。


“当然我觉得这也有可能是他们对致命的危险有本能直觉。”叶修对此如是说。


而乔一帆更是不需要担心,来茶馆的客人们大多都对这只年幼的鴸多加照顾,毕竟乔一帆脾气好好说话,要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和他说起话来还是很舒服的。


再说了,能在兴欣里找到一个像乔一帆这样完全温和无公害的孩子,谁能说不喜欢。


罗辑沉迷推算星辰,叶修干脆将人丢到了楼上客房,布个结界就万事无忧,毕竟他现在烦恼的是另一个人。


莫凡被留在了兴欣,叶修没有杀他,也没有放走他,苏沐秋封了他的妖力,而他在用朱砂点在莫凡额头时,才皱眉问:“鲛人?”


被人一语说中真身,莫凡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叶修这才明白他身上那股长久不散的海腥味是哪来的。


但细想之后叶修眉头皱得更紧,鲛人大多活在海里,关于他们的传说太多太多,鲛泪成珠,鲛肉长生不老,所以一直以来不断有人铤而走险去抓捕海中的鲛人来贩卖。


他想起莫凡耳朵那的疤痕,那里本该是鲛人的鱼鳍,看来是被人整个割下来,而牙齿显然是被硬生生打断。


他将莫凡留下来,一方面确实是不能放虎归山,另一方面,他又不想杀了他。


那时候莫凡恶狠狠地瞪着他,眼里却完全没有身为一个杀手该有的糟污。


叶修见过很多很多那样的杀手,他们几乎不见天日,越来越多地掠夺生命,让他们渐渐麻木,他们有些疯癫,有些缄默,却从未有什么人像莫凡一样,澄澈一如孩童。


叶修想他大概有什么很想去做的事情,所以他将莫凡留了下来,无事时也会将人踢去给唐柔打下手或者跑堂,一开始莫凡还有些笨拙,后来慢慢也找到了诀窍,只是不像乔一帆和苏沐橙,他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也不和人交流,来去匆匆。


难得的空闲时间,莫凡坐在门槛上,叶修笑嘻嘻地翘着腿靠在一边,对比起忙了一早上的莫凡,确实让人生气。


但叶修却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反而搭话:“莫凡啊,你做杀手赚得不少吧。”


莫凡实在是不想和这个人说话,干脆用汗巾擦着脸上的汗珠,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叶修自顾自地往下说:“看你的样子也不像会拿着钱逛窑子和赌场的,那么你抱着这么多钱要去做什么呢?”


莫凡的手停下来,他望着前方,目光放得很空。


这一次他回答了。


“我想回家。”



 

莫凡永远都记得那一天,突如其来的渔网将他围住,偶尔他们也会误入渔夫的渔网,但那些脆弱的网用力就能挣脱开。


而这一次,他的手指和鱼尾被网线勒出血痕,却都没有办法逃脱。


幽暗的深海正在离他远去,莫凡被人粗鲁地拽上甲板,他用力地拍打鱼尾,差点没拉住网的水手没好气地狠狠一脚踢在他的脊背上:“老实点。”


“轻点,要是一会看着不活泛卖不出好价钱。”旁边稍年长的水手制止了他。


暴晒和作痛的脊背让莫凡没办法再挣扎,他看见甲板上还有许许多多和他一样被网住的鲛人,他们被胡乱堆在一个角落,如同被打捞起的鱼群。


这艘船是专门针对鲛人的捕捞船,可惜的是,当时的莫凡并不知道。


他只能眼睁睁地被载着离开那片海,离开他的故乡。


而一直到现在,他都再未见过水天相接的美丽景色。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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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作日更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十八)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夫诸周X乘黄叶 

※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大量兴欣私货,大量写手自己私货,大量妖怪二设,瞎几把乱写瞎几把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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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没什么道理可讲。

他和周泽楷,两人一马,晃晃悠悠走了快一月的旅途,如今乘着魏琛的船不过半日就抵达。

就像有人花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把一堆乱七八糟的红线理清,绕成漂亮的线团,而让它恢复原状只需要一根手指轻轻一推,或者将它扔给一只猫咪。

叶修挠挠头发,将那些无用的思绪抛于脑后,因为透过愈加稀薄的云层,已经能看到兴欣的轮...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夫诸周X乘黄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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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没什么道理可讲。

他和周泽楷,两人一马,晃晃悠悠走了快一月的旅途,如今乘着魏琛的船不过半日就抵达。

就像有人花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把一堆乱七八糟的红线理清,绕成漂亮的线团,而让它恢复原状只需要一根手指轻轻一推,或者将它扔给一只猫咪。

叶修挠挠头发,将那些无用的思绪抛于脑后,因为透过愈加稀薄的云层,已经能看到兴欣的轮廓。

“总算是活着回来了。”叶修感叹,这一路看上去他似乎信步由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当初向陈果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会活着回来那句话,藏着多少心虚。

“可算活着回到山海界了。”魏琛显然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他伸手拍拍船身,跃跃欲试地问,“有酒么?”

有酒万事无忧,这是魏琛以前一直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叶修面对多年未见却丝毫未变的老友不由得笑了:“管够。”

 

然而叶修和魏琛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在兴欣门口被人拦下来了。

罗辑挡在他们面前,大概他没预料到跟在叶修身边的换了个人,尤其还换了个胡子拉碴凶神恶煞的魏琛,整个人吓得直缩脖子。

魏琛看着他这幅鹌鹑样可劲儿乐,故意粗声粗气地问:“小兄弟,想整啥啊?”

罗辑眨眨眼睛,尽量往叶修那边靠,说:“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的星轨不对。”

叶修想起上次在花灯会和罗辑的一面之缘,没想到这傻小子执迷至此,不过现在他更关注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算出来的啊。”罗辑回答得理所当然。

魏琛上下打量着罗辑,突然冒出一句:“这是只狪狪。”

又南三百里,曰泰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金。有兽焉,其状如豚而有珠,名曰狪狪,其鸣自詨。

即使是在妖魔横行的山海界,狪狪也算是鼎鼎大名的种族,尤其是他们天生自带的命珠,可是被不少贪婪的妖类觊觎。

而罗辑对此完全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我需要在你身边进行一次更精密的推算,如果可以的话你能给我你的一点毛发或者鲜血更好,滴在命珠上更有利于推算的进行。”

“滴在命珠上?”叶修挑眉,他记得不管是他还是王杰希,于星辰推算一事上大多都是借助纸笔和算筹,像王杰希这样道行深的有时候对简单的推算用心算就能解决。

而用命珠这种方式他实在是闻所未闻,何况狪狪的命珠只听说过能用来寻找宝藏,哪有拿来推算星辰的。

“哪有拿命珠算命的?”魏琛还以为罗辑是哪来的无知小妖,他对于推算星辰一事一直都觉得和算命没啥区别,“虽然我不懂这个,但好歹看过几次王大眼算命,哪有拿个球在那转的。”

得一黑黑一帮。

而一直表现得有些怯懦的罗辑此时反而挺直了脊梁,义正言辞地同魏琛说:“首先这是推算星辰,不要把它和大街上那些骗子混为一谈。”

“这山海之大,就算是展翅如鲲鹏也有不能到达的地方,星辰瞬移万变,推算之法自然种类繁多,怎么可以仅仅因为方法不同就说我不对。”

“即使自古以来也只有一种方法推算星辰,那从来如此,便对么?”

魏琛一愣,然后突然哈哈大笑,刚才还大声反驳他的罗辑劲儿又泄了下来:“有……有什么好笑的!”

“不错不错,老夫喜欢你这倔劲。”魏琛拍拍罗辑的肩膀,哥俩好地将人一把揽住,带头往兴欣那边走,“以后你就归我罩了,记得叫我魏老大啊。”

罗辑完全跟不上魏琛这脑回路,被人推着往前走,他回头看叶修,那人也只低着头笑。

 

苏沐秋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叶修的眼睛,这时候他的瞳孔已经变成猛兽般的竖瞳,于是苏沐秋能很轻易地看到叶修眼睛深处的鸟儿。

“奇怪了,按理来说以你们两现在的距离你怎么都该看到周泽楷所看到的东西了,白头翁身上的妖力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苏沐秋喃喃自语,显然已经陷入对自己的妖术失效的不解中,“到底怎么回事?”

兴欣仍是那个兴欣,四面八方来的妖类在大厅里推杯换盏,大声吆喝,热闹又喧嚣。

叶修魏琛携着罗辑回到兴欣茶馆,陈果当时一看到叶修,手上端着的花生米粗鲁地往人桌上一放,就冲过来大力地拍打叶修的肩膀:“你回来了啊!”

不远处已经迅速融入环境开始帮忙的苏沐橙只是捏着头发笑笑,柜台后的苏沐秋掀了掀眼皮,嘴里嘟哝着:“祸害遗千年。”

等他发现魏琛和叶修一起回来之后,嘴里嘟哝的内容又变成了:“这是要遗祸万年啊。”

亏得叶修和魏琛忙着安抚激动的老板娘,不然绝对要来联手怼他。

损归损,苏沐秋还是仔细地检查自己之前留在啊叶修身上的妖术,叶修看着他念叨个不停的模样,提出自己的猜测:“可能只是小周那边破坏了吧。”

这确实不算什么精妙深奥的妖术,对于恢复了妖力的周泽楷来说不过是举手之间就能破坏,苏沐秋却不赞同地摇摇头:“白头翁都是一双一对,如果周泽楷那边的被毁了,你眼里这只也不会留下。”

山禽原不解春愁,谁道东风雪满头。迟日满栏花欲睡,双双细语话未休。

“你说你整这么个幺蛾子干嘛呢?”叶修学着魏琛的口气损苏沐秋,“平时不见你诗兴大发。”

苏沐秋翻了个白眼,转头冲着苏沐橙那边就喊了起来:“那边的!说你呢!离我妹妹远点!”

被点名的小妖看看自己,又看看一臂开外的苏沐橙,苦着脸说:“苏哥,我离苏妹子远着呢,你要不要这么紧张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要把你们龌蹉的思想扼杀在摇篮里。”

陈果此时还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那周泽楷呢?”

“他回轮回去了,毕竟是家主。”叶修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周泽楷不过是他们一位出远门的友人,刚相遇时你死我活的剑拨弩张再也不见。

陈果突然语塞,她觉得作为敌人的周泽楷离开似乎是件挺好的事情,但叶修的表情又让她有点捉摸不定,她只恼现在唐柔外出买东西去了,不然就能问问她。

她干脆转移话题,指着叶修耳上的流苏问:“当初叫你带的时候这么不情愿,现在可以取下来还我了。”

叶修闻言去摸,顺着柔顺的流苏正好摸到那颗红玛瑙般的珠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唤起奇异的温热。

“嗯?”陈果冲着叶修招招手,示意他将流苏还回去。

“不嫌弃不嫌弃,就当我外出的工费了。”叶修嬉皮笑脸地说着,陈果也没真想要回来,毕竟那里面的两丝妖力不是作假,叶修留在身边也是个保障。

叶修伸手慢慢摩挲着珠子,它的沉默一如它的主人。

“还是戴着吧。”

 

深夜里,确认四周结界都加固完成后,叶修让罗辑拿出了命珠。

那是每一只狪狪从出生便抱于怀中的宝珠,与他们的命运息息相关,而在见到罗辑宝珠的那一刻,叶修总算是知道他于推算星辰上的天赋是从哪来的了。

为了最大程度避开耳目,他们没有点灯,左右这一屋子都是妖怪,没有谁说没点灯就伸手不见五指的。

罗辑的命珠足有中天皓月那般大小,在湛蓝的透明珠子里,叶修看到了星辰。

就像有人将这天幕都撕下来,小心翼翼又精细地做成了罗辑的命珠,那些星辰曲曲折折排列其中,罗辑双手捧着它,就像捧着整个星空。

“难怪啊。”魏琛感叹,这是从命里就带着的根,罗辑天生就是为了满天星辰而生。

“你的命星在这里。”罗辑指着其中一颗星星对叶修说,“而上次跟着你那个年轻人的在这里。”

两颗星星挨得很近,仿佛互相为另一道星轨的中心。

“那你说不对的地方是哪里?”

“就是这,你看——”

谁也没有注意,那个人深深融入黑暗之中,叶修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转过身时已经来不及了。

“叶修!”

那把淬着毒的长刀深深没入,血花飞溅。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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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更就更,困到昏迷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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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落冥涧,生死隔两岸。


人间的话本里,命数尽头的阎罗殿上,功过善恶全数落于判官笔下,惊堂木重重拍下,众生再入轮回道。


但周泽楷所见的忘川,却只是一片荒芜。


曼珠沙华的繁盛掩盖了忘川两岸一无所有的事实,这里是灵魂的归属之地,无论人类妖类,而灵魂一旦步入此处,曾经属于世间的一切便留在世间。


无知无觉的灵魂仅剩下对生的本能追逐,于是周泽楷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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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落冥涧,生死隔两岸。


人间的话本里,命数尽头的阎罗殿上,功过善恶全数落于判官笔下,惊堂木重重拍下,众生再入轮回道。


但周泽楷所见的忘川,却只是一片荒芜。


曼珠沙华的繁盛掩盖了忘川两岸一无所有的事实,这里是灵魂的归属之地,无论人类妖类,而灵魂一旦步入此处,曾经属于世间的一切便留在世间。


无知无觉的灵魂仅剩下对生的本能追逐,于是周泽楷所看见的,便是他们向着忘川的彼岸踽踽而行,他们的衣角摇曳了花朵,趟过忘川,最后奋不顾身跃下轮回道。


话本中的嬉笑怒骂,哀号哭泣全都没有,属于死亡的,本该就是一片生命之初的宁静。


当叶修问及魏琛建造木屋和船只的木头哪儿来时,魏琛难得收了戏谑的模样,沉默片刻,指向忘川的河底。


周泽楷探头去望,忘川的水极清澈,所以他能看到河底无数的骸骨,人的,妖的,甚至于树木与草叶,都成为半陷于河沙中的存在。


木材浸透了忘川河水,周泽楷不需要接触都能感受到其间蕴含的独特力量。


“有了这个你应该能出去了吧。”叶修屈起手指敲击船体。


“光是我走怎么够?”


当年蓝雨一战,三十四名蓝雨精锐的灵魂被震得粉碎,魏琛来到忘川的时候就看到了当年并肩作战的兄弟们散落的灵魂碎片。


于是这近百年来,魏琛走遍了忘川,将灵魂碎片们搜集起来,以忘川之水温养,再以船将完整的灵魂送入轮回道。


“你们这是掐着时间来的吧,我前几天才送走最后一个兄弟。”魏琛说起往事却没有半分悲痛或愤怒,就像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最后活着的那个人,合该看着所有其他人的背影,送他们走。


他拿出最后一坛自己酿的酒,也不拿杯子,只撕开封在坦口的红纸,仰首喝下一大口。


深红的酒液顺着他的下巴落在衣襟,魏琛也不去管,他重重将酒坛砸碎在岸边,就像曾经他于神座之上所做过的那样。


酒液顺着岸边流入忘川,在水中如轻纱般舒卷,晃眼间就像坛中的曼珠沙华复生盛开。


一坛酒,一个人。


为了三十四个人的命,魏琛丢掉了蓝雨的家主之位,被放逐到荒芜之地,值得么?


起码于魏琛而言,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接下来什么打算?”


“明知故问。”魏琛白了叶修一眼,然后带头跳上船。


周泽楷和叶修在船上坐定,魏琛站在船尾,手上拿着长长的船篙,叶修手撑在船舷上,问:“你这一走,那些过河的灵魂怎么办?”


这艘船本是魏琛为了渡自家兄弟而做,有时也会渡些孤魂野鬼,他们确实能游过忘川,不过对于灵魂而言,忘川之水如同冰窖,刺骨寒冷。


“渡?让他们自己游过去吧。”魏琛挑眉,手上的船篙重重击在忘川河底,“开船咯。”


伴随着震天般的巨响,周泽楷看见忘川之河硬生生分出一流,如同高昂的龙一般飞向天际。


向死而生的路在河的两岸,那么想要挣脱其间的路便在天上。


分流的忘川水隐入云海之中,而魏琛船篙一撑,他们这一叶小舟便顺流而上,穿云破青霄。



 

他们出来的地方仍是山中湖,伴随着浪潮而出的三个人却十分狼狈,魏琛抹了把脸上的水,骂骂咧咧道:“糙恁娘啊早知道老子就把自己的斗笠戴上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重点不是这个。


轮回的人将山中湖团团围住,手中的张弓搭箭,泛着寒光的箭尖直指船上的人。


“叶家主,魏家主,别来无恙。”江波涛仍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仿佛困住他们的不是他,他对两人用的依然是曾经的敬称,哪怕叶修现在已经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逆贼,哪怕魏琛被放逐之时江波涛还小。


“家主久出未归,我们前来迎接。”



 

“我真是万万没想到,我回到山海界的第一天就被小辈追得屁滚尿流。”魏琛蹲在树杈上,他们被轮回的人从周泽楷身边逼开,两个老油条跑得急,魏琛连船都没顾得上收。


“可见你虽然退隐山海多年,拉仇恨的功力还是一流。”


“滚滚滚,明显是你拐带人家家主连累我,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要脸呢?”


斗嘴归斗嘴,现在的情形依然十分严重,两个人藏身于树上得以片刻喘息。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魏琛合计着,“这样,你去吸引火力,我去把船收回来,不用船咱们根本跑不了。”


“少来,你就是想趁机跑路。”


“我是那种人么我?”面对叶修“你就是”的眼神,魏琛正想再争辩两句,却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狗鼻子真灵。”魏琛站起身,而与此同时叶修从树上跳下去,声响引起了追兵的注意。


“别死啊。”魏琛借着他的掩护向着山中湖迂回前进。


叶修引着轮回的人向着魏琛反方向前进,这样的场景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


最危险的饵,最前线的战士,他一直都是这样。


人人都道叶修英勇无双,一杆却邪在千军万马中挑起血花万丈,但叶修知道,那么锋利的刀锋无数次划过他的咽喉。


并不是因为他是英雄所以活下来,而是活下来的那一个才被人们传颂。


等叶修发现路线不对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崖边。


“要不要这么巧啊。”即使是叶修此时也对命运的巧合无话可说。


这里正是他在即翼山一战中被神击败的断崖。


江波涛已经带人追了上来,却只停在离叶修几步开外,谨慎如江波涛,即使听说了各种关于叶修如今不堪一击的传闻,也不会掉以轻心。


“放箭。”无需多言,他一挥手,早已准备好的下属们立刻松开捏着白羽箭尾的手指,箭尖直指叶修心脏。


箭尖撞击金属的声音刺耳而让人牙酸,叶修的千机伞还拿在手中未展开,就看见一个人挡在他身前,以一柄长剑挡下所有指向他的攻击。


周泽楷将长剑横在胸前,“以家主令,停手。”



 

那一次入忘川的时候,周泽楷抓住了叶修。


可是这一次,周泽楷想自己抓不住叶修了。



 

周泽楷始终是轮回家主,他一发话所有人都收回了弓箭,江波涛不惊不恼,他微微皱起眉头,问这位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家主:“我需要一个解释,小周。”


江波涛大致能猜到周泽楷是在追杀叶修的途中出的意外,毕竟叶修是叶修,是嘉世的家主,即使是周泽楷,江波涛也不觉得他能轻而易举拿下叶修。


但整个轮回都没想到周泽楷的气息突然消失,江波涛奉命带人追击,途中却遭到了蓝雨微草两位家主的阻挠,甚至在靠近叶修的所在时,还被楚云秀拖延了一会,以至于他们只能远远看着周泽楷跃入忘川。


而现在面对周泽楷,江波涛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


巧言善辩如他也无法准确说出是什么样的变化,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坏事。


周泽楷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头疼起来,这么短短两个月的事情要他详细向江波涛说清楚实在是强人所难。


或者,他又该说什么呢?


江波涛没说话,但周泽楷清楚他的意思,按照神谕他们应该将叶修格杀,否则轮回就会被追责。


周泽楷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叶修是站在两边的人。


甚至无谓对错,这个世界上并不是简单的黑白,更多的是无法两全的遗憾。


他是轮回的家主,而叶修是他们追杀的目标,两个月的朝夕相处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周泽楷该醒了。


他回过头看叶修,那个人却一脸淡然,他比周泽楷年长得多,许多事情也看得透彻得多。


“真是报应,我上一次被人逼得山穷水尽也是在这,看来这地儿风水和我犯冲。”


周泽楷立刻想起即翼山一战,命运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个地方。


叶修抓着周泽楷的肩膀将人拉近,近到周泽楷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周泽楷,下一次用剑指着我的时候,不要手软。”


那句话如诅咒般在周泽楷耳边响起,而叶修说完便将人往后一推,而他脚下施力,倒向断崖下。


那一刻周泽楷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他无法想象要是叶修再一次从这里坠落下去,会是什么心情。


他伸出的手擦过叶修的辫梢,什么都没有抓住。


好在魏琛驾着船接住了坠落的人,叶修躺在甲板上,半晌没有起身。


许是周泽楷的态度坚决,轮回的人没有再出手袭击逃离的叶修和魏琛。


“别看了,影子都没了。”魏琛没好气地戳叶修痛脚。


叶修终于翻身坐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断崖边,他转过身,冲着前方挥挥手。


“走,回兴欣。”



 

船只渐行渐远,终于化作云海中难寻的一点。


周泽楷转过身面对轮回众人,江波涛没说话,现在即使是他也看不透周泽楷在想什么。


将剑收回剑鞘,周泽楷做了一个决定,后来很久很久之后他都在想,他和叶修的命运大概就是从这一刻起,发生了转折。


如果告诉第二个人他在想什么,大概只会被说是异想天开。


所以他决定什么都不说,直接去做。


他领头踏上回归轮回之路,身后跟着属于轮回的下属。



 

那颗石头不会永远沉默,它是被人以心头血温热的种子,也许现在还幼小,也许现在还无人可知。


但在你回首之间,它便会长成参天大树,足以支撑天穹,足以撼动大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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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小周应该会下线一段时间

剁椒鱼头—北城
刚刚刷lof看到狐狸最新一章w...

刚刚刷lof看到狐狸最新一章w

怎么说吧,在我眼里叶修和魏琛都是不肯服输的人。如果有困难,那么就想法设法的度过。如果有人拦住他们的脚步,先干他娘的再说。他们的骨子里是执着和不服输。

字因为写作业写飞了orz有点丑/////
意念艾特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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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吧,在我眼里叶修和魏琛都是不肯服输的人。如果有困难,那么就想法设法的度过。如果有人拦住他们的脚步,先干他娘的再说。他们的骨子里是执着和不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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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十六)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夫诸周X乘黄叶

※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大量兴欣私货,大量写手自己私货,大量妖怪二设,瞎几把乱写瞎几把嗨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面对魏琛的叶修是周泽楷从未见过的样子。


人人都知叶修当上嘉世家主之时年岁尚小,但他们那一代家主,如韩文清魏琛等人,都是一刀一枪从山海乱世拼出来的,而在他们之后,才有了家族的分而治之,所以早期的家主,身上都少不了一股草莽之气。


周泽楷想,可能叶修自己都没注意到,此时面对魏琛的他是一副难得的无赖嘴脸,周泽楷甚至都能透过现在想象到当初的叶修是如何扛着却...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夫诸周X乘黄叶

※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大量兴欣私货,大量写手自己私货,大量妖怪二设,瞎几把乱写瞎几把嗨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面对魏琛的叶修是周泽楷从未见过的样子。


人人都知叶修当上嘉世家主之时年岁尚小,但他们那一代家主,如韩文清魏琛等人,都是一刀一枪从山海乱世拼出来的,而在他们之后,才有了家族的分而治之,所以早期的家主,身上都少不了一股草莽之气。


周泽楷想,可能叶修自己都没注意到,此时面对魏琛的他是一副难得的无赖嘴脸,周泽楷甚至都能透过现在想象到当初的叶修是如何扛着却邪和他们插科打诨的。


很新鲜,也很难得,至少周泽楷是这么认为的。


这一幕落在了魏琛眼里,老狐狸左右看看,心里有了计较。


“你说的即翼山的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魏琛突然将话题转到叶修身上,如他所料,周泽楷果然也严肃起来。


当然,这也是魏琛想要知道的,从嘉世家主,到现在的逃亡犯,即翼山的一切对叶修来说,就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拐点。


“顺便好好交代,你现在这幅不死不活的身体,和改变名字的原因。”魏琛难得正色。


不死不活的身体?周泽楷知道叶修的身体有问题,甚至到后来他已经明显感觉到,叶修的妖力不如从前,但不死不活是什么意思?


周泽楷满脸的诧异都快具象化,魏琛轻咳两声将人的注意力拉过来,解释道:“忘川何入?亡者可入。这句话你可听过?”


周泽楷点头,这是山海界中无人不知的关于忘川的事。


“你怎么进来的我不说,但老叶能进来,完全是因为他现在已经不算是一个活着的妖类了。”


“我在忘川呆了这么久,生死之事我看得比山海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他现在这样子,生的气息远低于正常的活着的妖类,而又未完全死去,打个比方,就像一个人死到一半被强行定格,现在既不是活着,又未死去。”


伶牙俐齿的叶修这次却什么都没说,因为魏琛也许说得糙,但说的是实话。


所以他的妖力才会大幅降低,所以他才能入忘川,周泽楷之前许多想不通的地方都有了解释,他抿起嘴,郑重地问叶修:“即翼山发生了什么?”


一切的改变都是从即翼山开始,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作为当事人的叶修说得清。


“其实也不是很复杂的事情,我和神打了一架,我输了,魂飞魄散的边缘被山海卷救了一命,如今严格说起来,我只是被山海卷强留下来的一半生灵。”


叶修说得满不在乎,但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撼动了周泽楷的心脏,他相信若不是被逼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叶修也不会选择将生命寄生于山海卷。


“山海卷可不止是一个法器,若是山海卷被毁,叶修也必死无疑。”

周泽楷想起苏沐秋说过的那句话,原来真相居然如此。


“你怎么会和他起冲突?”魏琛皱眉,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你是嘉世家主,他为什么会动你?”


“也是因为山海卷。”既然要坦白,叶修也不藏着掖着,爽快地将怀中的山海卷搁在桌上,“这是我以前在一座洞府得到的法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周泽楷直觉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光是为了一个法宝他偷抢都行,何必要和你扯到这种地步,还亲自来赶尽杀绝……”魏琛摩挲着下巴,思考这一切,而他能想到的原因,仅仅只剩一个,“难道是因为你是叶秋?”


“在杀我之前,他夺走了我的名字,所以我只能改名。”叶修从侧面证实了魏琛的想法。


名字?叶秋?周泽楷也是家主,再联想到即翼山之战那段时间,围绕这叶修的流言,一个他都不相信的猜测渐渐成形。


“那么山海卷要么是一个幌子,要么就只是导火索,你只要是叶秋,只要你的声望越来越大,那位神座上的空壳子神明就坐不住,他怕你夺去他的位置,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魏琛拍着腿大笑起来,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那位自诩神明,却连这点权势都舍不得放开。”


事情非常简单,却因为太过直白而让人难以相信,周泽楷对神的印象,只有高座之上冷淡的光辉,他会像普通人一样,去妒忌,抢夺,甚至为此迫害别人,实在是想不到。


周泽楷担任轮回家主这么多年,神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强大和不可违逆的代号,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他所有的要求都要去做到,不光是周泽楷,山海界中的所有人都是如此的。


叶修现在所诉说的一切动摇的是从小就根植于周泽楷思想深处的东西。


神,并没有他们想象的,所说的,所传颂的那般完美。


黑色的污渍早已侵染光芒的深处,只是因为他们低着头,所以便什么都不知道。



 

叶修自成妖以来,提着却邪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最后带领嘉世站上巅峰,其间经历战争无数,却没有哪一次,让他这么惨。


他躺在即翼山的断崖之下,却邪不在他身边,他没想到那个人居然防备他至此,连却邪都算计在内,真是环环紧扣,不留给他一点活路。


叶修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疼倒不是很疼,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之前的剧痛,直接摧毁了他对疼痛的所有感知。


生的极致便是死,欢乐的极致便是悲伤,痛到了极致,现在的叶修反而有些飘飘然的轻松。


幸而他还有一双眼睛,叶修想这也算是幸事,起码他现在躺在断崖之下,在感受着魂魄一点点散去的时候,还能抬头看看天空。


这个世界,真好啊。


好到让叶修竭尽全力都想要活下来,他躲过了无数人的刀剑,却躲不过来自身边人的欺骗。


沦落到现在,连名字都失去。


那点光芒追了过来,他仍然担心叶修还未死去,要来亲自打散叶修的魂魄。


叶修这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该自豪还是苦笑,不过也没关系,毕竟他什么表情都没力气做了。


那点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叶修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去的时候,有东西从他怀里冲了出来。


浸透他鲜血的山海卷直直迎上那点光芒,铺天盖地的卷轴交错,如同星轨炸裂。



 

“大概就是最后那场乱战结束的时候,我们身上都脏兮兮的,刚从战争中活下来谁还在乎脸上啥样,然后他就来了,自称为神,展现了一下他的妖力,可拽了。”魏琛不屑地用鼻子哼了声。


要细究当初的事情并不现实,毕竟当时各方势力博弈,神在其中所做的推动,要摊开来说谁都说不清楚。


“我说他是空壳子神明,是有道理的。”


“和人间的神不同,关于这位神没有任何传说,似乎自我们在的时候他就是神了,在战争结束的时候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来自哪里。”


人间传说里,神明大多曾经是至慈至善的人,历经磨难终成神明,要么就是生来就是神,最后创造了人乃至世界。


“我后来也想过,我们为什么要跪拜他?”叶修说着,“感谢他?并不,战争的结束依靠的是我们自己,敬畏他?也并不,因为我们的存在是来自天地。”


“我们所信仰的究竟是神?还是仅仅只是一个强大而一无所知的存在?”


周泽楷答不上来,他现在正在尝试一件轮回没有教他的事情,那就是去质疑。


去问那些支使他的人,去问世界,为什么?


他曾经只知道埋头执行任务,而叶修问他,你为之拼上性命的山海卷是什么?


他不知道,于是整件事就变得滑稽又可笑。


埋头走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周泽楷遇到了叶修,这个人硬生生掰起他的头,一字一句地问他,为什么?


“你这话要是被人听到,估计当场就能被打死。”魏琛不痛不痒地评价了一句,“你到忘川来,肯定不是找我叙旧和诉苦的,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要做的事你肯定乐意。”叶修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我们去把那个人拉下来。”


“你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么?”魏琛沉声问,“别说你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是全盛时期的你和我加起来,也未必能争得过他。”


“人类和妖类都一样,都曾有过愚昧无知的时代,那个时候我们生存完全依靠本能。”


“但后来,我们有了文字,有了家族,有了山海界,愚昧无知不会是永远,总有人醒来,于是其他人也会睁开眼睛。”


“我对这个世界唯一所求只有自由,跪在他的神座之下任由他的私欲驱动,那不可能,所以我要去踹翻他,让所有人都醒过来。”


叶修前倾身体,双手交叠撑着下巴,他挑衅道:“怎么,忘川这些年,把你的爪牙都磨钝了?”


这话让魏琛笑了起来:“我这样的人,即使被折断双手,即使被击碎头颅,即使被放逐到无人可知的角落,那灰烬之下仍然深埋火种,只需要一阵风,便成燎原之火。”


叶修自然而然地接了下一句。


“而现在,风来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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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世界唯一所求便是自由,所以等一阵风,风来我们就启程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十五)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夫诸周X乘黄叶

※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大量兴欣私货,大量写手自己私货,大量妖怪二设,瞎几把乱写瞎几把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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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吹来凉悠悠,连手推船下涪州,有钱人在家中坐,知道穷人的忧和愁,推船人本是苦中苦,风里雨里走码头。”


与忘川阴冷而沉默的氛围相比,这声号子就显得太过粗糙和突兀,尤其放声而歌的船夫声音因为常年抽烟而过于沙哑,似乎除了没有跑调之外就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了。


清越的鸟鸣夹杂其中,倒是难得给了号子一点美感,船夫得意地撑着杆,而简陋的木船上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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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吹来凉悠悠,连手推船下涪州,有钱人在家中坐,知道穷人的忧和愁,推船人本是苦中苦,风里雨里走码头。”


与忘川阴冷而沉默的氛围相比,这声号子就显得太过粗糙和突兀,尤其放声而歌的船夫声音因为常年抽烟而过于沙哑,似乎除了没有跑调之外就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了。


清越的鸟鸣夹杂其中,倒是难得给了号子一点美感,船夫得意地撑着杆,而简陋的木船上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黑雾。


从岸边突然飞起一颗石头,不偏不倚砸在船夫的额头,船夫捂住头哎哟一声,立刻中气十足地扯着嗓子开骂:“奶奶个熊,哪儿来的瘪犊子,敢惹你魏爷爷。”


“哟,这么几年不见都老成爷爷辈的了啊,老魏。”叶修上下抛弄着手里的石子,戏谑道。


“这不因为你这孙子还没死么?”船缓缓靠岸,魏琛随意地将船系好,跳上岸来。


站在周泽楷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穿着简单的粗布衣裳,一头长发被胡乱挽在脑后,但他取下斗笠抬起头的那一刻,周泽楷就明白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男人。


文士眼中舒展万千书卷,舞者眼中飞掠软红轻纱,刀客眼中深藏黑铁剑戟,人们经历过的一切,无论是刻骨铭心还是转瞬即逝,都会成为这个人的一部分。


所有有很多东西是藏不住的,尤其在那个人并没有刻意藏的时候。


魏琛眯起眼打量周泽楷,冲着叶修挑眉:“新的徒弟?”


“轮回的家主。”


“老张退了?”魏琛似乎有些惊讶,然而转眼就点头,“也对我走的时候他就有过那样的意思了。”


“看样子不错啊。”魏琛绕着周泽楷走了一圈。


“又不是你们蓝雨的孩子,看啥呢?”叶修一脚踢在魏琛腿上,力道不大,比起警告更像是老友间的玩笑,魏琛也不恼,伸手安抚了下肩头的鸟儿,转身一挥手:“跟着你爷爷走。”


而叶修的回答是把手上剩下的石子弹在魏琛后脑勺。


“哎哟!你个瘪犊子玩意!”



 

猜出魏琛的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身处山海之外,蓝雨,以及那样的眼睛,但周泽楷还是犹豫了会,问叶修:“蓝雨前家主?”


叶修点点头,他正对着魏琛用粗瓷碗倒的茶水横眉竖眼:“我千里迢迢来,你就用这玩意招待我?”


“还千里迢迢,你拿却邪搁脖子那一抹不就下来了么?”嘴上说着,魏琛还是从小屋后面搬出一小坛酒,三两小酒拍散封泥,扯开绳子,揭开封纸的瞬间,奇异的香气盈满屋内。


从坛中流入碗中的酒液是深红色,周泽楷倒从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酿的酒会是这样。


叶修拦住了魏琛要给周泽楷倒酒的动作:“小孩子酒量不行。”


周泽楷皱眉,想要反驳,又想起上次自己喝甜酒到最后都断片的事情,还是默默将话咽了回来。


不过这酒确实太香了,这香反倒不似酒香,甜腻又颓靡。


“说得像你的酒量多好一样,你……”魏琛抬手去推叶修,却在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时愣住。


他反手抓住叶修的手腕,双指搭在脉搏处,半晌,他坐回凳子上,问:“谁干的?”


“还有谁?”叶修模糊地以反问作答,周泽楷隐隐约约猜到了叶修身体有问题,也猜到了和即翼山一战有关,但看魏琛的脸色,也许真相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酒不错啊。”叶修端起碗抿了口,颇有些转移话题地说着,“不过能拿曼珠沙华酿酒的除了你也就没人了吧。”


曼珠沙华,周泽楷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绵延不绝的花朵,这些花朵被赋予了太多苦情的故事和传说,结果却有人将其粗暴折断扔入酒坛之中,一碗饮尽。


周泽楷喝不得,只能嗅着酒香听两人对话,两人来来往往,一碗酒下肚,叶修已经将魏琛离开这么些年里山海界的大事都梳理了一遍,当听到喻文州和黄少天将蓝雨抗了起来的时候,一直和叶修插科打诨的魏琛放下碗,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叶修只细细地抿着自己碗里的酒,没有多说什么,魏琛是个明白人,就因为明白,也平白多受些烦扰。


最终魏琛什么都没说,只拿过酒坛给自己满上,然后一仰头干了手里这碗酒。


深红的酒液洒了两滴在桌上,一直停在魏琛肩头的蓝色鸟儿跳下来,歪着头看着。


叶修去拿酒的手被魏琛打开,那人直接将酒坛挪回自己面前:“不想死就少喝点。”


叶修低声笑了,带着点报复性地偏头同周泽楷讲:“小周你知道老魏怎么被放逐到忘川的么?”


周泽楷倒是一直好奇,魏琛在一边不满地用鼻子哼了声:“放逐?你这说法也委实客气了点,忘川这种地方,他就是想要我死。”


“当年朝圣会,蓝雨家主魏琛提着一坛酒走到神座前,最后将酒坛直接砸碎,不低头,不下跪,不认错,于是便以亵神的名义被放逐了出来。”


“我无错不认错,无罪不下跪,无愧不低头,这有问题么?”


“他说他是无所不能的神,那还我蓝雨三十四条命又该有何难?”



 

人人都道,那次任务之后,蓝雨家主魏琛便有些疯癫了。


那次任务,蓝雨家主带领蓝雨三十四精锐,最终却只回来了他一人。


他拎着一坛酒东倒西歪地闯入朝圣会,唯一资历能与他相当的两人,叶修毫无形象地抱着却邪假寐,韩文清只转头看了一眼,也不再言语。


于是其他人再怎么震惊,也都不敢说什么,愣是分出一条道路,将魏琛送至神座之下。


神的身影掩盖在层层叠叠的纱幔之后,座下的人连影子都不能窥见分毫,白玉的台阶之下本该是各位家主所在之地,魏琛却恍若未闻般,直直地踏了上去。


一步一步,从白玉阶之下到白玉阶之上,几乎是对神权莫大的挑衅,纱幔之后的神却沉得住气,直到魏琛走到面前,才问:“何事?”


他的声音仿佛来自深井之中,携裹着无上的威严,妖力低微些的家主已经有些耐不住,不安地低头不敢说话。


“我求你件事可好?”


“何事?”神似乎宽容大度,丝毫不介意魏琛的无礼之举。


“你让我替你出去找那个什么玩意,我蓝雨三十四个兄弟的命都搭进去,东西我拼了命带回来了,那你还我那三十四个兄弟的命如何?”


“生死无常,他们也算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魏琛仰头灌下一口酒,晶莹的酒液顺着下巴流淌,他顺手一抹,丝毫不在意,“死就是死,人死灯灭,在座的都知道,他们跟着我,以前都是些山间的野蛮子,这些我们不懂,我只知道这世界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那就该好好活着,而不是为了个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丢掉性命。”


座下一阵骚乱,很明显魏琛是在不满蓝雨于任务中的惨重损失,要来讨个说法。


韩文清举起一只手,制止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那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我要他们的命。”


“生死无常——”


“你不是无所不能么?无所不能的话唤回这么几个人的命应该也不难吧?”


“生死是不可逆转的宿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魏琛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们到底跟了一个什么神,深居不出,只知道让我们到处替你卖命,号称无所不能却连故人都唤不回来。”


“我为什么还要信你?”魏琛直视着前方,灼热的眼神似乎要将纱幔燃烧。


“愚不可及。”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宣告了神与魏琛的决裂,蓝雨家主狠狠将酒坛摔碎在纱幔之前,四处飞溅的酒液和酒坛碎片将一丝不染的神座搞得一片狼藉。


“送兄弟上黄泉路的酒就该洒在坟头。”


“你既想去送他们,那就去。”


黑色的泥沼一点点在魏琛脚下晕开,白骨的手不断攀附着他的身体,而魏琛却不闪不避,他仰首看着眼前的纱幔,眼里满是轻蔑。


“这里,”他伸手指着纱幔,指着纱幔后的神,“一定会成为你的坟墓。”


“等着你魏爷爷回来在你的墓碑撒尿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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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死边缘完成更新,,,,,,,,吐血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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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会死去,妖也会死去。


无论多么漫长的生命终有走到尽头的一天,躯壳留在曾经深爱的人们身边慢慢腐烂,而灵魂褪回无知无觉的初始,沉入忘川的怀抱。


这是世界上最简单也最无法颠覆的道理,山海界中妖类众多,却也无法逃脱死亡的拥抱。


周泽楷已经变回了青年的模样,和曾经的外貌差距不大,默默内视自己的妖力情况,周泽楷估摸着不日便能完全恢复。


但在叶修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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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会死去,妖也会死去。


无论多么漫长的生命终有走到尽头的一天,躯壳留在曾经深爱的人们身边慢慢腐烂,而灵魂褪回无知无觉的初始,沉入忘川的怀抱。


这是世界上最简单也最无法颠覆的道理,山海界中妖类众多,却也无法逃脱死亡的拥抱。


周泽楷已经变回了青年的模样,和曾经的外貌差距不大,默默内视自己的妖力情况,周泽楷估摸着不日便能完全恢复。


但在叶修心里他大概还是个孩子,就比如现在,叶修绕着山中湖细致地将施法材料摆放着,山中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周泽楷提出帮忙,叶修却只揉了把他的头,让他去一边坐着。


那些周泽楷根本没见过的粉末被撒在湖边的土地里,立刻便化为发着荧光的液体流入湖中,在夜色下墨蓝的湖面丝丝缕缕地舒展枝蔓。


忘川位于山海界之外,周泽楷从未听说过有谁能进入忘川,但叶修说他能。


听起来很像狂妄的大话,但叶修确确实实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现在。


叶修只说去忘川会故人,除此之外周泽楷一无所知,甚至他也不知道,叶修之后是怎么打算的。


周泽楷垂在身边的手指突然一抽,他有些自嘲地想,无论如何叶修也不该告诉他,毕竟周泽楷是轮回的家主,是来追杀叶修的人。


按照这个速度,也许从忘川回来后,周泽楷的妖力就能完全从山海卷回到他身体里,那个时候他和叶修之间脆弱的临时盟友关系就将宣告终结,他要回到他的位置,而叶修也要回到叶修的道路。


将瓶中最后一点粉末抖落,叶修满意地看着湖面上如树枝相依偎的荧光,转身走向周泽楷:“还剩最后。”


周泽楷不明所以,他看着叶修拿出山海卷,又拿出他们从方锐那坑蒙拐骗来的胡子。


山海卷毫无动静,叶修不满地在手里抛弄着它:“别装死,昨天不是都说好了么?”


说好什么?周泽楷看着一动不动的山海卷,越发好奇。


“你想好啊,现在吐出来,你还有金华猫的胡子,要是过几天妖力自动消散完毕,你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叶修的这句话似乎说动了山海卷,它不情不愿地打开一点点画布,一团凝成夫诸形状的白雾从中撒开蹄子跑出来,撞入周泽楷的眉心。


那一瞬间周泽楷感受到了久违的妖力充实的感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然变回了叶修在兴欣遇到的轮回家主,强大,俊美,无懈可击。


但同时周泽楷就意识到叶修要做什么,他看着那个人退后一步,,退回了他们相识之前该有的距离。


山海卷一口吃下叶修手里的猫胡子,叶修拍拍它的画轴,然后往着山中湖一抛。


如刀一般,山海卷携裹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将湖面轰然撞破,那些倒映的星光和枝蔓的荧光都如同轻纱般被它撕扯着向下沉沦,取而代之的是从湖底一点点向上绽放的血色花朵。


几乎是同时,一股腐朽阴暗的气息从山中湖中呼啸而出,周泽楷以前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气息,但他几乎是瞬间就知道,这是忘川的气息。


独属于亡者之地的指引。


忘川的气息传播得很快,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生者国度宣告自己的存在,恢复了圆满状态的周泽楷瞬间便感应到,有几道强横的妖力向着这边前进,而其中正好有着属于轮回的人。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会赶到这里,周泽楷刚想提醒叶修,转头却看见那个人已经走到了湖边。


“就到这吧。”叶修向着湖面伸出手,那些黑气自湖中缠绕在他的指尖,亲昵而活泼,“我估摸着江波涛他们来得也该很快,你不见这么久,轮回早该急坏了。”


“有缘再见,小周。”


身体永远都快于思考,周泽楷一把抓住叶修的手:“为什么?”


叶修皱起眉头,他似乎无法理解周泽楷的举动:“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么?”


周泽楷愣住,确实,阴差阳错被山海卷夺去妖力,导致他不得不留在叶修身边,现在妖力回归,他自然就该离开。


只不过比他所期望的早了那么一段时间,他还以为自己能陪着叶修走完忘川。


分别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但充斥在周泽楷胸腔的却不是他曾经以为的喜悦和解脱。


心脏仿佛系着一根细线,而线的另一端绑着一块黑铁,拉着他的心沉下去。


不需要更多的思考,此刻周泽楷按照本能行动着,他有些慌乱地问:“那你说过要带我去看的那些呢?”


“太大了。”叶修微仰着头和周泽楷说话,真奇怪,就像是昨天还需要他抱着的小团子,今天已经长成了他需要仰视的男人了,“这个山海界太大了。”


“人很复杂,妖类也很复杂,这世间所拥有的生命千千万万,于是便有了千千万万种山海,别说是人,就算是最长寿的妖类穷尽一生也无法完全看遍。”


“这之后有很长很长的路,终究是只有你自己走下去了。”


他们在月下相遇,因为阴差阳错不得不一起走过一段路,他们一起看过红衣的姑娘于山中舞枪,也看过绝望的少年嚎啕大哭,而这一切与周泽楷曾经漫长的生命比起来,只是眨眼间。


他此时才理解叶修所说的,在记忆长卷之上,只有被涂抹了浓墨重彩感情的过往,才会被人记住。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此时无论是周泽楷还是叶修都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飞速靠近他们的妖类,叶修的手指从周泽楷眼睛拂过:“苏沐秋留下的这个小把戏,你现在应该能自己解决了吧。”


周泽楷眼睁睁地看着叶修向后倒去,若是抹去眼里苏沐秋留下的法术,他和叶修之间最后一点联系,也就断了。


在叶修即将接触了湖面的那一刻,他看见那个孩子不管不顾伸向他的手,周泽楷死死地抱住他,勒得叶修觉得自己要被他活活勒死。


所有试图抓住他们的手都被忘川之水隔于生者的世界,那一刻腥臭阴冷的水将他们团团包围,而叶修能感受到的唯一温热,便来自于拥着他的这个人。


他耳边的朱色流苏在水中微微扬起,两个人在水中无知无畏地向下沉去,直到属于那个世界的最后一丝月光也消失。


血色花朵轻抚过他们的手臂,簇拥着生者来到亡者之地。



 

那些感情无声无息地发芽生长,没有人注意到它,自然也没有人知道它,那滴红玛瑙般的珠子被虔诚地送到叶修面前,可笑的是,那一刻醉酒的周泽楷和叶修都还未明白它代表着什么。


它终究只是一颗石头,流淌的鲜血沉默着凝固,一如周泽楷。



 

属于死者的世界,满目所见皆为连绵不绝的血色。


血色的天空,白骨之上生长的曼珠沙华,以及奔腾的忘川中,哀号哭泣不曾停歇的冤魂。


叶修用一种让周泽楷背后发毛的眼神打量了他很久,那种眼神让周泽楷觉得自己被完全看穿,连心底那点他不曾搞明白的感情也被曝于叶修的眼前。


周泽楷轻咳两声,率先发声:“往哪儿走?”


好在叶修终究没揭穿他,只是顺着他的话头说道;“跟着花走就行。”


这时候周泽楷才注意到花丛之中有着一条小道,刚好能够两个人并肩行走。


这还是第一次完全长大的周泽楷和叶修并肩,叶修低头思索着什么,周泽楷有些无所适从地左右张望,这一看,却看到了故人。


乔老爷子的灵魂站在忘川边,有些呆愣,直到听到叶修和周泽楷的呼唤,才转过头。


“老人家,您在这干嘛呢?”叶修问。


“我在等人啊。”乔老爷子笑眯眯地回答,他还是如生前那般慈祥可亲,死亡也未能改变他分毫。


“等谁?”


“等……”老人皱着眉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他这么高。”他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下,“他太小了,我得等他回家。”


就像每一个等待孙子归家的爷爷,乔老爷子站在忘川边,等着乔一帆回家。


人死后,灵魂本该失去所有生前的记忆,以最轻的姿态回归轮回之路。


“他可能很久才会来。”妖类的生命对于人类来说确实过于漫长了。


“原来这样啊,那我就多等等。”乔老爷子笑笑,“谢谢你们了。”


叶修和周泽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沿着花丛中的路前进。


周泽楷不时回头望着忘川边的老人,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原来听人说,他们很羡慕凤凰,因为凤凰能不断地涅槃重生,不受轮回之苦。”叶修突然说道。


“但其实没什么可羡慕的。”


“同样的节点,同样不变的灵魂和同样浓烈如火的重生,人的轮回和凤凰的涅槃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叶修慢条斯理地说着,“他们羡慕着凤凰的神圣和不死,但其实他们也一样,甚至于他们比凤凰还多了一份固执。”


“直到灰飞烟灭都烙印在灵魂深处,无人能断言这份固执的好坏,但正是因为它,使得人能够挣扎着向下生出根须,能够竭尽全力向上长出枝桠,能够在这个妖魔鬼怪肆虐的世界——”


“活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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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休息日躺着打游戏,被我妈提溜起来叫我码字

我:?????

我妈或成最大催稿方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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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诸周X乘黄叶

※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大量兴欣私货,大量写手自己私货,大量妖怪二设,瞎几把乱写瞎几把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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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一帆长到三岁的时候,即使双手已经脱离翅膀变为了人的模样,但羽毛却没有脱落。


那些羽毛从他的血肉之中长出,乔老爷子心疼他,只嘱咐乔一帆不要给其他人看到。


可这样的秘密又怎么能藏得住呢?


讥讽,恐惧,尖叫,甚至追打,一切都源于他与村民不同的双手,于是在那个晚上,乔一帆藏在柴房,亲手一根根将那些羽毛拔掉。


尚且年幼的孩子被疼得泪流不止,却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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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一帆长到三岁的时候,即使双手已经脱离翅膀变为了人的模样,但羽毛却没有脱落。


那些羽毛从他的血肉之中长出,乔老爷子心疼他,只嘱咐乔一帆不要给其他人看到。


可这样的秘密又怎么能藏得住呢?


讥讽,恐惧,尖叫,甚至追打,一切都源于他与村民不同的双手,于是在那个晚上,乔一帆藏在柴房,亲手一根根将那些羽毛拔掉。


尚且年幼的孩子被疼得泪流不止,却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乔一帆直到现在都记得,那些白色的羽毛染上鲜血的颜色,它们天生就该是属于天空的舞者,血珠从羽毛表面滚落,却不能沾染它们分毫。


就像现在一样。


叶修和周泽楷从墙头一跃而下时,那双从乔一帆腰际撕裂而出的巨大羽翼铺天盖地,几乎要遮盖所有人的视线。


已经很多年了,自从乔一帆亲手拔掉那些羽毛之后,他从外貌上看来已经和人类无异,而现在属于鴸的翅膀展开,鲜红的血液从羽毛的缝隙之间蜿蜒而下,在羽毛的尖端汇聚滴落。


“妖怪,果然是妖怪!”


那些来讨公道的村民被震慑住,止不住腿软后退,企图和乔一帆拉开距离。


而还有两个人,固执地留在原地,和他对峙。


姐姐拿着染血的刀,她整个人在颤抖,但不曾松开刀柄上的手,混乱中她被乔一帆一把推坐到地上,而妹妹在她的旁边抱着她的手臂低声哭泣。


她们的母亲因为无法面对父亲去世的悲伤而昏厥过去,两姐妹站在父亲的房间里,茫然不知所措。


“姐姐,是因为我们花灯会玩得太晚了么?”妹妹扯着姐姐的手臂,她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带着她们去花灯会的爹爹第二天就没了。


许多村民都来到了村长家,而渐渐的,两姐妹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都是因为乔家的妖怪,如果不是他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老乔头当年非要抱回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不行,他就是倔。”


“乔家……”


“乔……”


那么如果没有了乔家的妖怪,爹爹就会回来了么?


两姐妹和乔一帆之间流淌着乔老爷子的血,乔一帆死死地抱着老人,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乔老爷子停下了呼吸,直到死去都未闭上眼睛,固执地往向乔一帆的方向。


“都怪你!!!”姐姐将手中的刀用力一掷,锋利的刀刃划破乔一帆的脸颊,她歇斯底里地大声控诉,“都是因为你这个妖怪!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不去死!”


妹妹哭得气都快喘不上,只一个劲地抱着姐姐的手臂摇头。


“你去死!你快去死啊!你死了爹爹就能回来——”


“那我的爷爷呢!!!”乔一帆的声音震住了女孩,那个一向温和胆怯的孩子此时抬起头直视姐姐,愤怒使他的声音嘶哑,种种感情在他的体内翻滚咆哮,它们从内部撕扯着乔一帆,而在崩溃边缘的人竭力维持意识,只为了质问他们,“你们的爹爹死了!就该拉我的爷爷陪葬么?”


“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活着,只是普通地活着,他不曾害过人,不曾对不起你们任何一个人,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又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因为你活着!你活着就是错!”姐姐的手捏紧,尖利的指甲划破手心,鲜血奔涌,“你是妖怪,你活着就会给人带来不幸!”


“你给我闭嘴!!”乔一帆的右翼狠狠击打在地面,狂风卷着砂砾,逼得人们不得不闭上眼睛。


已经十多年了,这样的罪名从他被捡回来的那一天起就没有离开他。


“我是妖类,但那又如何?”


“这世间茫茫,生老病死喜怒哀乐,那么多的灾难,凭什么要背在我身上?”


“就因为我是妖类,从小到大,你们指责我,嘲笑我,用石头追着我打,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背负你们那么多的恶意和迁怒?”


“如果没有我,如果今天村长仍然死了,你们不过也就是哭一哭就继续自己的生活。”


“而因为有我,所有的罪名都要我去承担,要我去赎罪,你们杀了爷爷,他也是人啊。”


“你们的所作所为,不比我一个妖怪可怕多了么?”


那么多年盘踞在乔一帆心中的委屈难过此刻汹涌而出,眼泪大颗大颗落在爷爷的脸上,却无法唤回老人的灵魂。


他失去了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也许他合该在那棵树下死去,那么爷爷就能一人安稳生活下去,直到寿终正寝。


那一声声撕裂般的哭泣,和着老人的血,和着姐妹的恨,和着乔一帆骨骼里流淌的悲切。


到底是谁的错?凶手失去了自己的父亲,被害者失去了自己的爷爷,袖手旁观者被惨烈震慑,不敢上前。


一双手轻轻覆在乔一帆的眼前,将所有还以亘古的黑暗,乔一帆听到了叶修的声音。


“你要杀了他们么?”


觉醒了妖力的乔一帆要杀他们不过片刻,何况还有叶修与周泽楷。


人群开始骚乱,乔一帆颤抖着手,去抓住眼前的手,他哭得整个人都痉挛,痛苦像是一只魔爪,要将他的内脏生生扯出。


漫长的片刻,也是短暂的永恒,被人人唾弃的妖怪此时成为了他们生命的主宰,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自己逃不过被杀的宿命,他们推挤着,慌乱地想要离开。


“不。”乔一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抓住叶修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无人能懂他在想什么,似乎说出那个字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不想再和他们有联系了。”近乎哀求的呢喃。


“人之初,性本善……”在他还小的时候,爷爷曾一字一句教过他三字经,教过他什么是善良,什么是仁慈。


他恨,他愤怒,他想要将所有人的血肉剜下来,可是他不能。


乔老爷子对他说过,要活得像个人。


叶修拿出春秋笔,寥寥几笔,将所有村民对他的爱与恨都化为虚无。


而当春秋笔指向乔一帆的时候,他偏开了头:“不用。”


他拒绝忘记和乔老爷子的过往,也就拒绝忘记和村民的一切惨烈冲突。


有轻飘飘的东西落了下来,周泽楷抬头,看到了漫天的纸蝴蝶。


它们在落地之前便开始燃烧,最后落到周泽楷手里的,只剩下灰烬。



 

“就叫一帆吧,一帆风顺的一帆。”


“你这一辈子,不求多的,我就盼着你一帆风顺吧。”



 

马车停在了离村子百米左右的地方,装饰华丽的外表和整个朴素的村子格格不入。


楚云秀掀开帘子,提起裙摆一跃而下:“你这是生怕我找不到你在哪?”


她自然也接到了诛杀叶修的神谕,不过楚家主忙着押镖,对神谕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叶修苦笑,他知道自己不该联系烟雨,但除了烟雨他实在是找不到第二个人。


“拜托你把他送到兴欣了。”


他将抱着的人送过去,乔一帆的双翼合拢,如同蚕茧般将他团团包裹,而他闭着眼睛,沉溺于梦境之中。


乔老爷子被他们葬在了山上,而乔一帆跪在墓前,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烟雨和其他的大家族都不同,它主要的产业就是押镖,而作为家主的楚云秀也常常亲自上阵,行踪飘忽不定。


“叶修。”从楚云秀的身后又走出一个人,正是从槐江山一战之后就失去消息的苏沐橙,此时的她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婉模样。


叶修松了口气,虽说苏沐橙传了消息,但总是要亲眼看到自家姑娘好好的,他才能放下心。


“这就是你说的那只鴸?”楚云秀小心地将人安置在马车内,反身出来询问叶修。


“嗯,事情我在信里都和你说清楚了。”


苏沐橙和楚云秀一时都无话。


“那是谁?”楚云秀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周泽楷索性也不藏着,直接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又恢复了孩子的外貌,只是这一次看起来已经有十五六岁,轮廓已经隐隐有了之后轮回家主的模样。


“此地不宜久留,你先送沐橙和小乔回兴欣,之后我会和你们解释清楚的。”叶修在楚云秀发问之前就打断她,惹得另一个人不满地抿起嘴。


忘川的入口开启就在今晚,到时候不管知不知道他消息的人,都会察觉到,楚云秀他们离这里越远自然越安全。


苏沐橙自然也担心叶修,但她只能捏捏叶修的手,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他们兄妹和叶修已经认识太久太久,苏沐橙知道叶修的性子,只要是他决定了的路,就不会回头。


马车驶入云海之中,叶修转头看着身边的周泽楷,而周泽楷也在看着他。


他笑起来,眼尾弯下好看的弧度:“准备好了么?”


周泽楷点头。


今夜,入忘川。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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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з」∠)_非常厚颜无耻但我确实得停更一段时间……

之后马上要忙入职的事情,还要跑医院,有点时间可能也没办法写太多,这几天连夜写就是想写完小乔的剧情,告一段落

山海我好像老是停更搞得有点不好意思_(:з」∠)_到时候完结了我多写两个番外吧,追连载的各位不好意思

明天就要去搞入职的事情,老叶小周保佑一切顺利,再有事情我就真是头大了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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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照顾乔老爷子,乔一帆还是决定在花灯会结束前回去,而叶修和周泽楷则选择继续逛逛。


到了后半夜,人群明显不如一开始多,但这样反而比之前的拥挤更合叶修的心意,他领着周泽楷,准备重头再看一次,刚才他只顾着护着两个孩子,实在是没分出太多精力张望。


结果这一看,倒是看到了有趣的玩意儿。


路边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穿着道士样服装的小子,看着也约莫十五六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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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照顾乔老爷子,乔一帆还是决定在花灯会结束前回去,而叶修和周泽楷则选择继续逛逛。


到了后半夜,人群明显不如一开始多,但这样反而比之前的拥挤更合叶修的心意,他领着周泽楷,准备重头再看一次,刚才他只顾着护着两个孩子,实在是没分出太多精力张望。


结果这一看,倒是看到了有趣的玩意儿。


路边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穿着道士样服装的小子,看着也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小子竭力在狭小的空间里将自己的星盘铺开,叶修只扫过一眼,就停下脚步。


星辰命理方面,叶修自然也是研究过,虽不像王杰希那样有所造诣,但算个大致的吉凶还是没问题的。


王杰希送过他一块星盘,叶修每次一看到上面的算法就头疼,因此很少拿出来过。


但他仍然记得星盘表面所刻画的星辰,而现在那小子面前那张画在白布上的星盘,居然远比王杰希那块要大得多。


小子面前还有客人,他竭力比划着什么,憋着脸颊通红,结果对面一家三口的脸越来越黑,最后拂袖而去。


叶修眯着眼睛,都不需要走近他也能猜到,无非便是这愣头小子不挑着漂亮话说,把人给气走了。


“他是妖。”周泽楷简单粗暴地下结论,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山村,居然隐藏着两只妖类,周泽楷一时也不知道是自己见识太少,还是眼前的一切不正常。


“走,去看看。”叶修牵着周泽楷,几步走到简陋的小摊子前。


罗辑今晚已经失败了很多次了,他不是很明白,自己明明认真地替人卜算,然后对未来的危险提出建议,怎么每个人听到的时候都那么不开心呢?


叶修蹲下身,这下仔细看清星盘他就更为心惊。


一般常用的星盘,只记有日月及几颗关乎命理的亮星,用来判断吉凶已然够用。


而叶修手里的那块星盘和王杰希所用的一样,上面细细描绘着二十八星宿,它们所牵涉的命理更为晦涩难懂,算法也精深,每推算一次都需要大把的妖力精力。


但如今这张被画在白布上的星盘,几乎囊括了天上所有星辰,甚至有些肉眼不可见仅能以算法推测出大概位置的星辰都位列其上。


理论上来说确实所用星辰越多所算的未来越是精准,但到了后来每增加一颗星辰,占星师所面对的难度却是翻倍地增加。


叶修有意想考考他:“小师父,你能算什么呢?”


“都能算的,前途,姻缘,出行吉凶,黄道吉日……”罗辑一个个数着,这些都是他摆摊以来人们常算的。


“那你能算生死么?”


叶修话刚落,罗辑就愣住,他的师父教过他,占星之人对生死之事都讳莫若深,他们本就是向天偷来梦境的人,如若所算过广,波及生死,就极有可能损及自己的运势。


罗辑没为人算过生死,于是此时的他不顾师父的告诫,跃跃欲试地问叶修:“是算你的么?”


叶修没想到这小子真能接,于是点头。


罗辑展开一张新的白纸,提起碳笔在之上写写画画,每一个占星师都有自己独特的算法,叶修知道自己看不懂,也懒得看。


周泽楷却好奇,但那些奇怪的数字他实在是看不明白,罗辑的手很快,周泽楷看着他的字迹从中心渐渐往四方蔓延,倒像是某种玄妙的阵法。


然而算到一半,罗辑突然扔下笔,他疑惑地抬头看看叶修,又看看周泽楷,一拍大腿,手掌上的碳粉染上衣衫也不管:“双星!”


“什么?”饶是博学如叶修,也没有听说过这个。


“你们两的命理连在了一起,看上去你的命星已经陨落,但其实是移到了他的命星所在的轨道,成为暗星。”


“所以只要他不死,你就不会死。”


罗辑有些得意,这还是他第一次算生死,虽说误打误撞遇到了双星,但还是成功了。


双星?周泽楷看着身边的人,花灯会摇曳的灯光中,叶修的脸上无悲无喜。


他早就知道了?周泽楷这么怀疑着,星辰命理一事过于玄妙,他本就一知半解,现在更是不明白其中奥妙。


他和叶修的命连在了一起,出乎周泽楷意料,这个事实并未让他产生过多抵触,反而有一种隐秘的欣喜。


“算得不错。”叶修丢下一锭银子,不顾罗辑“太多了”的呼喊,带着周泽楷转身离开。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么?”叶修偏头问周泽楷,他的脸上仍是捉狭的笑意,仿佛若是周泽楷顺着他的指引问出来,他也只会给予另一个人玩笑般的捉弄。


周泽楷摇摇头。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很多事情,譬如未来,无需言语。



 

月上中空,月色如寒气浸人。


叶修和周泽楷终于从花灯会上抽身而出,两人却也没急着回去,叶修提着一坛甜酒,领着人爬上了村外的大树。


这些事上周泽楷就挺佩服叶修的,起码两人一起在村里呆了这么几天,他就从来不知道坐在这棵树上赏月的景致这么好。


甜酒是老板自家酿的,汤色乳白,喝进嘴里没什么酒味,反而透着米粒特有的甜味。


大概是考虑到叶修还带着周泽楷,老板大气地往里面加了年糕团子,白白的一小团,又软又糯。


这点酒对叶修来说完全不算什么,他悠哉悠哉地晃着腿,享受着夜间的凉风,周泽楷还是第一次喝,一口气连喝了好几碗。


叶修和周泽楷都忘了,对于他尚且年幼的身体来说,甜酒还是有些过了,于是等叶修听到碗落下树砸碎的声音回头时,他身边已经不是十来岁的周泽楷了。


他是叶修第一次遇到的轮回家主,却又不一样。


若是此时有人在树下仰头望,就能看到从枝叶间垂下的丝丝缕缕,周泽楷的长发变成如同皓月般的白色,甚至连掩于黑色眼眸上轻颤的睫毛都落满冬雪。


而最惹眼的却是从周泽楷头上长出的鹿角,弯弯曲曲如同枯枝遥指天际,却又因为镀上月色而晶莹剔透。


夫诸,其状如白鹿而四角,很明显现在的周泽楷处于半兽的状态,叶修摇晃剩下的半坛甜酒,他倒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在喝酒上赢过人一回。


喝醉了的周泽楷也只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个过于漂亮的玩偶,叶修轻声唤他的名字,这个人便听话转过头。


“叶修。”他看着眼前的人,蓦地就笑开了。


叶修不合时宜地想,山海界里所盛传的周泽楷的美貌,大概及不上他半兽时的半点风采。


美色误国美色误国啊,叶修转头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还没说话,就感觉手里被塞了什么。


周泽楷递给他的是一颗红玛瑙的珠子,或者不该说是红玛瑙,起码叶修没见过哪种红玛瑙能如此艳丽,月光透过珠子,其间如同有火焰腾跃。


“这是什么?”


“给你。”周泽楷答非所问,他亲手拿起珠子,放在叶修耳边的流苏上轻轻一送,叶修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做了什么,只能摸到耳边的流苏之上多了颗圆润的珠子。


“手挺快啊小周。”叶修打趣。


“给你。”周泽楷却只重复着这一句话。


看这样子也是问不出来,叶修干脆也不问了,良辰美酒须尽欢,他喝完最后一口甜酒,迟来的酒劲让他有些晕乎。


叶修歪着身子靠着周泽楷睡过去,而周泽楷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大树开了花,白色的细碎花朵落了他们满身。



 

对于乔一帆来说,这是一个最好的花灯节,也是分界线。


将很多人人生的前与后,一斩为二。



 

村长死了,第二天家人起床时才发现他已经在睡梦中没了气息。


起码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这是很难理解的事情,村长正当壮年,无病无灾,怎么就死了呢?


“都是因为乔家那妖怪。”刘半仙痛心疾首地用拐杖敲击地面,“我早就说过,他会给村子带来灾难。”


这是多么毫无意义的迁怒,可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信了,于是早起收拾院子的乔一帆就遇到了破门而入的愤怒村民。


“就是他!都是因为他!”


那些怒吼逼得乔一帆后退,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知道村民们不喜欢他,但也从来没有这么激烈,仿佛像要杀了他。


“都是因为你,村长死了。”刘半仙颤抖着手指向乔一帆。


“我没有…”


“就是因为你,你是不祥之物,是给整个村子带来灾难的妖怪!”


这是伴随着乔一帆诞生就存在的罪孽,没有办法可以洗清。


乔一帆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护,他说什么村民们都不会信,他急得快哭了,有没有人会相信他?昨天的老孙头,上次给他莲蓬的大婶,或者是纸蝴蝶——


女孩冲出来的动作又快又急,乔一帆根本来不及躲,他看到了泛着雪色的刀尖。


那是曾经给他纸蝴蝶的姐姐,死去的村长正是她的父亲,仇恨完全湮灭了她的理智。


惊醒的叶修和周泽楷还是迟了一步,他们只来得及看见女孩的刀尖刺进了挡在乔一帆身前的乔老爷子体内。


短刀深深地陷入老人的身体,一瞬间击碎了他仅剩的生机,也击溃了乔一帆的所有。


那一瞬间的空白里,他想到了刘半仙的话,爷爷会因他而死。


原来是真的么?



 

“前辈,我想留下来,想试着作为人和村子里的大家一起活着。”


“虽然只有很少的善意,但已经很够了。”


乔老爷子的鲜血染红了乔一帆的眼睛,那片血色里他看到了纸蝴蝶,被人踩在地上碾碎,连尸体都未曾剩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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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会?”


馄饨铺子的老板一看两人不知情的样子,当即把铺子扔给自家媳妇顾着,一拍大腿就和两人讲起来。


叶修他们来的时间也是赶巧,正好今晚就是花灯会。


“记得晚上一定要来啊,不见识见识一定会后悔的。”馄饨铺子老板说完,赶在老板娘操着汤勺杀过来之前麻溜地跑了回去,“来了来了,媳妇我来帮你!”


老板娘不服气地骂了两句,但乡音太重,叶修和周泽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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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会?”


馄饨铺子的老板一看两人不知情的样子,当即把铺子扔给自家媳妇顾着,一拍大腿就和两人讲起来。


叶修他们来的时间也是赶巧,正好今晚就是花灯会。


“记得晚上一定要来啊,不见识见识一定会后悔的。”馄饨铺子老板说完,赶在老板娘操着汤勺杀过来之前麻溜地跑了回去,“来了来了,媳妇我来帮你!”


老板娘不服气地骂了两句,但乡音太重,叶修和周泽楷都没能听清。


大抵是因为被人剧透了未来,回往乔一帆家的路上周泽楷发现村民们确实兴致比平时高得多。


外出劳作的人们远比平时更早归来,有巧手的妇人和老人家已经开始布置花灯,有孩童扯着母亲的裤脚眼巴巴地看着,周泽楷也远远地望了一眼,他从未见过花灯,此时也和普通孩童般好奇。


“花灯会?”乔一帆听两人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眨眨眼睛,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啊对,确实是今晚,前辈你们要去看么?”


叶修住在乔一帆家也不是白住,到底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他带着周泽楷在附近的山上去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就拿了几味药。


乔老爷子的病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老人家身体太过虚弱,一时恢复缓慢,叶修几味药下去,两三天老人就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乔一帆向叶修道谢,自此便改口叫他前辈了。


“你不去么?”周泽楷问,看起来花灯会对整个村子都是难得的节日。


“我就不去了,我得照顾爷爷。”乔一帆将手里洗好的碗放下,然后低下头,有些自嘲地说,“这么高兴的日子……我还是别去打扰别人。”


花灯会对乔一帆来说一直很陌生,连平时走在街上都会被人唾弃,那样人群聚集的地方他怎么敢去?

周泽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确实有点被外面的气氛感染,竟忘了乔一帆的处境。


叶修揉揉周泽楷的头,将话接过去:“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倒是有办法。”


乔一帆抬起头,眼里畏惧与期望交织,而他还没说话,从屋后转身出来的乔老爷子慈爱地拍拍他的肩:“去吧。”


“可是我……”


“想去就去,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块孙老头家的枣糕。”


乔一帆望着老人,最后还是点点头应下。



 

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重重逼近的夜色之中,为花灯会正式拉开序幕。


村里人从邻村请来了杂耍团,简单的道具在他们手里都快被玩出花来,那边皮肤黝黑的汉子昂首喝下一口酒,然后向着手上的火把一喷,火焰在空中舒张成热浪,惹得台下的村民拍手叫好。


“真是热闹啊。”叶修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脸上戴着被画得傻里傻气的狐狸面具,声音因为闷在面具里有些模糊。


他感觉到右手被人攥紧,乔一帆有些紧张地扶着自己的兔子面具,仿佛生怕它掉下来,而一双眼睛却又贪婪地看着花灯会。


这样的热闹是三个人都未见过的,路两旁的小摊子上摆满了各家手作的点心或者小玩具,他们路过皮影戏的摊子,暖黄的光下,周泽楷看着那些小人儿的影子翻腾跳跃,没忍住,拉拉叶修的袖子,示意人低下头,问:“演的是什么故事么?”


他们半途开始看的,周泽楷看不懂剧情,却又好奇,问着叶修都不肯把眼睛从幕布上移开。


“这是西游记的故事,这里演的正是孙悟空打上南天门大闹天宫,你看那个头上两根翎子的就是孙悟空。”叶修简单讲了下,这样的吵闹可不适合讲故事。


皮影戏结束后,叶修又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只糖人,橙黄的糖浆被吹成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周泽楷手里的糖人是猴子模样,他想起叶修刚才说孙悟空也是猴子,有些舍不得吃。


花灯会自然少不了花灯,精心打扮的姑娘们穿梭于灯下如同蝴蝶流连花丛,叶修他们也跑去凑热闹。


“捣药叮咚玉杵鸣,乐奏广寒声细细。”叶修念完谜面,完全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偏头问身边两人,“这怎么猜?”


周泽楷摇头,无所不能的轮回家主此时也一筹莫展,反而是乔一帆低着头思索片刻,小声告诉叶修:“可能是调配处方。”


叶修挑眉,将花灯翻过来,谜底果然写着调配处方。


一连四五个灯谜乔一帆都答了出来,叶修最后将赢来的兔子花灯塞到他手里,乔一帆露在外面的耳朵通红。


走着走着就到了街头的孙家枣糕店,乔一帆将铜板递出去,细声细气地同老孙头说着话。


花灯会的人太多了,不知道是谁跑过,乔一帆被带得一个趔趄,握着面具边缘的手一使劲,反而将面具扯了下来。


路过的人自然不可能注意乔一帆,但老孙头却是看清了他的脸,乔一帆慌乱地将面具戴回去,他向后退两步,准备如果老孙头喊起来他就跑。


“退啥退,东西都没拿呢!”老孙头脾气暴,没好气地一把抓住乔一帆的手腕,将包好的枣糕塞给他,然后又另拿了一块千层糕递给乔一帆,“老乔头怎么养的,看你瘦成啥样,多吃点。”


说完,平时面目严肃的老人却露出笑容,他拍拍乔一帆的头,说:“去玩吧。”


刚出锅的糕点还带着热气,熏得乔一帆眼睛发酸。



 

“三碗馄饨。”老板将碗放下,还没来得及和叶修说什么,就被早有防备的老板娘揪着耳朵拎走,“媳妇轻点!轻点!”


馄饨皮薄馅大,汤里还有紫菜和虾米,乔一帆小心地将面具上移一点,低头吃着。


周泽楷很喜欢这家馄饨,即使一天内吃两次也不会腻味,他正吃着,就听见叶修问:“你想回山海界么?”


这个问题自然不是问周泽楷,而是给另一边的乔一帆。


乔一帆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叶修,他知道山海界,叶修同他说过,那是属于妖类的世界。


“我可以教你妖术,也可以将你介绍到妖类里的大家族中去,在那里你可以作为妖类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你可以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一只鴸活在人类的世界,如果乔一帆活得像是普通的孩子,叶修也不会说什么,但很明显,这个村子并不怎么接受乔一帆。


叶修想起以前苏沐秋就说过自己,嘴贱到招人揍的地步,还到处瞎管闲事,至今没被打死简直是山海界的传奇。


瞎管闲事就瞎管闲事吧,叶修一向对自己很有自信,于是也不打算改改。


很有诱惑力的提议,起码旁听的周泽楷是这么认为的,但出乎这两人的预料,乔一帆放下筷子,郑重地说:“非常感谢前辈你的提议,但我还是想留在村子。”


“因为你爷爷?”叶修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一部分,爷爷确实很重要,但我觉得,我还是想试试作为一个人活下来。”


乔一帆说完这句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筷子搅拌碗里的馄饨,今天他很开心,于是连带着话也多了起来。


“我知道前辈你们觉得我在村子过得不好,但其实有时候大家对我也挺好的。”


“我还小的时候,被村子里的男孩子们追着打,慌不择路跑到村长家的房子后面,我藏在篱笆和墙的缝隙里,期望着那些孩子看不到我。”


“但我没想到屋子里有人,当时村长家的两个女儿都在,女孩们打开窗户的时候我都吓傻了,她们看了我一眼,却没有说话。”


“然后我听到了男孩子们的声音,他们问女孩们看到我了么,女孩里稍大的姐姐当时给他们往右边指过去,但我其实就在她们窗户下。”


“男孩子们走了,我却没敢动,我只是怕他们突然又折回来,但那两姐妹好像以为我是被吓到了。”乔一帆说着有些脸红,“我小时候确实经常被撵着打,都习惯了,哪里可能被吓得走不动路呢。”


“女孩们看我没动,干脆回身去拿了张宣纸,我现在都还记得,是妹妹折好的,我听着窸窸窣窣的折纸声没动。”


“‘喏,给你。’落进我手里的是一只纸蝴蝶,很漂亮,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东西,姐妹两都趴在窗台上,妹妹没怎么说话,姐姐对我挥手,说:‘回家去吧。’”


“我有时候也会遇到路过的大婶递给我莲蓬,虽然不多,但我还是很开心。”


或许这个村子都对他充满恶意,但人终究是会心软的,在那些无其他人的背阴处,他们也会极偶尔地施舍一些善意给乔一帆。


周泽楷放下碗,他觉得有些堵得难受,乔一帆虽然说得很开心,但在旁观者如他看来,这样的善意如此细微,却让他这么珍视。


这样的对比反而让周泽楷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乔一帆的快乐是如此真实,让人不忍心泼他冷水。


“你……”叶修皱眉,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靠着这样小小的善意就够了么?”


他所遭遇的歧视都来源于他作为妖类的身份,这是不可改的,所以在之后他仍然会受到来自村民的唾弃,那些善意也许有,但却不是能颠覆事实的火苗。


它们更像荧光,摇摇晃晃,引着乔一帆不管不顾地往沼泽中奔跑。


“已经很够了。”乔一帆笑了起来,他本就是漂亮的孩子,即使隔着面具,那双眼睛弯起的弧度在花灯的照耀下像是花瓣的边缘,柔软又美丽。


这是乔一帆度过最好的一个花灯会,有陪伴他的叶修和周泽楷,有很多很多的好吃的好玩的,千层糕还在他怀里,烫得他心里暖乎乎的。


他还很小,于是张开双臂抱住的,就是他的所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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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



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十)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夫诸周X乘黄叶

※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大量兴欣私货,大量写手自己私货,大量妖怪二设,瞎几把乱写瞎几把嗨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年岁轮转至初冬之时,村庄赖以生存的湖泊里静静伫立着干瘪的残荷,叶落归根,只剩下枯枝直指天际。


秋天的丰收之后,即将迈入寒冬,两者交界之处充斥着虚无的苦涩,而乔老爷子就是在这样的季节捡到那个孩子。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乔老爷子抱起树下的襁褓,男孩小小的一团,连哭泣声都像小猫呜咽,微弱得难以察觉。


这条路是乔老爷子打柴回家的路,鲜少有人,也不知是...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夫诸周X乘黄叶

※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大量兴欣私货,大量写手自己私货,大量妖怪二设,瞎几把乱写瞎几把嗨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年岁轮转至初冬之时,村庄赖以生存的湖泊里静静伫立着干瘪的残荷,叶落归根,只剩下枯枝直指天际。


秋天的丰收之后,即将迈入寒冬,两者交界之处充斥着虚无的苦涩,而乔老爷子就是在这样的季节捡到那个孩子。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乔老爷子抱起树下的襁褓,男孩小小的一团,连哭泣声都像小猫呜咽,微弱得难以察觉。


这条路是乔老爷子打柴回家的路,鲜少有人,也不知是哪家将婴儿放在树根处。


乔老爷子环顾四周,实在是无人迹可循,初冬的气温实在说不得宜人,枝叶尽枯的大树连遮雨都做不到,鸟儿在树杈筑的巢也被抛弃,他看着男孩憋得通红的脸,如果现在不管,只需要一个晚上这孩子就没命了。


没经历太久的思想挣扎,乔老爷子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一手护着身后的干柴,一手将孩子捞起来抱在怀里。


男孩已经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太漂亮了,如同倒映着天光云影的湖面,他在乔老爷子怀里后倒是停下哭声,委屈地抽了两下鼻子,就侧头睡过去。


“这简直是造孽啊。”乔老爷子感叹着,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毫无抵抗力的婴儿是最容易被遗弃的对象,他叹着气给男孩裹紧襁褓。


手指触到了奇怪的东西,乔老爷子稍微拉开襁褓,他第一反应的男孩的父母留下的凭证,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似乎……是羽毛?


一点点被乔老爷子拿出来的属于男孩的手臂,自臂弯往下长满了鸟儿的羽毛,一根一根从男孩的血肉中长出,乔老爷子甚至能看到鲜红血液流淌在羽毛根部。


乔老爷子当即吓得将手里的孩子扔出去,幸而地面上的落叶足够松软,男孩仅仅是因为突如其来的颠簸嚎哭出声,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婴儿挥舞的双手就像鸟儿的翅膀,白生生的肌肤和羽毛晃得乔老爷子眼睛疼。


他当然可以离开,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将干柴带回去,闭上眼睛睡一觉,第二天这个怪物肯定就会死去,就算不死那也不关他的事。


他一定会死……


良久,乔老爷子一咬牙,将哭闹的男孩抱起来,他草草地将襁褓包好,不再去看睁着眼望着他的孩子,径直走向回家的路。



 

村东的老乔头是个独居的猎户,这事村里人都知道。


这人嘴笨不讨姑娘喜欢,家境也说不得多好,于是错过了最好的几年,再有人给他介绍姑娘时,老乔头都摆摆手,直说不耽误人家。


坐在村头大树下歇脚的村民们远远就看见了背着柴的乔老爷子和他怀里的包裹,有眼尖的看出了那是个襁褓,放声问道:“老乔头,哪来的孩子啊?”


“那边树下捡的,不知道哪家的孩子。”乔老爷子笑笑,其他人只当他发白的脸色和额角的汗滴是累的,不曾多想。


“哟,这是哪家人这么作孽?”有妇人说着便想接过孩子,结果被乔老爷子躲过。


“忙着回家,回头再带给你们看。”乔老爷子故作镇定地解释完,绕过人想离开。


“等等!”这次喊住他的是村里年纪最长的老人,明明头发胡子都花白了,仍然精神抖擞,精神头比起村里的中壮年也不遑多让,他似乎懂些玄门之术,谁家结亲两人八字合不合,谁家孩子被魇住哭闹不停,他都能解决,因而许多人都尊称一声,刘半仙。


“你怀里抱着的不是人!”刘半仙的话掷地有声,有反应慢点的人晕乎乎地问:“这咋不是人?不就是个孩子么?”


“那是只妖怪!”刘半仙上前突然拉开孩子的襁褓,男孩长满羽毛的手臂顿时暴露于人前,有人吓得尖叫一声。


“此怪名曰鴸,是不祥之物。”


乔老爷子几乎慌乱地将男孩的手包回去,刘半仙看他这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狠声道:“快把这个妖怪丢出去!”


“这是个孩子这是条命!”乔老爷子突然抬头,眼里有着股狠劲,“既然是我捡到的孩子我就不能不管。”


他说完便转身走开,因为太过激动两条腿还有些发抖,而刘半仙还在他身后高声喊着:“你一定会因他而死!一定会因他而死!”


乔老爷子一直快步走到听不到声音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怀里的孩子因为刚才的吵闹已经睁开了眼睛,却半点不吵闹,看着乔老爷子也不笑,只是怯怯的。


乔老爷子伸出手揉揉孩子的头,温热和普通人并无差别。


“你就跟着我姓乔吧,名字呢……”乔老爷子低头想想,小心地同怀里的人说,“就叫一帆吧,一帆风顺的一帆。”


“你这一辈子,不求多的,我就盼着你一帆风顺吧。”



 

那个老人还背着沉重的柴火,佝偻的身影挡住了身后之人高声的诅咒,抱着乔一帆一步一步走向回家的路。


他是个普通人,也是个从千军万马中独行而出的英雄。



 

叶修和周泽楷暂时住在了乔一帆家。


说明来意后乔老爷子对两位的决定倒是极为赞成,他在床上坐起身,由衷地高兴着:“一帆啊什么都好,就是从小朋友太少,两位能和他多交流交流也是好事。”


联想一下在村口的所见,周泽楷和叶修都想到这个朋友太少是怎么回事。


更夫的梆子敲过三下,躺在床上的叶修蓦地睁开眼睛,起身离开房间。


周泽楷在叶修起身的时候就醒来了,他倒不觉得叶修是想丢下他离开,但犹豫片刻,心中诸多理由还是被那个念头战胜。


“我吵醒你了?”叶修侧头看见门边的周泽楷,低声问。


周泽楷摇摇头,他的注意力在石桌上,那些明显不属于这个小院的东西:“你要做什么?”


不是那是什么,而直接跳过一切无谓的前置条件直指叶修的目的,被问的人挑挑眉毛,他撕开酒坛的封口,澄澈的酒液流淌进白玉的酒杯中,叶修举起杯子,反问周泽楷:“你听过那句话么?风雷惊日月,诗酒邀鬼神。”


叶修说罢就连杯带酒一同向上一扔,他根本没有抬头看,周泽楷的目光却黏在杯子上移不开。


旋转而上的白玉杯在月光下被照得通透,而未等杯中酒液撒出,一只手稳稳地接住酒杯。


“一壶浊酒喜相逢啊喜相逢。”方锐盘腿悬于半空中,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乐滋滋地称赞叶修,“老叶,很懂嘛。”


他惬意地在空中翻了个滚,伸手欲去取桌上的酒坛,却被叶修一掌打在手背。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世上哪有白吃白喝的理。”叶修不顾方锐的怒视,得意地晃悠着酒坛,晃得里面剩下的酒液哗哗作响,也晃得方锐伸长了脖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才好。”


看叶修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方锐只得退回来,他谨慎地选择了叶修和周泽楷的对面,抱着手说:“你想知道什么?”


方锐,这个名字周泽楷是知道的,或者该说整个山海界都鲜有人不知。


金华猫,畜之三年后,每于中宵,蹲踞屋上,伸口对月,吸其精华,久而成怪。


而方锐又是金华猫中的佼佼者,他长期隐匿于月中,听过无数隐私八卦,因此若有人想知道什么见不得人的消息,只需带上一壶酒,于月下邀他。


方锐对周泽楷的存在和模样毫不意外,可见他和叶修之间的事情半点都没瞒得过他。


“忘川何入?”叶修用手指轻敲石桌表面,方锐皱起眉,片刻试探地问:“你是要去找老魏?”


周泽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知道叶修要去忘川,这个人却一直不吭告诉他是为了什么。


“周家主,你若想知道老魏,只需要点小小的代价,我就可以告诉你。”方锐笑眯眯地转过头同周泽楷打商量,疑惑的味道对他来说就意味着交易。


“小孩子都骗你有点底线好不好。”叶修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也不管方锐如何抗议,转头简单地和周泽楷解释,“老魏就是魏琛,蓝雨前家主。”


周泽楷一点即通,当年传说蓝雨前家主魏琛于朝圣会上亵渎神明,之后被收押仍不肯认错,神一怒之下将人驱逐,原来是将他驱逐到了忘川,不过这也就能解释为何这么多年一点关于魏琛的消息都没有。


“你知道的,‘忘川何入?亡者可入’,重要的不是怎么进去,而是进去的是什么人。”方锐收起调笑的模样,正色道。


“那你看,我可入?”叶修只笑着反问。


方锐眼中神色流转不明,他突然伸手抢过酒坛,这次叶修也没阻止他:“三日后,离位,子时。”


莫名其妙的时间地点,但周泽楷和叶修都明白了,这是进入忘川的办法。


“行了行了,一坛酒就只能换这么个消息啊,我回去了。”方锐站起身想离开,叶修侧着身子用手臂撑着脸颊,说:“那也太亏了,我这可是上次从张佳乐那抢来的酒。”


“什么意思?”方锐眨眨眼睛,然而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叶修从怀中掏出山海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向方锐。


山海卷在脱离叶修手心的瞬间就舒展开,劈头盖脸将方锐拢于其中。


周泽楷连忙几步绕过石桌,正好看到叶修蹲下身子,两只手分别按住山海卷的一边,而方锐被压在山海卷下,已经显出金华猫的原型。


“我日你仙人板板!叶修你要做什么!”方锐破口大骂,叶修却只好脾气地应着:“进忘川光我们俩肯定不够,只好向方锐大大借样东西。”


然后叶修冲着周泽楷一偏头:“来小周,挑根最好看的胡子拔了。”


“我草叶修你还是不是人!!!”


“我都说过我不是人,我是乘黄。”


“我呸,你个黑心——我草周泽楷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很记仇的!我真的很记仇的!”


周泽楷当然不管方锐的鬼哭狼嚎,他左瞧瞧右看看,捻着最长那根胡子的末端往外一使劲。


胡子一没,方锐的嚎叫也饿戛然而止,叶修两三下收起山海卷,拎着周泽楷的衣领倒退一步。


周泽楷献宝似的将手中的猫胡子递给叶修,而一边的方锐化为一道流光窜回月中,走之前还不忘带走酒坛。


“叶修你不得好死!”方锐回到月中,探个头出来大喊一声,然后又委委屈屈地捂着脸缩回去。


叶修奖励地摸摸周泽楷的头,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散开。


“那可不就是不得好死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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