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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楷与海

热汤

【周叶】周泽楷与海(番外)

#番外就是要各种脑洞??最后的一辆垃圾破车……

#既然大家都那么客气不点我就自己随便写几个梗了233


【周叶】周泽楷与海(番外)


1.关于叶修是怎么跟周泽楷回家的事

周泽楷直视叶修的眼睛,态度强硬,打出一记直球:“爱你。跟我回家。”

“嗯?我没听错吧?唉,哥就知道自己魅力太大,像你这种年轻人把持不住是很正常的。”叶修意味深长地拍拍周泽楷的肩,神色庄严地说着不要脸的话。

周泽楷再次揽住叶修的腰,环抱着他,将头埋进他的肩窝,嗅着叶修海洋般清新的味道。他又开口:“回家,好吗?”语气比之先前又软了几分,可怜兮兮的感觉。

叶修无奈,手安慰性地抚着周泽楷的背:“小青年啊,你不能因为你...

#番外就是要各种脑洞??最后的一辆垃圾破车……

#既然大家都那么客气不点我就自己随便写几个梗了233


【周叶】周泽楷与海(番外)


1.关于叶修是怎么跟周泽楷回家的事

周泽楷直视叶修的眼睛,态度强硬,打出一记直球:“爱你。跟我回家。”

“嗯?我没听错吧?唉,哥就知道自己魅力太大,像你这种年轻人把持不住是很正常的。”叶修意味深长地拍拍周泽楷的肩,神色庄严地说着不要脸的话。

周泽楷再次揽住叶修的腰,环抱着他,将头埋进他的肩窝,嗅着叶修海洋般清新的味道。他又开口:“回家,好吗?”语气比之先前又软了几分,可怜兮兮的感觉。

叶修无奈,手安慰性地抚着周泽楷的背:“小青年啊,你不能因为你长得又帅、身材又好就出来乱撩鱼啊,我们才第一次见?装可怜也没用,不跟你回家就不跟你回家。”

就在这时,海水里咕噜咕噜冒出几个气泡,又是“哗啦”一下子,另一道身影翻起水花从底下钻出来。他一出来就撞见周泽楷和叶修搂搂抱抱、拉拉扯扯、私相授受,表情茫然中带着愤怒:“妖精!快放开我哥哥!“

啥,这得是葫芦娃看多少遍留下的后遗症啊。

“啊哈哈哈,小周对吧?那么客气干什么,一起回家就一起回家嘛,你家在哪个方向?我叫几个朋友一起来推船啊?”叶修扭头,严肃的看着叶秋,“不是我不想回去,实在是这位朋友盛情难却,我已经答应了。从小我就教育你做人鱼要诚实守信,答应别人的就要去做……那我走啦,拜拜~”

几条海豚拥上来,顶着船飞快地往海岸边靠,另外几条在叶秋身边围成圈,不让叶秋追过去。

“混账哥哥——最不诚实守信的就是你了!回来给我继位啊!”

叶秋的咆哮控诉渐渐远去,听不见了。

“你看我弟弟就是这样咋咋呼呼的,见笑了哈。”

周泽楷立在船头,对着远方叶秋已看不见的身影,肃然起敬,在心底默默道了句:谢谢,小舅子。

叶秋:夭寿啦谁你小舅子啊!

 

2.关于叶修名字的事

“原来如此吗,我曾经在岸上生活过一段时间。”

比较艰难地从周泽楷嘴里撬出点东西,叶修若有所思。

“我那时候用了化名吧,不然叶秋很快能找到的。我想想是什么,多半是叶秋,这种烂大街的名字说什么都难找。”

“周甜甜。”周泽楷难得主动开口。

叶修满脸黑人问号:“哈?我当时叫这名儿?“

周泽楷点头,叶修盯紧他的脸企图从他的表情中发现一丝端倪,而枪王大大的神情没有丝毫不对劲,满是认真严肃真诚:“难找。”

这岂止是让叶秋难找啊,这种名字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叶修决定亲自和周泽楷出去问问——这次他身上带了草药,喝了能让他维持挺长一段时间人形,不用到处推着走了。

第一站是魏琛家。

魏琛开门跟见了鬼似的:“靠你还活着呢?好久没见了我以为你因为那怪病死了呢,周……呃……”

“甜甜。”周泽楷适时补充。

“哦对对对周甜甜,就一年没见我哪能把名字给忘了啊太没情义了对不对!才没有忘记哦,周甜甜。”

“不是,这位一看就很猥琐的同志你确定我姓周?为什么是周啊?”叶修怀疑。

魏琛拍门框,愤怒:“这我可不乐意了,别的我都可以记不住,就你说自己是周泽楷哥哥这事儿我怎么都没忘。你说你怎么不姓周?!”

“行吧。”曾经挖坑让现在的自己栽了还毫不知情的叶修无力。

第二站是蓝雨。

蓝雨的门有个门槛,先前推轮椅的时候会在这里颠一下,周泽楷都会事先提醒叶修。这次叶修自己走,没准不注意会被绊倒,于是周泽楷贴心地开口提醒了:“小心,甜甜。”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坐在一边的喻文州听见。

喻·神机妙算·心脏·善解人意·文州抬头,笑眯眯:“好久不见,周甜甜。”

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队长说啥就是啥·况且用这个名字羞辱下叶修挺好玩的·少天拍案而起,欣喜且激动:“我靠周甜甜你怎么上来了,上次灾难多亏了你啊,没想到你真有一手啊甜甜!你不是该在水底世界快活潇洒吗?怎么连尾巴都没了?是可以随意切换的吗原来?天啦有那么神奇吗甜甜?你说话呀甜甜?”

这是叶修目前的印象里第一次见黄少天,他都不知道一个人能聒噪到这种程度。而且这种羞耻play般的名字被复读机一样念出来重复几遍,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叶修已经死了一万次。

从蓝雨挣脱开身,周泽楷问:“还去?”

“不,不用了。”叶修生无可恋。

周泽楷悄悄松了口气,他也无法想象韩文清喊“周甜甜”的样子。

至于叶修花了大多功夫让这几个人改口叫叶修了,那又是后话了。

枪王大大迟来的报♂复。

单纯的人心脏起来更可怕哦?

 

3.关于不同风俗的事

虽然周泽楷并没怎么说关于自己的事,但是叶修大致能猜到他应该就是自己忘记的那个……最爱的人?就不说自己开始看到他遇难莫名的心悸了,光是周泽楷看他时一往情深能把人融化的眼神、对他一切喜好需求性格的了解,说两人之前没一腿,打死叶秋叶修都不信。

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的话,本来就很可爱的周泽楷看起来更可爱了呢!怎么回事,挺带感的嘛,我的恋人!

周泽楷只告诉叶修他曾在镇上的经历,没说叶修和他的感情,就是不想让等同新生的叶修有先入为主的观念——男人嘛,就要有这种失忆的恋人能重新爱上自己的信心啊!尽管机智如叶已经猜到了。

他又开始给叶修讲故事,这回让叶修自己挑。叶修随手指那本《老人与海》:“就这个吧,看着眼熟。”

又是讲了没多久,叶修看到老人和周泽楷的对比,怎么想都是自己赚了,嬉笑着探出水淋淋的身子,吻在周泽楷脸颊上。他都想好了,要是周泽楷问起来,他就说这是人鱼界的风俗,高兴了就要亲。

没想到周泽楷一点也没惊讶,温和地冲叶修笑笑,雨霁初晴般清朗,接着又低下头继续念。

“呃小周啊,你都不问问我刚才干嘛?”

“高兴。”

“……这都被你知道了。”以为借口被识破,叶修一愣。

“你说过。”周泽楷点头,补充,“一年前。”

“难为你记到现在哈。”叶修抹汗。

这完全是自己会做出来的事啊。自己一年前就已经开始这样骗人家小孩了啊,太没下限了。叶修在心底暗暗谴责了自己,然后,变本加厉地开始利用这种“不同”风俗。

在人鱼的世界,高兴了是要亲脸颊的。

在人鱼的世界,感动了是要拉小手的。

在人鱼的世界,安慰人是要公主抱的。

在人鱼的世界,盖着棉被聊天是友♂谊的象征。

在人鱼的世界……

耿直且单纯的周泽楷不疑有他,谨记遵守的同时感叹人鱼真是个浪漫的种族啊,平时相处就跟谈恋爱一样。他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这样种族出身的叶修再度爱上他呢?苦恼的周泽楷今天也老实地念着故事。

枪王大大,你那是哄孩子的做法,不能用来谈恋爱啊!

——但没办法,谁让某人就吃这一套呢?

这几天吃尽各种豆腐的叶修觉得自己带得一手好节奏。

 

 

4.关于霸道叶总的二三事

叶修家里不一般,周泽楷早就感觉到了。

叶秋当初就说过因为家里的关系会和岸上有贸易往来,之前还嚷着要叶修回去继位。继什么位?他家到底有什么背景?叶修没说,周泽楷也没问。

叶修的其他家人周泽楷是不知道,但叶秋也算见过几次面较为熟悉。这个小舅子,平时看起来西装革履大气得不行,一见叶修就破了功幼稚得不行。最近他三天两头往这边跑,企图把叶修弄回去替代自己。

前不久,他一脸冷酷地对周泽楷说:“给你五十颗夜明珠,离开我哥哥。”在叶修MDZZ的表情中被轰出门。

再前不久,他还是一脸冷酷地说:“天凉了,就让周泽楷破产吧。”然后冲海里发了个鱼类电波:从今天起你们都不准被这个小白脸抓!

鱼:EXO US??大王,我们也不想啊???

再再前不久,叶秋出差去了,但寄来了一封冷酷的书函,上面有一句:小修是我见过最单纯善良的男孩子,他需要家庭的庇护,请把他还回来。

“你弟弟……”周泽楷申请复杂,欲言又止。

“别,这不是我弟弟。”叶修吐槽,“按这个幼稚程度,他得是我孙子。”

 

5.关于如果这是大鱼海棠世界的事

Part1:

第二次两人在船上漂泊。

周泽楷:“冷?”

叶修:“不冷。我是从海底出来的你忘了?”

周泽楷:“饿?”

叶修:“还行,之前也就吃了条小虎鲸。”

周泽楷:“给,沙丁鱼。”

叶修开吃。

周泽楷内心:喜欢看叶修吃东西的样子,吃东西也很好看。和黄少天拌嘴的样子,和魏琛比下限的样子,从摊主那里压低材料价格的样子,都很好看。

叶修:“你对我就像弟弟一样好。”

Part2:

周泽楷:我很后悔那个晚上没有紧紧抱住你。

 

 

6.关于“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周泽楷”的事

周泽楷生日这天,方锐送了他们一个蛋糕。

两人愉快地分食完毕,蛋糕底座上的字也露了出来。

特制酒心蛋糕,味道香浓醇厚,后劲源远流长,又名失身断片蛋糕。PS.zzk你不用太感谢我,为人民服务。——爱你们的方锐。

“写了什么?我怎么觉得不太对,有点晕……”叶修头凑过去看。

周泽楷呱唧呱唧把底座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非常头疼:“没。”

但是就像方锐写的那样,后劲上来了。

叶修面颊绯红,乖顺地眨眼。

周泽楷眼神含春,笑得醉人。

这可能是个非常适合亲吻的场合。

所以叶修就是这么做的。

他的手臂搭在周泽楷的肩头,揽住他的脖子,倾身上去就是一吻。他不得要领地咬到了对方的唇,手一点点向下摸着。唉身材该死地好啊,同样是人的部分,差距怎么那么大,叶修抽空感叹。

周泽楷被这展开弄得愣住,脸上腾起红晕,即使在这即将入冬的季节都降不下来温度。他的眼睛亮起,又很快暗下,轻轻挡了下,小声:“你醉了。”

“嗯,醉了。但喜欢的人我还是认得清的,没糊涂。”叶修想解开他本就不是很习惯的裤子,但因为醉酒手抖无法成功,他在周泽楷耳边低声喃喃,“小周,周泽楷……帮帮我……”

周泽楷眼神一沉,紧接着燃起了火。他利索地替叶修解开束缚,反身将其压倒在床上,一路亲吻下去……

海畔,千家万户的灯接连灭了,衬得暗色天幕中的银河更加璀璨。那边有一颗明星,燃着熠熠天火,温度滚烫灼热,像是秋夜流萤般,拖着点儿长尾,直直挺进,扎入漆黑的夜空边沿,留下一道乳白色的光。风吹过,四合星幕晃动,摇落甜腻的气味,又很快归于平静。

室内,在黑暗中,两人获得了生命的大和谐。

……

翌日醒来,叶修不仅感受到宿醉的眩晕恶心,还有疯狂一夜后的酸胀疼痛,并且,他发现自己身上从脖子到脚,甚至连大腿内侧都布满了紫红色的痕迹。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周泽楷。”叶修开玩笑调侃,嗓音略带沙哑。

周泽楷不由得捂住红得发烫的脸:这是吻痕呢,还是酒精过敏起疹呢?反正腿上的肯定是……Q////u////Q

 

7.关于“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周泽楷”的第二件事

叶修觉得逗周泽楷是件很有趣的事,呃,包括在床上。

枪王大大身♂体♂力♂行,攻势是很猛的,但这时候口头欺负两句,还是会像大姑娘一样闹红脸。然而并不会停。看着周泽楷害羞地动作,叶修觉得赏心悦目,超有趣。

于是叶修变本加厉,作了个死。在前戏都做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手快喝下床头的草药,“嘭”一下在周泽楷面前大变活鱼。

周泽楷惊呆了!

周泽楷茫然了!

看着他呆萌呆萌的表情,叶修心生一种蜜汁成就感,感觉调戏地差不多了,可以变回来了——

周泽楷继续了!

“诶?不是,等等,小周——你,啊……”

结束之后。

叶修神色复杂: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周泽楷。

周泽楷羞愧地低下了头。

 

-Fin-


那段星星描写参照老舍《骆驼祥子》,生命的大和谐梗来源梁羽生……文化人就是隐晦啊x

热汤

【周叶】完结·周泽楷与海(十)

#反正还是玄幻

#完结啦!大家想看什么样的番外可以评论一下!


【周叶】周泽楷与海(十·归零)

没有叶修的一年过得很快,周泽楷这么觉得。

这一年里,发生了大大小小很多事。

因为叶修的关系,危机解除了,并再也不会威胁到这个小镇。那些得了怪病的人接触了受净化的海水,病好的很快。海里的鱼也慢慢恢复正常,魏琛捕不到鱼的天数记录也停在了七十一天。

黄少天和喻文州迎来了他们的后代,哦不,后辈,卢瀚文。那是一个有活力有天赋的少年,喻黄二人都相信他能将蓝雨精神发扬光大。

魏琛捕得到鱼了,风光了一阵,集结了十几个江湖义气的仗义兄弟,造大船扬起帆就远征去了。

方锐大肆搞了转型活动,...

#反正还是玄幻

#完结啦!大家想看什么样的番外可以评论一下!


【周叶】周泽楷与海(十·归零)

没有叶修的一年过得很快,周泽楷这么觉得。

这一年里,发生了大大小小很多事。

因为叶修的关系,危机解除了,并再也不会威胁到这个小镇。那些得了怪病的人接触了受净化的海水,病好的很快。海里的鱼也慢慢恢复正常,魏琛捕不到鱼的天数记录也停在了七十一天。

黄少天和喻文州迎来了他们的后代,哦不,后辈,卢瀚文。那是一个有活力有天赋的少年,喻黄二人都相信他能将蓝雨精神发扬光大。

魏琛捕得到鱼了,风光了一阵,集结了十几个江湖义气的仗义兄弟,造大船扬起帆就远征去了。

方锐大肆搞了转型活动,把他的公关部改造成了蛋糕店。办理金卡的客人可以与店内帅气点心师共同蛋糕创作哦~宣传语是这样的。

微草饭店的高英杰开始接替王杰希的部分工作,在后台担任主厨,内向的性子逐渐变得自信开朗。乔一帆离开了微草,选择了一份更适合自己的工作。

行政方面,韩文清还是那样犀利,张新杰还是那样严谨,镇里的什么工作在他们的安排下都是井井有条。

他们还会每月十五举办祭典。还是有风情街,还是有热情洋溢,还是有舞会,还是有烟花,还是有笑容。周泽楷却再也没有加入了,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海边,沐浴着月光清辉,静静地观望远处歌舞升平。

他替叶修感到开心。

谁说叶修命中注定守护的人是他呢?

明明叶修一个人守护了整个世界。

至于他自己。

他还是那样,日复一日重复没有遇见叶修之前的生活,海,家,鱼市,三点一线的生活。渐渐有些阿姨妈妈会找上门,谈他这么俊的小伙子该处个对象了吧,谁谁谁家姑娘就不错呀。

他拒绝的时候还有些羞涩,低着头说,已经有了。

开始她们会相信,惊讶地追问谁家姑娘呀。

周泽楷只是露出一贯的笑容,没有回答她们。

后来她们也不信了,觉得这是拒绝的说辞。周泽楷那么忙,出个海几天不见人,回来了就去鱼市,要么呆在家里,从来没见身边有个人。除非呀,他的心上人是海里的鱼!阿姨们是这样调笑的。

嗯,我的心上人是海里的人鱼。曾经是。周泽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现在,他是海里的泡沫。

周泽楷经常去他最初遇到叶修的那片海域,什么都不干,就是静静的坐着看日出。海豚都与他熟识了,每次都排着队,跟他一样眺望初日高升。

这天,刚好是他们相遇满一年。

从凌晨开始,天一直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周泽楷看了眼天,带上斗笠,披好雨衣,还是出了门。这种天对渔人而言,算不得什么的,更何况,是这样特殊的日子。怕是下刀子周泽楷都要顶个铁锅出门的。

不过今天是看不到日出了。周泽楷漂泊在海洋中,遗憾地想。

然而,一个人即不可能永远坏运,更不可能永远好运。周泽楷想他近来运气太好了,每次出海都满载而归,所以突然迎来了滑铁卢。

天色变得不对了。原本只是黑云翻墨未能遮山,白雨跳珠肆意入船,突然之间,云气的墨色变得浓厚沉重,大有压境摧城之意。顷刻之间,一道煞白的闪电撕破天河堤岸,让大雨倾盆而下。闷闷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同困兽的哀鸣嘶吼,敲击引诱人心底的恐惧。狂风大作,卷着暴雨毫不留情地砸在周泽楷身上,甩在大海里。海水因此翻腾,平日里是那样端庄大气而神秘的海,此刻是疯狂的。她颠簸着,摇晃着整个身体,肆意卷起巨浪,一阵接一阵拍打冲击,像一只野兽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将周泽楷与他的小船吞没。

虽然周泽楷很想就这样放弃,毕竟他没有父母亲人爱人,没人牵挂,也没有被牵挂,死还算解脱。但这条命是叶修拼命也要守护的,他还要替他感受世间,给时光以生命,而不是给生命以时光。

他要斗,他要与这片海斗到底,斗到死。

他堪堪将自己的小船在风浪中稳住身形,抄起桨狠劲往可以避开风暴的地方划去。

而就在这时,混乱之雨,嘈杂一片的背景下,忽然传来了清晰的歌声。

周泽楷并不陌生,这是一支平和而古朴的歌谣,在海边一代代流传,内容是期待风调雨顺,出入平安。歌声悠扬绵长,具有穿透力,直唱到人的心底,又在脑中映射画面。而神奇的是,雨似乎为了应和这舒缓的歌声,也由急入缓,直到歌声停下,雨也彻底停了。压抑的云翳被清新的海风吹散,天蒙蒙亮着,露出了脸的金轮一点点爬高——日出,赶上了。

传说人鱼可以定风波。

周泽楷也很应景的看到,不远处有道影子逆着太阳朝他这边望,一眼万年——这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光景。

好运这玩意儿,来的时候有许多不同的方式,谁认得出啊?但周泽楷想,他认出来了,他的好运来了。

他甚至凭这模糊的一眼都能断定这不是叶秋。

“叶修。”周泽楷的内心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失而复得的甜蜜,像是心田上开了花,风一吹甜味能把人熏醉。情绪节节高升,从心底冲到喉咙口,压抑不住地冲出,“叶修!”

人鱼愣了愣,靠种族优势很快游了过去,端详起周泽楷:“人类,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周泽楷像是被迎面浇了一盆冷水,叶修看他的眼神完全是陌生的。他不知原因,不知该如何解释,并且在近距离之下,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叶修胸前那一道碗口大的疤。心疼瞬间盖过了莫名,千机伞是怎样贯穿叶修胸口的,简直是镌刻在他脑中的,想起就疼得受不了。

见周泽楷盯着他胸口狰狞的疤看,叶修自嘲地笑笑:“吓到了?当初也差点丢了一命。还好我身上带了鬼迷神疑草。嘿你们人类拿它当致幻剂用,真的暴殄天物。听名字知道吗,它可以替人挡一命,说是让勾魂者错把草给勾去了。虽然没那么玄乎,不过它治疗功效不是盖的哈,我弟说我被捅了个对穿都给救回来了。”

鬼迷神疑草?不是自己从方锐那里拿的吗?周泽楷心情略转晴,去方锐那里坐了一天成为他人生中做过最明智的决定之一;另外两个是一年前和今天来这片海域转了转。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上恰好有那么稀有的东西。这也是它的副作用了,传说这种草高效治疗的代价是让人忘记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的所有经历。”叶修一一道来,“但是我想了想,我还记得爸妈,还记得叶秋,甚至连小点,哦我养的海豚,都没忘记。那我到底忘记谁了呢?”

太好了。太好了。周泽楷由衷地笑,欣喜布满了整个心室。笨蛋,你忘记的人就在你眼前啊。

见他笑,叶修莫名:“不相信?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告诉你,像刚刚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定风雨救你。一般这种我不干涉的,生死由命吧,要那么傻看着大雨天还来海里找死我也拦不住啊,是命啊。”

周泽楷尴尬地摸摸鼻子,在心底反驳,出来的时候还是小雨,而且出来也是因为想你。

“但刚才看你被罩在风雨里的,伤口不知道为什么疼了。很疼。”叶修伸手按住胸口,心脏的位置,“很久都没有疼过了。”

周泽楷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直接跳进海里,抱住叶修,双臂越箍越紧,像是想将叶修嵌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太好了,你在。”他不住地在叶修耳畔呢喃,即使叶修莫名地瞪他,拼命地挣扎,他也没有停下,没有放开。

这一次,我不会再松手了。

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如果关于我的记忆有所缺失的话,请让我重新用爱来填满。

你是我的“狮子”,给我勇气。

你是我的“马诺林”,给我希望。

你是我的“大马林鱼”,教会我坚持。

……你是我的海,神秘,美好,蕴藏希望的海。

叶修,是周泽楷的海。

——

“太紧了,透不过气了啊,小周——诶,我刚才叫了什么?”


-Fin-

热汤

【周叶】周泽楷与海(九)

#我换头像啦!

#非常喜欢那首歌在动画里神插入的感觉所以这里也插一下


【周叶】周泽楷与海(九·归一)

最后一天了,似乎放纵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两人醒得很早,但都磨磨蹭蹭好半天才起了床。

周泽楷洗漱时瞥到日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今天十五。”

“嗯,这几天都是渐盈凸月,今天该满了,怎么?”几乎是看了一晚上月亮的叶修想也不想就答。

“有祭典,一起去?”周泽楷试着问。

叶修当然同意。

说是祭典,每个月一次这样也不会隆重到哪儿去,就在镇上中央广场办了个类似风情街的活动,但到底还是能让未经历过的叶修感到新奇。那里有着琳琅满目的特产食品,式样繁多的工艺制品,热情淳朴的摊主...

#我换头像啦!

#非常喜欢那首歌在动画里神插入的感觉所以这里也插一下


【周叶】周泽楷与海(九·归一)

最后一天了,似乎放纵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两人醒得很早,但都磨磨蹭蹭好半天才起了床。

周泽楷洗漱时瞥到日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今天十五。”

“嗯,这几天都是渐盈凸月,今天该满了,怎么?”几乎是看了一晚上月亮的叶修想也不想就答。

“有祭典,一起去?”周泽楷试着问。

叶修当然同意。

说是祭典,每个月一次这样也不会隆重到哪儿去,就在镇上中央广场办了个类似风情街的活动,但到底还是能让未经历过的叶修感到新奇。那里有着琳琅满目的特产食品,式样繁多的工艺制品,热情淳朴的摊主见到叶修这个外乡人,过路就给他塞一把纪念品,一圈下来让叶修抱了满怀。

傍晚的时候,中心喷泉边上举行了篝火晚会。姑娘们穿着好看的曳尾长裙,冯虚御着晚风,飘飘然如羽化登仙;汉子们都身着正装,期待邀请心仪的姑娘共舞一曲——如果周泽楷没来的话估计希望会大一点。

他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因为性格内敛,不擅长应对盛大的场合。见周泽楷竟出现在祭典现场,好几个姑娘簇拥着上前邀舞。周泽楷显得比姑娘更羞涩,一阵兵荒马乱以看护叶修为由婉拒掉。

“好哇你推我出来原来是当挡箭牌的?”叶修故意横眉竖目,“说起来那几个姑娘看着都挺好,怎么,真不去跳一段?”

都没你好,周泽楷心说。

太阳还未完全落山,舞会便已开始。成功结伴的一对对围着篝火翩翩起舞,配上周围乐师动感的手鼓手铃,和谐美好的氛围洋溢。没去跳舞的人也聚在一边畅谈,像黄少天喝得有些高了,四处拉人唠嗑,最后烂醉如泥地倒在喻文州怀里,还在高喊“扶朕起来,朕还能喝!”;喻文州脸上挂着不可捉摸的温和的笑;魏琛端坐在那儿高谈阔论他十年前神一般的少年时期,引坐下唏嘘一片;高英杰和乔一帆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喝着特供未成年人的葡萄汁……

叶修吃着热情摊主送的糕点,将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感叹:“这里真好,我都有点不想回去了。”

那就留下来。周泽楷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终究还是压制下没有说。

他是属于大海的,他身上每一片鳞片都闪耀着大海的颜色。

果然,叶修的下一句话是:“但我得回去了。”

周泽楷低头,扇子般的睫毛在夕阳残照下投射出阴影。良久,他小心翼翼,带着一丝期待:“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走?”

叶修笑:“夜里我也看得清的。”

“哦。”尾音拖得长长的,“那我送你。”

舞步越来越轻快,乐声越来越激昂,气氛逐步迈向高潮,两人悄悄离场,没有人发现。

等周泽楷推着叶修来到海岸边,太阳已经落下。这天是满月,太阳与月亮此起彼落,东边,海的尽头,正冉冉升起一轮皎洁的皓月,照得世间霜白如雪。千万里潋滟波光,张开她开阔宽广的怀抱,搂住一方盈盈水月。响声突然而至,两人齐向背后望去,一点火星拖着灰烟长尾蹿入云霄,“轰”的一声炸裂,炸出流光溢彩,随后是起此彼伏声响,将天幕绽得如花开千树。而绚烂转瞬即逝,下一刻,灰烬四散,乱落如雨。

周泽楷回想起,上一个祭典,三五之夜,自己也这样避开人群,站在海畔赏月,观烟花。仅一个月,月与烟花依旧,但因为身边人的存在,心境大大不同。和叶修呆在一起的短短时光,是他生命中难得能回忆的一束光,快乐到他光想着怎么对他好,潜意识忽略了终会到来的别离。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背了段诗,抱起叶修,一步一步朝海里走去。

“诶行了行了小周,再走你裤子都要湿了。”

“水浅,不方便游。”

“哦。”叶修哑然,眼睛一转找个话题,“昨天那个故事差一点就讲完了吧,结局是什么?你现在说说吧。”

“圣地亚哥回岸上。”周泽楷语速慢,步速更慢,像是一直要陪叶修走到地老天荒,“大马林鱼只剩骨架了。”

“哦,我想也是,有那么多鲨鱼盯着呢。”叶修点头。

“他说它们把他打败了。”

“嗯。”

“马诺林哭了…他觉得老人没被打败。”

“嗯。”

“马诺林说以后要一直跟老人学捕鱼。”

“嗯。“

“他说他会带来好运的。”

……

叶修觉得从来没有听周泽楷说过那么多话,尽管是在转述一个故事。他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完结,却又花了小半天再憋出一点,字里行间又都汇聚成另一句话——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离开,叶修在心里回答他。但是有些事必须要处理的,这是责任,特别是认识了镇上那么多可爱的人之后。

“最后,老人梦见了狮子。”周泽楷抿嘴,不太情愿地说,“完了。”

“我也会梦见你。”叶修勾着周泽楷的脖子,顺势凑仔去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我也会迎接挑战的。”

叶修这是高兴,周泽楷根据回忆判断。他也不由得振作一点,他想,叶修大概是听懂了这个故事的。狮子,着墨不多,没有大海的神秘深邃,不像鲨鱼的贪婪残暴,但它象征着力量,象征着精神世界,是对生命中挑战的一种迎击。

想给予你力量,想带给你信心,想让你有勇气迎接风雨。尽管,叶修在周泽楷眼中一直是自信而强大的。

“好渔夫很多,还有些很了不起的,但顶好的只有你。”叶修说着马诺林夸赞圣地亚哥的话,扭动身子挣脱周泽楷的怀抱,一头扎进水里,而后,一眨眼就失去了踪影。

两个人共赏的是美景,一个人就是独处的孤寂。周泽楷站在齐腰的海水里,感觉有点冷。

好了,爱情大概是被掐死在摇篮里了(该死的生殖隔离),生活总还是继续要过的。周泽楷回到家,泡了个热水澡,在叶修呆过的那个浴缸里,没办法他家里就那一个浴缸啊,之前都是冲淋浴的。嗯,就是这样的。

洗完澡,感觉身体渐渐暖了起来,周泽楷刚要躺下,听到一阵敲门声。他走过去开门,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叶修?!不,抱歉。”眼前人长着一张可以说跟叶修一模一样的脸,但周泽楷光是凭神情就断定不是,甚至非他直立的双腿和一身规矩的正装这些貌似更大的不同。

“嗯?你见过我哥哥?”面前人摇摇头,很快纠正,“你已经见过我哥哥了?”

周泽楷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特地把这句话改成完成时,就听他继续道:“他应该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吧……好吧,看你这个表情就知道没有了,真是混账哥哥,遇到了正主还不办正事。那抱歉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叶秋,叶修的亲弟弟。抱歉这么晚打扰,但是白天我来你不在。”

周泽楷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槽起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叶修双胞胎弟弟,名字是叶修用的假名,这神奇的人类双腿,还恰好找上自己……

“是这样的,我今天来为了告诉你,你是被上天选中的人。”

周泽楷冷漠地关上了门。

果然是骗子吧?下一句是不是快和我签订契约什么的。

周泽楷决定躺下在书海中放飞自我,下一秒,听见窗户开始响,扭头一看叶秋站在那里冷静而坚定地敲着窗户。

没办法,只好开门了。

“有事?”周泽楷语气冷淡。

叶秋毫不在意地正正衣冠,态度严肃:“我知道你可能暂时不太相信,但是既然你已经见过叶修,现在再看了我,不可能没有疑惑。不如先听我把事件缘由说完?”

周泽楷神情微动,他可能自己都没察觉,他在见到这张和叶修一模一样的脸已卸下了防备,先前关门实在是叶秋开场白太像诈骗,现在话都说道这份上……“嗯,好。”他点头让叶秋继续说下去。

“人是从海洋里走出来的,最终是要走回海洋里去的,这是你们这边一个古老的传说,别的不论,它的前半部分是对的。生命起源于海洋,人类和人鱼都是,我们不过是生命进化过程中两个不同分支。”

“很久以前,人类不像现在那样多,人鱼不像现在那样少,甚至人鱼势力更强大些,作为亲缘最接近的两个物种,两族结下了盟约,让人鱼保护人类……后来的发展你大概也能猜到,我想你并不想听我在这边谴责人类,反正结果是人鱼被逼到了深海角落,甚至时间久了,存在都被当成传说,当初的盟约自然是破了。”

叶秋娓娓道来,说道此处,他的神情带有一丝悲壮。入胜的周泽楷慢慢开始相信,他不由得感到一丝抱歉,之前加入过捕鲸队,知道在人类各种武器之下动物显得有多无力。还好他所在的队伍一直是科学规划制订配额绝不超量猎杀,不破坏生态链,还是很合理的。而当初,明明签订契约,转头为利益就撕破脸,还把人鱼逼到深海,真的很过分了。

“然而,盟誓破的似乎不够彻底,很少的人鱼依旧和人类保持着契约关系。不过渐渐随着时间推移,一代一代传承,关系越来越淡,这百年来也就新出了一对——我哥哥叶修,和你。”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泽楷心中正掀起惊涛骇浪。他,和叶修?原来在最初的相遇之前,他们已然命运相连。这么说,那股子不顾一切要救下他的冲动,既是自己主观意愿,又有命运暗中牵引。和心上人命运相连什么的,周泽楷在震惊中又有点小甜蜜。

“我们早知道他会与陆地上某个人类命运相连,但等了很久才等到你出世。我们找到你的母亲,让她相信并不困难,我们的尾巴就很有说服力了。”

周泽楷眨眨眼,很久没有人提起过他的母亲了。她还是记忆里,那副温婉慈祥的样子,摸着他的脑袋,柔柔地说出:“只要有缘,终会相见。”原来这也不是简单的安抚小孩的话语,而是一种预示。

“本来该在你懂事的时候告诉你,但意外发生了。那场海难,其实是海底的尾闾出问题的表状,哦看你反映叶修告诉你尾闾的事了。你父亲因此丧命,你母亲带着我们给你的避水珠来找我们,求我们平息这场灾难,不让更多人被牵累——传说人鱼可以定风波嘛。但这不是普通的风浪,我们对此有初步研究,但不好实现。她听完,后来偷了哥哥的千机伞去了岩那里,我们发现的时候就看见她的尸体和千机伞,抱歉。虽然没完全破坏岩,但风浪还是平息,也算她保护了你们。”

“哥哥觉得这是他的责任,让你失去了母亲。后来你出海,他只要没事就会悄悄跟着你,你都不知道吧?不过他很少出手啦,每次回来都说你多好多好独当一面都不需要他帮了,但下一次还会跟出去。真不知道谁是亲弟弟,可恶。”

“我来是要给你避水珠的,就你母亲当初带出来那颗——哥哥当初找了好久,老蚌几百年也才盘了那么一颗。按照十五年一个周期,这次危难会比先前更来势汹汹,哥哥离家之前嘱咐我一定给你的。”

避水珠放在手心小小一颗,吸收月华漾着温润的光,仿佛又是一轮小月亮。叶秋一下子说了很多话,但不是黄少天那样单纯话多,他每一句话中满满都是信息量。周泽楷握紧手里的避水珠,努力消化着。

“好了,我的身份你也别怀疑,叶修真的是我哥哥。我的腿是喝了药变的,顺带一提药是他改进的,虽然总说他混账,但哥哥其实各方面都很出色。语言也是很早之前学的,因为家里的关系和岸上会有些贸易往来。差不多就是这样,我该走了。”叶秋带着锻炼出的公式化笑容,挥手别离。

“等等!”终于将庞大混杂的信息捋出头绪,周泽楷发现一点遗漏。他冲口喊住叶秋,脸色已变得煞白,说出的话已不成调,“怎么……破坏岩?”

“哦这个呀,当年我们也是无意发现的,千机伞可以勉强在岩上留下划痕,但沾了血之后可以戳个窟窿。”叶秋随意,耸耸肩“不过对血的需求量很大,而且似乎对普通动物血没反应,再加上以千机伞现状不能对它进一步破坏,所以这些年我们没再尝试。”

“诶——周,你跑什么?!你去哪儿?”

跑,不顾一切地跑,将叶秋呼喊的声音远远甩在身后。周泽楷狂奔着,耳畔是风呼呼地刮过,眼前只有远远的地方那一轮明月,叶修沉下去的地方。

他的脑中回响着叶秋说的话——

从出生起,你们的命运就紧密相联,不,应该说是单方面的。你受伤了叶修会感到痛,但叶修即使是死了,你都不会受到一点影响。

他忽然懂了,或者说现在才懂,叶修到底想干什么。

千机伞的升级材料是他帮忙找齐的,千机伞的升级过程是他亲眼见证的。当初不能对岩进一步破坏,现在已经可以了。那剩下的血呢?

他是要牺牲自己,来换取这片海,这个镇,所有人,所有生灵的安宁。

为什么跑?为什么跑那么快?——再不快,就来不及了!

什么都还没拥有过,现在突然有了要失去的感觉。

逃避,逃避,逃避,周泽楷之前一直在逃避自己对叶修的感情。他把它归为感激,归为归属感,归为友情,唯独不敢把它往“爱”这个字边边上靠一下。他怕这样沉重的字束缚住叶修,自说自话地觉得海才是叶修的归宿。但他忽略了,叶修是从来不会被任何东西束缚的人鱼——除非他自己想。

周泽楷还没有开口说过喜欢,说过爱。如果早点说出来,叶修会不会更加信任他,不自己承担这一切?为什么不早点发现不对劲呢?

周泽楷心生对自己的厌恶。

他飞奔到海边,停下脚步不住喘着粗气,风灌进他收缩的气管,激得他一阵刺痛。望着茫茫大海,他又忽然迷茫了,怎么,才能找到叶修?

上天大概听到他的疑问,从海里忽然浮起一个个圆圆的脑袋,对着月亮不住地呜咽,如泣如诉。是海豚!周泽楷跌跌撞撞地涉水跑过去,脚触不到沙了就开始游。为首的那条海豚见了,直接破水游过来,从周泽楷身下穿过,把周泽楷驼在背上。周泽楷觉得它圆圆的、充满灵气的小眼睛里盛满了悲伤,一眨眼就要溢出来。

“你知道他在哪里。”周泽楷的话音比平时更干涩,喉头漫着血的腥甜,“带我去,谢谢。”

海豚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载着周泽楷疾速向下潜。

周泽楷紧紧搂着海豚,感受的是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水一下子没过了他的头顶,避水珠开始发挥功效,周围海水中的小气泡一点点全聚集过来,包裹着他的身体,让他能还算顺利地呼吸。夜幕笼罩下的海水是黯淡的,即使表面有月光照亮,底下也是漆黑一片,只有攥在手里的避水珠发着昏暗的光。

周泽楷却一点都没空去感叹避水珠的神奇,他的心中只剩下心疼。叶修,那么好的叶修,他爱着的叶修,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白天可能是湛蓝美好的,到了夜里,海水冰凉刺骨,暗无天日,四处危机四伏。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但他不是叶修,却能直觉感受到他在海里不如在岸上快乐。

随着深度加大,压强越来越大,周泽楷估计避水珠也能化解部分压力,不然按常理他早就不行了,但他现在只是疼而已。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水冲击他的耳膜他的眼球,挤压他的身体,他只能闭上眼,咬紧牙关。而被压迫最厉害的,是他的心脏。叶修肩负的是比这更为沉重的压力,他想着,他心痛。

海豚的速度渐渐缓下来,直到停住。

【点一下这里】

周泽楷缓缓睁眼,海底,很暗,他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前面有个影子。

他跨下海豚,游过去,稍稍松开拳头,透出晦暗的光,但足以照亮眼前的一切。

脚下是一片绵延的岩,光是踏在上面就能感受到它的坚实,亿万年的时光熔铸锻造它的丰厚。叶修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昨夜醉酒睡着了一样,但是——胸口被他暗红色的、古怪的伞贯穿了。千机伞就这样捅过他的胸口,深深地扎在岩上。血一点也没浪费地顺着倒开呈矛状的伞尖汩汩流下,遇到了血的岩开始龟裂,慢慢以叶修为圆心扩散开斑驳嶙峋的一个圆。

周泽楷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他无助地拉起叶修垂下的手,那双好看的手拥有比海水更凉的温度。

呆呆地跪下,眼神毫无焦距,茫然地注视着叶修的眉眼。

叶修眼皮动了下,费了很大力才睁开,见到眼前人,不由皱了眉——海底总归不是人呆的地方,时间久了会受到伤害。

周泽楷见叶修睁眼,按捺不住一阵狂喜,刚要反应,却被抢先一步。

叶修想说话,张嘴却只能咳出血,于是他很快放弃,而是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悲怆,苍凉,有穿透力。四面八方忽然涌起蛰伏的水母,星星点点的荧光点亮了一整片海域,海底世界仿佛化为璀璨星河。“星星”们蜂拥而上,缠住周泽楷的手脚,载着他向上游去,通向归途。

他握着叶修的手就这样松开了。

不要,不要!周泽楷慌了神,不住挣扎,却无法挣脱,水母带着点儿毒素,让他四肢变得无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叶修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轰”一声,破碎的岩彻底化作齑粉,腾起又被海水压下。叶修,终究还是被堙埋,看不到了。

荧光熠熠,飞过五彩的珊瑚,飞过成队的鱼群,飞过一切幻想与希望。

周围的景色在上浮中擦过,旋转如飞;有关叶修的点滴在记忆中如走马灯闪过,团团不休。

初见时,逆着光,叶修的表情看不真切,但他现在确信了他是笑着的。

危难时,他双枪点射救下叶修,叶修投来的目光惊讶中带着骄傲。

长旅漂泊中,叶修相伴相依,成为他的慰藉。

意图回岸,叶修给他指明希望与方向。

语言不通时,叶修最大程度理解了他想表达的心意。

语言相通时,叶修包容他的寡言沉默,安静地听他读故事。

他甚至能想到默默跟自己出海回家的叶修是怎么样略带骄傲地跟弟弟夸耀自己的。

他的神情,他的眉眼。

他的自信。他的骄傲。他的温柔。

他的责任。他的承担。他的默默守护。

他们的默契。他们的甜蜜而暧昧的瞬间。

“叶修。”

“回去。”

“被人知道名字了就要以身相许的。所以我只告诉了你没有再告诉别人。”

“这些明天再说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当然是听我们小周讲故事啦。”

“行啦行啦,少年,你这样单纯很容易被骗知道吗。还好是我啊,我不会骗你的。”——骗人。

“小周你也对我太好了,不行,看来真要以身相许才可以。”

“好好好我错了,笑一个呗?真不理我啊,小周?周周?周宝宝?周甜甜?”

“不然没机会了。”

“好渔夫很多,还有些很了不起的,但顶好的只有你。”

……

记忆中所有的画面,最终都归到叶修离开的那一刻,他说会梦到周泽楷,会去迎击挑战。然后下一秒,画面又转到叶修冰冷地躺着,被碎石粉末掩埋的场景。

想成为你的狮子,但最后发现,自己似乎只是无助的马诺林。

浮上水面的那一刻,手里的避水珠忽然碎裂了,割得攥着拳的周泽楷满手血。他却丝毫没感觉到痛。晕过去的那一刻,他想,叶修又一次守护了他……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吧。

……

感受到太阳的热度与光亮,周泽楷动了动身子。他被扔到海滩上,晕着吹了一个晚上海风,脑袋晕,腿脚软。

很远很远的远处,海平面仿佛被撕开了个口子,金光乍现。所有的事物,在朝阳之下的剪影都是美好而陌生的,温暖心扉。

这样的场景,一如他们的初遇。

-TBC-


热汤

【周叶】周泽楷与海(八)

#放飞自我,玄幻起来

#如果感觉这章比较长大概是错觉(好吧其实是我想十章完结


【周叶】周泽楷与海

次日,周泽楷在一阵匆忙的敲门声中醒来。他简单地收整一下衣物,走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不太起眼的男孩,周泽楷想了一会儿才记起他叫乔一帆,是微草饭店的学徒,但因为为人谦恭热心,经常在各处帮忙搭手。

乔一帆先深深鞠躬,直起身才道:“前辈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我替镇长带来个通知。镇上怪病爆发了,又增长几十例身长鱼鳞的病例,并且先前的病患病情有加重趋势。近日请尽量减少出海,感谢配合。”

他说完道别就走,又去隔壁敲魏琛的门。周泽楷关上门,若有所思。良久,他留了张纸条在浴缸边,最后看了眼熟睡的叶修,还...

#放飞自我,玄幻起来

#如果感觉这章比较长大概是错觉(好吧其实是我想十章完结


【周叶】周泽楷与海

次日,周泽楷在一阵匆忙的敲门声中醒来。他简单地收整一下衣物,走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不太起眼的男孩,周泽楷想了一会儿才记起他叫乔一帆,是微草饭店的学徒,但因为为人谦恭热心,经常在各处帮忙搭手。

乔一帆先深深鞠躬,直起身才道:“前辈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我替镇长带来个通知。镇上怪病爆发了,又增长几十例身长鱼鳞的病例,并且先前的病患病情有加重趋势。近日请尽量减少出海,感谢配合。”

他说完道别就走,又去隔壁敲魏琛的门。周泽楷关上门,若有所思。良久,他留了张纸条在浴缸边,最后看了眼熟睡的叶修,还是出了门。

叶修醒来,瞧见纸条,大为惊奇。周泽楷考虑到叶修是凭小聪明和语感才能和人对话,字还是不认识的,所以体贴地在纸条上画了一扇门和一个小人,从人到门还标了个箭头指向。画上这人是周泽楷,叶修肯定道,你看他还把自己画得特别帅。画上的潦草火柴人如果有灵性此刻一定一脸懵逼。明白周泽楷这是外出了,叶修也没什么办法,在家无所事事玩伞玩了一整天。

黄昏时分,周泽楷才晃晃悠悠地回了家,直奔浴室。叶修只见周泽楷提着一个壶,满脸洋溢着笑意,眼睛亮亮地闪着光。他单膝虚跪下和叶修平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叶修。叶修疑惑地接过,打开,丝绒底上安着一小株草,很普通的样子,周泽楷适时开口:“鬼迷神疑。”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它?”叶修略惊讶。

周泽楷道:“猜的。”

“认真的啊,快说,你怎么知道的?”

“你关注它。”周泽楷答。在与叶修逛交易市场的时候周泽楷就发现,叶修极有自信,眼光独到,多余的东西都不会过问,问上话的都是他需要的。他对鬼迷神疑草加以关注,想必是有需求的,但是没在市场里获得,才不能继续提升他的伞。周泽楷今天出门,就是为了弄到鬼迷神疑草。

“小周你也对我太好了,不行,看来真要以身相许才可以。”叶修夸张地喊出声,“不过你哪里弄来的?那个公关不是说很稀有吗?”

周泽楷一下子焉儿了,趴在浴缸边缘,闷闷地:“嗯。”

“你不会……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哎哟,哈哈哈,憋不住了……”叶修忍不住脑补起周泽楷坐在女孩子堆里的场景,那样涨红着一张好看的脸,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无辜,手足无措应付不来的样子。

“哼。”对叶修落井下石般的反应,周泽楷早有料到,但还是撇过头表达了他的不满。

“生气啦?”叶修戳戳周泽楷,见他岿然不动,“好好好我错了,笑一个呗?真不理我啊,小周?周周?周宝宝?周甜甜?”

周泽楷被逗笑,转回身:“就去一天,没被难为,方锐也给了。”半晌,他总结肯定道:“方锐是好人。”

“看来人不可貌相啊。”叶修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下一秒又对周泽楷手里提的东西感兴趣,“那个呢?也是他送的?”

周泽楷闻言打开壶塞,一股清醇的酒香弥漫开来。“嗯,送的酒。”他点头。

叶修深深嗅了一口香气:“好香,早想试试了,我可以喝吗?”

“可以……吧?”周泽楷歪头,脸上写满不确定。

“那就喝啦,少天教会我一句诗‘人生得意须尽欢’啊,来来来倒上。”叶修畅快说罢,又小声嘀咕一句,“不然没机会了。”

“嗯?”周泽楷没听清。

叶修没回答,从周泽楷手里抢过酒壶,直接对着壶口仰头两大口就下去,大有气吞云山之意,如果不是他接着被酒呛到连连咳嗽破坏意境的话。周泽楷笑,顺手接过酒壶,也就着瓶口灌下几口。

“好酒。”两人齐声开口。

周泽楷看叶修,澄清的液滴顺着嘴角淌下,一路描摹出下颔与脖颈优美的曲线。可能是第一次喝酒不胜酒力,才两口下去立马上头,叶修脸颊绯红,不住地眨着眼。没有惯常嘲讽的神态,显得异样乖顺。

叶修看周泽楷,一双桃花眼满含笑意,仿佛要卷香风十里珠帘,让人溺死在熏人的桃花香中。他嘴角不吝啬地扬起,一对酒窝跃然浮现,叶修觉得,周泽楷酒窝里没有酒,但让他醉得更厉害了。

这可能是一个非常适合亲吻的场合。

而叶修是什么脑回路呢,他摇摇头试图摆脱那种昏沉感,再次夺过酒壶,咕咚咕咚几下喝得见了底,然后,对着周泽楷甜甜地笑着,倒在了浴缸边沿。他酒量虽差,酒品还是很不错的,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趴着没闹出什么事。

周泽楷无奈,怕这样晾着神志不清的叶修,半夜他沉到浴缸底下给淹死了——那大概可以成为人鱼界流传千年的笑话了。于是他费力捞起叶修,替他擦干身子,又轻柔地将他放到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

自己也洗漱一番,临睡前,他看了眼窄小的沙发和空着半边的床,纠结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这几天过去,叶修身份赫然从生死与共的尊贵客人变成“蔼然可亲”的亲密朋友,和朋友睡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周泽楷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回家前他就在方锐的酒吧小酌两杯,现在后劲儿上来了,催得他也恍恍惚惚,昏昏欲睡。躺下不消片刻,周泽楷也沉入安眠。

陈年佳酿不虚此名,两人都是直至日上三竿才刚睁开眼。叶修只感到宿醉的无力,眩晕、恶心、乏力这些负面症状一股脑儿涌上。“酒真可怕。”叶修咂咂嘴感叹,伸手扶额。这一伸,让他瞥见自己手臂上零星紫红色片痕,仔细一检查,这种痕迹几乎遍布他的上半身。再一动,鳞都散了几片在床上。

“呃,这是什么?”目光投向周泽楷,“小周你知道吗?”

周泽楷整个人都呆掉了。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周泽楷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海洋生物。叶修和自己睡在一起,隔天早上,身上出现了这种诡异红痕,还能是什么……他开始一遍遍回忆自己昨晚干了些什么,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干。难道自己也喝断片了?

白皙皮肤上一个个紫红斑痕无比扎眼,周泽楷反应了好久,才不确定地提出:“去医院看看?”叶修也是好奇,点头。

两人一起来到蓝雨。叶修刚被推进来,黄少天一跃而起迎上去:“叶秋叶秋叶秋,轮子刚探过门我就知道是你,你伤好了没?今天怎么来了?哈哈哈我知道了,一定是想我和队长了,我就说周泽楷那个闷葫芦太无趣了还是我和队长更有聊吧……诶,你脖子怎么了?”黄少天眼尖,凑近看了眼,满脸震惊,上下打量周泽楷:“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周泽楷。”

周泽楷张嘴试图说些什么,想了想还真没什么好说的,于是乖乖闭上。

“少天。”喻文州适时笑眯眯地开口。

“是,队长!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黄少天在一边柜子里东翻西找扔给叶修一板药,“叶秋你自己瞎吃瞎碰什么东西过敏了吧,疹子起成这样,还好遇到本医圣,跟你说这药治过敏可管用了。周泽楷你也别呆呆地站那儿,没你什么事,干嘛一副大义凛然要负责的样子。”

“我……”周泽楷语塞。

“喂别欺负人家老实啊。”海洋生物·叶修只觉得他们在打哑谜,没了兴致,“最近那鱼鳞病病况怎么样了?”

遇上正事,黄少天严肃起来:“不容乐观,每天都有新病患确认,染病人数呈阶梯状增长,且先前病患开始畏光亲水,更糟糕的是昨天镇里最好的几个医生齐聚商讨,没人有应对头绪。可以说这种怪病开始全面爆发了。”

喻文州微笑着接话:“叶秋其实是知道些什么的吧。”

诶?除去叶修之外两人都震惊。周泽楷不知道喻文州也看出了端倪,黄少天则一瞬间又联想去了人鱼的阴谋。

“是啊。”叶修大方承认,“就知道你心脏了,想到也不奇怪。”

“过奖,那说说吧。”喻文州不动声色。

“小周,那天被你弄死的青枪鱼你知道是雌是雄?”叶修不急着回答,话锋一转。

周泽楷回忆,肯定道:“雌的。”

黄少天一头雾水:“这跟雌雄有什么关系?难道人家雌青枪鱼向你求爱被拒绝了,才恼羞成怒追杀你的?”

“就这点出息,不能想深远点吗?”叶修鄙夷,“青枪鱼雌鱼明显大于雄性鱼,那条鱼体长近六米,小周会认为是雌鱼一点儿也不奇怪。而事实上,那是一条雄鱼。”

他顿了顿,见三人表情变得严肃,继续:“此前,青枪鱼是绝不会挑衅人鱼的,一般它们都只有沦为我族食物的份,而不知哪天起,他们开始主动攻击人鱼。”

“在你们岸上出事之前,海底已经不太平很久了。”

“就是说除了鱼鳞怪病之外,海底生物也有部分异变?”喻文州总结。

叶修首肯:“对,问题出在海水上。鱼整天泡海里受影响就不用说了,岸上的人出海或者食用海水晒得的盐都可能出问题。根源是海底的尾闾,传说海水所归之处,承接汇聚所有水并进行净化。但因为千百年来深海沉积,尾闾现在是被堵住的状态。”

“那你们给清理一下不就行了?”黄少天插嘴。

“事情不是都想你的想法一样简单的好不好。”叶修再度鄙夷,“我们尝试过很多器具,但覆盖的那层岩非常硬,破坏不了。”

周泽楷担心:“怎么办?”

“办法是有的,不过比较麻烦。你们都知道我那把伞了,也知道它倒开是矛状态,很锋利,或许可以一试。”

“是是是,用你那无坚不摧的伞去戳那坚不可摧的岩……玩什么自相矛盾呢,而且你要试早试了吧?”

“所以我这不来场外救援了嘛,听说少天大大这里有蓝白晶啊?”

“我去叶秋你想干嘛?我们这里就一颗蓝白晶啊,还是魏老大流传下来的,还准备把它传给我和队长的后代,呸呸呸别那样看我,是后辈,虽然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好歹也是放了好多年的……你说真的有了蓝白晶就能解决?”黄少天表面上拒绝,语气中却透露着一丝动摇。

“当然不够,还要其他稀有材料像白狼毫啊,沙蚕丝啊,琥珀晶石什么的,不过这些都搞定了,小周给买齐了。”

“我去,那些可都不便宜啊,叶秋你这简直是被周泽楷包养了啊,快说你们都进行了哪些见不得人的交易?”黄少天咂舌。

“人家是为了天下大义好吗?不像你,就要个蓝白晶还唧唧歪歪的。”

“什么叫就要啊!”黄少天反驳,一边暗搓搓地朝喻文州望去,两人眼神交流几个回合,便有了结果。他故作不情愿地去后室端出一个小盒子,塞叶修手里,“拿好了就一个啊,本少姑且相信你一次,失败了给我还回来!说起来你有这方法怎么早不说。”

叶修沉吟,脸上一闪而过难得的失落,继而转为一贯自信的笑:“总得打探消息吧。”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皱巴巴地即食榨菜给黄少天,“谢谢你们的蓝白晶,这个作为回礼。接下来还差一样东西了。”

黄少天嫌弃地扔掉榨菜,顺口问:“是什么?”

叶修微笑。

周泽楷忽的有点心电感应式的预感,再加上他先前得出的关注结论,忍不住猜测:“大漠孤烟?”

叶修微笑,点头。

“……那啥,看来没希望了,叶秋你把蓝白晶还给我们吧。”

周泽楷先一步推着轮椅出了门。

市政厅也不远,两人很快抵达门口。

秘书长张新杰就在前台看一份文件,即使四下无人,坐姿也是平素的端正肃穆。听见声音,他抬头,认出来着,招呼两人过去。

“你们政府行不行啊,堂堂秘书长坐前台?”叶修感叹。

“本来有专职的,近日病了。”张新杰推眼镜,“你们来登记的吧,跟我走。”

“找韩镇长。”周泽楷道。

“有事找我处理就好。”

“年轻人怎么那么甜?你处理不了,告诉老韩有条人鱼要见他。”

“我相信科学,据悉,人鱼一般为水手错看儒艮而得的幻想生物……”

叶修大剌剌地掀开毯子,笑道:“那你相信自己的眼睛吗?”

张新杰震惊,错愕许久才稍显镇定,然后抬头对周泽楷:“周先生,宠物禁止入内。”

诶?周泽楷茫然,连连摇头:“不是宠物。”

“对。”叶修补充,“小周一点儿也不宠我。”

诶?周泽楷茫然且委屈。

“行,我安排一下。”张新杰说着上楼,片刻,一个面目威严的男人下楼。

他见了叶修,神色微动,再扫眼轮椅和推轮椅的周泽楷,冷哼一声:“丢人。”

“行了,这不在岸上吗,水里还能把你打得满海底找牙。”

“你来干嘛。”

“要你样东西,就那什么大蘑菇烟。”

韩文清二话不说,爽气地解下袖扣,抛给叶修:“拿完就走。”

“就这样给了,不说两句?”

“欠你的。”韩文清板着脸,转身就上楼,接替他下来的张新杰也严肃地送客。

归途,周泽楷一脸疑惑,他们俩好像认识诶?那么轻易就拿到了本以为最难得到的东西哦?

“就觉得名字耳熟,真是同一个人啊。”叶修解释,“之前他也出过海吧,有次暴风雨他们那队船都翻了,其他人估计喂鱼了,他命大遇到我,我顺手叫了只海豚把他驼岸上来着。没想到现在混得可以啊。”

……这大概就是开了挂的鱼生吧。

到家,叶修就开始鼓捣他的千机伞。用大漠孤烟将蓝白晶打磨到适合的形状后,拆下原本的矛尖,换上。大功告成,叶修也不由得松口气,缠着周泽楷进行每日定番故事时间。

周泽楷话不多,声音很好听,读起故事语调柔和平顺。叶修起初认真听着,慢慢地头不住点,最后靠在周泽楷肩上睡着了。

“差一点。”周泽楷看着剩下寥寥几页纸,觉得有些可惜。他轻轻托着叶修让他躺下,盖好被子,关上灯。

可能是有鱼尾平躺起来不太舒服,叶修蹭蹭被子翻身,侧面对着床边,不一会儿又呼吸均匀陷入安眠。

周泽楷跟他一样,小心地翻了身,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直直地盯着叶修的后脑勺。他伸出手,却又在堪堪要触碰叶修的那一刻缩了回来。

直至这一刻,他才无比真切地感受到叶修要走了。

一开始,他认为叶修是患难与共的救命恩人。

接着,他说叶修是来家暂住养伤的尊贵客人。

后来,他告诉自己叶修是关系亲密的好朋友。

那为什么,如今,知道了叶修明天大概就要离开,心底感觉那么空?

那为什么,此刻,叶修躺在身边,他的心跳得那么快?

……

不能再想了。

不能再深究了。

他明天就要重回大海了。

他是属于大海的。

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

周泽楷闭上眼。

……

另一侧的叶修缓缓睁开眼,看着淡漠月光透过窗帘撒了满室。

月有阴晴圆缺。

 

-TBC-


Love is a touch and yet not a touch.——Salinger

热汤

【周叶】周泽楷与海(七)

#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周叶】周泽楷与海(七)

一夜很快过去。

周泽楷记着两人的约定,早早起床,蹑手蹑脚探头进浴室,发现叶修还睡着。就让他多睡会儿吧,周泽楷没叫醒叶修,一个人安静地整理完房间,料理早饭,将小鱼干炸得金黄酥脆, 温热喷香。合着翻炒的声音,浴室传来水声,周泽楷笑笑,知道叶修醒了。

用过早饭,周泽楷帮衬叶修上下打点一番:穿好衣服,坐上轮椅,尾巴用毯子裹好,还特地拱出两条腿的形状。嗯,可以出门了。周泽楷对此很满意,推着叶修出门。

这天恰是小镇的休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大家都放下工作外出轻松。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他们刚出门没多久就遇到了熟人,魏琛。魏琛...

#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周叶】周泽楷与海(七)

一夜很快过去。

周泽楷记着两人的约定,早早起床,蹑手蹑脚探头进浴室,发现叶修还睡着。就让他多睡会儿吧,周泽楷没叫醒叶修,一个人安静地整理完房间,料理早饭,将小鱼干炸得金黄酥脆, 温热喷香。合着翻炒的声音,浴室传来水声,周泽楷笑笑,知道叶修醒了。

用过早饭,周泽楷帮衬叶修上下打点一番:穿好衣服,坐上轮椅,尾巴用毯子裹好,还特地拱出两条腿的形状。嗯,可以出门了。周泽楷对此很满意,推着叶修出门。

这天恰是小镇的休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大家都放下工作外出轻松。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他们刚出门没多久就遇到了熟人,魏琛。魏琛主动打招呼:“哟,推你哥出来享受生活啊。刚好我也逛逛,一起啊?”

魏琛的出现让周泽楷想起昨日尴尬的一幕,红晕飞快爬上他的脸,魏琛看他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了,跟在一边。魏琛与叶修闲谈过程中,发现两人志(chou)同(wei)道(xiang)合(tou),可以猥琐到一块去。周泽楷几次想开口插话都以失败告终。

上了街,毕竟是叶修第一次正式审视人类世界,他还是很好奇的,不住四处打量,拉着周泽楷问东问西。行为很土鳖,架不住人可怜,魏琛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表示同情,不时帮周泽楷补充个一两句。

“那个不停转还摇头的是什么?”

“风扇。”“这不天热嘛,吹风凉快凉快。”

“旁边这个晃来晃去叮零当啷响的呢?”

“风铃。”“嗨什么用都没有,也就那些女的喜欢。”

“哦,那这位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朋友在招揽什么生意啊?”

周泽楷脸一黑,直接推着轮椅掉头。

“别走啊,轮椅上的小哥说话太不上道,什么叫人模狗样啊,你不会是总这么说话被人打残的吧?公关懂吗,公关。”

“这还真不懂。”叶修茫然。

“就牛郎。”魏琛开口。

“传说人物,失敬失敬。您和织女感情还好吗?”叶修不知是恶意嘲讽还是完全状况外。

“我们是纯洁的公关,也就普通地陪陪酒,让女性快乐是我们的服务宗旨,看我眼神就知道我有多真诚。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思想猥琐的人才让大家有了误解。所以啊周泽楷同志,资源不能闲置,放下渔叉加入我们吧!”公关先生振臂高呼。

叶修可能明白为什么刚才周泽楷掉头就走了。

“我们员工福利可好了,入职就送鬼迷神疑草,你们都知道它有多珍贵吧?千金难买啊!”

“这玩意儿有个破用,再少也没人要啊呸。”魏琛替周泽楷表示不屑。

“鬼迷神疑?”叶修来了兴致。

“致幻药,产量少。”

“哦。”叶修意味深长。

“喂喂别乱想,总归有点用的嘛!加入我们啊?”公关先生力挽狂澜,而周泽楷毫不留情地推着轮椅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周很受欢迎啊。”叶修揶揄道。

周泽楷尴尬,不说话。

“三位留步。”这时,侧边传来人声,说的应该是他们。三人循声望去,是名男子。他衣着正式,头发梳理整齐,站得笔挺,从头到脚都是严谨得一丝不苟。

魏琛低头,小声抱怨:“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男子快步走来,无视另外两人,直勾勾地打量叶修:“从哪里来?办理暂住证了吗?”

“没。”周泽楷老实回答,“很快离开。”他略微有些伤感,毕竟叶修是人鱼,伤好得差不多了就该归海,连“暂住”都算不上的。虽然从魏琛的角度看来,周泽楷这是做好了重病缠身的叶修撒手人寰的心理准备,怪可怜的。

男子简洁回答:“那也要登记。”顿了顿,他补充:“周末不受理,请周一立马前往市政厅办理。”接着挥手示意,转身离开。

“这人谁?刚站那儿跟棵松树似的。”叶修发问。

“镇委书记,张新杰。”周泽楷答。

魏琛似乎想起不好的回忆:“这人太可怕了,规律得可怕。刚上任那会儿倡议全镇十一点熄灯,还好被联名否决了,明明夜生活是那么美好。”

“那干嘛要我登记?”

“哦那也是最近出台的规定,这不有几例怪病病例嘛,说是为了控制疫情,保护民众。劝你们去登记,韩文清看着就不是好惹的。”

“韩文清,听着怪耳熟的。”叶修嘟囔。

“镇长啊当然耳熟,哪家小孩不听话跟他说韩文清要来了保证乖得跟什么似的。传说他手里有个神秘的武器‘大漠孤烟’,一招毙命。”魏琛点烟,满脸深沉。

“行,可以,大蘑菇烟,是会向敌人发射孢子吧,很酷很可怕。”叶修道,“这里遍地稀有材料啊?”

魏琛掸掸烟灰:“你懂个屁,我们这块人杰地灵,地大物博,各种资源丰富得很,没点稀有的东西怎么混。不怕你知道,蓝雨也是有镇馆之宝的,看你这没文化的样子就没听过蓝白晶吧。想当年老夫也是神一样的少年,千辛万苦获得了这种神秘晶体,就交给了那两个臭小子。”

“哎哟,您还是多买点脑白金比较要紧。”

两人之间垃圾话的对决,周泽楷是不会参与的。逛了会儿,魏琛道别回家午睡,周泽楷推着叶修继续漫步。途径一处材料交易市场时,叶修提出要进去转转。

好,转。

周泽楷二话没说推着叶修进了市场。

眼前琳琅满目的材料,大多数还是普通的草药、原料,小部分是较为难寻的物件,像先前听闻的“鬼迷神疑”、“大漠孤烟”等稀有材料那基本是没有的。叶修还是表现出极大兴趣,东挑西拣,不时拿起来和手里怪伞比划,对着太阳照照。看见心仪的,扭头盯周泽楷。周泽楷会意。

白狼毫?好,买。

沙蚕丝?好,买。

琥珀晶石?好,买。

猩红毒针?好,买。

……

说买就买,一掷千金,一句话不多问,豪气万千。

“对我那么好呀,都不问两句?”叶修调侃。

周泽楷替叶修提着材料,露出柔柔的笑:“信任叶修,叶修是朋友。”

“只是朋友啊,我好伤心。”叶修捧心口作伤心状。

周泽楷信以为真,慌神解释:“重要的朋友?”

“行啦行啦,少年,你这样单纯很容易被骗知道吗。还好是我啊,我不会骗你的。”叶修边说边举起一边摊上的材料,“老板,这强力蛛丝多少钱?你看我朋友那么帅,站这边给你吸引了多少顾客啊,便宜点卖咯?”

看叶修与摊主讨价还价的样子,周泽楷笑着摇头。

他信任叶修。他们曾在一起生死患难,漂泊在偌大的海洋中,四下茫茫,同样的景色一片连着一片,百无聊赖,唯有彼此互为依靠。也许叶修不会在意,甚至大海能带给他更多安全感,但对周泽楷而言,叶修是他落水后抓到的稻草,成为他唯一的仰仗,并且,这根稻草最后真的挽救了他。绝处逢生。他有什么理由再去怀疑?

整个下午都磨在材料交易市场里,时间过得飞快。叶修花了不少钱购置材料,所幸还在周泽楷钱包的承受范围之内。身为金主,直到出了市场他都没问叶修到底用这些材料干嘛。

在街边餐馆吃了晚餐,叶修一直嚷嚷还没小周做的好吃,引无数人侧目。饭毕,两人乘着傍晚的飒飒凉风回了家。

叶修难得勤快地开始研究他的伞和那堆材料,敲敲打打磨磨。周泽楷盯着看了会儿,发现他是在用买来的材料替换原材料,新材料有不适配的地方就需要磨改,最终目的估计是让伞的性能有所提升。他问过需不需要帮忙,被叶修拒绝了,说还是他自己最了解自己的伞。周泽楷便没有强求。

过了几个小时,叶修忽然举起伞,打开按动机关,几种形态切换顺利。见状,他满意地收起伞。

“好了?”周泽楷问。

“差一点。”叶修摇头否认。

“缺材料?去买?”

“可以说是,但一时半会儿买不到的。这些明天再说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周泽楷思索。

“当然是听我们小周讲故事啦,昨天才说到圣地亚哥八十四天都没捉到鱼,又一次出海那段,接下来呢。”态度端正不少,但还是能从语气中听出对老人的轻视。叶修昨天振振有词解释说,有暖流的地方渔产丰富、种类繁多,八十四天一无所获肯定偷懒了。

周泽楷笑笑,他知道人鱼可能不能刚上来就理解人类的文学形式,尤其是这种冰山文学特有的,八分之一状似无聊行为背后,隐藏着的八分之七深刻内核。但就像叶修最初的那句“谢谢”一样,有了对表现的认识,再进一步,再深层次,他能够慢慢感受到人性的灵髓,看清生命的热望,最终理解这个故事。

准备好了吗,我要讲下去了,你要屏住呼吸。


-TBC-


我要决一雌雄把你带走,你要屏住呼吸。——茨维塔耶娃

热汤

【周叶】周泽楷与海(六)

#这两天忙着玩儿枪忘记了更新结果打开lofter发现原来我不更新也没有人催更啊不禁泪如雨下

#开始往一个玄幻的地步发展了,一章有点水,一章是过渡,干脆两章一起放了……


【周叶】周泽楷与海(六)

周泽楷有些纠结。不起来吧,现在场景着实有些尴尬,还不好解释;起来吧,这薄薄一层被子勾勒出鱼尾的形状,难免会被魏琛这个人精看出端倪。两相权衡,还是隐藏叶修的身份比较重要,周泽楷心一横,干脆趴着不动了。

“年轻人挺激烈啊。”魏琛干笑,“话说,这位朋友没见过啊?”

镇子小就这点不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来了个陌生人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余下三人紧张起来,担心事迹败露,而矛头指向的主角叶修却非常从容,稍...

#这两天忙着玩儿枪忘记了更新结果打开lofter发现原来我不更新也没有人催更啊不禁泪如雨下

#开始往一个玄幻的地步发展了,一章有点水,一章是过渡,干脆两章一起放了……


【周叶】周泽楷与海(六)

周泽楷有些纠结。不起来吧,现在场景着实有些尴尬,还不好解释;起来吧,这薄薄一层被子勾勒出鱼尾的形状,难免会被魏琛这个人精看出端倪。两相权衡,还是隐藏叶修的身份比较重要,周泽楷心一横,干脆趴着不动了。

“年轻人挺激烈啊。”魏琛干笑,“话说,这位朋友没见过啊?”

镇子小就这点不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来了个陌生人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余下三人紧张起来,担心事迹败露,而矛头指向的主角叶修却非常从容,稍扶起周泽楷,贴近他的脸:“哦,我是小周的哥哥。你看我们兄弟长得像吧?简直一毛一样啊!”

“恕老夫眼拙,没看出你们那里一样。”

“哦是吗,我也觉得我稍微帅气了那么一点。就一点,很惭愧。”

魏琛惊奇:“这位兄台的无耻真是我平生未见啊!”

“哪里哪里。”叶修谦虚。

“那你们兄弟俩这样是练吸星大法呢?”

“吸星大法?那是什么?”这种高级的知识显然不在叶修此时的词库里,他不深究,叹气继续道,“我少年离家外出打拼,不料怪病缠身,特地回来医治,结果这两位医师诊断是不治之症。我这弟弟从小就粘人,现在听闻我身患重病,情绪无法压抑,唉……”

叶修一边说一边慈祥地揉周泽楷的头发,周泽楷脸红得都快熟了,还是配合地开口:“哥哥。”

魏琛突然神色一凛:“你也得了那种怪病?”

喻文州听出门道:“魏前辈最近是有什么发现?”

魏琛一改先前随意,正色道:“我本来就是想说这事儿。最近发现了几例病例,患者自腰部以下长出菱形片甲,外观呈鱼鳞状。”

“和叶秋情况相似,鱼鳞病?”喻文州顺着台阶走下去。

“不,鱼鳞病是皮肤干燥,伴有鱼鳞状脱屑,而这种病是真的在皮肤上长出了鱼鳞。”魏琛摇头,“目前没有爆发,还不清楚进一步危害,在留院观察。几个病患共通点在这几天都出过海,我怀疑哪里有问题,过来让你们小心点。”

几个人神色都郑重起来。黄少天试着问:“没有那么巧他们的腿也并起来,变得跟鱼尾巴一样了吧?”魏琛睨一眼:“很有想象力啊。”

“咳,反正周泽楷你照顾好你……哥哥,该吃吃该玩玩,新情报出来前做好最坏打算。我也先回去了。”魏琛摆摆手,随性离开。

魏琛走了,周泽楷赶忙跃下病床,四人面面相觑。

“怪事一起来了。”喻文州自言自语。

“这路数不对啊,很古怪。叶秋这件事不会和你有关吧,说说说是不是你干的,企图用这种方式入侵统治人类?现在只是第一步,先长个鳞片,然后再让……”

“少天。”叶修打断,“我要有这能力第一个把你变鱼,鱼发不了声。”

“靠叶秋你想打架吗?有本事和我PKPKPKPKPK啊!看你垃圾话说的那么溜,动起来还能那么自信吗?我让你十步都能把你打趴下信不信?”

“行啊,游泳和潜水你选一个吧。”叶修从容。

“你一条鱼和我这个人比这两样要不要脸啊!”

“我站都站不起来你和我PK要不要脸啊!”

黄少天反击同时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不能怪他多心,突然出现的人鱼和长鱼鳞的怪病,稍稍联想一下就能撞一块儿去,这几天再怎么被呛,他也真心把叶修当朋友,要是这位朋友别有用心,他心里绝不会好受。亲耳听叶修否认,让他宽心不少。

“叶……”一直杵在一边看二人打闹的周泽楷欲言又止。他和叶修相处的时间不久,总共加起来可能还没有喻黄二人和叶修呆在一起的时间长,但看叶修的眉眼神情,以他对他近乎直觉的了解,叶修是知晓部分实情没说出口的。本想问,最终没问出口。每个人都有不愿开口的时候,或有隐情,或有苦衷。周泽楷信任叶修,笃定他不会做出伤害他们的事,就够了。

怪病到底算天灾人祸,病理被剖析前,虽然是医生也没法防治,何况现场没有病患给他们研究,抓着这问题不放也没实际意义。叶修伤口也拆了线,可以离开蓝雨回家静养。周泽楷道声谢,带着叶修回家。

两个大件包装箱已被送到门口,周泽楷扛进门,拆开盒子。叶修一见那浴缸,高兴地招呼:“年轻人很有前途啊,懂得孝敬老人家了。快放点水让我感受一下。”

周泽楷为难:“刚拆线,不能沾水。”

“嘿我可不是一般人,本来伤了就应该在水里泡着的。现在不下水才有危险啊。”叶修挥手,不甚在意,“哥已经迫不及待投入水女神的怀抱了。”

周泽楷闻言,乖乖地接半缸自来水,小心地抱起叶修放进水里。浴缸本身挺大的,而放下叶修后还是不够看。他勉强在水里动动身子,总体还是满意的。周泽楷看叶修一脸愉悦,不由得也开心起来。

“明天出门看?”周泽楷指轮椅,“藏好尾巴。”

“咦小周想带我去看看这里?行呀没问题。”叶修答应。

一阵沉默。

良久,周泽楷开口:“名字?”

他说得简练,叶修却了然:“叶修是我的本名。”

“那为什么?”

“小周你有所不知,名字对我们人鱼是很重要的,被人知道名字了就要以身相许的。所以我只告诉了你没有再告诉别人。”叶修郑重。

“诶?”周泽楷呆住,歪头。

面前一张俊秀的脸三分纠结七分凝滞,叶修忍俊不禁,笑开:“逗你玩儿呢,哪有这种说法。其实这次我出来家里人都不知道,为了不被发现当然不用本名了,你不知道他们有多会找人。”

“哦。”周泽楷回神,点头“离家出走。”

“咳咳,不要那么说嘛。”被拆穿,叶修也有些不好意思。

而后又是一阵沉默。

“嗯……”周泽楷努力想找些话题,还是败在天生腼腆的性子,打不开话匣。叶修察觉他的难处,摸摸周泽楷的脑袋:“别为难自己了,我没关系不用陪,你可以做自己的事。”感悟摸头杀的周泽楷扁嘴:“可是,想和你说话。”

犯规,真的犯规,简直该红牌罚下。海里最驯良的海豚在没接住他飞出去的螃蟹时都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纯良无辜,乖♂巧,岂止是可爱啊,简直就是可爱啊!

“那你给我读点故事?我看你这里蛮多书的。”叶修试探。

周泽楷受到启示,笑逐颜开,立马起身离开。回来时,他的手里已经拿了一本书,它看起来已经历一定年岁,氧化泛黄的书页与封面满脸沧桑的老头儿相映成趣。毕竟从他小时候获得这本书起,它已不知被展开多少次,每字每句都镌刻着他成长的印记。而书边角已然平整,又足以得见他对它的爱护——这是他最喜欢的小说《老人与海》。

“他是个独自在湾流中一条小船上钓鱼的老人,至今已去了八十四天,一条鱼也没逮住……”他眉眼低垂,翻开扉页,认真且缓慢地读起来,一贯轻柔的语调更显温和。一个故事又将源起,然而——

“八十四天?这老人不行啊。”叶修撇撇嘴,忍不住插话打断。他本来便对封面这位长得苦大仇深的老头不抱好感,现在刚开头就发现他还没什么实力,更是心生嫌弃,再抬头看看眼前之人,啧啧啧,怎么能比啊,长得帅,性格又好,还会打渔养家,简直云泥之别。他越看越满意,嬉笑着一撑浴缸边沿,探出水淋淋的身子,凑过头飞快地在周泽楷脸颊上留下一吻:“还是我们小周比较厉害。”

语言组织能力贫瘠的周泽楷登时愣住,惊讶涌上他好看的眸子,晃神好半天才开口:“叶修?”

叶修此时却是一脸无辜与坦荡:“嗯?这在我们那里是表示高兴的动作。”

“哦。”周泽楷本应松口气,但心里忽地生发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他闷闷地,“你高兴就好。”

 “怎么?在你们这里行不通吗?”

“……没。”

“那就好。”叶修满意地点头。

周泽楷鬼使神差地否认了这两个物种的“文化差异”,心里略有负罪感,摇摇头,规矩地再次把书捧起,从刚刚断开的地方继续念下去:“头四十天里,有个男孩子跟他在一起。可是,过了四十天还没捉到一条鱼……

这回,叶修安分下来,在不甚宽阔的浴缸里卧下,闭上眼静静聆听。

潋滟水光之下,一条鱼尾粼粼地泛着银光。

屋外,海潮冷月,幽幽密语。


-TBC-


热汤

【周叶】周泽楷与海(五)

#又名那条疑似开了语言外挂的人鱼


【周叶】周泽楷与海(五)

躲躲闪闪一路拐回家,关上门的一刻,周泽楷长出一口气。

离开前刚整理过房间,屋内摆设是他个人的风格,简约整洁,井井有条。叶修扫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家,叶秋。” 周泽楷细心地改了称呼。

怀里的人鱼纠正:“叶修。”

“诶?”周泽楷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难道他和喻文州都理解错了,其实这条人鱼叫“叶”,“修”和“秋”只是后缀,类似于“同志”、“大爷”什么的?在他进一步学会人类语言之前,估计也问不出什么,自己还是顺着他叫“叶修”好了。

周泽楷轻轻将叶修放在床上,体贴地在他后腰塞了块枕头,打量起他的伤口。蓝雨...

#又名那条疑似开了语言外挂的人鱼


【周叶】周泽楷与海(五)

躲躲闪闪一路拐回家,关上门的一刻,周泽楷长出一口气。

离开前刚整理过房间,屋内摆设是他个人的风格,简约整洁,井井有条。叶修扫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家,叶秋。” 周泽楷细心地改了称呼。

怀里的人鱼纠正:“叶修。”

“诶?”周泽楷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难道他和喻文州都理解错了,其实这条人鱼叫“叶”,“修”和“秋”只是后缀,类似于“同志”、“大爷”什么的?在他进一步学会人类语言之前,估计也问不出什么,自己还是顺着他叫“叶修”好了。

周泽楷轻轻将叶修放在床上,体贴地在他后腰塞了块枕头,打量起他的伤口。蓝雨医师技术高超,缝线整齐,但一道红艳艳的疤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还是很扎眼。周泽楷有些自责,觉得自己当初应该早点出手,不过现在还能补救也好。他带上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给叶修涂抹上药。麻醉剂药效估计过了,叶修隐忍地抽着气,面上还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

“疼?我轻点?”周泽楷心疼,“不用忍,没关系。”

于是,叶修像接了圣旨般——扭作一团,呻吟出声,还特地切换成人类语言:“哎哎哎,疼疼疼,轻点儿。”模仿不太标准,儿化音尾颤抖起来,多了丝绵软的感觉。

这样夸张的表现,倒让周泽楷确定他没事了——还有心思开玩笑来化解他的紧张。他也配合着,回忆幼年母亲在他跌倒时的做法,俯下身亲吻叶修的发旋,笑着说:“痛痛飞走了。”

年轻渔人长夜般漆黑的瞳仁里升起星星,在夕阳余照下熠熠生辉。他眨眨眼,弯起一泓好看的弧度,揉碎星光,脉脉含情。

啊,长得好看也是种罪过。往昔岁月,人类的故事偶有传入海底,“以美艳外貌及凄人歌声迷惑船夫沉入海底”是他们最常用对人鱼的传说。叶修觉得,周泽楷适合去做一条这样的人鱼,光是笑一笑,便有春风十里。

伤口最好不要沾水,周泽楷看叶修离了水也没不适的样子,就让他睡在自己床上,自己在一旁长椅上打铺盖窝了一晚。按理说虽然物种不同,他们生理性别都是雄性,睡一张床也没什么,但周泽楷认为这不是待客之道,要礼让叶修。叶修也丝毫不和他客气,“鸠占鹊巢”,躺下去就是一夜好梦。

翌日一早,周泽楷又抱着叶修前往蓝雨。复诊,养伤,一举两得,嗯。叶修非常轻易地接受了被周泽楷抱来抱去这一设定,又非常轻易地接受了被寄托在蓝雨这一事实,躺在唯一的小病床上愉悦地挥手告别:“再见小周,一路顺风。”周泽楷也在黄少天“这里不是托儿所啊!”的狂轰滥炸下不舍离别。

周泽楷回到港口,用推车集运那一船舱的沙丁鱼金枪鱼,到早市去兜售。过了早饭点,人渐渐多起来,港口围了一群人观望周泽楷船系着的庞大青枪鱼。上天保佑,它皮肉完整丝毫没让鲨鱼占了便宜,估计晚上涨潮被冲了上来,正随着潮水起伏。他招呼几个人,就近送到微草饭店去了,这么大个儿一条鱼够他们用上好久。现在渔业惨淡,两样都谋了个好价钱,同时让他赚足风头。

连着三天,他都像这样早上寄托叶修到蓝雨,接着进行自己的工作,傍晚赶在回镇人潮前将叶修抱回家休息。第三天下午,鱼早早兜售一空,他去了家具市场,用几天赚的钱买了个大浴缸,转转又购置辆轮椅,让帮工小哥送去家里,自己惦记着赶去蓝雨。叶修伤口不算大,三天可以拆线了。

一进门,他就感受到诊所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黄少天拍案而起:“你个不识好歹的叶秋,不要忘恩负义啊!本少一场手术也是好多好多好多条鱼的身价,现在放下身段把你治好了不说,还不顾工作教你说话!你看我教的多好啊才三天就能让你嘲讽我了啊?有没有道理啦?”

叶修懒洋洋:“是你话多,叽里咕噜听多了我自己总结领悟的,再说这小地方人都没有,没工作让你做。”

“那先决条件也是我啊,我,黄少天!你试试和周泽楷呆三天,能学会十句话都算你厉害,哪能像现在这么溜啊。”

“是是是,人家正直乖巧,哪像你……诶哟,来啦小周。”

小小围观一会儿的周泽楷再次为人鱼的语言天赋折服,神色充满敬佩:“很厉害。”诶,等等,才三天过去自己就变成这边语言技能点最低的人了吗?

没贫多久,门口忽然传来凌乱的敲门声。

屋内的人都机警起来,蓝雨平时挺清闲的,三天里根本没几个人来看病,也巧了都是叶修离开的时间段。这会儿突然来了个人,叶修可还在吶,怎么办?

“谁啊!”黄少天喊了一句。

“才几天不来串门,连我的敲门声都认不出来了要死啊!快开门!怎么还上锁呢?”

声音一出,大家都听出来了,是魏琛。蓝雨诊所创立者之一,带出现在这俩徒弟后不知受什么刺激封刀捕鱼去了,混得一般,最近也捕不到鱼。按理说他不算外人,但几人都熟知他的性(wei)格(suo),丝毫不怀疑他发现这里有条活体人鱼后脑中能迅速制订十几条捞钱计划把他们卖了。太危险了!

周泽楷迅速给叶修盖上被子,黄少天飞快地将周泽楷连带着病床往角落里一推,拉上隔离的帘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开门,打着哈哈:“哈哈哈魏老大啊,你今天怎么来了啊?没去捕鱼啊,哦对我忘了你已经两个月没捉到鱼了,出不出海都一样……”

魏琛装作生气地打了下黄少天的脑袋:“晦气,太倒霉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也不只是我,大家都抓不到鱼,我也就时间久了点嘛。嘿只有周泽楷那小子风头很劲啊,推了一车鱼还有一条特大的青枪鱼,唔,得有六米长吧。”

被提到的周泽楷此刻很尴尬。方才他站在病床边,黄少天这猛地一推差点让他压倒在叶修身上,还好他机敏地撑住,以俯卧撑的姿势悬架于叶修正上方,手支撑在他身侧。再一瞥,这角落空间太小,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好下床,只希望魏琛快点离开能让他下来。

而叶修完全无紧张意识,故意火上浇油,戏谑地看着周泽楷垂坠下的衣领,伸手替他扣好最上的扣子。惨遭调戏的周泽楷艰难地维持动作,脸红到耳朵尖儿。

帘前,魏琛话锋一转:“不过这小子最近很奇怪啊,我感觉像是谈恋爱去了,这回可有好戏看,不知道多少少女要伤心喽。”

“哦?魏前辈怎么突然这么认为?”喻文州按下几乎要跳起来的黄少天,笑眯眯地试探。

“你看啊,他先消失了四天,昨天回来还远远被看见抱了个人,最重要的啊,我不巧了住他隔壁嘛,诶哟这几天晚上那叫的呀,年轻人嘛,体力好精力旺可以理解。那姑娘声音挺好听的,就是低了点儿。”魏琛不顾这里是诊所,叼根烟点上,八卦之魂同时熊熊燃烧。

周泽楷听到这儿直接破功,感觉跟被雷劈了似的呆滞,手折了下没支撑住,直接倒在叶修身上。“哎哟,疼——”帘后传出软绵绵的叫唤。如果是个姑娘家,声音挺好听的,就、是、低、了、点、儿。

“对对对就是这个声音,一毛一样,可不是我瞎说吧……嗯?”魏琛一脸茫然。

黄少天脸上写满尴尬,他拍着喻文州勉强笑笑:“哈哈哈你看这不是巧了吗不是?”

魏琛好奇地伸手拉开帘子,就看见一张朴素的病床上,周泽楷扑倒了一个他不认识的男子,幸好两人都穿着衣服,中间还隔了床被子,才没让他三观彻底炸裂。他默默拉上帘子,转头解释:“刚刚打开方式有些不对看到了奇怪的场景,让我重新掀一下。”黄少天扶额,偏过头,没眼看了。魏琛再次快速地拉开帘子,看见的还是同样的场景,那名不认识的男子还高兴地冲他挥手:“你好啊,老魏,初次见面,来根呗。”

目光直直盯着魏琛手里的烟——这一天没人跟他提到过“烟”这个词,但闻着味道和他在水底常嚼的某种水草类似,它有凝神镇定功效,就是有依赖性,会成瘾,两天没碰了怪想的。

我靠,这人谁啊?!魏琛无语。


-TBC-

热汤

【周叶】周泽楷与海(四)

#看到有人评论非常开心,超级感谢。

#虽然从黄少出场开始这篇文文风将以野马脱缰之势跑偏

#大家都是天使(手比哈特


【周叶】周泽楷与海(四)

选择蓝雨,周泽楷有他的考虑,一则因为两位医生医术确实高明,二则因为他们是周泽楷现在最愿意信任的医生。人鱼的出现势必会引发轰动,即使小镇民风淳朴,也不保别有用心之人的存在,危害到叶修生命安全。虽然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但能瞒一阵子是一阵子。疗伤是当务之急,避免不了给医生知道,而附近可靠的诊所,当属蓝雨。

周泽楷不常生病,因而很少与蓝雨的两位医生打交道。而在他印象里,两位医生年纪比他稍长,喻文州性格温和豁达,待人彬彬有礼,万事都有分寸,知道叶修的...

#看到有人评论非常开心,超级感谢。

#虽然从黄少出场开始这篇文文风将以野马脱缰之势跑偏

#大家都是天使(手比哈特


【周叶】周泽楷与海(四)

选择蓝雨,周泽楷有他的考虑,一则因为两位医生医术确实高明,二则因为他们是周泽楷现在最愿意信任的医生。人鱼的出现势必会引发轰动,即使小镇民风淳朴,也不保别有用心之人的存在,危害到叶修生命安全。虽然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但能瞒一阵子是一阵子。疗伤是当务之急,避免不了给医生知道,而附近可靠的诊所,当属蓝雨。

周泽楷不常生病,因而很少与蓝雨的两位医生打交道。而在他印象里,两位医生年纪比他稍长,喻文州性格温和豁达,待人彬彬有礼,万事都有分寸,知道叶修的事也不会透露的;黄少天……想到他,周泽楷有些头疼,他们俩简直是两个极端。如果说一个女人等同于三百只鸭子,黄少天一个人等同于三千只鸭子。但黄少天主要就是话多,利害攸关,他一丝口风都不会泄漏。

这样两个人,是值得相信的。但周泽楷还要探查一番。他轻轻将叶修放在诊所门口的藤椅上:“等我。”而后叩响了诊所的门。

门开,露出一张年轻有朝气的脸。黄少天见了周泽楷,先是一愣,后退一步,嘴像连珠炮一样说开:“啧啧,周泽楷啊身材好也不是这样秀的啊?怎么大白天就光着上半身溜达了?衣服被鱼吃了?不应该啊,不是说最近天灾鱼都没了吗?不过说来你来这里干嘛,不会生病了吧?诶哟,你上次不过是个小感冒来开了点药,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大群姑娘来让我们一定要治好你,眼泪汪汪的,跟你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周泽楷不擅长对付他,赶紧打断:“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啊?你家里也没别……对不起。”黄少天自觉说错了话,难得的没有接下去。

周泽楷并不在意,摇摇头,黄少天的沉默刚好能让他有机会讲正事:“有点麻烦。可以保密吗?”

“喂喂,周泽楷,你难道在怀疑本医生的职业道德吗?不过你有什么要保密的东西吗,卧槽,你该不会得了……”

“少天,别闹。”喻文州赶来救场,招呼周泽楷,“对不起了,有什么事吗?放心,我们不会泄露病人病情的。”

周泽楷点头,一脸认真:“不是这个。是……一条人鱼。”

沉默,沉默。黄少天先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人鱼?是不是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那种?你不会是发烧烧糊涂了吧?队长,我看他的确马上需要接受治疗。”——之前在医疗队,喻文州担任队长,黄少天喊习惯了。

面对黄少天的嘲笑,周泽楷并不恼,让人一下子相信人鱼的存在是蛮困难的,所以他侧身跨一步,扬下巴示意黄少天和喻文州看墙角。

三人齐齐向叶修望去

那把伞状的武器竟然真的可以撑开,叶修此刻惬意地躺在藤椅上,穿着周泽楷的衣服,打着伞遮日乘凉,阴影中的下半身的确是一条鱼尾。两人惊讶,特别是黄少天,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话都不说一句。叶修一笑,恶意地抬起尾巴冲黄少天摆了摆,算是打了招呼。

“我靠,真的是人鱼啊。”眼见最有说服力,黄少天不得不感叹。他也是个人精,最初的冲击过后,很快意识到周泽楷让他们保密的原因,赶忙让出一条路,“还愣着干嘛啊,快把他搬进来啊。还好现在出海的出海,午睡的午睡,不然在这儿躺半天早被人看见了,那就不好了。快快快!”

周泽楷打横抱起叶修,进了诊所的门。黄少天连忙关门,围着两人打转,咋呼到:“我的天哪,这尾巴是真的吧,怎么还真能被你捡到一条人鱼啊,不可思议。我看看伤哪儿了?唔,这个伤口是青枪鱼弄的吧,怎么还有段牙齿卡在这里了……”说着,他也克制不住人类皆有的好奇心,伸手想摸一把鱼尾。手还悬在空中就被叶修一把打掉,并接受到叶修鄙夷的目光。

黄少天怒:“你大爷啊!人鱼的性格都这么差吗!人鱼也看脸吗!”

喻文州带歉意地笑笑,指一边的手术台:“我来吧,放那里就好。”

叶修被平放在手术台上,喻文州撩起他的衣服观察了下伤势,开始准备器材药物进行简单的手术。伤口在侧腹部,人类结构与鱼类结构交界的地方。知道喻文州是为他治疗的,叶修没有挣扎。

喻文州先给叶修注射了麻醉剂,反正叶修表情一直没精打采的,也看不出起没起效,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消毒。双氧水消毒时会有灼伤感,叶修一直皱着眉。而后,小圆刀片割开了伤口附近组织,一颗断裂的青枪鱼牙齿被钳出来,叶修“哎哟”叫了两声,望向周泽楷,一脸生无可恋。

周泽楷有点紧张,但怕询问打扰了喻文州发挥,不得不去问黄少天:“他还好吗?疼?”

先前被叶修鄙视的黄少天此刻像报了大仇:“哼哼,最好疼死他。”过了会儿还是憋不住补充:“他估计也就无聊随便哼哼逗你玩儿吧,被咬那么久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应该是扛得住的。再说队长刚刚给他打了麻醉,我看计量控制可好了,按照体形标准配备的,基本不会出问题的。”

他嘴上没停,手下动作也很麻利没有懈怠。飞快地给缝针上两口针,拉出线头递给喻文州。两人配合默契,即速缝合完伤口,处理完手术台。

蓝雨太小太简陋,没有多余的床位,只能让叶修继续躺在手术台上休息。喻文州让出位置,周泽楷趁这空档走过去,道声谢,而后注视他的人鱼:“没事?”他的心思很单纯,人鱼是他救下并带到岸上来的,自己算是他现在的监护人,有义务担负起他的安全。

“感情真好啊,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喻文州嘀咕。

“岂止感情好啊?蓝雨是没有这方面的,队长你想想烟雨,周泽楷现在表情简直跟那边产房外那些准爸爸一毛一样好吗?……诶哟,谁打我?”

甩甩尾鳍,叶修支起身子,对黄少天笑:“你大爷。”

咬字清晰,字正腔圆。

四座寂静无声。

黄少天暴起,怒指叶修:“这人鱼还要不要脸啊!队长快把那颗牙插回去!”

“他不懂这边语言。”周泽楷眼疾手快一拦,赶紧辩护,“会模仿。刚刚你说过,他记住了。”

“滚吧我话那么多,刚刚说的没有一百句也有五十句,他至于就记住这一句吗!只有这一句啊?我怀疑他根本不是一条咸鱼。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叶修作势无辜地掩藏在周泽楷身后:“不懂,会模仿。“

周泽楷:“他很聪明。”

喻文州上前拉开黄少天,也不由得感慨:“人鱼都那么聪明吗?”

叶修眼珠一转,立马就分析出了“聪明”是在夸他,神色谦虚地摇头:“不,只有我。”

周泽楷惊,内心盘算:叶修是真的聪明,一个普通词汇用上两遍他基本明白词义,甚至很快能自己尝试运用,恰如其分不似巧合。他的判断力也不俗,分得清利害轻重缓急,不理解的地方凭语感也能答个七七八八。

喻文州也发现这点,表面不露神色,考量:“嗯你有名字吗,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叶修先前在船上听周泽楷说过“名字”,结合语境就明白了。周泽楷还怕他不明白,想替他回答“叶修”,只听叶修开口:“叶秋。”

“叶秋,叶秋,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不知道在你们那边是什么意思,我这么解释你不介意吧?”

叶修又不说话,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懒得回,喻文州也就当默许了。周泽楷还在疑惑,明明之前在船上还说是“叶修”的,是自己听错了?

“唉行了啊,别‘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什么的了,我还‘却话巴山夜雨时’呢。周泽楷你可以带着你不要脸的鱼回家了,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不要等人都回来了你再出去,等着被抓啊?叶秋啊叶秋,被抓到了你就等着被解剖吧!解剖知道吗?在你这里开一刀……”黄少天特意比划两下,吓唬叶修。

“少天。”叶修嘴角上扬。

“诶?”第一次被人鱼叫名字,黄少天愣住。

“你话好多。”

“靠,怎么就呛我?”黄少天膝盖中了一箭,环顾一下,当然不会指队长,于是指着周泽楷,“怎么不说说他!同样是人差别对待就那么大?”

叶修思索片刻,灵巧运用黄少天先前说过的词,眼神真诚:“看脸。”

“……行吧。我看小说里人家遇到的都是温柔可爱的美人鱼,圆满一段或甜蜜或苦涩的爱情故事,周泽楷你怎么就捡上来这种嘲讽脸的家伙?唉气死我了,你快把他弄走。这个药记得回去给他擦,不涂留疤了我也不管,这货有疤就有疤了呵呵。”

周泽楷收好药,接过喻文州贴心递来的毯子,裹好叶修下半身就要回家。在他转身出门的一刻,叶修偏转视角,扬起脸,透过他的肩头,对着门内:“谢了。”

周泽楷禁不住笑了,他捡到的这条人鱼,嘴上不肯示弱,但是心里总是记挂着别人的善意。

“回去。”叶修闭眼,装作没看见周泽楷的笑。


-TBC-


热汤

【周叶】周泽楷与海(三)

#唉,这一章过后就要智障起来了……


【周叶】周泽楷与海(三)

人鱼,呃姑且就当“叶修”真的是他的名字吧,不太爱搭理人,周泽楷也挺开心的,不用费心去想些应和的话。

刚经历危急存亡的瞬间,来不及好好观察这种本只该存在于幻想中的生物,现在有了时间,周泽楷自然是要仔细端详一番的。

叶修整个人斜靠在船头,神色安然恬静,仿佛一条无害的海豚般,任谁都想不到他能与一条成年青枪鱼打得难解难分,几乎相庭抗礼。头发稍长,勾勒着脸部柔和的曲线;闭着眼,依旧看得出眉目疏朗,风神清秀。也许是久居深海接受不到阳光映照,他的皮肤带着不健康的苍白。身材算不得壮实,稍微有点肉,总体还是匀称的。而最令人挪不开眼的,还是...

#唉,这一章过后就要智障起来了……


【周叶】周泽楷与海(三)

人鱼,呃姑且就当“叶修”真的是他的名字吧,不太爱搭理人,周泽楷也挺开心的,不用费心去想些应和的话。

刚经历危急存亡的瞬间,来不及好好观察这种本只该存在于幻想中的生物,现在有了时间,周泽楷自然是要仔细端详一番的。

叶修整个人斜靠在船头,神色安然恬静,仿佛一条无害的海豚般,任谁都想不到他能与一条成年青枪鱼打得难解难分,几乎相庭抗礼。头发稍长,勾勒着脸部柔和的曲线;闭着眼,依旧看得出眉目疏朗,风神清秀。也许是久居深海接受不到阳光映照,他的皮肤带着不健康的苍白。身材算不得壮实,稍微有点肉,总体还是匀称的。而最令人挪不开眼的,还是腹部以下,本该有的双腿合而为一,化作一条修长的、银色的鱼尾,细密的鳞片覆盖其上,光泽闪烁。

人类的天性就是好奇的,周泽楷心生一种想摸一摸那条鱼尾的冲动。事实上,经过一番天人交战,看叶修闭目养神没怎么在意的样子,周泽楷的确伸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了人鱼腰下,轻轻抚摸。

冰冰凉凉的、滑溜溜的,触感不错,就像……像什么呢,周泽楷沉思片刻,灵光一现:就像在摸一条鱼。

呃,一条鱼。周泽楷无语凝咽。

“啪”,有什么湿淋淋的东西打在他的后腰,他下意识偏过头看,叶修那原本因为太长船容不下而浸在水里的尾鳍,赫然在目。回过头,叶修睁开了眼,不满地盯着他,尾巴的动作充满警示意味。

周泽楷眨眨眼,也就这样盯回叶修。

怪异的氛围在一人一人鱼之间萦绕,叶修马上败下阵来。枪王大大不太会说话,但他的眼睛可会说话了,叶修看过去他是满眼的委屈满眼的受伤,如同被抛弃的家犬般无助,偏偏神色坚韧,满是“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的凛然。

叶修都开始怀疑自己:好歹对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刚刚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苛刻了?

咳,叶修企图以咳嗽掩饰尴尬,撑起身子,神情严肃地……揉了把周泽楷的头发,授以“这下扯平了不追究了”的眼神,再度懒散地躺回原位。

好在周泽楷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虽然一开始有些挫败感,但他马上自我反省,他的行为也是侵犯了人鱼叶修的正当权益,被他制止很合理。他也不懂人鱼的风俗,万一尾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呢?

认清了利害的周泽楷决定:先把裤子穿上。

洋面上日头蛮大,身上的海水立时被蒸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海上就是这样的,日照充足,海风也大,这下倒是有点冷起来,周泽楷想起要穿刚脱下的衣物了。

穿好裤子,周泽楷拎起衣服,刚要穿,余光瞥见叶修光裸的上身,停住了动作。他思索片刻,还是抖了抖衣服,将其盖在叶修上半身,解释:“会冷。”叶修略有惊讶,旋即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小船继续在海风吹拂下漂泊。

海,如此苍茫,如此广漠,如此横无际涯、气象万千,凛冽的气息灌满心间。她的怀抱宽广成宇宙的浩淼,自然的无限,恢宏与壮阔包纳造物主无尽的威严。数不尽的生物在这里生存繁衍,生生不息。相较起来,人类又是怎样呢?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一阵冷风吹过,周泽楷缩了缩身子,的确有些冷。

他没有忘记,自己找不到回港的路,被困在这片海域已经是四天了,简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前途未卜。没有计时工具,凭借太阳的位移大致可以辨别又过了两个小时。其间,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周泽楷不善于此,安于这种沉默的氛围,乃至看着旁边叶修平静的样子,他会感觉安心,找不到出路的烦躁仿佛被抚平。没错,对于自然,一个人是渺小的,可他现在不只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他奋不顾身救下的人鱼,作为浩瀚沧海漂泊中的慰藉。同时,人鱼与自然的抗争,在逆境中的追求,极大程度地鼓舞了他。

“要回去。”周泽楷坚定,此刻不仅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回到镇里让叶修接受治疗——他的船上没有任何急救用具,叶修自己也不甚在意,但时间久了对伤口恢复肯定不利。

叶修听了,面露不解,重复,语调生涩:“回去?”

“嗯,回去。”周泽楷点头,指叶修受伤的部位,“要治疗。”

叶修便一条鱼在哪儿嘟囔着“回去”。

周泽楷忽然福至心灵:这条人鱼根本不是不爱搭理人,应该是根本不会说人话吧?人类都有不同语种了,自己怎么就默认另一个物种能听懂了?可能自己的话在他眼里跟“汪汪汪汪”差不多?

而叶修却仿佛来了劲儿,直起身定定地看着周泽楷。

周泽楷看眼太阳辨别方位,大致比了个西方——港口的方向,摇头显得有些失落:“回不去。”

叶修也摇头,却轻松地笑了,神色充满自信。他拿起一直放在身边的暗红色的武器——周泽楷这才注意到它是伞的造型——将伞口对准天空,信手扣下伞柄上一个机关,“砰砰”,两发子弹连着上天炸开了花。然后,叶修拍拍周泽楷的肩,把握十足的样子,发音标准:“回去。”

周泽楷一边惊讶于人鱼的学习能力,一边感叹:在海里泡了那么久还能开火,质量可真好啊。但这个作用嘛,他觉得是微乎其微的。这里偏离镇上人常规捕鱼路线很远,即使有枪声和火花也不太可能被看见,吸引人来援助。人鱼的确聪明,好意也值得感谢,但是,没有用啊。

然而此时,异变突发。

平静的海面忽然骚动起来,涌现波纹。由远处隐约传来某种尖锐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能看到有种生物成群地贴着海面疾速前进。忽然,其中某一只跃出了海面,用鼻道发出敞亮的声波,露出了圆圆的背鳍和喙,灰色皮肤闪耀光泽。一时间,此起彼伏,浮光跃金。不一会儿,它们来到了小船边,围成了一圈。

是海豚啊。

海豚可以说是海洋里最亲近人的存在,渔人见了都倍感亲切,周泽楷就曾听过数个海豚救人的故事。它们是群居动物,一起出现算是正常,但那么凑巧出现在这里?

叶修半点都不惊讶,伸手摸摸其中一只海豚圆滚滚的额头,开始说起周泽楷听不懂的语言。被摸的海豚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灵气地“昂”一声应答,甩尾钻到海里,一会儿又出现在船尾,用头顶着船。其他海豚见状,纷纷效仿。小船在一群海豚的推动下,逐渐开始漂流。

叶修老神在在,气定神闲,周泽楷便了然,刚刚叶修鸣枪不是为了叫人救援,而是为了唤来这些海豚。

——因为他说,他要回去。

海洋可以迷惑人类,但海洋永远不会迷惑它自己的孩子。周泽楷摇桨前行时,总是莫名迷失方向,兜转回到原地,一次次体验绝望。而现在,在一群海豚的助推下,船的确稳定且快速地朝一个方向航行着。西边,岸的方向。

远远地,周泽楷看见了灯塔。现在还是上午,灯塔自然没开,但晴空一片,万里无云,视野开阔,便也能看见了。连日来远眺不见的灯塔就在边界,指明方向,周泽楷内心雀跃。他想说接下来可以自己划过去,但语言不通,海豚们看起来又很热情的样子,速度不减。

渐渐看得到岸了。

看得到岸边的房子了。

看得到港口了。

到这种地步海豚不撤离不行了,岸边水太浅,离得太近容易搁浅受伤。周泽楷连忙站起来,对着辛劳一路的海豚鞠了一躬。这群可爱的小精灵摇头晃脑,扭身游散开,一路引吭高歌。

周泽楷回头,看见叶修正目送着海豚们离去。他组织着语言,有很多话想说,但意识到叶修听不懂,无数念头闪过,最后只郑重地说声:“谢谢。”

谢谢你的坚强。

谢谢你的帮助。

谢谢你的陪伴。

谢谢你给的希望。

周泽楷知道今天被拯救的人是他,而非人鱼。

他不善言辞,他们语言不通,但他觉得叶修会懂,一定会懂。

果然,叶修笑着摇头,又趁机揉了把眼前人的头发。

周泽楷的脸几不可见地红了。他拿起船桨推了几下,顺着水流驶入港口。利索地将船系在桩上,他跳下船。叶修看着他,他看着叶修,思忖片刻,他弯下腰,从叶修右手臂穿过,一手扶着背,一手托着尾巴,打横抱起叶修,慎重地避免碰到叶修受伤的部位。叶修突然悬空,下意识搂紧周泽楷的脖颈。

抱着叶修,周泽楷往海滨一栋小木屋走去。

那是一间小诊所,名叫“蓝雨”,里面只有两位主治医生,喻文州和黄少天。


-TBC-

热汤

【周叶】周泽楷与海(二)

#诶


【周叶】周泽楷与海(二)


周泽楷呼吸一滞。

生死存亡之秋,人鱼并未多做停留,有力的鱼尾摆动,穿行浪潮之中。紧随其后的那条青枪鱼虽看起来状态好不到哪里去,正暴怒地冲撞着海浪,不过凭借着庞大的身躯还是有机可乘。有好几次,青枪鱼差点追上了人鱼,人鱼头也不回灵巧地一扭躲开了,甚至在数次擦身而过时,人鱼尚能举起手中那奇怪的“武器”,精准地给予青枪鱼伤害。两种体形相去甚远的物种间的缠斗,人鱼的反应堪称绝妙,暗红的武器可以作战矛前刺,可以忽地伸出藏剑砍斫,面对青枪鱼原始粗暴的力量撞击,人鱼见招拆招,好像总有办法化解。几个回合之后,人鱼不恋战地抽身而退,青枪鱼越发激愤,鱼鳔剧烈颤动,引发海...

#诶


【周叶】周泽楷与海(二)


周泽楷呼吸一滞。

生死存亡之秋,人鱼并未多做停留,有力的鱼尾摆动,穿行浪潮之中。紧随其后的那条青枪鱼虽看起来状态好不到哪里去,正暴怒地冲撞着海浪,不过凭借着庞大的身躯还是有机可乘。有好几次,青枪鱼差点追上了人鱼,人鱼头也不回灵巧地一扭躲开了,甚至在数次擦身而过时,人鱼尚能举起手中那奇怪的“武器”,精准地给予青枪鱼伤害。两种体形相去甚远的物种间的缠斗,人鱼的反应堪称绝妙,暗红的武器可以作战矛前刺,可以忽地伸出藏剑砍斫,面对青枪鱼原始粗暴的力量撞击,人鱼见招拆招,好像总有办法化解。几个回合之后,人鱼不恋战地抽身而退,青枪鱼越发激愤,鱼鳔剧烈颤动,引发海水咆哮般的嘶吼。

换一个人在这里,可能会以为人鱼是占取了上风的,息事宁人地躲开,而看着青枪鱼对人鱼的步步紧逼,周泽楷没由来地心痛了。表面再怎么帅气应对,人鱼毕竟也是受了伤的,有所牵累,他看得出他游刃有余的笑容背后到底有多勉强。

虽然说众生平等,生命总是一样可贵的,但周泽楷私心下更想袒护那条人鱼。或许是与人类类似的形体让他在长久无依的漂泊中找到一丝熟悉感,或许是两者之间体形的巨大差异让他心生对恃强凌弱的愤懑——即使这就是自然的法则。说他双标也好,圣母也罢,但他不想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身陷囹圄。

人不是生来被打败的,他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人鱼也该是这样。既然拥有了人类一半的躯体,必然能够感受到同人类一样的感情,他现在身处重压之下依旧保持的“优雅风度”,不就是他倔强魂灵的价值体现吗?骨子里带着傲气与尊严的周泽楷,产生了对人鱼的精神共鸣。

帮他。

要帮他。

我要帮他!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如同一场春雨过后的藤蔓,轻敲无声地蔓延,最终整个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周泽楷向来是行动派,他谨慎地挪到船尾,在甲板底部摸索两下掏出了一杆枪。是捕鲸枪,枪身造型简约流畅,漆黑的枪口杵着一把银光铦叉,那是他出海之前特地精心打磨过的,此刻正森森地耀着寒光,锋利非常。

早些年,周泽楷迫于生计曾跟着镇里的捕鲸队出海捕鲸(鲸油是当时珍贵不可或缺的资源),还因手法神乎其技、弹无虚发被誉少年“枪王”,而后,海里的鲸鱼日复一日减少,镇上的生活水平也逐渐步向繁荣,鲸鱼的可利用价值大大降低。捕鲸队解散了,昔日的海上霸主得以从人类手下逃过一劫,苟延残喘。周泽楷留下了当时的捕鲸枪,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正是时候。

他伏下身子靠着侧板,一手紧紧地攥着捕鲸枪,另一手扣着船舷,屏息凝神,注视着那两道影子,他们离他的小船越来越近,近到他依稀能闻到空气里那股血的甜腥。

瞬息之间,他们到了。

周泽楷握紧了他的武器,让自己无视来自青枪鱼的压力。

青枪鱼急红了眼,满心都是那条惹恼它的人鱼,飞速掠过周泽楷的小船时一点儿也不带停滞,完全不放在眼里。它将为此付出代价——

“嗖”地一声,锋利铦叉连着钩锁划出一道抛物线,疾速有力地被发出,准确无误地扎在了青枪鱼的背脊上,狠狠地绞住鱼肉。

青枪鱼吃痛,才注意到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极有灵性地回头望了一眼,忿忿地拍起惊涛,在水中狠命挣扎冲撞,经过的地方拖出一行长长的血迹。人鱼也楞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周泽楷,没想到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类会出手相助——只身一人与可以倒海翻江的青枪鱼作对,还是非常危险的。

疯了吗,为了一条不知是敌是友的人鱼?万一搭上自己的命呢,值得吗?周泽楷自己都不清楚,扪心自问,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疯了。剩下的,他暂时想不了那么多了。情势所迫,凭借经验与本能,他麻利地解下连在枪上的钩锁,将绳端紧紧地系在龙骨上,再在手臂上绕两圈,降低重心,做好船被拖行准备。

果然,发现挣扎无门,暴怒的青枪鱼索性调转枪头继续追赶人鱼,在肆意暴涨负面情绪推波助澜下,拖着小船,大有一往无前的气势。而在长时间的追逐中,人鱼体力已有消耗,加之是受了伤的,闪避的动作稍显吃力,更不用提回击了。眼见距离被逐步缩进,青枪鱼矛状的嘴部几乎要刺中前方的人鱼!

“砰!”猝不及防的枪声响起。人鱼忍不住回头,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阳光下,俊秀的青年跨立于船头,脚踩船舷,右手持捕鲸枪,手臂上缠绕着两圈绳索向后拉动,削弱青枪鱼的力量;左手持另一把手枪,火舌渲染了漆黑的枪口,子弹在行进过程中依然直直地直指青枪鱼。他神色认真专注,动作干脆利落,感受到人鱼的注视后,冲他扬起了个友善的微笑。

他看过很多遍东方质明,赤轮冲破黑暗,却没有一次觉得能那么耀眼。

青枪鱼连最后的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僵直了身子,不堪地归于沉寂。周泽楷放下两把枪,解开绕臂的绳索,庆幸最后关头想起间舱里还藏着一把左轮,堪堪救了那条人鱼,也算救了自己。他的小船果然“命硬”,它再次熬过了一个危机,即使青枪鱼缓缓下沉,它依旧挺立于海面之上。而和青枪鱼的尸体一起下沉的,是那条人鱼。

看着不远处原本还好好的人鱼忽然眼睛一闭,倒头沉入海中,周泽楷被吓了一跳。但他立即反应过来人鱼可能是长时间精神紧绷、体能消耗过大,因而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罢,送佛送到西,救人鱼救到底。虽说人鱼在海里不至于淹死,但保不准别的肉食性的鱼嗅到血腥气追过来趁人鱼之危撕咬几口。

他三两下脱下外衣和外裤,露出精瘦的身体,深吸一口气,一猛子扎进了海里。

不管是什么季节,海水总是冰凉刺骨的,而现在在和暖阳光的照耀下,周泽楷又觉得它热得难耐。勉强在水中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浩渺的碧蓝,以及不远处激战过后的血色,还未来得及扩散开来。跟鬼斧神工的自然比起来,人类着实渺小而委琐。

此刻遇上的人鱼,便是造物主另一个奇迹了。

周泽楷很快找到了他的目标,人鱼此刻正无意识地下沉,双手悬浮于身体上方。目光追随过去,他发现,人鱼拥有一双非常好看的手,骨节分明,纤长匀称。他本就善水,腿轻巧一蹬,便克服海水可观的阻力,接近了人鱼。伸出手,扣住了人鱼那好看的五指,借力一拉,待人鱼有所上浮后,另一手扣住人鱼的腰,固定在自己肩头,揽着他一起向上游去。

人鱼没有挣扎,周泽楷当即托着他冒出了头,把他放上小船后自己也爬了上去。船载着两个人,还拖着一条大鱼,稍微有些吃力,吃水线明显下去了一截。

轻轻拍拍人鱼的脸颊,没醒。

周泽楷有点犹豫。

再捏捏人鱼的手,还是没醒。

周泽楷开始纠结。

人鱼也会溺水吗?心肺复苏的时候胸部按压与人工呼吸的比例是15:2吗?

还好人鱼很给面子地在这时悠悠转醒,让手足无措的周泽楷松了口气。

“咳咳。”刚醒来的人鱼咳出了呛到的水,抬手确定那把武器还在自己身边,神色转而平静下来,望向周泽楷,“叶修。”随后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

“名字?”周泽楷疑惑。

人鱼施施然的样子没有回答,呼吸均匀。


-TBC-


热汤

【周叶】周泽楷与海(一)

#希望有人喜欢……


【周叶】周泽楷与海(一)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捕鱼变得越发困难了。

在这个沿海的宁静小镇上,人们过着幸福的生活。昔日的荒山绵延不绝,阻隔小镇居民通往外界的出路,而留给他们希望的,是背后那一片神秘莫测、变幻万千的海洋。自然而然地,渔业成为小镇主要的经济收入来源与发展趋势,从垂髫幼童至耄耋老翁,他们将一生都投入这片海洋。在这里,没有人会瞧不起渔夫这个职业,相反地,作为沟通人与海的媒介,他们是受人崇敬的。

周泽楷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

和故事里的圣地亚哥一样,周泽楷也总是划着一叶扁舟,独自捕鱼垂钓。而除此之外,没有人会觉得他们之间有任何共通点。青年身材高...

#希望有人喜欢……


【周叶】周泽楷与海(一)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捕鱼变得越发困难了。

在这个沿海的宁静小镇上,人们过着幸福的生活。昔日的荒山绵延不绝,阻隔小镇居民通往外界的出路,而留给他们希望的,是背后那一片神秘莫测、变幻万千的海洋。自然而然地,渔业成为小镇主要的经济收入来源与发展趋势,从垂髫幼童至耄耋老翁,他们将一生都投入这片海洋。在这里,没有人会瞧不起渔夫这个职业,相反地,作为沟通人与海的媒介,他们是受人崇敬的。

周泽楷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

和故事里的圣地亚哥一样,周泽楷也总是划着一叶扁舟,独自捕鱼垂钓。而除此之外,没有人会觉得他们之间有任何共通点。青年身材高挑、骨架匀称,覆盖其上的肌肉勾勒出健美的线条。常年的风吹日晒并未给他的皮肤带来任何灾难,反倒成为健康的象征。他的眼睛是如永夜般的墨色,却总是承着希望与光明。再加之他眉目俊朗、相貌堂堂,就算是小镇上最羞涩的少女,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忍不住偷偷瞥个一两眼的。

而在这个相对而言并不发达的小镇,长得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得到真正的尊敬,周泽楷必须和其他人一样去捕鱼。大家都说周泽楷是交了好运的,他不仅拥有上天赐予的好皮相,更是捕鱼的个中好手,每次出海必定满载而归。

交了好运?周泽楷听了,也只是笑笑,没有多说话——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运的。同情总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弭,嫉妒却在碌碌之中历久弥新,久而久之,似乎周泽楷本来就应该过的是独来独往的生活。然而并不是这样,上天总是喜欢开些玩笑,让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他的曲折人生始于一个老套甚至狗血的“不幸”:海难。看起来单薄的两个字,轻易带走了他父亲的生命。得知消息后,向来柔弱的母亲显得意外地镇定。连日来风雨交加,在那天夜里也不例外。她读完了那本故事书,仔细地掖了掖周泽楷的被角,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语调极尽轻柔:“晚安,睡吧。”彼时不谙世事的他回了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翌日清晨,天终于放晴,他的母亲却失去了踪影。幼小的他不得不学会拿起比他还高的渔叉,与那片海洋打起交道。

他向来只有一个人,一个人来,一个人往,沉默寡言。大家看到的只是他满载鲜活的鱼靠岸时的风光,但他与狂风、与巨浪搏斗的每一个细节,都转瞬即逝地掩蔽在又一个打来的浪头里了。

更何况,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捕鱼变得越发困难了。

周泽楷已经整整两个星期没有捕到一条鱼了,这对捕鱼人而言可不是个好兆头。情况更糟的大有人在,比如隔壁的魏琛保持着两个月的记录并每日自我刷新。每天晚上,海港口都站满了心怀期待的女人,迎来带着苦笑的她们的丈夫和一艘艘空荡荡的船——仿佛这片海域里的鱼忽然从水里蒸发,销声匿迹,大家都抓不到鱼了。稍微上了些年纪的人都说,这情况像极了十几年前,海里的鱼一时间失去影踪,山河破碎、风雨动荡,随后一场浩浩汤汤的海难,似乎是平息了神的怒火——一切又终归平静。

周泽楷对此倒是宽心,他总是记得故事里,圣地亚哥有一回八十七天钓不到一条鱼,跟着有三个礼拜,每天都逮住了大鱼。而宽心必然是拼搏的结果,周泽楷深谙此事。还应该更努力一点,明天去更遥远一点的海域看看好了,周泽楷打定主意。

第二天,天色尚未大亮,周泽楷便醒了过来。他动作敏捷地起身,将家里的一切整理停当,最后吻了吻那本有一定年岁的故事书,便只身一人出发。

港口边,他单薄瘦弱的小船在黑暗之中孤零零地等待着他的到来。这还是他跟他那“短命”的爸爸一起打造的小船,虽然看上去有些旧了,但异常结实,因为建造使用的树木经历暴风雨考验——这不,那次海难里,这艘“命硬”的小船度过了危机,连带着它主人的份一起活了下来。

周泽楷解开拴船的套索,用力一推小船,跃身而上,摇着撸离开了港口。只有身处于这片海洋之上,才能切身感受到她独特的魅力。她永远是那样迷人,深不可测、难以捉摸,浩淼波涛之下孕育着不可计数的生物,人类文明已知的、未知的。这里有这样一个古朴的说法,人是从海洋里走出来的,最终是要走回海洋里去的——周泽楷深以为然。清晨未至,海风带着浓重的湿气,卷着洋流清新的气味,在暗色中扑面而来。黑色的鸥鹭展开矫健的翅膀,划开平静的长空,锐利的双眼扫视洋面,却一无所获,只得徒劳地盘旋啼鸣。船下,细细的海浪洗刷着船身,暗潮涌动之下推着小船朝一个方向驶去。

渐渐地,周泽楷感到空气里浓重的湿气降下来了——天快亮了。起初,只是东方灰死的天空蒙蒙发白,有个模糊的影子似是要冲破黑暗挣扎而出;接着,遥远的海平面仿佛被撕开了个口子,金光乍现,那圆圆的、亲切的太阳崭露头角。很快,太阳逐步升起,越发明亮,周围的一切开始显露,并在和暖的阳光下注入新的活力。海水快速地流动,“沙沙”吟诵着赞歌;万顷碧波承托着那团火红,折射着璨璨金光;许久不见的飞鱼从浅底一跃而起,迎着朝阳,搅乱一帘碎金;而机敏的海鸥早有准备,长歌一声,在空中将飞鱼拦截,凯旋而归。

真高兴见到你啊,鱼。

所有的事物,在朝阳之下的剪影都是美好而陌生的,温暖心扉,周泽楷打心底里为这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感到叹服、痴迷,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来到了一个罕有人至的陌生海域。

他反应过来这一点,心下却并不怎么慌张,也是艺高人胆大,对这片海域不熟悉,没有关系,身为捕鱼人自然有经验,白天的太阳以及夜晚的北辰星会告诉他航向。

可事实永远不尽如人意。

接下来一连三天,周泽楷都逗留在这片海域,并不是因为这里物产丰富乐不思蜀——早在第一天上午,太阳升起之后,在这里捕到的鱼已经足够装满他的小小渔船——而是当他试图返航时,发现根本找不到出路。向来的经验在这里似乎行不通了。清晨,初日低垂,却给不了明路。夜里,繁星缀满夜空,却指不了方向。三天,兜兜转转,他始终绕不开这片海域。

到了第四天早晨,太阳照常升起,看着一如既往伟大温暖的太阳,周泽楷再没有了叹服的心情。他刚刚吃完了自己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儿干粮,接下来只差掐头去尾吃生鱼了。再找不到出路,恐怕他就得葬身在这片诡异的海域了。

他刚刚醒来,刚刚做了个梦,梦到的是好运的味道,那是幼时父亲航海归来掌纹里的海风,母亲闲暇午后怀抱中的阳光。梦里,瘦小的他拖着高高的渔叉跌跌撞撞,追不上他们;梦醒,他发现即使没有碍事的渔叉也留不住时间。

上天没多给他悲天悯人的时间,机敏的青年听见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他屏息静听,不远处忽地传来波涛拍岸般的水声,且越来越近。这里的渔夫都知道,鱼没有声带,但它们可以通过抖动鱼鳔周围肌肉产生震动来发声,凭经验可以从这种声音判断出鱼的种类。

仅一会儿,周泽楷便了然:是青枪鱼!

似是要印证他的猜测,远远地,一道黑影从太阳升起的地方乘着风来,背着光的矛刺将金乌刺穿,犀利的剪影宣示着它海上霸主的身份。但他有些疑惑,每次遇上青枪鱼,它们总是闲庭信步,总能游刃有余地覆其他海鱼以灭顶之灾,是什么使它现在这样气急败坏?

他很快找到了答案。

随着青枪鱼的逼近,另一道它正在追逐的身影逐渐显露。暗潮汹涌,而那流线般的形体破开海浪,穿梭自如,即使危险将近,也依然从容不迫。海水从他的身侧泻下,细小的浪花簇拥着被他抛下,霞光万丈,满海金波,整个洋面绚烂得像个童话,如梦似幻,但周泽楷看得真切——那道影子,有着人类的躯体。准确地说,只有上半身是。他露出水面的部分,完全是成年男性的躯体,海水蜿蜒而下,若隐若现的是一条长长的鱼尾,在阳光之中亮亮地泛着银光,上面几处伤口汩汩冒着血,在海水冲刷下弥散开去。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暗红色长柄状器物,在幽蓝的海水涤荡下闪着妖冶的光。

……人鱼?那是唯有幻想中才会出现的人鱼形象。

周泽楷一个恍惚,想起了小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

那时,他刚读完绘本上的童话,伤感于小美人鱼悲剧的命运,去问妈妈海底真的存在人鱼吗?妈妈笑容温婉,点了点头。他于是追问自己怎样才能遇上一条人鱼,妈妈抚摸着他的头发,神色和蔼:“只要有缘,终会相见。”他笑,呢喃着那句“终会相见”,心里怀揣着美好的遐想。后来他长大了,回看这段过往,觉得不过是母亲安慰孩子的话语,一笑置之。但现在,他真的遇上了一条人鱼。

似乎感受到周泽楷的视线,那条人鱼微微扭过头,看向他。逆着光,他的表情也看不真切,但周泽楷有一种直觉,他分明是冲着他笑了。


热汤

【周叶】周泽楷与海(序)

#绝对不坑绝对不坑绝对不坑,这次有存稿了嗯

#看情况日更或者隔日更

#加粗部分是《老人与海》原文


【周叶】周泽楷与海(序)

“他是个独自在湾流中一条小船上钓鱼的老人,至今已去了八十四天,一条鱼也没逮住……”周泽楷眉眼低垂,认真且缓慢地读着一本小说,一贯轻柔的语调更显温和。那本小说看起来已经历一定年岁,氧化泛黄的书页与封面满脸沧桑的老头儿相映成趣——从他小时候获得这本书起,它已不知被这样展开多少次,每字每句都镌刻着他成长的印记,而凭那平整的边角,又足以得见书主人对它的爱护。现在,它将又一次重新讲述一个故事的源起,然而——

“八十四天?这老人不行啊。”周泽楷对面的青年撇撇嘴,忍不住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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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粗部分是《老人与海》原文


【周叶】周泽楷与海(序)

“他是个独自在湾流中一条小船上钓鱼的老人,至今已去了八十四天,一条鱼也没逮住……”周泽楷眉眼低垂,认真且缓慢地读着一本小说,一贯轻柔的语调更显温和。那本小说看起来已经历一定年岁,氧化泛黄的书页与封面满脸沧桑的老头儿相映成趣——从他小时候获得这本书起,它已不知被这样展开多少次,每字每句都镌刻着他成长的印记,而凭那平整的边角,又足以得见书主人对它的爱护。现在,它将又一次重新讲述一个故事的源起,然而——

“八十四天?这老人不行啊。”周泽楷对面的青年撇撇嘴,忍不住插话打断。他本来便对封面这位长得苦大仇深的老头不抱好感,现在刚开头就发现他还没什么实力,更是心生嫌弃,再抬头看看眼前之人,啧啧啧,怎么能比啊,长得帅,性格又好,还会打渔养家,简直云泥之别。青年越看越满意,嬉笑着一撑浴缸边沿,探出水淋淋的身子,凑过头飞快地在周泽楷脸颊上留下一吻:“还是我们小周比较厉害。”

语言组织能力贫瘠的周泽楷登时愣住,惊讶涌上他好看的眸子,晃神好半天才开口:“叶修?”

对面的青年,叶修,此时却是一脸无辜与坦荡:“嗯?这在我们那里是表示高兴的动作。”

“哦。”周泽楷本应松口气,但心里忽地生发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他闷闷地,“你高兴就好。”

“怎么?在你们这里行不通吗?”

“……没。”

“那就好。”叶修满意地点头。

周泽楷鬼使神差地否认了这两个物种的“文化差异”,心里略有负罪感,摇摇头,规矩地再次把书捧起,从刚刚断开的地方继续念下去:“头四十天里,有个男孩子跟他在一起。可是,过了四十天还没捉到一条鱼……

这回,叶修安分下来,在不甚宽阔的浴缸里卧下,闭上眼静静聆听。

潋滟水光之下,一条鱼尾粼粼地泛着银光。

屋外,海潮冷月,幽幽密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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