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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破阵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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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19-11-18 07:07
路过@lof

【周叶】破阵曲 01:长途 (古风)

百日接龙 day05:长途,题目:两字一百题梗 by 栖月 

。CP周叶,all→叶/年下,双向养成,假装是古风,满口胡扯考据党sorry

。只在本章带说明

因故重发,抱歉

定时发布


  城破了。*


  一向歌舞升平的京城杀声震天,血染红了大地,四处燃起的火光竟是让这深夜宛如白日,诺大京畿灯火通明,哭声、哀嚎交织一片。人们恐慌着,疯狂涌向几处城门关卡,只希望挣得一线生机,却在侥幸逃出关门后,遭驻守在外面色冷厉的叛军一一阻拦,若有反抗者则立斩杀于剑下。

  堂而皇之杀入京城的叛军领袖骑着黝黑高大的骏马,御马率领最为精锐...

百日接龙 day05:长途,题目:两字一百题梗 by 栖月 

。CP周叶,all→叶/年下,双向养成,假装是古风,满口胡扯考据党sorry

。只在本章带说明

因故重发,抱歉

定时发布


 

 

  城破了。*

 

  一向歌舞升平的京城杀声震天,血染红了大地,四处燃起的火光竟是让这深夜宛如白日,诺大京畿灯火通明,哭声、哀嚎交织一片。人们恐慌着,疯狂涌向几处城门关卡,只希望挣得一线生机,却在侥幸逃出关门后,遭驻守在外面色冷厉的叛军一一阻拦,若有反抗者则立斩杀于剑下。

  堂而皇之杀入京城的叛军领袖骑着黝黑高大的骏马,御马率领最为精锐的八千精兵,一步步踏上永宁殿前的白玉青云阶,一步步,留下吸饱了血水的铁蹄印。

  他身后高高举起的明黄大旗,苍劲字体赫然写着‘顺天之意’,在遍地火光与猎猎朔风中震出令数百朝臣胆战心惊的剑影。

  如今叛军早已将朝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捆了,牢牢绑死扔在殿内,像肉摊上的待宰牲畜,昔日光鲜不再,个个茫然失措。

  后宫诸多嫔妃侍女及稚儿同样被拖了出来,待遇稍佳,但全都灰头土脸,由数名精兵看守着。

  男子下了马,迳自走到殿前,现场唯一没被绑起的仅有一人,正是当今帝王。他本来端坐于至高之位,面貌威仪,然而其余亲卫不是遭人压制,便是漠然冷视,显然早有异心,随男子缓步接近,皇帝面上强撑出来的镇定寸寸崩塌,待对方站在他面前时,他什么都藏不住了,惶恐灰败,剧烈摇晃的眼底甚至透出几丝恳求。

  “你在求什么?原谅吗?谁的原谅?”男子以仅有两人之间可闻的音量低语,“普天之下,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原谅你犯下的所有错误?”

  皇帝僵住,像是被无形之手掐住咽喉,再不能动弹:“我──”

  男子没听他任何话语,只是转过身,朝殿内近千人朗声说道:“大舜开国以来,始终风调雨顺,人民富足安乐,但自这狗皇帝登基,却是连年欠收,滴雨未降。百姓生灵涂炭,容貌枯槁,甚至不得不割肉喂子,如此惨状,当今圣上派往各处的旨意却不是开仓镇荒,安抚民心,而是加税,不断加税--”

  “然而,天下数千万子民正在饥辘中苦苦挣扎时,宫中却是大鱼大肉,珍肴异馔不断,搜刮民脂民膏,只为了维持这奢侈糜烂的生活!我想请问诸位,你们有家人吗?有亲族吗?他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而皇帝和他的走狗又是如何,你们知道吗?”

  待他最后几句质问出口,万念俱灰的文武百官中,逐渐有人抬起了头,朝上望去。男子虽为叛军,应是最令人不耻,他身上却有某种凛然正气,让朝臣不由自主相信这番话全数出自本心。

  男子一一数落着君主罪状,言之有物,居然没有一条不是罪证确凿,到了最后,那明黄大旗嗖的一声再度高举时,不少人恍惚中,竟有种大梦初醒的错愕感。

  他不再朝着众人,只抿直唇线,对皇帝宣告:“…以上诸事,纵然错不在你,也与你脱不了干系,藉诸人之手屠戮苍生百姓,莫怪乎真龙之气溃散,最终失了天意。”

  一片死寂中,男子抽出腰间一柄刃阔而薄的剑,轻描淡写地贴在面色惨白的皇帝颈间。

 

  “皇上,你的江山,该易主了。”

 

  被绑死扔在一群朝臣间的年轻史官愣愣地注视着眼前一切,明明是一坐一站,那站着的反贼无端多了几分气势,而坐在龙椅上的当今帝王,却是恨不得挖洞逃走似的……若他的兄长文康帝如今还在,治理着国家,眼下还会是这副耻辱景象吗?

  不期然间,他空白的脑海中掠过一句话:

  百年来,由周姓统治的大舜皇朝,败了--

  

*

 

  叶修匆匆赶到顺合宫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

  往日不论后宫其他宫院如何,顺合宫由于倍受皇帝恩宠的容贵妃沈氏,总是最为超然的存在,宫内花团锦簇,终年燃着静心香,丝竹弦乐声不绝于耳,往来之间服侍主子的侍女们轻纱裙带卷起小小浪花,端的是一派人间仙宫的景象。

  而此刻顺合宫是鸦雀无声。

  大片宫墙烧得焦黑,梁柱倾颓,梨木雕花的窗框及摆饰燃着熊熊大火,除了浓浓黑烟与火焰燃烧的细碎声响,再无其他。

  叶修身上不合身的甲胄不住滴着血,手中神兵却邪被鲜血染得看不清原貌,通红火光映在那双平静黑眸中,似有几分难辩情绪。

  环顾颓败的顺合宫,叶修甩开战矛上血水,叛军破城时,他从太医院长途赶来,一路杀了不知多少叛军与内贼,加上为求稳妥绕了路,耽误太多时间,竟然只赶上这副残破景象。

  “…迟了一步吗?”嘀咕着,叶修叹了口气,提脚跨过几具看不清容貌的焦尸,悄无声息地往里走去。

  越是靠里,死去之人越多,这里本来有上百宫女,宫外也有数队侍卫保护,然而那群耽于安逸的人怎么可能敌得过沾有无数人命的叛军精兵,尸首铺了一地,叶修不得不踏着血水前进。

  行至拐角时,他脚步一顿,没有犹豫便横过却邪,撑着围栏一翻,跃下一处浅池。这里是荷花池,终年有地热温养的暖水源源灌入,即使已非夏季,荷叶仍层层叠叠,池底尽是软泥,加之叶修动作谨慎,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他贴着池壁,以荷叶遮掩身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容贵妃呢?”

  “不知道啊,后宫那些女人可真能逃,比李尚书还难抓…”

  “平日受帝王恩宠过好日子,撕扯着脸皮争那点宠爱,这会儿倒是一个个溜的比谁都快!”

  “放心吧,她肯定带着侍女或奶嬷,跑不远的。”

  “逃命还带侍女?这女人疯了吧?”

  “不然谁来帮她照顾那小哑巴公主?”

  几个叛军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这倒是……”

  那几人毫无戒心地走过时,叶修紧了紧手中的战矛,最后只是吐了口气,屏息着待声音远去,藉着矛头反光确定回廊无人,才七手八脚地攀着饰物爬了上去。

  他飞快走遍顺合宫每一处,推开每扇门确认是否还有活口,面上却并不焦急,好像这里有没有人活着都无关紧要似的。

  只剩灶房等几处没确认时,他再度听见那串脚步声,那群叛军嘴里的话语越发粗鄙,明显急躁起来了。叶修正打算离开,前方的杂役房却突然开了门,一名满身狼狈的女子走出,她身后跟着位年迈老妇,后者手里牵着两个孩子。

  那女子虽是侍女装扮,发式凌乱,未有任何珠杈配饰,几乎可用披头散发形容,更看不出半点美貌,但那身养尊处优的骄矜气质却掩盖不住,正是容贵妃。

  “叶将军?!”容贵妃眼底亮起了光,她不顾礼教亟欲伸手扣住叶修手臂,被叶修避了开来,“你在这里,莫不是--叛军已经--”

  “没有已经。”叶修摇头,直接戳破不切实际的奢望,“看着四周,妳还不明白?”

  容贵妃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下来,她颓然后退,摇着头嘀咕些怎么可以、为什么这类的话,神情很快歇斯底里起来,尖刻目光瞪着浑身湿淋淋的叶修:“叛军入城,而你在做什么?!你为何没有挡在宫门前,与其他将士一同抵御外敌?!”

  叶修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为什么没有,皇上不清楚,朝臣不清楚,连我同袍都不清楚,但贵妃娘娘,您还能不清楚吗?”

  他语气平和,那目光却近乎逼视,容贵妃再说不出话来,呐呐无语。似乎容贵妃的惊怒指责让叛军察觉了,有人大喊“在这里”、“快!”,杂乱的脚步声与火光漫了过来。

  叶修摘开衣角上的枯叶水草,摇摇头:“总之,我只是来和容贵妃说声‘谢谢’──我可不想死时还记着欠妳这句。”

  语毕,他竟是不管不顾就要离开。容贵妃听那群叛军的声音渐近,而她的奶嬷不断急声问着咱们该怎么办,许多纷乱思绪搅成一道无解的死题,这瞬间她六神无主,心如擂鼓,恍惚中听到自己低喝:“站住!”

  叶修离去的步伐一顿,微微偏头,容贵妃竟觉得这男人像是只愿给她两句遗嘱的时间。

 

  “叶将军,一句谢谢,怎么够?”

  “那两句?”

  容贵妃面上逐渐显出某种癫狂的笑容:“叶秋,你欠我一条狗命,现在该还了。”

 

  叶修微微瞪大了眼,神情难以置信,他似要反驳,却在最后那瞬间骤然冰冷下来,抓紧却邪,冷漠地答了句“妳说”。

  容贵妃不惜惹叶修反感也要讨要的承诺,却不是强迫叶修带着她们几位老弱从插翅难逃的宫中杀出重围,她压着声,近乎尖叫道:“救她,救我的孩子!”

  叶修顿了一会,才从脑海中捞出名字:“…静云公主?”

  他这才仔细观察被老妇抓在手里的两个小孩。

  两位小姑娘都是粉雕玉琢的模样,看上去不过3、4岁,尚未长开的脸颊有些圆润,穿着粗衣麻鞋,厚实的土褐色棉袄把两人裹成了球。她们长相极为相似,双生子一般,但任何人都能轻易看出差别:其中一个小脸上写满恐惧,张着嘴似在嚎啕大哭,但喉间只有古怪的啊啊声传出。她眼泪不住滚落,哭的满脸泪痕,紧握老妇的左手,惶恐地仰头张望着容贵妃和叶修。

  而另一位,却是微微垂眸,安静无声地任老妇拉着她的手腕,漆黑如墨的眼底没有任何光彩,若非胸前细微起伏,更像是照着前者仿造的精致人偶。

  叶修自参军以来,十年间多少也摸透宫中扭曲败坏的风气,当权贵不愿自己孩子出生入死,便会从民间找来模样相近者培养成替身,只为有朝一日让其代为送死。哭个不停的那位,大概就是静云小公主了,瞧那娇惯模样,她要是能出声,此刻肯定在放声尖叫。

  带着这个哭花了脸的小朋友逃难…叶修正深感头大,岂料容贵妃一把拽住不声不响的那位,直往叶修怀里塞。叶修怔住,下意识接着被甩来的孩子,双手轻按住小姑娘肩头时,容贵妃直指着庭院内一处茂密花楸树林,因暖水而开到现在的嫩白花朵密密匝匝掩住了事物:“那里有暗道,通到皇宫外某处废屋。”

 “叶将军,我不敢奢望这种下做手段讨来的情能让您保她长命,十日,只要十日就好,十日后去襄城找芳柳茶楼的掌柜,他自会把我女儿秘密送回沈家。”

  叶修拧紧眉,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只得点头,三两下将却邪绑在身后,一把捞起静云公主扛在肩上,足尖轻点窗框由杂役房掠了出去。

  临离开之际,有什么硬物被塞入他的掌心,叶修匆忙收进怀中,摸出暗道入口,趁着拉开窄门跳入的那瞬间回头一望,只见容贵妃已被几位叛军抓住,小姑娘同样如此,刀尖抵着她们的背脊,向永宁殿的方向走去。而她身旁那位老妇却是低头盯着脚尖,神情晦暗复杂,隐有某种释然。

  这是叶修最后一次见到这三人。

  

*

  

  与形同死域的顺和宫相反,宫内另一处的武卫营此刻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无数叛军士兵到处奔走,推开一扇扇破烂木门,大声呼喊着。

  “快搜!”

  “这里也没有,那位叶将军还没找到!”

  “不行啊…他们这劳什子武卫营布置太复杂,不晓得那狡猾的家伙藏在哪里!”

  队长听着部下们的回报,皱眉唤来几位士兵:“你们说,亲眼看到叶秋往这里跑了,当真无误?”

  “千真万确!”士兵大声回答,像是给自己壮胆,“那身量,装扮,还有战矛却邪,即使是隔墙影我们都能认出叶将军,更何况亲眼见到?绝不会认错!”

  “所以你们是认出来了,怕了,放着叶秋跑来他亲自设计成迷阵一般的武卫营,给他机会逃出生天?”队长问。

  方才还板着背脊的几名士兵顿时噤若寒蝉,支吾不清:“这…那个…那毕竟是…是斗神啊…咱们上去也只是给他戳成肉串……”

  队长摇头,心道这些募来的农家子弟果真不堪大用,他手一挥下了指示:“浇油放火,全烧了。”

  “是…是!”

  士兵领命,赶紧推着油车朝墙根浇着油。

  无法食用的劣质油不仅难烧,气味同样令人反胃作呕,然而这火焰相当持久,经久不灭。

  但是能烧再久也没意义,因为武卫营搭建的材料除了木材、干茅草和泥土碎石外,就剩几处固定用的铁钉铁铆,不用等夜晚过去,就会烧得一干二净。

  队长附耳对身边的亲兵交代几句,对方点头,比划几个手势,几名精兵领命,立刻藉着夜色,分做三个方向包围静悄悄的武卫营。

  队长朗声喊道:“叶将军!我敬你天赋过人,未及而立,十年来却保护多少边关百姓免于外敌欺辱,他们可能不知道当今圣上是谁,却都将斗神叶秋牢记于心!斗神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然而你受到的待遇为何?敬重又何在?我们此番起义,正是为了像叶将军这样受昏君箝制的忠义之人,还给您大展鸿鹄之志的机会,只要您愿降,我们必以礼相待,保您将军之位,绝无戏言--”

  “…此话当真?”武卫营内传出答声。

  他大声指示:“所有人,放下手中兵器!拿刀对着叶将军,这是何等不敬?”

  士兵们面面相觑,听令放下武器,一时间刀剑落地的叽零匡当声响成一片,藏在武卫营中瑟瑟发抖的人终于动了心思,哆嗦着站起身,一点一点挪向门口。

 

  他只是一名曾跟在叶秋手下上过几个月战场的小兵,今夜轮他巡守附近,然而黑灯瞎火的,又是偏僻角落,这里什么可贪图的都没有,入了夜后他忽然感觉昏昏欲睡,便干脆找了个角落打盹。

  再醒来时,皇城燃起的大火已经烧红半边夜空。

  他本想逃难,又怕慌不择路平白断送性命,最终跑向了武卫营,指望有其他人搭救,正巧发现积威极深的叶将军房门未锁--因为无物可窃,他从来不锁的--而那套几乎代表斗神身分的精铁轻甲就扔在一旁的箱子里。小兵身量与叶秋相当,手忙脚乱地换上,仔细戴上头盔,拿了根练习用的破矛充当却邪,黑灯瞎火的,竟真的糊弄不少叛军,还没打就把人吓跑。本以为能够顺利逃出宫外,没想到那些跑走的竟回头找了帮手,数百人穿着一身重甲,将他包围在此。

  现在一听,原来对方不想杀叶秋,而是想招降?这倒也是,叶秋何等人物,加上始终中立的身分,杀了可惜,若能招揽到手下,那可是一大助力。

  他思索着,假借叶秋的身分投降,之后伺机逃走…

  小兵嗅到自己所在的屋子也有刺鼻的劣油味,担心他们二话不说就烧,赶紧开门大喊:“等等!叶秋在此,我投--”

  话音未落,一把银光闪闪的大刀已然斩下!这刀又快又重,虽被头盔阻了一下,仍穿过缝隙一刀断了他半截脖颈!小兵犹在茫然地说着“降…”,下一刀已接踵而至,他眼前一黑,头颅咕噜噜的落了地。

  “放火!”副手大喊一声,正因杀了斗神而直打抖的几位士兵慌忙跑离,数十只火把同时点燃了劣油。

  腾起的大火眨眼间吞噬了整座武卫营和斗神尸首,那火势离奇直窜了数尺高,宛如怒龙冲天,霎时有士兵胆寒地呢喃起我们烧死了斗神。

  “这…这是叶将军的英魂震怒么……”

  听到这等细语越来越多,队长冷笑一声:“什么斗神?什么英魂?你们难道没听清、没看到,在生死之际,叶秋贪生怕死,选择苟且偷生?!”

  队长目光阴狠,用词极为偏颇,然而哪怕心里同样惋惜斗神,副手也不可能拆台,只是大声附和:“我听到了,他说投降!”

 

  “镇远将军,斗神叶秋亲口说了:我投降!”

  “斗神…”有人恍惚起来:“斗神叶秋………降了--”

 

  自第一个人应声,接下来便不怎么难了,彷佛为了驱散这滔天大火带来的寒意,‘斗神降了’的呼声一声高过一声,直到响遍宫内,重重打在所有未屈之人的心头。

  这片喊声中,队长笑了,嘱咐副手看着这片火焰将这全部烧得一干二净,他自己退了出去,快步走向永宁殿。

  

 

  “…叶秋?”

  队长垂着头:“是的,微臣确实诛杀前朝走狗叶秋,亲眼看着他身首异处,为求稳妥,已令下属将武卫营连同叶秋尸首焚毁。”

  男子刚坐上象征皇权的御座,轻抚着扶手上栩栩如生的龙型雕饰,听见这个报告,他愣了一下,神色复杂起来,低声呢喃:“是吗?他……”

  男子静了下来,他望着雕饰那对不怒自威的龙目,有些恍惚起来。

  “…陛下?”队长战战兢兢。

  这就叫上陛下了。他歛起所有情绪,冷着脸点头,随手招来刚刚宣示拜服的朝臣,下令道:“记下来,今日今时,前朝镇远将军叶秋战死殉国,然其生前护我华夏千万子民,死后亦威名不坠,以国礼厚葬之。”

  队长惊愕:“但--”

  “镇远将军叶秋,以国礼葬之。”男子冷睇对方一眼,后者打了个寒颤,“有什么疑问?”

  “没…没有。”队长咬紧牙,低头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朝廷内沉疴旧病积年,叛军势力数年来的蛰伏,内神通外鬼,加上因连年欠收导致的民心不再,这场势如破竹、直捣黄龙的起义,不过用了数个时辰,便让皇位易了主。

  

  后半夜,杀声逐渐平息,入冬以来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盖住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盖住数千、数万的哀哀哭声,同样盖住自京城东南方仓促离去的一小串脚印,徒留一地苍白。

    

 

 → 02:震惊

路过@lof

【周叶】破阵曲 04:知己 (古风)

*百日接龙 day08:知己,题目:两字一百题梗 by 栖月

定时发布


← 03:拯救

  

04.

  

  叶修在一片黑暗中昏昏沉沉,宛如踩在目不可视的云端,飘飘忽忽,像是不知要随风飘荡到何处。忽然,一点清凉的液体流入口中,沁凉的感觉顺喉管滋润着五脏六腑,恍惚间似乎有双小小的柔软掌心迟疑地抹去他额间冷汗,叶修猛地呛咳几下,无所凭依的意识才一点一点回拢。

  他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累,还有虚弱。

  全身上下没一处不酸痛的,尤其是腿,腰间伤处火辣辣地疼,他闷哼一声,握紧拳把脸朝下埋了埋,鼻尖嗅到的却不是军帐被褥惯有的湿闷潮臭,而是泥土腥气,叶将军迷糊地呆了一会,...

*百日接龙 day08:知己,题目:两字一百题梗 by 栖月

定时发布


← 03:拯救

  

04.

  

  叶修在一片黑暗中昏昏沉沉,宛如踩在目不可视的云端,飘飘忽忽,像是不知要随风飘荡到何处。忽然,一点清凉的液体流入口中,沁凉的感觉顺喉管滋润着五脏六腑,恍惚间似乎有双小小的柔软掌心迟疑地抹去他额间冷汗,叶修猛地呛咳几下,无所凭依的意识才一点一点回拢。

  他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累,还有虚弱。

  全身上下没一处不酸痛的,尤其是腿,腰间伤处火辣辣地疼,他闷哼一声,握紧拳把脸朝下埋了埋,鼻尖嗅到的却不是军帐被褥惯有的湿闷潮臭,而是泥土腥气,叶将军迷糊地呆了一会,猛地惊醒过来。

  狼!静云公主呢?!

  叶修腾地坐起,动作间带到腰腹伤处,霎时疼的龇牙咧嘴,他没废多少功夫,一睁眼就看到靠着洞壁坐着的小家伙。他仍是那副不言不语的安静模样,沉默地垂着眼,好像整个人三魂七魄早已逃离体内,留在这的只是空壳。

  但他身旁却放一只半鼓的水囊,里头的水本应喝空了,叶修舔了舔唇,确实有一点湿润触感。

  面对这张精致木偶般的小脸,叶修迟疑一会,犹豫地伸出手,在他发顶上放轻力道揉了揉。后者没有任何反应,不晓得是接受还是拒绝了。

  而叶修抬起手时,感觉掌心内被什么磕了一下,这会儿摊开手掌,看见了那块清亮如水,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长命锁。

  随着长命锁映入眼底,出于本能,一时各种纷乱复杂的权势对立、党派纠纷、后宫倾轧、前后帝位之争、改朝换代之类一个比一个棘手的问题争先恐后地窜了出来,直闹的他脑仁发疼,叶修按着鼓胀的太阳穴,歪着脑袋很是苦恼地看着这孩子。

  带着先帝遗女--或着该改口为前朝王女,和带着前朝先帝嫡长子,是重要性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至今五、六年前,他还在边关拿着一杆破矛,混在那堆楞头青同袍里一窝蜂与西戎打做一团时,就曾听闻一惊天噩耗。文康帝在位期间,舜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唯一可惜的就是周姓子嗣艰难,那年约莫春节期间,皇后怀胎了,那是文康帝即位十数年来第一个孩子,举国欢腾。然而,皇后体弱难产,纵使倾全太医院之力,母子仍不幸离世。

  边关消息一向慢,叶修又有数不尽的事要忙,他是在得知‘小皇子没了’这件事的同时,才知道原来皇上有了孩子。

  隔年,唯一可说是喜讯的,就是容贵妃怀孕,之后顺利生下皇长女静云小公主。

  话又说回来,这真的是他的长命锁?也许情急间那奶嬷嬷弄错了嘛,他看那容贵妃,似乎完全不晓得塞给他的不是静云公主啊,或着说不定这是给他变卖当盘缠或犒赏的。

  叶修左思右想,忽然感觉腿边有某物袭来,他下意识捞起却邪直刺而下,竟是将一条闪电般扑出的大蛇钉于矛下。

  他打量一会,认出在长矛下剧烈挣扎的是条王锦蛇,攻击性强,奇臭无比,无毒可食。

  叶修摸摸下巴,松活着僵硬的肩颈,轻描淡写地抽起却邪,捏着蛇七寸走出洞外。

  “今天吃蛇肉。”

  这便是劫后余生的两人之间第一句话了。

  

  

  被捉住的蛇足有两尺长,叶修拎着它到溪边拿却邪三两下剥皮切段,蛇腹内有几只没消化完全的小鼠,估计是饿得狠了,打算趁冬眠前吃饱饭,晚上出洞捕食夜间到溪边饮水的小型动物,回家后却看见俩无毛猴占了它家,才会暴起攻击。

  又称臭黄蟒的王锦蛇当真臭不可闻,叶修扭曲着脸处理好,洗净蛇肉,摘了好几颗随处可见的青果将酸涩汁液浇在蛇肉块上,忙活半天才把食材带回洞边。

  来回间他观察过环境,地势平缓,有少许人类来过的痕迹,结合林间偶见的小树墩子和莫名缺了几截枝干的树木,估计这片范围有樵夫会来。

  已经接近襄城了。

  叶修升起火堆,拿树枝串着蛇肉烤,心头沉甸甸的担忧总算放下一半,如今已是第九日正午,第十日要是没能把小家伙送到襄城,错过容贵妃的安排,这烫手山芋他还真不晓得扔哪。

  ──尽管这位可能根本不是容贵妃的宝贝女儿。

  他把烤好的蛇肉连着解腥腻的青果递给小孩,对方还是那样,没有疑问地接过来就吃,这不是出于信任的举动,反倒有点无所谓生死的意味。

  这孩子被扔进狼群时他一直紧张关注着,所以在那头灰狼的尖锐利齿下,他大喊快跑时,小孩那瞬间的迟疑僵硬,叶修尽收眼底。

 

  叶修也拿了一份烤蛇肉,与他对坐着吃了起来。

  “静云公主?”叶修说道。

  对方没有回应。

  “周?”

  “……周泽楷?”

 

  孩子深潭死水般的眼眸轻颤一下,小口吃着蛇肉的动作慢了半拍。

  瞧他对这名字有反应,叶修马上头痛起来,说声‘失礼了’,他直接上手把小家伙身上脏旧的棉袄层层掀开,直到剩下那件贴身儒裙。

  几岁大的孩子当然没什么曲线可言,平胸理所当然,又是一声失礼,叶修挣扎着把目光慢慢往下挪,尽管被裙摆掩着看不出什么,但坐姿所致,还是能确认下方绝非空无一物。

  平日看到估计不会多想,就当是裙摆皱褶罢了,然而知获真相的叶修一口气差点没喘上,心累地捂着脸。

  “哎呦,周小殿下……”他含糊嘀咕着,摊开手让对方看清掌心里的长命锁,其上的五爪龙亟欲冲天,“看来这是你的东西。”

  周泽楷不感兴趣,低头嚼着蛇肉。

  叶修叹了口气,目光一晃,却瞥见周泽楷的衣摆似乎卡着什么,伸手拾起,竟是一枚足有叶修食指长的狼牙。

  是那头把周泽楷咬下树干,直接甩到同伴之间的狼留下的。

  叶修将那枚狼牙夹在指间,拿到周泽楷眼前晃了晃。

  “你认得这个吗?”

  他这回总算有了动静,凝滞的目光移到那枚利齿上头。

  “这是狼的牙齿。”叶修说道:“是你奋力求生,并且成功之后,获得的第一件战利品。”

  周泽楷缓缓看向叶修。

  “坦白说吧,周小殿下。”叶修挑眉,抛着那枚狼牙,凝视着对方,“你现在死掉,我会很困扰。”

  “我不想知道后宫那群人闹了什么事,不想管皇长子为何被迫冒充成公主,说不了什么漂亮话,也不会骗你活着就能碰上好事。”

  他沉着声,垂眼擦拭那枚带着干涸血渍的狼牙,“你的身分注定你不可能平凡无奇的过日子,今日活了下去,他日仍会遭遇各式各样足以夺命的险境,背叛、牺牲、还有许多远比死亡更让人恶心痛苦的事。”

  叶修说比如青果淋蛇肉,嚼起来像柴,味道像泥浆,简直恶心的夺命。他说得如此嫌弃,嘴里却不紧不慢地吃起了第三份烤蛇肉。

  “即使如此,活下去吧。”

  “你可以选择喜欢或讨厌,逃避或面对,选择随波逐流,或逆势而上。没有人可以左右你。”

  “但这都是生者才拥有的权力。”

  

  虽是三言两语,却足够真情实意,好歹两人也算共同经历过生死,他至少得把这些不中听的话说与对方。这回,他出于曾经为臣的本分挡下了,下次…

  叶修摇头,自语着对个小孩说这些他能听懂吗?然而不管周泽楷如何理解这番话,至少活过这几天吧,他可不想亏欠无耻讨要人情的容贵妃。叶修在心底嘀咕,拿起置于一旁的却邪横在腿上。

  却邪通身漆黑如墨,矛头银亮如雪,乃极其罕见的万年寒铁,以常人难以想像的惊天技艺制成,是与斗神叶秋一同成名的神兵利器。

  矛身上装饰着金穗般以纯金揉造编织成的缨子,由几条红绳系于矛尖下,于火光中挥动却邪时,那几朵缨子如同带出金色流光,煞是好看。

  叶修却觉得花俏:“咳,这装饰是你爹……嗯,文康帝送的赏赐。”

  他一边说着,手上灵活地解下一条红绳。

  民间谣传这是浸了血的龙筋制成,叶修倒是满不在乎,他摸来一小块洗去油脂烤干的蛇皮,三两下串成了个其貌不扬的小蛇皮袋子,把那块意义重大的长命锁仔细裹起放入,顺手还替那枚狼牙凿了个小孔,一并串到红绳上绑牢。

  他将这不伦不类的饰物挂到了周泽楷颈上,轻点周泽楷的胸口,笑了笑,终究没多说其他。而周泽楷低下头,望着胸前的挂饰,不知想些什么。

 

 

  吃过东西后,两人休息一会,慢慢下了山,不久便看见了繁华的襄城。

  这次周泽楷是自己走的,脚上穿着叶修取枯树藤削皮后织成的鞋,外观土气,但枯藤内芯柔软透气,踩起来比寻常布鞋舒适,走着倒也不碍事。

  进入襄城需要出示身分文书,或是缴纳一笔费用取得临时证明,无论哪项两人都有困难,叶修干脆沿着襄城外围观察,看准守备较为松散的平民居住区,光天化日下带着周泽楷翻墙入城。

  襄城还算是天子脚下的范围,城墙高耸,一般毛头小贼若想翻墙逃出肯定落得摔断腿的下场,叶修倒是知道些门道,让周泽楷抱紧自己,几步攀上了无处可下脚的光滑石壁,再藉着却邪轻巧地跃了进去。

  这一切他做的隐密,悄无声息,更是抓准了周围无人的空隙,没想到他才整理好身上的长杉,就听见一道女声大吼:“喂!那边的!!”

  叶修心头一跳,暗自吃惊自己被人发现,难道这襄城卧虎藏龙?然而这时形迹鬼祟便是不打自招,他镇定地带着周泽楷往街上走去,果然那女声并不是喊他,是朝着街上几个打打闹闹的小孩。

  那几个小孩看起来像是在玩官兵捉强盗之类的游戏,有几人身上披着几块破兔皮,拱着肩背双手乱晃,嘴里叽哩咕噜的不知说些什么,而另一方则讲究些,绑着红色小披风,头顶破了洞的铁锅当头盔,手持一根比他还高的木棍子,站姿笔直,很有点顶天立地、不怒自威的气势。

  大概还有一个是扮演狗腿子或手下,不晓得模仿的是谁,一开口便咬到舌:“尔、尔等…嘶!好痛!…不许笑!重来重来。”

  好像有点意思,叶修饶有兴致,多看了几眼。

  “尔等夷蛮番邦之人也敢犯我中原,你们知道这位是谁吗?不知道吧?我就知道你们不知道,因为你们若是知道就绝不会来这里犯事,肯定就是不知道才会来,哎哎哎那边那个你别想装知道啊,我一瞧就知道你不知道……”

  “别说啦!到底是谁?!”有一人佯怒。

  顶着铁锅的男孩像模像样的一挥长棍,气盖山河:“我就是叶秋!”

  “救命呀!是斗神!!”扮演蛮子的那群小孩一脸惶恐,高声惊呼,在‘叶秋’一棍扫过后,全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斗神饶命!我们不敢了!”

  叶修登时爬了一身疙瘩,抽搐嘀咕“这扮的是老韩吧我去”,拉着周泽楷快步离开。

  接着那道怒气冲冲的女声再度响起:“就叫你们别玩了!要我说多少次!”

  一位姑娘从铺子里冲出来,揪着几个小娃儿劈头就骂:“马上脱下来!你们这般嬉闹,也不怕叶大将军生气?!”

  有小孩不服气,嘴硬道:“我们这是祭慰叶将军在天之灵,如果他泉下有知,也会答应我们宣扬他事迹的!”

  叶修马上挪不动腿了,震惊无比地扭头过去:“啥?”

  那姑娘没注意到叶修,只是继续骂道:“叶秋将军胜过多少仗,救过多少人?!结果他生死未卜,就有你们这帮小毛头拿他昔日功绩开笑闹,叶将军若有知,肯定勃然大怒!!还宣扬呢?!”

  “咳,勃然大怒没有,倒是一头雾水…”叶修自语。

  那位姑娘把小孩们骂跑了,火冒三丈的神情一转头就成了哀戚难忍,比死了熟识还苍白几分,她瞥见站在一旁的叶修,恶声恶气道:“怎么?你一个大男人,就任那些小毛孩拿叶将军打闹,还站在这看笑话啊?!”

  “不是不是。”叶修连忙摇头,“我之前出了趟远门,有些事不太清楚,他们刚才说……叶将军在天之灵??”

  “叶将军没死!只是一时没人找到重伤的叶将军!虽然京城那边传来叶将军的死讯……但肯定是这样。那位可是斗神叶秋!”对方虎着脸,“你有意见啊?!”

  “不,没有…这真是晴天霹雳的消息。”叶修满脸被雷打到似的不可置信。

  瞧他脸上的惊骇并非作伪,全然真心实意,这姑娘登时红了眼圈,一副找到知己的激动模样。

  “很多人知道这消息?就是…斗神可能…那什么了?这一听就是谣言吧?”叶修小心翼翼问道。

  结果那姑娘话还没答,才刚张口,泪水便不住滚落。

  见她这种反应,加上孩子会说那种话,肯定是家中长辈曾提起,叶修难得有些茫然。

  

  他死了?

  即使他在朝政上不党不群,孤到被不少热衷权势的官员在背后冷嘲,讥他故作清高,但天下何其之大,能过命的挚友他是有的,他们知道斗神身死这件事了?他们相信吗?如今是什么表情?

  尤其是喻文州。

  文州不会信了吧?

  一想到喻文州可能采取的行动,叶修背后的冷汗便唰地流下,连那丁点罕见的忧愁都没了,只在心底想着以喻文州的谨慎应该不会信这种传闻。

 

  正苦思着该如何隐蔽传讯给喻文州,顺便让他联系一下其他人,就听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姑娘哽咽道:“这…这一定是……是谣言!!叶、叶秋将军怎么可能就…呜--”

  姑娘说哭就哭,叶修霎时一个头两个大,喝止她吧,那姑娘根本哭得听不进话了,安抚她吧,他才开口说“叶将军保证还活着”,那呜呜哭声立刻转为撕心裂肺。

  这番动静,不少人面带鄙夷地望了过来,朝几人指指点点,嘀咕叶修这副落魄样,带着个玉雪可爱的周小朋友,什么‘浪子在外厮混带小妾生的孩子回头找正妻讨钱’的猜测一声高过一声,叶修只得卯足了劲:“姑娘冷静,别激动,妳也不想听那群人胡乱编排坏了姑娘名声吧?好好好,妳不顾自己名声也要给叶将军出气,那就顾一下叶将军的名声行吧?来,深呼吸,吐气,深呼吸…”

  即使语气和态度谦和,但叶修身上某种惯处上位施令指挥的气质,却让那哭得抽气的姑娘不自觉顺着他的话做,几次呼吸后,情绪果然稳定下来。

  可她擦干眼泪,定睛一看,那身形瘦削的青年正半弯着腰,好笑地和身旁面无表情的孩子说着“我是让她深呼吸,怎么你也跟着做了”,周身一派慵懒,哪有什么气质不气质。



→ 05: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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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破阵曲 05:尊敬 (古风)

*百日接龙 day09:尊敬,题目: 两字一百题梗 by 栖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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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位极度崇拜斗神的姑娘叫做陈果,在襄城经营父亲留下的‘兴欣客栈’作为营生。

  尽管自大舜以来风气逐渐开放,这百年内不再是只有男子说话的空间,比如赫赫有名的烟雨楼就是由女子主持,然而女性在外抛头露面还是少的,不少高官夫人若有自己的店铺,也是托人经营,像这位陈姑娘这般亲力亲为,既当厨娘又当掌柜,繁忙时还得自己出来采买的,那真是少的可以。

  “我还有个朋友一起,只是她这阵子不在,所以忙了些。”陈果解释,叶修点头,表示瞭然。

  陈果这回只是出来买...

*百日接龙 day09:尊敬,题目: 两字一百题梗 by 栖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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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位极度崇拜斗神的姑娘叫做陈果,在襄城经营父亲留下的‘兴欣客栈’作为营生。

  尽管自大舜以来风气逐渐开放,这百年内不再是只有男子说话的空间,比如赫赫有名的烟雨楼就是由女子主持,然而女性在外抛头露面还是少的,不少高官夫人若有自己的店铺,也是托人经营,像这位陈姑娘这般亲力亲为,既当厨娘又当掌柜,繁忙时还得自己出来采买的,那真是少的可以。

  “我还有个朋友一起,只是她这阵子不在,所以忙了些。”陈果解释,叶修点头,表示瞭然。

  陈果这回只是出来买些瓜果食材,刚才是听那群孩子越演越夸张,忍无可忍才扔了东西冲出来骂人,现在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全搁在叶修怀里,扛的汗流浃背,陈大姑娘两手空空地走在一旁,不断说些叶将军的英勇事迹,直把人夸的一抬手飞天遁地,一跺脚翻山倒海。

  在她越讲越过瘾,低声嘀咕“我看上头那些忙着争权夺利枉顾百姓生死的,没一个比叶将军更值得尊敬”这等大逆不道之言时,叶修连忙猛咳一阵,示意她这话过头了。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陈果问道。

  叶修心底汗了一把,这姑娘也太不拘小节了:“我叫叶修。”

  “…你姓叶啊?”

  “对。”

  “…叶将军也姓叶--”陈果满心悲切再起,一汪泪水涌了出来。

  “碰巧,碰巧。”

  叶修反射性又是好一通安抚,说完后自己也愣了一会,什么碰巧啊?他姓叶,叶将军当然姓叶,这有什么好碰巧,他都被带岔了。

  幸好陈果这回很快止住,一瞥叶修:“对啦,你背后那长布包是什么?包的这么紧,什么好宝贝啊。”

  一般在外最忌讳别人随意探问私事,但陈果的语气并不逾矩,只是普通搭话,而叶修态度同样大方,没有隐瞒:“是却邪。”

  “却邪?是那个却邪吗?”听叶修嗯了一声点头,陈果满眼鄙视,“你当叶将军的神兵却邪是晾衣竿随处都有啊!”

  “有必要时还是能拿来晾衣服的。”

  “什么叫有必要?”

  叶修想了想:“在山里遭遇狼群,渡溪勉强逃生,衣服湿透冷的打抖的时候?”

  “哦,那你有没有拿‘却邪’拨火,顺便串着肉烤啊?”

  “这倒没有。”叶修摇头,“要是把却邪烤坏了,制作却邪的人会气的把我剁成肉酱下饭的。”

  “编的还挺有模有样。”陈果哼哼,捏拳作势要痛揍叶修:“你不说就罢了,说了还拿却邪编奇怪藉口糊弄我,这不是存心吊人胃口吗?!”

  叶修无奈:“好吧好吧,是……是擀面棍。”

  “这么长的擀面棍啊!”陈果惊讶,这会居然信了,点点头肯定道,“我听说北边都吃面食,什么面条馒头都重劲道,还会随身带擀面棍,甚至把擀面棍当传家宝,你是北方来的吧。”

  “其实北方人也不是天天吃面……”叶修反驳,最后不了了之。

  

  这时也差不多傍晚了,陈果热情地邀请他们到兴欣客栈用晚饭。

  “这…方便吗?不瞒姑娘,我们身上毫无分文。”叶修随陈果由侧门绕进厨房,把食材放好。

  “没钱还说得这么坦荡。”陈果接话,随后大方笑着,夸赞叶修做人诚实,“作为帮忙搬东西的答谢啦,不收钱,算不上招待,就怕粗茶淡饭吃不惯。”

  “不会,有的吃就行,谢谢妳啊陈老板娘。”叶修忙答,嘴上不忘抬了抬对方身分。

  “谁问你了?我是说旁边的小姑娘。”

  陈果蹲下身,与周泽楷平视,很是怜惜地看着他身上脏兮兮的裙子:“妳好呀,我是陈果,叫我陈姐就可以了,妳是哪家府上走失的千金吗?怎么会被这家伙捡到?”

  周泽楷不说话,也没看她,一如往常跟在叶修身旁,除了这件事外什么都不关心。陈果望着那双空荡荡的黑眸,看得久了,不知怎么的心底有些莫名发怵,寒毛直竖。

  那双眼实在太空了,像两枚黑珍珠塞在眼眶里,美则美矣,却是死物,令人不寒而栗。

  叶修适时伸手,拍了拍周泽楷,将他拉到身后:“陈姑娘别在意,这小家伙比较怕生。他什么都吃,不挑食的。”

  陈果暗道这叫怕生?你跟我说这叫怕生?她一脸质疑,但周泽楷生的乖巧,垂着眼大半身子掩在叶修身后时,还真有某种内向腼腆的感觉。陈果信了一半,不再多问,让两人到外头等着,便卷起袖子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客栈毕竟不是食楼,只是提共住宿者能吃饱的简便餐点,要多美味算不上,优点就是要价不高,实惠。出于这点,即使兴欣客栈不大,大堂里也零星坐了几桌客人,大多是风尘仆仆的商人,有几个遮头遮尾神神秘秘的,不晓得什么来历。

  叶修和周泽楷在淮山待了好几天,哪有悠闲洗澡更衣的条件,衣着看上去略嫌脏旧,为必免没必要的麻烦,他带着周泽楷走向最角落那桌,同时方便听些消息。

  

  如今,这天下易姓,当真是改朝换代了。

  大舜改国号新荣,是为荣国,前朝官员只要愿为新帝尽心效力,可降二职等保留官籍,是相当宽容的政策,而新帝上任至今仅发过一次诏书,便是昭告此事。

  没有一上位就到处清算杀头,看来新皇帝是带着脑袋来的,显然打算稳定现有朝臣,让政事继续运作,至于其他改革,等平息各地动乱再说。

  就是要把位置坐稳了,再来谈其他。

 

  叶修喝着茶水,细细思量着日后诸事,一名穿着华贵的胖小孩忽然跑到桌边,指着他的鼻尖大喊:“看,是斗神!”

  叶修诧异的“嗯?”了一声。

  大堂登时静了,各式各样的目光朝角落这桌盯来。

  那胖小孩兀自大呼小叫:“爹,我就说叶将军肯定没死!”

  一名商人打扮的男子匆匆起身,揪着胖小孩的耳朵:“你别打扰别人吃饭!抱歉,他见了谁都说是斗神…”

  那小孩哭叫起来,一张圆脸胀得通红:“他是斗神!肯定是的!叶将军怎么可能会死!”

  见他亲爹要下手揍人了,叶修忙称没事,低头问胖小孩:“你说我是斗神?”

  “嗯!”胖小孩抽抽鼻子。

  叶修笑眯眯地点头:“哎呀,让你猜对了。你为什么知道我是叶秋?”

  商人抽了抽嘴角,原先还想着对方心善,不与孩童计较,没想到是藉机过一把充当斗神的瘾。

  “这还不容易?”胖小孩得意洋洋,“谁都知道叶将军整日身穿银亮轻甲,戴着头盔,只露一双眼,无人知其面目,可是战矛从不离身。你带着的是却邪吧!”

  叶修啧啧出声:“这误解可大了,我没有整天穿着那身行头啊!不过确实带着却邪。”

  “看吧!就是!一有外敌来犯,斗神拿起却邪,二话不说--”

  那胖小孩亟欲再讲,叶修慢吞吞地补完了后半句:“…毕竟却邪很方便啊,杀狼驱蛇,晾衣橄面,缺粮时还能捅树上鸟窝捡鸟蛋吃,居家良伴,应该随身携带嘛。”

  “……”

  胖小孩呆住,头一次听见拿神兵当木棍的,不知如何反应,而察觉大堂气氛不对的陈果探头碰巧听见最后几句,于是喊道:“不好意思啊,别听他胡扯!那怎么可能是却邪?他带着擀面棍呢。”

  胖小孩甩白眼鄙视:“切,原来是冒牌货!爹,咱们别理他。”

  那对父子走了,大堂里其他人哈哈大笑,接着回到自己的话题上,没人将这阵笑闹放心上,只有叶修满脸惋惜,还想多推广几句《矛枪用途一百种》。

  他唉声叹气地吃着碟里的花生米,感叹这就是为何当今世上惯用刀剑者多,好一会才发现周泽楷盯着他看。

  “怎么了?”叶修问。

  周泽楷看了眼却邪,又把目光放回叶修脸上。

  叶修琢磨着他的意思,“你觉得刚才那番对话很有趣?”

  见他没有反应,叶修继续猜:“还是…你觉得却邪很有用?”

  周泽楷眨了眨眼。

  叶修弯起黑眸:“嗯,我也这样认为。”

  他看着周泽楷,对方自始至终只是拿着叶修最开始倒给他的那杯茶水喝,空了也没有主动添茶,桌面上几碟小菜同样未动。

  叶修想了想,试探性地将花生米挪到周泽楷前方,后者果然慢慢吃了起来。

  “饿了吧?”叶修干脆将所有小菜全堆周泽楷眼前,“尽管吃,总算能吃点人吃的食物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啊?!”陈果走来,把几个盘子砸在他们桌上,两素一荤,跟在后头的小二上了汤跟米饭,“其他东西就不是人吃的了?”

  叶修抬头一望,见其他桌次都上好菜了,什么烧鸡烧鱼都有,就他们这桌菜色最为朴素,看来是从客栈自己人吃的饭菜里拨了点给他们。

  “原来算不上招待,就真的没招待啊。”叶修叹道。

  陈果板起脸,尚未开口,就听叶修话锋一转立刻成了赞美:“不过我好几年没回家,这种自家菜真是再好不过,陈老板娘吃饭了吗?不嫌弃的话一块用餐啊!”还不忘热情招呼。

  陈果黑线,也没推拒,到后头拿了她自己那份过来。

  叶修二话没说,飞快地将桌上所有菜色全挟了几筷子到碗里,把小碗叠了个冒尖,下个动作却把碗推到周泽楷面前,导致不晓得周泽楷情况的陈果又是唠叨一阵。周泽楷吃饭极有教养,与他给陈果的千金印象相符,然而叶修这个人虽行事作风随意的很,但持筷进食的动作……陈果只觉得她这辈子从没见过能有人用餐姿势比他俩更好看了,就是那些百年世家出来的公子小姐,放到两人旁边一比都要自惭形秽。

  于是陈果看看两人,不自觉跟着摆出最端庄的姿态,忽然间吃饭都不晓得手脚怎么摆。

  她才努力回忆着吃饭的规矩到底是啥,就听身旁一阵簌簌喝汤声,叶修捧着汤碗仰头一灌,抹了把嘴,朝无语的陈果大力夸赞:“这汤太好喝了啊!是什么汤?山珍?鱼翅?”

  “萝卜汤。”陈果道。

  “嗯,我喝着也是。”叶修一脸认同。

  陈果抽着嘴角。

  这下之后,拘谨的气氛消散一空,两人放开手脚吃了起来。叶修年少参军,去过不少地方,天南地北的什么风土民情特色吃食都能说一些,陈果听的满心向往,很是感慨:“我是土生土长的襄城人,一直待在这里,从没听过这些东西。”

  叶修故作惊讶:“没听过?襄城很靠近京城,南来北往的商人总有一些吧,再不济茶楼说书难道没人说几句?”

  “就是很靠近京城,才没有什么异域玩意儿啊,都直接送到宫里去了,还能多卖几两钱。至于茶楼,我忙着照料客栈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去,更何况茶楼说书的那些故事我早就滚瓜烂熟啦。”

  陈果看周泽楷个子小,姿势优雅,但吃饭却不慢,碗都空了小半,挟了一块鸡想放他碗里,犹豫片刻还是自己吃了。

  “襄城茶楼都说什么?”叶修好奇问道。

  “当然是叶将军的故事!”陈果激动起来,“比如斗神平西戎、斗神征南蛮、斗神罪城惩数千毛贼小偷、斗神埋骨地大战白骷髅、斗神……”

  周泽楷再度看着叶修眨眼,而叶修只想把脸埋进碗里。

  他干笑两声:“我怎么觉得后面那些是传奇话本的故事,直接把人物改成斗神啊?你们这里哪间茶楼这么敷衍?”

  陈果怒目而视,叶修忙改口,说哪间茶楼这么懂叶将军,他想瞻仰一下,陈果才掰着指头数:“这很多啊,玄记茶楼、万香茶楼、芳柳茶楼、书柳茶楼……”

  襄城里茶楼挺多,陈果数了十来家,才确定都数清了,还一一告知叶修每间茶楼几时会有说书,叶修听的认真,“这么多茶楼啊!玄记?芳柳?名字倒很风雅。”

  “就这些了,够你每天听上三五个时辰。”陈果说完,撇了撇嘴,“不过,芳柳茶楼…没事别去吧。”

  叶修自然而然地表现出好奇,问这间茶楼是个什么情况。

  陈果压低声:“这间茶楼表面看着正经,里头不晓得多少见不得人的生意,加上去那寻花问柳的人可多了,乌烟瘴气的…咱们襄城人私下都叫它花柳楼!”

  这时,周泽楷忽然咳了一声,声音极低,双颊泛红,陈果以为这教养极好的孩子是害羞了,瞬间臊得满脸通红,暗道自己都在小孩面前说些什么不正经的啊!差点没自扇巴掌。叶修却迳直伸手,直接把手背贴到周泽楷额上。

 

  他皱着眉,片刻后问陈果:“老板娘,不好意思,有两件事可能又要给妳添麻烦了。”

  “怎么了?”

  叶修笑容无奈:“贵客栈接受赊帐吗?还有,最近的医馆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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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这小孩说是没什么骄纵毛病吧,但没把食物拿给他他好像不会自己吃啊(愁)
吃着叶修亲手投喂的周小殿下抬头,无辜眨眼。


→  【周叶】破阵曲 06:主见 (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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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破阵曲 02:震惊 (古风)

*百日接龙 day06:震惊,题目:两字一百题梗 by 栖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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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任天子上位,除了稳定动荡的民心,更要紧的是将朝廷内旧势力该杀的杀,该赏的赏,力求赏罚并济,以塑造新帝公正严明的印象,并来一次彻底清洗。

  考虑到斗神叶秋在百姓心中的极高地位,朝臣们建议新皇帝将叶秋身死的消息押后,以免民心动乱,皇帝在沉默许久后,采纳了这项建言。

  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次大半起义者前半辈子都只知道务农,是日子太苦才会放下锄头拿起武器,而叶秋在平头百姓间,几乎是活着的神话,是他们的守护神,因此杀死叶秋,并将其焚到仅剩扭曲铁甲中的一捧黑灰,这在当时...

*百日接龙 day06:震惊,题目:两字一百题梗 by 栖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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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新任天子上位,除了稳定动荡的民心,更要紧的是将朝廷内旧势力该杀的杀,该赏的赏,力求赏罚并济,以塑造新帝公正严明的印象,并来一次彻底清洗。

  考虑到斗神叶秋在百姓心中的极高地位,朝臣们建议新皇帝将叶秋身死的消息押后,以免民心动乱,皇帝在沉默许久后,采纳了这项建言。

  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次大半起义者前半辈子都只知道务农,是日子太苦才会放下锄头拿起武器,而叶秋在平头百姓间,几乎是活着的神话,是他们的守护神,因此杀死叶秋,并将其焚到仅剩扭曲铁甲中的一捧黑灰,这在当时在场之人心底落下了一块浓重阴影。

  不到一日,便有士兵在醉酒后,懊悔痛哭着把这件事说溜了嘴。

  斗神殒落,叶将军身死,这件惊天消息不胫而走。

  

 

  而几乎引起全京城披麻带孝悲潮的叶将军本人打了个喷嚏,他摸摸鼻子,抬头对照着太阳的位置辨认方位,正在一处深山老林里,与静云小公主一前一后走着。

  “从这里到襄城……步行差不多需要四五天。”

  他自语着,侧头看看跟在后方的小孩,默默改成了六七天。

  因逃离京城时老天赏脸下了雪,掩盖离去踪迹,叶修没有费太多心思,便顺利逃出了京城。他心知雪天和雨天是最难追踪的,能混淆足迹和气味,趁着皇城内乱成一团分不出人手捉人,叶修决定尽可能跑远一点,认准了方向,便钻过城墙一处昔日偶然发现的窄缝,一路出逃。

  他出了城就把那身临时借用来的劣质甲胄脱下扔开,穿着一身玄黑色的衣物,在夜色中急行。路途可谓顺畅无阻,叶修感觉身体状况尚可,于是紧赶慢赶地跑了近两个时辰,直出了官道,一头钻进淮山中。

  由于逼近深夜,事先也没有准备,贸然闯入深林难保不会碰上意外,叶修没有深入,止步于淮山山脚下的树林中。

  他把扛在肩上颠了一路的静云公主放下,霎时汗颜起来——这小孩儿大冬天的额上出了层薄汗,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居然是不声不响地晕了过去。

  不会吧,答应让人活过七天,没几个时辰他就把人弄死了?

  叶修人生至今二十五个年头,从没照料过这么小的孩子,别无他法,干脆按照对待军中同袍那群糙汉子的方式来,挽起袖口替小姑娘擦了汗,探探鼻息,确认虽然微弱但还算稳定,既然活着那就没事了。

  不放心昏倒的小朋友一个人留在树林里,叶修抱着孩子来到溪边,俯身小心地喝了几口。

  寒冷刺骨的溪水入喉,各种纷杂情绪消退不少,叶修吁了口气,以溪水洗干净手脸上的血污,掌心捧了些水一点一点喂给毫无意识的静云公主,装满水囊,随后便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暂歇。

 

  天色蒙亮时,小姑娘清醒过来,然而除了睁开眼之外没有任何动作,看上去十分诡异,让弯着腰在树丛里找食物的叶修回头时吓了一跳。

  “吃吧。”叶修将一颗青色的果子放在小孩手里,怕她不认识,主动介绍道:“这是青果,很酸……不过没有毒。”

  叶修还没说完,小孩已经低下头默默吃了起来。

  青果的外皮韧如皮革,要剥开才能吃,但静云小公主像无知无觉似的在外皮上留下好几个浅浅牙印,叶修忙拿了回来,抓了捧干净的雪将果子抹干净了,指尖一使劲陷入了果肉,修长好看的手指灵活至极,很快就剥了两个青果出来,递回给小公主。

  叶修吮着指尖沾上的汁液,酸的头皮发麻,皱眉啃完半个青果,就几步扑到溪边大口喝水,配着溪水吃掉剩下半枚,擦干嘴之后,发现那孩子已经把成人拳头大的果子吃完了,这酸掉牙的果子竟没能让她的眉头皱一下。

  勉强果腹,叶修辨认了襄城的方向,便起身继续前行。

 

  淮山是京城的天然屏障,同时也是对外的重要路线之一,山间有修整好的官道,虽不算平整,小心驾车仍可通过,比平路节省不少时间。但山上就这么一条路,标的相当明显,走官道等同于‘快来抓我’,叶修自然不会这么做,他走的是林间兽径。

  淮山内满是高大林木,粗壮根系横生突出地面,忽高忽低的,加上融雪后泥泞的路面湿滑,一不留神就会踩空,非常难行。叶修走了几个时辰,起初三不五时就要确认小朋友是否跟着,渐渐的他专心于探路,等再度想起这次还跟了个包袱时,震惊地发现身后没人了。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跑了回去,看到身后不远处,静云公主正摇摇晃晃地跟上。才刚松了口气,就见小孩被长长曳地的裙摆和突出树根一绊,啪嗒一声正面摔倒在地,叶修皱眉,朝小姑娘的位置赶。

  她下一个动作却让叶修停住了。

  那孩子慢慢撑起身,支着微微发颤的腿站了起来。她垂着头抹干净脸上的泥水,费力爬越足有她腰际那么高的断层,沿着叶修的脚印,继续走了过来。

  似乎发现脚印方向变了,她顺着那双沾了些泥点的黑色靴子朝上看,一双漠然死寂的黑眸映出叶修复杂的表情。

  “咳,那啥…”叶修轻咳一声,“如果跟不上,妳可以喊我。”

  那孩子没看他,安静站着,像是‘跟上这个人’便是完成所有任务。

  

  叶修忽然想起几年前偶然听过的宫中传闻。

  据说,先帝嫡女静云公主性子开朗活泼,模样可爱,小小年纪便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可惜因不足岁时贪吃误食鼠药,嗓子害哑了──然而,顺合宫这么多侍女照料,几个月大的幼儿身边肯定有人守着,错吃鼠药难道会没人发现?

  无论如何,终究落下残缺,被不少人私下戏称哑巴公主。

  眼下一看,究竟哪里活泼开朗不得而知,但哑了嗓子似乎是真有其事。

    

  “…倒是我强人所难。”叶修挂上惯常漫不经心的微笑,拍了拍身旁的石块,“累了么?休息一会。”

  语毕,那小姑娘却直挺挺的站着,叶修侧身让开几步,她便跟了几步,迟疑一瞬,叶修率先坐下了,那位静云公主才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好。

  叶将军撑着脸颊,不免思索起这该是如何教的,几岁大的小孩满身沉沉暮气,他虽没接触过幼童,但十岁上下的女孩倒是拉拔长大过,那可是胆大包天的主,外表看着温软但性子野得不像话,可这静云公主…

  算了,这又与他何干。

  叶修随手扯了根枯草咬在嘴边,任草叶一晃一晃的,撑着石块盘算接下来的路程,一会后再次带着小姑娘出发。

 

  叶修过惯刻苦日子,如今路上有东西能吃,有清水能喝,走走停停,简直要把这趟路当成踏青,他甚至拿敌人闻之丧胆的却邪掘了几处兔子洞,吃了顿没调料的天然野味。

  若不是带着一个前朝皇女,他自己又是前朝将军的身分,大概还能更舒心点。

  怪的是这一路上完全没人追来,这反倒让叶修更加谨慎,尽可能迂回,夜间升火的余烬和足迹也妥善打扫干净。

  然而,追兵没有来,四日后,却是一直老实跟在后头的静云公主扑通倒下,彻底站不起来。

  她倒下后,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总是毫无情绪的脸上隐隐露出痛苦神色,叶修立刻将孩子扶起,轻拍对方冷汗涔涔的脸颊,她抱紧腹部,忽然侧着脸急喘几声,接着呕出了一滩滩酸水。

  叶修撑着对方的身子,孩子白着脸几乎要将胃里所有东西都呕出来,秽物中夹杂不少肠胃无力消化完全的青果碎块,连日奔波,吃着宫中精细食物长大的身体受不住,彻底造反了。

  叶修半抱着她,耐心轻抚小孩微微发颤的背脊,待她虚弱地干呕几声,再没任何东西可吐后,才让她靠着稍远处的枯树,拿水囊漱口后慢慢喝水,叶修自己则刨了个浅坑,抓了把枯草混着那堆秽物埋好。

  他起身望向树下抱着水囊的小身影,上下打量一番,皱起了眉。

  之前是未曾上心,现在仔细回忆起来,静云公主的走路姿势有些不对,而脚上那双鞋颜色似乎比初时更深了些,彷佛从里染上了什么颜色。

  低语一声“失礼了”,叶修单膝跪地,试着脱下那双鞋,察觉鞋紧贴脚掌严丝合缝,叶修目光微沉,接过水囊倒了些水在鞋上,由鞋缘轻轻揉按着,小心翼翼地脱去那双麻鞋。

  果然,如他所猜测,那双甚至不足他手掌大的脚上血肉狰狞,磨出的水泡早在持续不断的长途步行中磨破,渗出的血水干了又湿,差点与鞋黏在一起。别说她今年才多大,就算是成年人,胆小些的看到这副景象都会晕过去,更别提伤在自己身上。

 

  剥开鞋必然极疼,那孩子眼眶微红,除此之外,没有其余任何反应。

 

  水泡都破了,倒是省去烤针挑破的麻烦。

  “忍耐一下,我替妳上药。”叶修低声说道,清洗着伤口,“…妳记住,如果磨出水泡,一定要谨慎处理。水泡伤处容易感染,有条件的话,以温水清洗,保持通风,小水泡会自然愈合;若是大水泡,以细针焠火挑破,擦干脓水……”

  这期间,他不断说着伤口如何紧急处置,从未说过一句温和安抚的话。

 

  对痛苦多一分忍耐,便多一分生机。

  总是会习惯的。

 

  叶修淡漠地想,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翻出一只贴身收着的精致扁盒,将里头仅剩的一点伤药细细涂抹在孩子脚心上的几处血口,由自己中衣撕开一块干净布条,小心包扎起来。

  

→ 03:拯救

路过@lof

【周叶】破阵曲 03:拯救 (古风)

*百日接龙 day07:拯救,题目:两字一百题梗 by 栖月

 定时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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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云公主磨破了脚底,山里环境不佳,若勉强行走怕是阻碍愈合,难保不会落下残疾,再者那双鞋是不能再穿了,叶修只能背着她前行。好在这小孩瘦得像根营养不良的蔫豆芽,约莫就三十来斤,搁在背上比武卫营训练用的沙包还轻,背着她叶修虽算不上健步如飞,但那些因照顾小姑娘体力而停下休息的时间省去了,速度竟是只比原来慢上些许。

  背在他身后的这位小包袱不哭不闹,吃东西也没再吐过,同样让叶将军省心不少。

  然而,或许是前些天走的太顺利,自这孩子累倒那日之后,隔日途中,叶修突然觉得身...

*百日接龙 day07:拯救,题目:两字一百题梗 by 栖月

 定时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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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云公主磨破了脚底,山里环境不佳,若勉强行走怕是阻碍愈合,难保不会落下残疾,再者那双鞋是不能再穿了,叶修只能背着她前行。好在这小孩瘦得像根营养不良的蔫豆芽,约莫就三十来斤,搁在背上比武卫营训练用的沙包还轻,背着她叶修虽算不上健步如飞,但那些因照顾小姑娘体力而停下休息的时间省去了,速度竟是只比原来慢上些许。

  背在他身后的这位小包袱不哭不闹,吃东西也没再吐过,同样让叶将军省心不少。

  然而,或许是前些天走的太顺利,自这孩子累倒那日之后,隔日途中,叶修突然觉得身后的温度越来越高,不到半个时辰,他竟然闷出一身热汗,彷佛背着个小炭块在走。

  静云公主断断续续地发起了低热。

  让情况更加恶化的是,第七日深夜,下起了雪。

  不过是鹅毛细雪的程度,倘若这场雪提早十天半个月降下,京城内大概不少富贵人家会捧着精巧怀炉,矮几上煨着热茶,朝窗外赏景,唤仆从研墨提笔,写下一串串词句,末了还少不得找几位熟识到府上评点一番,对雪小酌。

  而叶修心底却是越发沉重。

  这第二场雪,代表如今确实入了冬。

  无法耕作,家畜难活,战争烧去了大量储粮,才刚刚经历过一番动荡的百姓恐怕又要因饥寒而陷入绝望──更要紧的是,气温骤降,这么冷的天在这种山林深处,他上哪找人给静云公主治病?!

  连续数天没能好好休息,叶修脸上是掩不住的倦容,他仍加快脚步,路程过半,眼下最近的城镇就是襄城,假如他再快点,说不定明天午时之前就能赶到。

  叶修强打起精神,做足了日夜兼程的准备,第八日天刚微亮,便将皮囊里最后一点水喝光,不再留给自己任何停下的时间,一刻不肯停歇地朝襄城的方向赶路。

  别的不说,单论意志力能胜过叶修的世间恐怕寥寥无几,他下了决心赶路,就真的不知疲倦地一路前行,从太阳当空,走到了最后一点日光隐没山头。叶修并不惧入夜,趁着尚有光线时他已辨认过位置,此处离淮山官道大约半个时辰的距离,那是近路,他打算朝那里前进,倘若真有追兵拦截,再冒险闯关。

  树丛间忽然的些微动静,却让叶修当场止住步伐。

  

  一只赤狐从树丛里钻了出来,警戒地朝叶修看了一眼,一溜烟跑走了。

  叶修仍是没动。

  他耳边仅剩小孩微弱而滚烫的呼吸声。

  他缓缓抬头,对上数双绿油油的眼睛。

  

  狼。

  是狼群!

  

  一道长长的嗥声过后,自他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枝叶摩擦声,树林间跳出好几头狼,它们体型瘦长,四肢强健有力,带着利爪的脚掌牢牢抓紧地面,抖开了厚实毛皮上的细雪,伏低上身,威吓性地咧出獠牙,喉间滚动着沉沉声响。然而这几匹狼胃部干瘪凹陷,仅有最前方身形比其他狼只大上一圈的灰狼好上些许,显然久未饱餐。

  连年旱灾导致的饥荒不只是人类的困境,同样是所有动物的灾难,这群饥肠辘辘的恶狼,竟为了这一大一小看着就没几俩肉的人类,不晓得暗中跟着他们多久,忍到它们的猎物意图逃出范围才发难。

  那群狼提防着叶修,后者同样没有率先动作,双方僵持着,就在此时,叶修忽然感觉挂在肩头的小胳膊动了动。

  “醒了?”叶修低声说道,“等会保护好自己,听我指示,不要慌,不要怕,千万不能在这些家伙面前露怯,明白吗?”

  小孩靠在他肩上,微不可查地点头,尽管前者看不到,叶修仍扬起鼓励的笑容,“妳慢慢从我背上下来,看到旁边那棵树了?如果会爬,就爬上去;不会爬…即使用牙去啃,也要想办法上去。”

  确认她如往常般确实按照自己的指示去做了,叶修动作极缓地抽出却邪,稳稳横在身前,就在领头狼前肢猛然一沉时,他大喊出声:“就是现在!!”

  在狼群被忽然跑起来的幼小猎物吸引目光的瞬间,叶修手中战矛一抖,直接划出一道半圆!他这手极快极狠,靠前的几头狼猝不及防间被划开脖颈皮毛,登时血流如注,狼群不再忍耐,张开血盆大口朝叶修扑咬而去!

  却邪晃出,顺狼只扑袭过来的力道藉势一扫一翻,这一下把最靠前了几头狼都挑翻出去,他朝后一个小跳,闪过突然扑出的一头狼,矛尖横扫后突地倒转,接连几枪刺了出去,把愣头愣脑凑过来的数头狼绊了个趔趄,摔作一团,露出的胸腹让却邪一划,再没了声息。

  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不仅快,而且极稳,叶修视线飞快地在几头狼之间来回,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攻击,甚至反过来战矛一刺狼目穿颅而过,几个呼吸间,便又有两头狼死在那杆势不可当的战矛下。

  狼只嚎叫着,叶修一拧腰再次躲闪,惊鸿之际却瞥见小孩儿的方向,小姑娘已经爬到树干中段,但一匹狼撑起带血的前肢伸头咬了过去,没咬到人,那嘴利牙却勾住了衣摆,猛地脑袋一歪将她直直甩了过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突然被扔进狼圈里的静云公主愣住。

  她确实没有露出害怕神色,死水一般的黑眸仍没起任何波澜,然而她即使站直了也不过与狼只等高,这群饿疯的野兽又如何会惧她,登时嘴一张,就要咬断她的脖子。

  一股腥臭气扑面而来,她指尖颤了一下,反射性退了半步,却被自己强行止住,小孩盯着逼至眼前的满口利齿,视野中仅剩森森狼牙与腥红喉管,空荡的眼底终于透出一丝极为复杂的轻松,与难以察觉的迷惘情绪--

 

  “快跑!”

 

  只听见耳边一声暴喝,她被重重撞飞出去,紧接而来是利齿入肉的闷响,小孩七荤八素地爬起身,只见在她原来位置上,是那位叶将军,他手中乌黑战矛被两头狼咬的嘎嘎作响,腰间竟有一头巨大灰狼狠咬在那!

  这一切发生不过眨眼间,两人便彻底调了位置,那领头灰狼正想撕开叶修,喉间却忽然发出惊惧的哀鸣,它松开嘴连连后退,犹滴着血的上下腭古怪地垂晃着,看上去居然完全合不拢。

  叶修抓住狼群恐慌的瞬间空隙,不退反进,直追领头狼而去,他手里却邪一转,由斜下自上重重击上了灰狼的肚腹,硬生生把这头数百斤的野兽挑了个小浮空,战矛如活物般灵活一晃,平凡无奇的一记直刺因灰狼自身落下的重量而直接划破了厚实的肚腹皮毛,异常凄厉的哀号后,一小澎血雨混着几截断肠,和狼尸一同坠地。

  他却邪一横再斩一匹狼于矛下,尖锐的目光冰冷慑人,余下几头狼甫一触及立刻退了几步,待滴着腥臭狼血的战矛再度微微抬起,狼只登时仓皇溃逃。

  已是强弩之末的叶修当机立断,转身捞起呆愣在地的小孩拔足奔跑。

 

  烧的晕呼又从鬼门关逃回的孩子被倒扛在肩头,随着跑动,叶修腰间伤处淌下一串串血珠打落在地,宛如盛开在雪地上的点点梅花。孩子怔怔地瞪大那双黝黑的眼眸,任凭一路连绵不断的血色红梅绽入眼底,她恍惚地听着叶修急促不稳的呼吸声,终究因低热昏了过去。

  

 

 

  狼是一种极为记仇的动物,叶修心知他不过是抢占了先机,又杀了它们头狼,等那几匹因经验不足而吓逃的狼意识过来,叶修可没把握全须全尾地逃出生天。

  满身困顿乏力,失血冰凉的指尖颤得差点握不紧却邪,唯有强烈的求生意志在心口燃烧。

  叶修带着静云公主朝一处山壁跑,印象中那里有个位于下风处的隐蔽山洞,像是石块砸落的浅凹,叶修当时出于习惯多看一眼,这会就派上了用场。

  他腰间血流不止,即使捂住伤仍无济于事,血液是猛兽眼中最明显的路标,直指虚弱的猎物,叶修咬紧牙,将孩子抱高了些,跳入夹杂细小碎冰的溪水,逆着水流方向艰难前行,待他粗喘着气爬上岸时,已差不多是半昏迷状态。

  撑着却邪一步一晃地找到那处山洞,幸好雪才下了不久,干燥树枝易寻,他捡了一大把摸出打火石,细小火花一沾上枯枝便腾地燃起,寒意霎时驱散不少。

  叶修把失去意识的小孩往山洞里侧塞,自己哆嗦着背朝外侧坐下,三两下扯去吸饱了水的黑色外杉,拉开衣襟,点了几处止血的穴道。

  微敞的衣襟下,他上身竟裹满了绷带,腰腹那处仍可见方才被咬开的几个狰狞血洞,被溪水冲淡的鲜血浸湿了白色中衣,明显旧伤未愈,再添新伤。

  他不抱希望地翻出小药盒,这是那人留给他自行换药用的,万金难求,然而里头仅剩的药膏早都用在小朋友的水泡上,叶修只能祈祷自己运气够好,还能看见明天日出。

  此刻他只觉全身忽冷忽热,眼冒金星,豆大的汗珠自额际滚落,勉强从怀里摸出这几日搜集下来的草木灰,正想撒在洞外勉强驱赶蚊蛇毒虫,以免半夜被毒物咬一口直接呜呼,却有个小布包顺势滚落出来,叩咚一声落了地。

  这小布包如此眼生,叶修按着昏沉的脑袋,迟了一会才想起那是临出逃前,容贵妃的奶嬷嬷塞给他的。

  布包里是块极佳的翡翠冰种,玲珑小巧,不过食指与拇指圈起那般大,其上如有龙盘踞,栩栩如生,巧夺天工,外观形似锁状,是长命锁。

  叶修却是一怔,眯起眼极力望去,才发现那长命锁上,竟是一条五爪青龙!那五爪龙目威仪,姿态蛰伏,宛如待时机一到,便要腾地冲天,昂首龙鸣。

  心念急转间,一道不可置信的猜测划过脑海,叶修将长命锁一翻,后方赫然刻着三个字--

 

  周泽楷!

 

  周姓乃大舜皇室正统,而泽字辈,依礼法来算,若几日前还安座龙椅的那位皇上有儿子,便会使用这个字。然而他上位才几年,位置都还没捂热,更别提子嗣,只蔑视礼法将兄长文康帝的后宫嫔妃连带年幼嫡女接收,那么…

  他一下子锁定那气息奄奄、双颊烧红,正毫无意识低声喘息的孩子。

  这小家伙哪是什么静云公主,而是先帝文康帝无人所知的--

  

  叶修眼前一黑,终究体力不支昏厥倒地,他心头最后一丝清明,便是死死握紧手中的长命锁,不让一丝半分由指缝泄漏。

  

  山洞外,风雪越发凛冽,由洞内透出的那点火光在深夜中如此微弱,笼罩住依着彼此昏迷的两人,彷佛随时都会熄灭。



→ 04:知己

小路过简直耍流氓

【周叶】破阵曲 06:主见 (古风)

百日接龙 day10:主见,题目:两字一百题梗 by 栖月

。CP周叶,微all→叶/年下,双向养成,假装是古风,满口胡扯考据党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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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果知道是小孩病没好全后,一句话不问,立刻亲手整理出一间房,只说不用着急房钱,她记着帐呢,以后有了钱记得还回来就好。

  豪气的发言之后,陈老板娘望着站了他们三人便塞得满满当当的房间,有些尴尬起来:“不过…就是这里稍微小了点,其他客房都住满了……”

  说小了点还是美化,新帝登基在即,无数人往京里赶,襄城各客栈自然人满为患,这间边房拿来当杂物间都嫌不够,这才空了下来。

  “...

百日接龙 day10:主见,题目:两字一百题梗 by 栖月

。CP周叶,微all→叶/年下,双向养成,假装是古风,满口胡扯考据党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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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果知道是小孩病没好全后,一句话不问,立刻亲手整理出一间房,只说不用着急房钱,她记着帐呢,以后有了钱记得还回来就好。

  豪气的发言之后,陈老板娘望着站了他们三人便塞得满满当当的房间,有些尴尬起来:“不过…就是这里稍微小了点,其他客房都住满了……”

  说小了点还是美化,新帝登基在即,无数人往京里赶,襄城各客栈自然人满为患,这间边房拿来当杂物间都嫌不够,这才空了下来。

  “这样就可以了。”叶修十分感激陈果的热心帮忙。

 

  由于陈果盯着,叶修无奈地为周小殿下忙前忙后,他一边听从指示给小孩擦汗盖被、扶着人喝水,一边感叹“我病了都没这么好待遇”,遭陈果连连白眼后,终于安置好周泽楷。

  叶修擦了把汗,十分自觉就要出门找大夫,奈何他一推门,周泽楷马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一副紧跟不放的模样。然而冬季入夜后气温低,要是带周泽楷出去给寒风一吹,病情加重就麻烦了,叶修摸摸下巴,扬起手打算直接劈晕小孩时被陈老板娘吼住,最后是陈果差人帮忙找大夫过来。

  再次道谢的叶修抱了盆水回房,拿毛巾浸湿了,给周泽楷擦过脸手,接着顺手一叠,把冷毛巾搁到他脑门上。

  不一会,出去找大夫的几个客栈小二回来了,向陈果告知情况,陈果忧心忡忡,敲响叶修的房门:“他们说,大夫没办法来。”

  “怎么了?是诊金的问题吗?还是老人家有不方便?”

  “不是,是根本找不到能出诊的大夫……”

  原来这几日下了雪,雪景漂亮,襄城一位富商的小千金贪玩,不顾侍女阻止,穿着一身单薄裙装就在自家院里滚着雪玩,野了大半天才停下,接着命人搜集树梢上的净雪,坐在四面通风的凉亭里浇糖水吃了好几大碗。

  她家里长辈得知后当然骂了小姑娘一顿,斥责侍女照顾不力,并让厨房准备了热姜汤,但小千金仍是病倒了,还是胃痛脑热一起来,大晚上在被窝里哭哭啼啼,揪着被角哭嚷难受。

  富商深怕掌上明珠出事,手一挥把襄城所有大夫全都找去府上待命,今晚竟是没有任何医馆有大夫坐镇。

  碰上这种情况,陈果只得询问叶修打算怎么做,让他拿个主见。

  “真是荒唐,自己贪玩,还把所有大夫都找去,干嘛不连御医都快马加鞭找来?”陈果很是忿忿,担忧地看着床上的周泽楷,“要不我去问问,看他们能不能分个大夫过来…”

  陈果古道热肠,说干就干,正打算上门讨人,叶修却拦住她:“妳说过了今晚,只要那位小小姐没什么事,大夫就会回医馆去了?”

  “对…”

  “我们明天再看病。”

  “但是──”陈果着急,叶修缓缓摇头:“没关系,只是一个晚上。”

  “他的情况不严重,加上那位富商能请动这么多大夫,势力很大吧?在他千金生病的节骨眼讨人,万一小姑娘明天打了个喷嚏,怪到少了一位大夫头上,得罪了人,岂不是给你们客栈惹麻烦?我和他不是本地人,但客栈里所有人都是在这生活的。”

  这话一针见血,陈果关心病患,也得考虑自家夥计们,挣扎一会后,终究被说服了。

  她不晓得的是,叶修和周泽楷身分特殊,尽管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认出他们,但避免纷争更为稳妥──先不提他们是偷渡进城的,万一惹怒那位富商,惊动官府,到时就是一连串麻烦。

 

  陈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叶修关紧门,一转身,便对上周泽楷湿漉漉的目光。

 

  周泽楷发著低热,双颊微红,看起来反倒比平日健康一些,黑眼睛染着水光,无端添了几分无辜气场。不管叶修走到哪,那双眼就跟到哪,没有半点阖眼的意思,叶修在房里转了几圈,只觉得相当不习惯后背让人紧盯,只得拉了椅子坐在床边,干脆与他大眼瞪小眼。

  入了夜,室内静了下来,只有烛蕊细碎的声响,与周泽楷略沉的呼吸。

  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好的奔波,餐风露宿,两人尚能阖眼休息,如今在有屋檐、有床的地方,反而躺在被窝里的累极了不睡,而床边的连睡都不能。

  叶修双手环胸,在磕人的椅子上挪了个姿势,偏头望向周泽楷。

  “睡不着?那我给你说说话?”

  “晚饭的时候,你听到老板娘说的话了吧。”

  “她没道理骗我,所以……芳柳茶楼似乎挺乱的啊。不知道这沈家又是什么情况?不过,至少不用吃蛇肉了。”

  “容贵妃可真是拿人情逼我,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叶修抓头,自语着:“唔……总之,今晚过去,就是第十日,我们都能摆脱彼此啦…静云公主。”

  周泽楷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叶修。

  他肯定明白自己不是静云公主,被送去沈家又能如何?然而听了这番摆明要扔他不管的直白话,周泽楷既没有害怕被丢下,也没有忧虑惶恐,安静地看着叶修,彷佛什么情绪都没有。

  叶修伸手,似乎想捂住周泽楷的眼睛,最后只顺势摸摸他的额头,重新换了块冷毛巾,坦然任由周泽楷盯着他看,许久,后者终于阖起眼,不知睡了没有。

  桌上燃着一盏灯,豆大的微弱烛火摇晃着,自窗缝间吹入一阵寒风,火焰摇曳一阵,熄灭了。

  一片黑暗中,叶修又坐了一会,才取来靠放在旁的布包,拿出却邪,随手拨了拨垂挂的金穗,低头望着昏睡中的周泽楷。

 

  苍白冰冷的月色打亮了尖锐矛头,微蹙紧眉的周泽楷,却没能映出叶修的神情。

  半个时辰后,子时刚过,兴欣客栈二楼最边上的那间房忽然开了窗,一抹黑色人影轻巧无声地跃了出去,踏在月色无法照亮的阴影之间,沿着墙根逐渐走远。

  

*

  

  叶修去的很急,办完了事便立刻赶回兴欣客栈,即使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一翻上兴欣客栈的外墙,正想溜回房里,就看到令他心惊肉跳的一幕。

  他离开前关好的窗户如今朝外大开,小小的身影正攀在窗沿边上,大半个身子悬空。

  周泽楷还不够高,几乎使足了力气撑起自己,又朝窗外摇摇晃晃地跨出一条腿。

  就这么一个动作,他让窗沿一绊,登时重心不稳,整个人从窗边摔了下来!叶修头皮一紧,几步冲上去抱紧周泽楷,过大的冲力使的两人踉跄地撞回房里,一连在地上滚了几圈,险些把桌椅都给撞翻,待叶修后背重重撞上门板,他咬紧牙,听桌上茶杯茶壶叽零匡当摔了一地,碎片飞溅,反应极快地护住自己和周泽楷,一番动静止住后,叶修吐了口气,才听见自己心如擂鼓,吓出一身冷汗。

  “小殿下,你突然想不开也别选坠楼啊,这么矮死不透……嗯?”叶修抱着周泽楷站起身,惊愕地感觉到怀里的小孩体温极高,烧得像个小火球。

  周泽楷呼吸急促,双颊烧得通红,隔着衣服叶修都能感觉他出了满身热汗,手脚却冻的像冰,摸上去竟是冷的叫人打颤。

  他发高烧了。

  叶修迅速脱下周泽楷那身浸满了汗的裙装,替他擦干身体,暂时拿自己的外衣裹着人塞进被褥底下,又忙忙碌碌地收拾了碎片,将屋里所有能盖的、能取暖的都给他盖牢了。

  然而不晓得自哪吹入的寒风并未停歇,他想尽办法把几处窗缝堵起,屋里依旧很冷,叶修仗着身体好,一直穿的单薄,这时才脱了外衣就冷得打寒颤,何况周泽楷。

  他搓搓手臂正想下楼找陈果多要几套床被,手刚碰上门板,身后“咚”的一声,却是周泽楷摔到了床下。都烧成这样了,他没睡着,反而从叶修回来开始,那双眼一直紧跟着他,现在看叶修要走出门,不晓得到底是什么给了他力气,居然带着那堆厚重被褥翻下床来。

  看着被那堆衣服被子牢牢裹住动弹不得,仍像条青虫朝他挪动的小周泽楷,叶修有些好笑,嘴角刚勾起一点弧度,忽然间有什么闪过脑海,他指尖微颤,面上的些许笑意慢慢淡了,最后成了与周泽楷相差无几的面无表情。

 

  静立一会后,叶修叹了口气,上前将周泽楷重新抱回床上放好,自己脱了鞋袜,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把周泽楷揽进怀里。

  真是热死人了,不会捂出痱子吧,叶修一边想着,收紧了手。

  “这样就不担心我半夜消失了。”叶修轻声说道,“睡吧,十天没过,明早带你去找大夫。”

 

  叶修阖上了眼。

  脱去那身把周泽楷裹成球的外衣,抱在怀里的身子很小,十分瘦弱,几乎能数清他身上根根肋骨,比起那群无忧无虑的扮演叶将军的熊孩子,周泽楷实在太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

  其实,周小殿下不过五岁,缺乏营养,看上去甚至像三、四岁……尽管如此,一路上,他显示出来的都是远胜许多成年人的忍耐。

  他能感觉周泽楷并未因他的话放心,就这么盯着他看。

  毕竟周泽楷不会说话,也不曾伸手留住他,只是一心一意看着,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走。

  叶修忽然想起他带过的士兵,成千上万,忍受不住逃军的有,承担不了重担的也有,紧跟着他,可最终茫然地死在战场上的更是数不胜数。

  追随斗神叶秋战无不败背影的人很多。

  或许足有半个大顺…新荣国这么多。

  然而,像周泽楷这样的眼神……

 

  本以为自己会在紧盯不放的目光中清醒一夜,叶修想着想着,抱着热呼呼的小身子,却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听头顶上方的呼吸声变得规律,周泽楷挣了挣,在两人间拉出一点空隙。他仰起头,看着叶修平静的睡相,以及他清醒时绝不会让人发现半分的苍白和疲倦。

  周泽楷伸出手,轻触了下叶修的腰侧,果然揽着他的人呼吸一错,眉间有一瞬拧紧,显然是极疼的,但没有醒来。他累得醒不来了。

  这阵子叶修消耗的,远比周泽楷更多。

  周泽楷眼底显露出一丝迟疑和无措,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叶修腰间,护着伤口,确认他的呼吸逐渐平缓而绵长,才悄悄闭起眼。  

  


小路过简直耍流氓

【周叶】破阵曲 07:专家 (古风)

接龙题目 11.专家 :两字一百题梗 by 栖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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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两人一病一伤,睡得极沉,甚至直接睡过了饭点,还是陈果不放心周泽楷的情况,带着早点上楼关心,叶修和周泽楷才醒了过来。

  叶修睁开眼时,人还有些恍惚,他在淮山险些被狼口咬成半截,紧接着深夜渡溪,失了那么多血没缓过来,发了一会呆,错过了周泽楷收回手的细微动作,只跳下床擦了把脸,接过陈果送来的食物,和周泽楷分着吃了,让周小殿下把那套裙装套回身上,领着人去了医馆。


  陈果推荐的医馆看诊的是位老大夫,他忙活了一整...

接龙题目 11.专家 :两字一百题梗 by 栖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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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两人一病一伤,睡得极沉,甚至直接睡过了饭点,还是陈果不放心周泽楷的情况,带着早点上楼关心,叶修和周泽楷才醒了过来。

  叶修睁开眼时,人还有些恍惚,他在淮山险些被狼口咬成半截,紧接着深夜渡溪,失了那么多血没缓过来,发了一会呆,错过了周泽楷收回手的细微动作,只跳下床擦了把脸,接过陈果送来的食物,和周泽楷分着吃了,让周小殿下把那套裙装套回身上,领着人去了医馆。

 

  陈果推荐的医馆看诊的是位老大夫,他忙活了一整夜,神情恹恹,两只眼半眯不眯的,一副随时会打起瞌睡的模样。叶修凑到他面前挥手,好一会儿后,老大夫才看清掀开布帘走入诊间的两人。

  “什么毛病?”老大夫嘀咕。

  “咳。”叶修只当对方看诊的招呼语比较有个人特色,“大夫,这小孩几天来断断续续地发热,尤其昨晚烧的厉害……”

  老大夫抬起眼打量看着没什么异样的周泽楷,慢悠悠地点头:“没错,不能当作退了热就全好了,来看看是对的,以免落下什么病根。”

  一面说着,老大夫伸手搭在周泽楷腕上,低头拧着眉沉吟。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

  没下文了。

  周小朋友向叶修歪脑袋,后者咳了几声问道:“大夫?大夫??您醒着吧?看出什么没有?”

  “嗯?哦哦!”老大夫猛地抬头,眼里有几分惊醒似的怔忪,“嗯……没毛病,没毛病。”

  “真的?”

  “真的。”

  “没有脉象虚浮血气不通?日后不会闹出其他症状吧,比如一转凉就咳嗽个没完,一吹风便要头晕脑热?”

  叶修问的如此积极,好像很希望周泽楷病倒一样,老大夫听的眉头直跳:“呸呸呸,还有这样咒人的?!当我的诊断是胡诌?”

  “哎,我这不是对把脉抓药治病一窍不通嘛,这方面您是专家,忍不住多问几句,大夫别放心上。”叶修忙狗腿道。

  大夫这才脸色稍霁:“这孩子底子不错,只是后天略有不足,兼之劳累过度,心思深重,吃些温养食物,过段日子便无大碍了。”

 

  叶修点头表示明白,不晓得听进了多少,老大夫打了个呵欠,不想再管,摆摆手让他们出去结了诊金,正想着要不要休息半日养养精神,就见叶修走了过来,压着声:“大夫,除了风寒之外,还有想麻烦您的地方……”

  “什么?”老大夫抬了抬眼皮。

  “是……”

  还没开口,叶修留意到周泽楷的眼神。他忽然抬头望着他的腰间,接着将视线放回叶修脸上,朝他眨眼。

  叶修顿了一会,竟然觉得那双眼正问着他‘你的伤?’,本还觉得自己多心,但仔细看去,周泽楷眼底确实有着微弱的担心情绪。

  他笑了一下,揉揉周泽楷的发顶,最后仍然问了最开始的问题:“大夫,能麻烦您看看他的嗓子吗?”

  大夫又打了个呵欠,有些不耐烦,嘴里一串话倒了出来:“风邪入体,脑热、咳嗽、咽喉不适没有胃口这类的都是正常情况,好好休息几日便能康复,若有条件可以煮冰糖炖梨减缓症状,无须担心……”

  这段话老大夫说的流畅至极,显然昨夜里重复了无数次,话说了一半,叶修打断他:“不是,是别的问题。”

  大夫满脸狐疑,奈何他问叶修是什么问题,何物所致,何时开始,叶修全都说的含含糊糊,令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这小病患的长辈。但见他没有恶意,应当不是人贩子之类的,老大夫只得耐心下来,把着脉,又摸摸周泽楷的咽喉,上上下下瞧了一回。

  片刻后,老大夫的脸色更难看了,怒气冲冲地直说周泽楷一点问题也没有,难道从昨晚的富豪到今天的叶修都是专程上门拿他寻开心!?

  见老大夫气呼呼地一甩袖子,直接转身进了医馆后头的小院砰的摔上门,也没说句诊金多少,叶修只得估算了个比公道价略高几分的银票留下。

  他拎起周泽楷悄悄溜出医馆,心里想着假如不是误诊,那么周泽楷其实是可以说话的?

  “……”叶修与周泽楷对视,最后移开目光平淡说道:“走吧,我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

  

  兴欣客栈和医馆在襄城偏东的地方,而芳柳茶楼,却在南区,临近襄城的城门,人潮鼎沸,是商家聚集的区域,各式文字书画、古玩这类奢侈玩意儿都在那,不少小吃随处可见。

  叶修带周泽楷走走看看,到铺子里喝了碗热甜汤暖暖身子,又看了不少有趣新奇的东西,闲逛许久才走到芳柳茶楼的门口。

 

  这间茶楼的外观看上去与一般茶楼并无差异,只是细节精致,摆饰更为高档,茶香满溢,大堂内的茶客均是谈吐文雅之人。通往二楼的阶梯靠着墙,却是要拐弯才能上去的,在一切用色简单清雅的茶楼里,突兀地系着一条飘飘荡荡的红绸。

  就这么一条靡靡大红的绸带,让芳柳茶楼霎时不像正经地方。

 

  叶修与周泽楷靠近时,一名坐在门外昏昏欲睡的小二突然奋力睁大眼,看清周泽楷后,便猛然喊出一声“静……”,话音未落,他连忙捂住嘴跳了起来,直往茶楼里跑,高声喊着掌柜掌柜。叶修半个字没说,人就自动替他把事情都理解了。

  叶修半蹲下身,与周泽楷四目相对,将一个热呼呼的油纸包放进他怀里,那是叶修方才留意到周泽楷瞥了几眼,于是顺手买下的新出炉绿豆糕。

  “小殿下,你很聪明,我就不多说什么注意别曝光这类的话了。”叶修一只手轻按在周泽楷肩上,对着那双漆黑眼眸低语,“只要小心谨慎,十几岁之前应该能顺利过下去。沈家看起来不差钱,你至少能过著有屋檐、有床睡、三餐有饭吃的日子。”

  “之后,我们就……”

  叶修话说到一半,后半句便破碎在不远处的一阵骚动间,沉重的吱嘎声中,襄城城门大开,一只银甲利剑、威风凛凛的军队,踏着规整的马蹄声进了城。士兵们护卫着一辆马车,后方有一扇大旗,正随风鼓荡。

  

  铭黄为底,带艳红如火的纹饰。

  是新荣的国帜。

  

  百年来,中原子民早已习惯大舜皇室矜贵的金紫旗帜,这时乍然见这烈火铭黄竟有些茫然,但随着反应快的人猛一札地匍匐叩首,其余后知后觉的人都意识过来了,赶紧照着跪下。

  这时,停稳的马车上走下一人,官服繁重,神色傲然,手里拿着金封诏书。襄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跑出来列队接旨,以示对新帝的敬重。

  依当朝律令,宣旨官宣读圣旨,等同于皇帝亲口下达,只要视线范围内能见到宣旨官,无论当时在做什么,都得以最快的速度停下,叩跪在地。

  叶修和周泽楷说话时的位置碰巧在视线死角,他带着周泽楷悄悄又挪了半步,藉茶楼旗帜彻底掩饰住身形,避开行跪拜礼的同时,也避开了视线。

 

  那宣旨官开头语及内容相当冗长,由于事情经过太快,一下子就变天了,不少百姓心里还茫然的只当又换了一个皇帝。但这回可是改朝换代的大事,诸多旧制调整、新制推行的条目,不知为何连谁谁被提任丞相、谁谁被斩首谁谁被流放这类的消息都带上了。

  叶修探出头观察,想知道这宣旨官还有多少内容要念,却没料到他这个细微动作被人注意到,侍卫队中靠后的其中一人不经意地扫来,瞥见旗帜后头那双熟悉透顶的黑眸,险些直接把眼珠吓掉眼眶。

  他心脏狂跳起来,只和身边同袍低语几句,居然不管宣旨官仍叨叨絮絮地念着,狠狠一勒马缰,迫使马匹掉头就走。

  

  听见紧促的马蹄声,叶修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礼部宣旨官身边的护卫队中突然分出一人,那人弓着肩伏低几乎贴在马上,不知为何是一副着急赶路的模样,驾马飞快远走。

  叶修观望时,凑巧对上那士兵回头瞥来的视线,对方竟像是被火撩了一下,满眼惊惶胆寒,忙低下头狠力一甩马鞭,在军马吃痛嘶鸣声中,一眨眼出了襄城。

  而叶修瞳孔紧缩,手中的力道一时失了轻重,周泽楷立刻白了脸,但叶修只想着惊鸿之际看见的那张熟悉的脸。

  

  贺铭?!

  

  骤然看见这位曾经的部下,叶修千百种想法闪过,脑中纷乱一片,宣旨官抑扬顿挫的声音已经来到近尾末,他高声读到:

  “镇远将军叶秋──殉国!以国礼待之──”

 

  叶秋殉国!

  ──而这个本该死去的人,却在离京城快马加鞭不过一日距离,天子脚下的襄城!

 

  不知为何,叶修差点笑出声来,更多的是警醒:之前没有追兵,不过是他们早默认叶秋死了。

  现在,无论是叶秋未死,亦或有个与叶秋极为相似的人出现在襄城,这种情报传上去后,为了维护新皇颜面,这条诏令和叶秋身死的消息,必然是不能改动。但真的让叶修就此一了百了逃出生天?那是不可能的。

  新皇帝的态度他不确定,但他的存在涉及太多,并且知道了太多肮脏秘密,在没有实际兵权护身的情况下,斗神叶秋,必须是个死人。

 

  瞬息间他想通了这些关节,不再停留,只拍了一下周泽楷说句“保重”,就要由茶楼旁的暗巷离开。

  周泽楷却一把扣住了叶修的手腕。

  被柔软幼小的手掌扣紧,叶修霎时间回头,对上了周泽楷认真的眼神。

  那双眼,不是这段时间看惯的空洞无物,深黑色眼眸的深处,如有星点逐渐亮起,完整倒映着叶修惊讶的神情。

  “小殿下,松手。”

  周泽楷缓缓摇头,抿着唇。

  “……跟我走,会很苦。比前几日还要更苦,没有退路,你真的想清楚了?”叶修回视着他,“而且,有朝一日,我可能会杀了你。不要忘记你的身分。”

  答覆他的,仅有周泽楷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目光。

  简直是刚出虎穴又入龙潭……

  然而,在这位高度刚及叶修腰际的孩子后方不远处,属于新皇的旗帜飘扬着。茶楼里,还有把他视为静云公主的掌柜,准备将他送往不知何处、不明目的的沈家。

  对他来说,这世上哪里不是虎穴龙潭。

  叶修试探性地甩了几下手,只换来更紧的箝制,他苦恼地看着周泽楷,夸张地叹了口气,最后手腕一转,反过来握住了他,一大一小掌心相叠,远看竟给人无比契合的感觉。

  “我们时间不多了。”叶修说道,周泽楷板着一张小脸点头,前者低头笑了笑:“走吧……小周。”

  

  小周。

  

*

  

  与此同时,相同的诏旨以各种方式,由许多提前自京城出发的宣旨官,在同一日内宣布。

  

  精致宽大,足能容纳数千人的大型商船刚在某海港边停下,一名男子缓步走下,一身十分讲究的衣袍熨贴合身,行走间姿态笔直,一派含蓄知礼的世家子弟氛围。

  他看着手里此番从海外找到的新奇事物,忽然像个少年似的撇了撇嘴,神情有些不甘愿,正好一名穿着工整仆从服饰的人由港口向他跑来,他干脆吩咐到:“这东西跟以前一样,送到哥……叶将军那里。记住一定要隐蔽!千万不能像上次一样让他发现!”

  “少主,有大事发生啊!您前些日子一直在海上,联系不上您……”仆从焦急说道:“叶将军他……殉国了!”

  “什么?”叶秋怔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他?殉国?!──”

  

 

  

  广城,一处书阁内,听完探子低语的情报后,正挽着袖低头写字的人顿了一下,一滴浓墨自狼毫尖滑落纸面,在一幅即将完成的字画上砸下污点。

  他目中掠过一丝可惜,淡然地将纸笔收了起来,低声问道:“有其他消息吗?比如,叶将军死前留下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接触了什么人?或着他吃了什么,买了什么?”

  “这……”探子惭愧的低下头,“属下不力,没能探听到主子是否有留下任何讯息。”

  “那就没事了,他没死。”儒雅书生气质的人挂着令人舒适的微笑,“否则,他会想办法留下讯息。再等等吧,这段期间多留意任何蛛丝马迹以及变化。哪怕再细微,都报上来。”

  “是。”

  待探子悄声无息地从书阁离开,他站起身,望着窗外的翠绿竹林,撑着桌沿的指尖微微发白。

  夹杂在竹叶被冬风吹抚的沙沙声,喻文州叹了一声。

  “……叶修。”

  

  

  

  边关,将军帐中,满身杀伐血气尚未退去的男人端坐位上,将那封密信捏碎在掌心里。他冷笑一声,低语“又再耍什么花样”,随即脱下甲胄,拿着软布仔细擦拭起来。

  然而他擦拭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片刻后,男子站起身,黑着脸掀开布帘,朝侍卫吩咐:“备马!”

  侍卫连忙去办了,牵着马小跑过来,男人不等侍卫给马上鞍,直接翻身跃上,一扯缰绳,竟是要策马外出,侍卫忙喊:“韩将军!您……您这是要去哪啊?!”

  韩文清瞥了他一眼:“京城。”

  

  

  京城近郊,一处山林间,最后一名士兵踉跄着倒下,没多久终究断了气。

  这无人之地居然死了近百人,趁着新旧政权交替的混乱,出来打劫的草莽劫匪与京城匆匆派出的一小队精锐苦战半日,尽管士兵们训练有素、武器精良,奈何劫匪全都不要命,最终竟是落得同归于尽。

  一阵朔风吹过,卷起一股刺鼻的新鲜血气。

  此地死寂无声。

  啪沙,啪沙,一地尸首中,有几具死尸冷不丁诡异地扭动起来,尸堆下猝然间探出一只手!

  那手左右摆动着,将压在上头的尸体全给掀了开来,沾了满脸鲜血的青年奋力挣扎,好不容易从尸堆中爬了出来。

  “不就是诈死嘛,难道就你一个耍这种招数么,我也会啊!”青年抱怨着,呸呸几声,抹干了颊边的血迹,“在武卫营被烧死?这谁信啊,这么蠢的死法传出去还怎么混,而且那根焦炭棍哪里像却邪了,哎我看那群人都瞎了吧。烧死叶秋?畏罪自尽??要是他这么容易死掉蛮族早就杀进宫里了!”

  青年左顾右盼地辨认好方向,一溜烟往山下跑去,即使周围没有任何活人,他嘴里仍不停碎碎念:“怎么会有这种将军,老是把亲兵扔在脑后自己不晓得往哪儿跑,现在还把自己玩儿死了?看吧看吧,到底知不知道亲兵是什么意思啊?我放着其他好差事不干来当这个亲兵风吹日晒雨打,这么好的助力就在身旁这家伙居然不知道利用……呸呸呸,我说珍惜……”

  黄少天猛一停步,深呼吸,向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大喊:

  “等我找到你,老叶你就等着接受耻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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