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天刀

19391浏览    1929参与
Nailo_趁酒

天刀耽美真真《雪埋秋枫一坛酒》下(十二)2

一直到晚上就寝时间,两人都没有更多的交流。嵘丘枫在冰冷的被窝里辗转反侧,终究还是没捺住心头那点跃动的心思,再次静悄悄地摸到他师叔床边。

青年依旧睡得过分规矩,姿势与昨晚半点无差,于是小弟子也毫无压力地照旧握住那双大手开始渡起内力来。

青年的手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冰冷僵硬,很快就融化成温暖的大猫爪子。小弟子瞥了一眼床席上的人安稳的睡颜,壮着胆子捏了一下那双爪子。大猫的爪子指节分明,掌心有几分软肉,小弟子捏着有点上瘾,脸上满足的笑意明显。但本质胆小的小弟子不敢多捏,很快又悻悻地继续老实渡内力。

小弟子今晚吸取了教训,绝对不会再傻乎乎地中途昏睡过去了。可青年的房间似乎燃着什么气味特殊的香,清淡安神...

一直到晚上就寝时间,两人都没有更多的交流。嵘丘枫在冰冷的被窝里辗转反侧,终究还是没捺住心头那点跃动的心思,再次静悄悄地摸到他师叔床边。

青年依旧睡得过分规矩,姿势与昨晚半点无差,于是小弟子也毫无压力地照旧握住那双大手开始渡起内力来。

青年的手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冰冷僵硬,很快就融化成温暖的大猫爪子。小弟子瞥了一眼床席上的人安稳的睡颜,壮着胆子捏了一下那双爪子。大猫的爪子指节分明,掌心有几分软肉,小弟子捏着有点上瘾,脸上满足的笑意明显。但本质胆小的小弟子不敢多捏,很快又悻悻地继续老实渡内力。

小弟子今晚吸取了教训,绝对不会再傻乎乎地中途昏睡过去了。可青年的房间似乎燃着什么气味特殊的香,清淡安神,让人不自觉放松精神,卸去警备的小弟子没多久便倒在床上了。

床席上的人睁开一双冷情的眼,抬手将倒在身上的人揽到身边,紧紧抱在怀里。青年伏在小弟子颈窝上,薄唇贴着那段漂亮的锁骨,贪婪地汲取怀中人的温度与香气。

小孩今天说的话确实是伤人,可青年知道这都是自己该受的。就算假死是为了摆脱对小孩与自己安逸生活穷追不舍的侵扰,就算他早已计算好自己一定会回到小孩身边,他也不认为自己的做法可以被小孩原谅。世上根本没有可以称作正当的理由让自己抛下小孩,让他独自一人承担离别的痛苦,只身面对这世上的纷纷扰扰。

他本来是可以护他一生快乐无忧的,所以他贪婪地让小孩眼里只装满自己,自私地折断小孩半边羽翼。可正是自己当年的贪婪与自私,让小孩陷入更不利的境地。但即使如此,青年心中也无半点悔意。

小孩就该是属于自己的,哪怕现在他不喜欢自己,可他的半生都已经刻满了自己的痕迹。

嵘融吻向嵘丘枫微张的唇,在可怜的小孩被惊扰前迅速收敛,那双向来平静的眼泛起异样的波澜,很快又归于平静。

次日清晨,小弟子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大逆不道地趴在病患身上。嵘丘枫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师叔手腕上被自己压出的红痕,果断做好事不留名,拔腿就跑。

青年的视力恢复得不错,嵘丘枫看着手上那片薄薄的雪白丝绸。明天嵘融应该就可以正常视物了,说明小弟子也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嵘丘枫现在的模样与少年时相差不大,那双乌黑发亮的眼是标志,褪去青涩后的轮廓依旧温润,看起来温软可欺。无论其他人如何认为,嵘融是绝对不会认不出来的。

可嵘丘枫也不太想以自己的身份再来拜访。青年骗了自己这么多年,这几年间流过的泪、受过的伤、做过的梦,都不是简单说一句重头再来就能揭过去的。他知道自己的感情是掖不住也瞒不过的,可是他也找不到少年时那股直率果敢的气势去面对承认。

凭什么啊?这人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他,却还只丢下一句承诺就把自己撇下,而自己还真的被这一句话魇了这么多年。最可笑的是,知道这人醒来后,自己还屁颠颠地上赶着贴身照顾。凭什么自己非得这么受这个人摆布不可啊?

这种不忿与委屈的感觉在见到嵘融后愈加强烈,又在嵘融本人面前迅速消散。嵘丘枫恨自己没骨头,又生起自己的闷气来。

整整一天,青年坐在廊上饮茶,看气鼓鼓的小弟子闷闷地在院子里折腾那些可怜的花枝,心底默默盘算起来。

晚间用膳时,细心的小弟子青年举筷的动作还相当僵硬,便提出为对方按摩肌肉。这次青年难得没有再外放冷气,算是默许了。

嵘融放下手中竹筷,忽然问道:“你明日离开?”

正在扒饭的小弟子一愣,想起自己下午确实提过一嘴,便答道:“是的,明早走。”

青年点了点头,将手边的酒杯推到小弟子旁边,语调冷淡地道:“喝吧。”

“啊……”小弟子受宠若惊地看向手边那杯散着浓香的清液,道:“谢谢。”说罢抬手一饮而尽。

青年面无表情地望向空无一物的前方,微微侧头向小弟子的方向,道:“喜欢?”

暖色灯火映在青年那张冷峻清逸的脸上,一抹雪白挡住了一贯冰冷的双眼,让喉咙有几分灼烧的小弟子愣了神,半晌才答道:“喜欢。”

酒味甘冽,灼过喉咙后便是回味的甜,小弟子是喜欢的。眼前这个人,冷清又冷情,还会骗人,小弟子……虽然不甘心,但也是喜欢的。

青年闻言又将边上的酒瓶推过去,道:“喜欢就多喝。”

小弟子忙不迭道了谢,手扣在酒瓶上发了一会愣,乖乖斟了一杯又一饮而尽。

不知道下次能跟这个人喝酒是什么时候了,这样的机会是真的得一次少一次。小弟子想着想着便没把住量,一杯又一杯后无知觉便将一小瓶酒都干了干净。

嵘融瞥了一眼小孩的脸色,依旧是象牙一样的白皙,双目也是清亮得很,看不出一点醉意。当真不是当年那个喝两杯就能打半天酒嗝的小团子了。

青年原以为小孩是真的没以前好把控了,直到小孩那双手软绵绵地挠在自己肩膀上。

嵘丘枫是真的被那酒的后劲呛得难受,但晕天转地间居然还记得自己答应了给别人按摩,扶着墙走到房门时便又挺直身板假装无事走了过去。

床席上已经收拾出一块地方,清逸的青年已经摘下眼上的雪白丝绸,身躯挺直端坐其上。

两人前后端坐在床席上,小弟子晕乎乎地伸出一双爪子扣在青年肩膀上,开始认真地按摩起来。可好景不长,青年便感觉肩上力道变得绵软无力,最后捏肩膀的动作直接变成无力的轻挠,乖乖软软的,挠得人心痒。

青年微微转头,冷调的低沉嗓音距离小弟子很近,问道:“怎么了?”

小弟子一个激灵,吓得差点跳起来,狠狠掐了两下大腿后答道:“没事。”而后又开始兢兢业业地帮青年捶肩。

青年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小弟子松了一口气,却感觉胸中酒气突然往上一顶,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嵘丘枫这喝酒后一紧张就容易打嗝的毛病真没好过,因为好久不犯连本人都忘了。小弟子窘迫地屏住呼吸,却止不住胸腔一次次微弱的颤动。

偏偏前面的青年又突然问道:“你师父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小弟子难受得皱了皱眉,长话短说道:“师父挺忙的。”酒后还要顶着酒嗝给盲人按摩是真的忙。

青年思忖一阵,道:“他有托你带什么话吗?”

“没有。”小弟子照旧简短回答。嵘融向来不是个主动搭话的主,今晚这么主动可能是想从自己这个徒弟嘴里套点师父的信息,想到这里小弟子便有些沾沾自喜,善心大发地想给点回应。

小弟子咽下一个酒嗝,在脑子里搜寻半天后冷不丁开口道:“师叔祖喜欢我师父吗?”说完后自己都愣住了,差点想冲出去揍自己两拳。

饮酒害人啊!

嵘融却没觉得问题有何不妥,只是听完后脑海里登时浮现出嵘仙那张欠揍的脸,眉头一跳,条件反射厌恶道:“不喜欢。”

小弟子捶肩的动作愣了一瞬,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青年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正要纠正时却发觉落在肩背上的力量逐渐加重,最后不知道怎么地就变成一个个泄愤的拳头,捶得青年胸腔发出一声声闷响。

这个人,居然说不喜欢自己!

小弟子觉得一下子酒都醒了,手上也不软了,甚至想一拳捶死这个骗人的王八蛋。

他怎么会不喜欢自己啊?他真的不喜欢自己吗?难道这几年来的感情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吗?

小弟子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眼角泛酸,反应过来时脸上已经横了两道泪痕,滚烫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双手突然捧住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动作温柔地抚去了不断滑落的泪水。

小弟子认得这双手,骨节分明,捏在手里掌心的肉有几分柔软,大到可以将自己整双手拢住,是体贴的小弟子兢兢业业地暖了两个晚上的大猫爪子。

小弟子觉得心上那处空缺又愈合了一些,可是泪水就是止不住地掉,好像要将这七年里为这人掉过的眼泪都再流一遍。

小弟子好委屈啊。这个人为什么会不喜欢自己?还要对自己的徒弟这么温柔?难道他对所有人都会这么温柔吗?想着少年的心又冒出两个酸泡泡,抬手又是一拳砸在青年宽厚的胸膛上。

嵘融无奈地将人按在怀里,被钳制了行动的人却依旧不依不饶地敲打着自己的背。青年低头伏在小孩身上,轻声道:“我喜欢你。”

嵘丘枫那颗已经乱跳了几天的心登时又不好了,还没来得及发作便听见青年唤了一声:“穗穗。”

语调不再是往日的无波无澜,小弟子甚至感到一丝暖融融的情意。

太过温暖,太过突然,太过震撼。

小弟子吓得一时没憋住,打了个酒嗝。

嵘丘枫大脑突然空白,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你……你看得见?”

狡猾的大人毫无压力地否认:“只有五成。”

单纯的小孩不疑有他,又发了一会愣,才彻底反应过来方才青年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犹豫了一会,小弟子迟疑开口道:“师叔……喜欢我?”

小孩哭过的嗓子说话语气黏黏的,脸上泪痕交纵,眼角泛着诱人的红,眼睛亮晶晶地泛着点点泪光,正专注地望向自己。

青年从善如流地吻住小孩红润的唇,动作从温柔的研摩到有些霸道地汲取,舌尖轻易撬开牙关卷起对方那条柔软的舌缠绵,浓烈的酒香在彼此唇齿间流连。

青年渴望这个吻太久,久久不愿离开小孩口中的温暖,将毫无防备的小孩亲得有些难耐地呜咽时才将人放开。

嵘丘枫是真的被亲懵了,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可一想起方才的场景,便又羞得满面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嵘融握起小孩的双手,专注地望向怀里的人,道:“喜欢,特别喜欢。最喜欢你了。”

小弟子登时感觉整张脸都热得发烫,脑子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梦,怪让人难为情的。

嵘丘枫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青年,壮着胆子啃了一下对方那两片薄薄的唇,温温软软的,还有点湿,是真的。

小弟子又羞又慌,下意识想捂住那张红得能滴出血的脸,却发现双手被什么钳制住了。

“师叔?”小弟子一脸疑问地抬起被雪白绸布捆住的双手,问道:“这是做什么?”

嵘融没有回答,反而将那双手掰到小孩头顶,莫名道:“你现在打人挺疼的。”

迟钝的小弟子还是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青年只好用实践告知详情。

嵘融被冰封时二十六岁,寒冷与药物作用延缓了衰老,七年下来面容亦不过寻常青年三十岁的模样。同样,青年的体力也是如此。

青年在床上的风格与平日那副冷淡高冷的模样迥然不同,那双向来冰冷的眸子迸发出汹涌的冷焰,一时将人细细灼烧一时将人囫囵吞没。小弟子手上无处着力,只能将自己倚靠在青年身上,纵得青年更方便地放肆行乐。

以前小孩只要一掉眼泪,师叔无论生多大的气都会耐下心来哄自己。可是这个晚上,小孩的眼泪却只会让师叔将自己欺负得更狠。

嵘丘枫抽抽搭搭地掉着眼泪,身上的人便如珍如宝地逐一吻去脸上泪痕,动作愈加疯狂。待青年餍足地离开小孩时,可怜兮兮的小弟子也再哭不出什么来了,嗓子也哑得不像话,腰跟折过一样酸痛。

嵘融将浑身痕迹的人清理过后带回温暖的被窝,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不时温柔地亲吻小孩毛茸茸的发顶。

小弟子愣愣地蜷在青年的怀里,半天后才回过神来一件事,问道:“师叔只看得见五成,怎么认得是我?”

嵘融摩挲着小孩颈边的红痕,道:“认得你身上的味道。”

嵘丘枫低头嗅了一下,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梅香,可嵘融身上也有这股味道,他便一直以为是师叔身上的味道。

小弟子本来还想再问香味从何而来,便听到嵘融问道:“给你的十七岁生辰礼有用过吗?”

嵘丘枫抿了抿唇,如实回答:“没有。”

抱着自己的青年嗯了一声,道:“我就知道。”

嵘丘枫的疑问越来越多了,可是师叔不再回答自己,小弟子刚刚经过一场战况激烈的劳动也倦了,很快就阖眼睡着了。

次日,小弟子起床时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床边放着一套新衣服。通体雪白,让小弟子脑子里猛地晃过昨夜某个场景,吓得下意识看了一眼泛红的手腕。

嵘丘枫战战兢兢地换过衣服后走到院子里,惊喜发现这年第一场雪悄声无息地来了,一片薄雪掩去了院子的荒凉。

小弟子看雪看得出了神,突然听见雪阁门口一阵车马声响,抬眼一看是嵘融外出回来了。

“师叔。”小弟子下意识喊了一声,却被自己沙哑得可怕的嗓音吓了一跳。

青年手上提着一个包袱,身后马车似乎还装了不少东西。

小弟子不是很想再说话,青年却一眼看破对方想问什么,自觉道:“回了师门一趟,把你的东西都带回来了。”

当年嵘丘枫虽然没有刻意搬离雪阁,但生活重心偏移还是难免东西一件件从这里带走。

嵘丘枫见青年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好奇地看了一眼,是一支精雕细刻的木笛,青年送自己的十七岁生辰礼。

嵘融将木笛递到小孩手里,道:“吹一下。”

嵘丘枫乖乖照做,却发现这笛子发不出声响,气流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不解地看向青年。

昔日嵘融故意只用一日随意雕出这支木笛,以免因工艺太过精美而直接被小孩入库珍藏。只要小孩用一次,就绝对能发现这笛子里的秘密,结果某个迟钝的小孩愣是错过了。

嵘融将木笛拿回,双手各抓一段往下一掰,露出一个更为精巧的机关匣子来。

青年将匣子握在手里,并未交给对面的人,开口道:“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是温柔与诚恳的语调。

七年,嵘融原来没预料到回来会花费这么长时间。他有信心让小孩此生都忘不了自己,可是他没有信心小孩会等他这么久。小孩是傻乎乎的,可是再傻的人,七年辗转下来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

一两年也许还能抱着希望期待,三四年也许还有些最后的温情回忆挽留,谁能保证可以用什么将一个人的青春年华活生生地拖掉七年呢?

嵘丘枫的心狠狠跳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抿了抿唇,气鼓鼓道:“大骗子,气死我啦!”

明明昨天小弟子还在教训自己不能看见这人对自己温柔就忘了他干过什么事,可这个教训好像随昨晚那坛酒一起被自己饮得一干二净了。

小弟子斗胆瞪眼看向青年,大声质疑道:“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老是这么喜欢你?你什么时候能这么喜欢我啊?”

嵘融一怔,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眸中冰雪消融,将方才还在虚张声势的人登时迷得五迷三道。青年递过手里的木匣,道:“推开看看。”

嵘丘枫心底默默鄙视了一下毫无骨气的自己,悻悻接过木匣,食指往中间一推,弹出一个更小的木匣来。

嵘丘枫取出小木匣中装着的物件,发现是一支色泽莹润的白玉簪。簪子一端雕着一朵漂亮的梅花,在雪光下泛着柔和圆润的光,捏在手中轻转一个角度,于花瓣中现出一个笔画平直端正的“融”字。

显然是他师叔的手艺。

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

这居然是十七岁的生辰礼。

嵘丘枫十七岁的时候还在天天烦恼如何提升修为,好争取回师门后每月能多回雪阁几天。而嵘融在他十七岁时,已经准备将他娶进门了,那看上眼得是多早?!

嵘丘枫说不出话来了,看向青年的目光多了一分复杂。

嵘融上前将玉簪插在嵘丘枫的发髻上,反问道:“你什么时候能这么喜欢我?”

嵘丘枫咂咂嘴,道:“我努力努力吧。”

毕竟像青年这样看上自己后能咬着这么多年不放,还真把人一步步骗到手的人不多。

世间仅此一个而已。

 


Nailo_趁酒

天刀耽美真真《雪埋秋枫一坛酒》下(十二)1

无名山上事了后,嵘融被送回了雪阁,不多久便从沉睡中醒转,听前来诊治的天香弟子概述了这些年的变化。

青年面无表情地听完,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嵘仙的头拧下来,可是他不能。七年地下冰封,青年的身体僵硬得像木板,连抬手的能力都没有,眼睛也暂时不能视物。

门派的长辈受了重伤,照例该差遣一位小弟子去照顾。

嵘仙原来的期望是让五徒弟去照顾家属,可想到这七年间对嵘丘枫睁眼说过的瞎话,便果断老实去师门筛人。

与此同时,真武山门前,楚霁黑着一张脸盯着来人。

真武名声在外,全靠优秀的弟子们在外尽心尽力为百姓除奸卫道,撑起八荒弟子的门面,故而门中结业的弟子都要肩负师门分派的任务,无故不得擅离职守。

“六师...

无名山上事了后,嵘融被送回了雪阁,不多久便从沉睡中醒转,听前来诊治的天香弟子概述了这些年的变化。

青年面无表情地听完,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嵘仙的头拧下来,可是他不能。七年地下冰封,青年的身体僵硬得像木板,连抬手的能力都没有,眼睛也暂时不能视物。

门派的长辈受了重伤,照例该差遣一位小弟子去照顾。

嵘仙原来的期望是让五徒弟去照顾家属,可想到这七年间对嵘丘枫睁眼说过的瞎话,便果断老实去师门筛人。

与此同时,真武山门前,楚霁黑着一张脸盯着来人。

真武名声在外,全靠优秀的弟子们在外尽心尽力为百姓除奸卫道,撑起八荒弟子的门面,故而门中结业的弟子都要肩负师门分派的任务,无故不得擅离职守。

“六师弟?”楚霁挑眉看向祁越,表情显然不悦。

祁越无奈笑道:“五师兄有要事,托我代他与师兄处理山下事务。”

嵘仙座下六名徒弟皆已结业,可以单独承办师门任务,但老四与老五是例外。楚霁与嵘丘枫无论在山上还是山下,向来都是出双入对,有此必有彼。不是两人感情多么如胶似漆,而是出于两人师父的安排。

楚霁恃强倨傲,有几分目中无人,易生事端。而嵘丘枫虽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却正好能对付二公子的暴脾气。

而更深层的原因,是嵘丘枫在七年前失了双剑。嵘仙不打算让徒弟窝在门派闲散度日,可五徒弟也不能只靠着挨打的本事解决形形色色的江湖纷扰,于是便自作主张地给人配了新的双剑。两个性情截然相反的人凑在一起,纵是一路火花矛盾不断,七年下来也磨合妥当了。

楚霁看了一眼云海居,冷哼一声,径自下山去了。祁越顺着眼神望向后方,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时笑了笑,紧跟前人脚步下山。

真武门派中未结业的小弟子多是未及冠的少年,此刻在云海居前规矩地一列排开,个个意气风发的模样。嵘仙看着眼前的少年们,多少也被这股朝气勃发的精神头感染了。

是的,朝气勃发,除却角落里那个眼神四处乱飘的弟子。

嵘仙嘴角一抽,直勾勾地望向那名弟子。对方怯怯地别过半边脸作了个揖,又装模作样地抬起灰色袖袍擦汗,遮挡了大半张脸。

别遮了!师父我还没瞎呢!老五嵘丘枫!

二十五岁的青年脸部线条温润,象牙白的肤色衬着一双眼角泛红的黝黑杏眼,身量与面容都卡在二十岁的光景,因而丢进一列十七八岁的孩子里面也完全不觉突兀。

嵘仙遣散了其余弟子,迈步走到心虚得眼神乱飘的人面前,欲语还休道:“你……收拾东西,落日前到鹤峰吧。”

青年恭敬地作了个揖,自然应下。嵘仙目送青年逐渐消失在山门后的身影,叹了口气。

七年啊,山门前的枯木都已再逢春长出几圈年轮了,翩翩少年早已褪去昔日稚气,只是不知道那颗心还在不在三师弟那里了。

嵘丘枫自小跟着那位冷冰冰的师弟生活都没长成另一坨冰块,人走后反而渐渐有了几分嵘融的影子。少年刚回到师门的头两年,日子过得十分浑噩。只知道别人笑便跟着笑,别人说好便连连应和,那双乌黑的眼鲜有光亮,空洞得宛如行尸走肉。

嵘仙将五徒弟的变化看在眼里,但感情的事旁人爱莫能助,便只能做些分内事。让老四与老五搭档办事,是为抑制老四的暴脾气,也是为了防止老五寻短见,而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明智的。

嵘丘枫到鹤峰时,日头正坠在对面山头上,暮色四合,雪阁中未见一点灯火。青年心里觉得违和,却又觉得雪阁就该是这副毫无生气的样子。

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嵘丘枫自己也不太愿去回忆了。

最初的两年只知道抱着一盏灯、一坛酒哭,每日醒来便觉得心上的窟窿又扩大了一分,千疮百孔的心装不下一点新事物。少年经常半夜偷偷从师门溜回来雪阁,盼望能在某个晚上看见雪阁门口那盏莲花灯被点亮。可是那么多个夜晚,无论哪个时辰、哪个时节,都没有出现过那个场景。

后来眼泪好像真的流干了,再想到那个人时,会觉得有欢喜钻上心头,但紧接着就被汹涌的痛苦吞没。时间流转变化,最初不能接受的都不得不接受了,剩下的就只有回忆的苦与甜。

他记得师叔为自己斟的第一碗梅子酒有多甜,记得师叔在月夜搂着自己答应不会离开的语气有多坚定,记得师叔落在自己嘴角的嘴唇有多软,可因为师叔不在了,所有的甜蜜与温暖都变成了剜向心口的利刃。

唯一的抚慰是那盏百花灯,他本来打算要珍藏一生不再点燃,可是急于汲取温暖的少年别无他法。灯火摇曳,笔画平直的字眼捺在心上,温暖与淡香笼罩少年全身,宛若师叔的怀抱。初时少年一次次告诉自己是最后一次点燃,可最终又一次次在烛光微晃中沉沦。后来少年想起师叔在最后告别时的约定,便更加放肆地耽溺其中,盼着花灯燃尽时那人便会回来了。

少年倔强地守了那几段温情的回忆好几年,却忽然发现对方那张清冷的面容逐渐变得模糊,那道印在心上的低沉嗓音也变得失真。无论曾经多么深刻的回忆终究还是走向遗忘,那颗曾经为此挨过千刀万剐的心也会在时间作用下愈合,世人称之为解脱,而少年却将之称为背叛。

百花灯已将燃尽,少年知道答应自己会为花灯更换灯芯的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却还是一次次徒劳无功地在脑海里拼凑那张脸,徒劳无功地想抓住那人早已消散的气息。

到第四年的时候,少年已成半熟青年,行事出言更加谨慎周到,也不会再荒唐地半夜跑回雪阁盼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了。青年的心愈合了些,可总有一个角落是无法修补愈合的,终日刮着刺骨凉风,闲下来时便愈加嚣张地折磨着青年的神经。

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去终结这种痛苦,可是痛苦的根源扎根在心底、刻在脑海里,青年只找到一种方法拔除。

一起执行任务四年,楚霁一直只当这位搭档是个无用的挂件。那次到巴蜀龙门山上的剿匪行动,他原来是没想将挂件带上的。

楚霁对嵘融的死讯漠不关心,可关于嵘丘枫的消息总是会通过各种途径传进自己耳朵里。他知道照顾了五师弟八年的师叔就是在龙门山上纵身跃下,粉身碎骨。

他也知道五师弟因为那位师叔的死,像个傀儡一样浑噩混过了四年,所以也在自己身边划了四年的水。这点让楚家二公子十分不爽,当即收起那点体贴,照旧将挂件拎上了龙门山。

嵘丘枫在地理志上读过关于龙门山的描写:此山地势之高,几可手摘星辰,仿佛直通九天之上。只读那寥寥一行文字描述,青年便觉得呼吸一滞。如今亲身踏上这片土,青年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疼得呼吸急促。

这种情况到两人结束任务时似乎有所好转。一身雪白道服的青年立在山崖边,双目空洞地望向前方,狂风呼啸卷起衣袍与长发,僵直的身躯如同风中残枝,呼吸却十分平静。

嵘丘枫找到的唯一一种将痛苦拔除的方法,只差一步就能实现了。

可就在即将迈出那一步时,青年的心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师叔真的死了吗?

嵘融的死过于突然,没有留下半点信息,哪怕一句遗言。嵘丘枫一度十分后悔自己离开了雪阁,让师叔有自寻短见的机会。他也一度恨过狠心的师叔,诱导自己将一颗心毫无保留地交出后就独自上路,留下自己守着那些逐渐褪色的回忆。

嵘丘枫攥紧拳头看了一眼脚下,光秃的丛林有几分寒碜,可那个人凡事都讲究几分情调。太违和了,可是立在真武山后的坟冢,又是真的。

楚霁看着那道雪白的身影迷茫的表情,突然转身一脚踹过去,一直在天人交战的青年猝不及防掉落山崖,耳边瞬间风声大作,就在惊恐与解脱交织间,突然被一剑钉入崖边。

嵘丘枫看见楚霁的驱影消失,惊愕抬头,看见一张极度不耐烦的脸。

崖上的人冷声开口道:“你不是想去找他吗?送你一程。”

青年颤巍巍地挂在崖壁上,脚下万丈深渊散发着寒气,没有一丝那个人的气息与温暖。

嵘丘枫猛然惊醒,大口地喘息着周边稀薄的空气。

活着,还可以守着一方雪阁,说不定有一天等来那人踏着雪和枫叶来兑现承诺。可是死了,所有都会结束。

没有人会记得青年与少年的约定,没有人会记得少年对师叔的喜欢,没有人会记得师叔也喜欢少年。死亡,意味着这份感情会永久葬于夹着枫叶残枝的雪泥里,就此消亡。

可是他舍不得啊。舍不得不能再看一眼师叔栽的枫林,舍不得不能再饮一口师叔酿的梅花酒,更舍不得从此往断绝再见师叔的机会。

就算记不清那人的脸也好,就算记不清他的声音也好,就算回忆会很痛苦也好,自己可以为他去死,为什么不可以为他活下去?一了百了地结束才是真正的背叛,才是真正的放弃。

自此之后,青年才算是真正地从师叔的死讯中走了出来。同师叔相处的回忆,都被青年用笔墨丹青细细描绘记录下来。半年后再去面对那些文字与画像时,终于不会感到刀刻一样的痛了。

雪阁中发生过的美好与温暖终究还是从指缝间流失,青年的爱与喜欢划下句点继续留存,但再也不会为无法续写将来感到痛苦,心中狂风呼啸的角落终于静止了。

直至数日前,青年在无名山冰室瞥见躺在冰棺中的那张脸时,那个角落又悄无声息地卷起了风浪。而在听见青年的心跳时,那片风便所向披靡地刮过心里每个角落,卷起了旧事记忆的落尘。

嵘融真的回来了,可嵘丘枫却不确定现下对师叔抱着的是什么感情了。四年又三年,他好像已经很习惯那人不在的日子,好像不用再时刻黏在他身边也可以,好像不再继续喜欢下去也可以,好像真的不会再去幻想与那个人的未来了。

可是他不想用模棱两可的“好像”去逃避现实,不想用自欺欺人的“好像”去避免伤害,他需要再见那个人一面,确实地“确定”他是否还想和那个人续写曾经日思夜想的将来。

嵘丘枫踏入清冷的雪阁,推门便看见一个人端坐在茶席上。熟悉的天青色衣袍,长发披散于肩后,眼上蒙一片雪白丝绸,面容冷峻清瘦。

听见推门声,茶席上的人冷声道:“谁?”

嵘丘枫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弟子师从嵘丘枫,受托前来照顾师叔祖。”青年的嗓音早已稳定,尚余几分年少时活泼的清脆调子,但旁人不刻意留心便不会察觉。

茶席上的人闻言身形一僵,捻着白玉瓷杯的手指停止了动作。

是了,七年过去,小孩已经二十五岁,也该收徒了。嵘融心里一面劝着自己理解,另一面却有些烦闷。自己不在这些年间,怕是不知道还错过了小孩多少重要的经历。

嵘融开口问道:“你师父呢?”

嵘丘枫有些紧张,害怕说多了露出破绽,便干脆长话短说道:“下山办事去了。”

茶席上的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眉头皱了一下,又问道:“独自一人?”

嵘丘枫如实回道:“与四师叔一起。”

四师叔……嵘融低头沉思一阵,终于从零散模糊记忆里揪出一个名字来,道:“楚霁?”

对面小弟子嗯了一声,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茶席上的人放下手中的白玉杯,转而以拇指摩挲起食指侧面来。嵘丘枫认得这是他师叔心情不佳时思考的动作,但不觉得自己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便沉默老实等待人吩咐自己。

结果一直到用晚膳时,茶席上的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天色渐晚,嵘丘枫点亮了雪阁里的灯,举着火折子走到门口瞥见那盏褪色破败的莲花灯时,青年的心狠狠撞了一下胸腔,飞快转身回到屋里。

嵘融的眼睛还需要几天过渡适应,这几天里需要小弟子帮忙逐日更换材质更透光的蒙眼丝绸,另外还需要按摩放松僵硬的肌肉。

嵘融以外放的冷气拒绝了小弟子按摩的提议,合上房门后默默自己摘下眼上的布。黑暗中只恍惚看见手中一抹明晃晃的雪白,让青年想起了同样常穿雪白的小孩。

小孩一定知道自己醒了,可是他宁愿和那个天天欺负他的四师兄下山执行任务,都不愿意来看自己一眼。

嵘融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攥紧手中白布,想揍嵘仙的念头愈加强烈了。

当年嵘融交待嵘仙要将自己的假死伪装成仇杀,还特地举几个外强中干的恶盗的名字,到时候仇家杀完,小孩恨完悲伤完也就看开了。

可是嵘仙是怎么想的呢?五徒弟这副战斗力四舍五入为零的样子,要突然来个天大的仇人,怕是要为了突破直接往死里练不可。而且嵘丘枫心性不稳,走火入魔的可能性不小。所以仇杀也是杀,自杀也是杀,那就自杀吧。怎么自杀?嵘仙想了很久,觉得人既然埋在龙门山边上,那就干脆说从龙门山上蹦下来摔死吧,全然无谓前后逻辑通不通。

从仇杀到自杀,于旁人来说不过是唏嘘与惋惜的差别。可就是这点差别,让嵘丘枫数年陷在嵘融不告而别的阴影里,常常后悔自己当日离开雪阁,悲痛之余被悔意压得喘不过气,当然还有因为被突然抛弃的委屈与怨恨。

嵘融合上模糊的视线,眼前陷入黑暗的一瞬又随即睁开,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七年间,嵘融并非一直沉睡。有时候会突然在一片窒息的黑暗中恢复一分神志,隐隐记得一个人,一个约定。可往往在想起细节前,便又沉沉昏睡过去。

不知道反复了多少次,眼前的黑暗突然被打破,灼眼白光刺进青年的眼。

他看不见,却能知道身上趴着一个人,动作小心翼翼的,身上散发着令人眷恋的温暖与淡淡香气。

青年心中一道声音在竭尽全力地嘶喊着要自己紧紧抓住身上的人,可他的身体依旧昏昏沉沉的,运不起一丝力气,脑中仅有的一丝清明便是那道痛苦的嘶喊,周身依旧被无尽黑暗环绕吞噬。

青年只身在黑暗中狂奔,他听见嘶吼声逐渐转变为悲痛的低啜,而声音来源处照进了一抹光亮,青年欣喜若狂地往光亮奔去。可下一瞬间,啜泣声骤然消失,密封的牢笼再次紧闭,趴在青年身上的人也离开了,无尽的黑暗再次吞没世界。

所幸,现在他终于摆脱了。而那个人,那个约定,也再次清明地显现在脑海中。

青年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匀长。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蹑手蹑脚地挪到自己床边。

嵘丘枫原来是没打算这个时候来打扰人的,只是他钻进自己那套旧被褥时,当即就被冷飕飕的被窝冻得掀开了被子。

时至深秋,入夜后山上的风冷得刺骨,何况久未经修的雪阁窗板有些松动,风能漏成一曲哀乐。

嵘丘枫现在的境界,要耐住这点寒凉只是消耗些内力的事。可是嵘融现在五脏六腑俱是寒毒侵身,内力也干涸见底,山风一吹怕不是得冻成冰棍。

想到这里,青年心头那点矜持与迟疑全丢在脑后,做贼一样摸到了嵘融的床边。

床上的人睡觉向来规矩,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眉间皱起一道,大概是冷得不舒服。小弟子紧张地屏住呼吸,悄悄将手伸进被褥摸上那双冰凉的大手,温和内力自指尖缓缓渡到青年体内。过了一刻,那双冻到僵硬的手终于有了温度,握在手里还有几分柔软。

嵘丘枫坐在床边悄无声息地渡着内力,心里却不是那么的平静。

当年冰冻的小团子靠师叔渡过来的内力融化成暖暖的糯米团子,现在冻成冰棍的师叔被小团子握在手里用内力缓缓融化成暖烘烘的大猫。

睡在床榻上的人感受着指间传来的温和内力,眉目也舒缓了些。小弟子忍不住勾起嘴角,任那点愉悦写在脸上。

嵘融没有睡着。他睡了太长时间,睡眠只会将他拉进那片噩梦一样的黑暗里。可现在同样是在闭眼的黑暗中,青年却感受到了那日在黑暗中昙花一现的光亮与温暖。他舍不得惊动这样的时刻,生怕下一刻光亮与温暖又要离自己而去。

小弟子握着大猫的爪子渡了很久的灵力,久到眼皮子架不住困意合上,上半身缓缓倒在大猫身上。

嵘融缓缓睁开眼,平静的眼神中没有焦点,却不似白日里冰冷。小弟子毛茸茸的脑袋挨在青年胸膛上,一股清淡的梅香幽幽飘入鼻中,将眼前一片迷雾的青年点醒。

嵘融伸出一条手臂,将身上的人轻轻搂在怀中,薄唇贴上柔软的黑发迷恋地蹭了蹭,轻声叫道:“穗穗。”

身上的人睡意正酣,对青年的呼唤毫无知觉,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横七竖八地趴在青年身上,吓得连爬带滚离开了房间。

青年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感想,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他房间待了一夜,小弟子悻悻叹了口气。

嵘丘枫备好早膳,想起该为青年更换蒙眼的丝绸,便又回到青年的房间门口,心虚地敲了敲门。

房间里传出一道沉闷的声音,是久眠后醒转的语调:“进来。”

嵘融已经换好一身素净衣袍,端坐在床席上一言不发,双目阖上看不见眼神,可小弟子依旧觉得青年气场有点吓人。

床席边上已备好数抹厚度不一的丝绸,皆是雪白的颜色,掩去青年那双清冷的眉眼后显得人有几分疏离。

小弟子被交待的任务只有照料青年的饮食与病体调理,闲下来大把时光便拿一把花锄吭哧吭哧地去翻雪阁院子里的土。

百花娇贵,在嵘丘枫听闻师叔死讯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凋败干净了,此后便是自生自灭。七年下来,只有嵘融自己种下的梅花还有两口气。小弟子哭笑不得,风风火火地下了山又买了更大一把花种回来开始埋头苦干。

嵘融捧着一杯热茶,没有坐在室内惯坐的茶席上,反而坐在廊上听小弟子丁零当啷地忙活,冷不防开口问道:“你师父还经常哭吗?”

嵘丘枫翻土的动作一愣,咽了口唾沫,心虚道:“我没见过师父哭。”小弟子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掉过眼泪,这话是真的。

廊上的青年沉默一阵,冷冷开口问道:“你师父有喜欢的人吗?”

小弟子吓得差点一锄头敲自己爪子上,捂着狂跳的心口思考一瞬,答道:“我不知道。”

若是七年前的小孩,肯定会红着一张脸抱着自己大声宣告最喜欢的人是师叔。

青年眉头紧皱,捻着白玉杯的手紧紧扣住杯沿,沉声问道:“你师父与谁最亲近?”

小弟子庆幸青年没有再问出什么让他招架不住的问题了,默默回想了一下,最近几年基本都在老实执行师门交待的任务,便如实回答道:“四师叔。”

嵘融思绪敏捷,当即想到个中缘由,心里给二师兄嵘仙画了个更大的叉。小孩是自己养大的小孩,什么时候轮得到外面的猪来拱了。

青年不再发问,两人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小弟子便继续埋头去种他的花。

“我照料不来这么多花。”头上突然冒出一道冷冷的嗓音,吓得嵘丘枫差点又把自己的手敲了,可偏偏又不能指责对方,小弟子只好闷闷地生气。

“照料不来让它们自然死掉就好了。”话说出口,小弟子又懊恼自己语气不佳,忙解释道:“我只是有些无聊才种这么多……抱歉。”

嵘融只道一句无妨,两人便又陷入了无话可说的沉默。嵘丘枫低头静静地理着手上的枝丫,心却在七上八下地乱跳。

方才自己说话太冲了。死这个字,不应该在师叔面前说的。他才刚刚死过一次啊。

想着想着,小弟子发现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泛起了酸,一颗眼泪落在雪阁的泥土上,无人察觉。


画画好难
画了自家CP的情头Q版…/ -...

画了自家CP的情头Q版…/ -\ //// 

画了自家CP的情头Q版…/ -\ //// 

子夏不僵硬
有私设~!是一直狐狸精(不是)...

有私设~!是一直狐狸精(不是)唐门被太白捡到的故事。
变身梗类似于水果篮子那样的,身体虚弱就会变成原形。扑倒之后做了什么自己脑补叭~ 

有私设~!是一直狐狸精(不是)唐门被太白捡到的故事。
变身梗类似于水果篮子那样的,身体虚弱就会变成原形。扑倒之后做了什么自己脑补叭~ 

PANAX_37
是稿!!我来更新!! 小许好棒...

是稿!!我来更新!!

小许好棒!!
小许🐮🍺!!
重度自恋患者病发hhhhh ​​​

是稿!!我来更新!!

小许好棒!!
小许🐮🍺!!
重度自恋患者病发hhhhh ​​​

臭臭快无法养活自己了

这两天的稿。大图是个亏本玩意儿。

这两天的稿。大图是个亏本玩意儿。

富贵小章鱼

文师兄是那种看起来很秀气其实猛的一批(写错字了,第二张其实喊的是蓝师弟)

文师兄是那种看起来很秀气其实猛的一批(写错字了,第二张其实喊的是蓝师弟)

四个字

依旧是35r的脑壳(电脑色差杀我(๑•́ωก̀๑))

依旧是35r的脑壳(电脑色差杀我(๑•́ωก̀๑))

Nailo_趁酒

天刀耽美真真《雪埋秋枫一坛酒》下(十一)

(十一)

嵘丘枫十八岁生日过后就要回师门了。

嵘仙曾劝过三师弟:“这孩子你养这么多年,不如直接认你做师父罢了。”

嵘融思忖一瞬,拒绝道:“怪禽兽的。”

嵘仙一瞬领会话里的意思,心里狂翻白眼,难道师叔就不禽兽了吗!

最终两人还是商定今年立秋后将人送回,每个月末回雪阁两天,少年也同意了。

离开雪阁前的最后一次生辰,宅神破天荒地将人带到千里迢迢外的开封。

恰逢京城欢庆节日,马蹄踏入城门时便见四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皇家在京城中心搭了节日景致,小桥流水,红叶纷飞,文人墨客集聚,美人佳眷成双成对。

青年领着少年穿梭其中,眼神始终没有落到一实处。少年却看花了眼,七年来离开雪阁的日子...

(十一)

嵘丘枫十八岁生日过后就要回师门了。

嵘仙曾劝过三师弟:“这孩子你养这么多年,不如直接认你做师父罢了。”

嵘融思忖一瞬,拒绝道:“怪禽兽的。”

嵘仙一瞬领会话里的意思,心里狂翻白眼,难道师叔就不禽兽了吗!

最终两人还是商定今年立秋后将人送回,每个月末回雪阁两天,少年也同意了。

离开雪阁前的最后一次生辰,宅神破天荒地将人带到千里迢迢外的开封。

恰逢京城欢庆节日,马蹄踏入城门时便见四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皇家在京城中心搭了节日景致,小桥流水,红叶纷飞,文人墨客集聚,美人佳眷成双成对。

青年领着少年穿梭其中,眼神始终没有落到一实处。少年却看花了眼,七年来离开雪阁的日子不多,能见到外头这样浓烈的过节氛围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少年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见到新奇的美食攥着他师叔的钱袋就上了,很快肚子就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青年毫不心疼花如流水的白银,倒是看见少年辛苦地捂着小腹时眉头一皱,抬手将人拎到附近茶摊消食。

一杯铁观音飘着袅袅热气蒸着少年那张白净清秀的脸,少年的眼睛却从没离开过青年面前那碗飘着鹅黄桂花的淡酒。

青年对旁边虎视眈眈的视线视若无睹,忽然闻得身后一片小声的惊呼。同样听见动静的少年迅速放下手中茶具,抬首望向青年身后。

戌时到,玉笛飞声中京城的姑娘们将亲手编做的百花灯燃放,一片带着星点花色的昼光映亮了漫天红叶,浪漫得震撼人心。

嵘融瞥了一眼少年眼中熠熠光彩,下意识便抬起手掩向那双黑得发亮的眼。

突然被遮挡视线的少年一愣,气鼓鼓地去抓那只温热的大手。他原是要看看那些花灯都飞往哪儿去的!

“京城比雪阁热闹。”突然低沉的嗓音响起。

少年只懵了一瞬,当即了然,从善如流道:“也比雪阁吵。”

“吃食也比雪阁多许多。”青年不依不饶地继续道。

少年舌尖还残留着冰糖葫芦的甜味,悄悄咽了口唾沫,捂着良心道:“京城口味太重了。”

“京城里的人也好看。”对方没打算轻易放过自己,继续纠缠不休道。

少年撇了撇嘴,故意嗔怪道:“哪有我师叔好看。”

青年嘴角勾起微小弧度,只维持一瞬便又掩下。下一刻少年恢复视野,便见浓浓桂花香的清酒在碗中晃荡半圈后辗转到自己面前,青年平静嘱道:“不可多饮。”

少年得偿所愿,一双圆溜溜的眼弯成月牙,甜丝丝地道谢:“谢谢师叔!”

青年最近一两年有了些说不明道不清的变化,虽然一如既往的是平静冷淡的语气,可从那张嘴里吐出的话却时常带着些不饶人的缱绻,乃至有几分无理取闹。

少年无奈咂舌,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到现在可以毫无压力地将人妥帖安抚好,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变化。

现在师叔是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了。朝夕相处下来,少年发现原来二十五岁的青年很宅,面瘫晚期,爱听奉承的话,还有点懒,好多琐事都要自己帮他做。少年表面嫌弃地撇撇嘴,内心却十分喜欢这样的亲近。

而七年光阴流转,变化的也不只是青年。少年即将迎来十八岁生辰,近年修习勤快加上膳食调养,身量悄无声息地拔高不少。一日青年胸膛贴着自己后背指导挥剑动作时,少年才蓦然发觉自己头顶已经到青年下巴了。

同迟钝的少年一样,青年也是后知后觉少年的变化。明明见面时天天盯着对方身体长势,却是在少年下山半旬后归来时才能在那一瞬间察觉。

当年那个哭唧唧的小孩长成了翩翩少年,舒展开的眉眼顾盼神飞,穿一身干练的雪白道服,已经到了会被百姓握着手喊一声“少侠”的年纪。

彼时端坐于茶席上的青年敛去眼中惊喜与愕然,神色平淡地为披着霜寒的少年斟上一杯梅花酿,道一句:“你回来了。”

少年掸去身上落尘,坐在自己身边眉飞色舞地交待做了何事见了何人,说完便噤声乖巧地等自己一句夸奖。

嵘融从未吝啬对少年的夸奖,正如其从未隐藏对少年的喜爱。而嵘丘枫是个只知追逐他师叔脚步的笨小孩,从来只会死心塌地盯着那一人的脚印,哪怕青年要将他引落万丈深渊。

青年也好,少年也好,已经无法将寄托在对方身上那半收回。这是无须宣之于口的秘密。

“筑寒兄!”一声豪爽的吆喝在少年头顶炸开,吓得少年差点把酒泼自己脸上。

嵘融抬眼瞥一眼来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来者举止异常豪放无眼色,愣是顶着青年外放的寒气挨着人坐下,正欲说话时眼角瞥见少年奇怪的眼神,问道:“这位少侠是?”

少年嘴巴刚张开,便听见青年冷酷无情地抢答:“拼桌的。”

“……”少年第一次尝到他师叔嘴巴气死人不偿命的厉害,无意识间感受了一下他亲师父的痛苦。

来者看着桌面洒落的几点酒渍,面色怪异,狐疑道:“你们吃一个碗?”

少年乌黑的眼睛一亮,也抢答道:“叔叔请的,我没钱。”说着可怜兮兮地摸出一只钱袋。雪白的绸布上绣着一片红枫叶,馅都被少年刚刚买吃食掏空了,确实没钱。

嵘融额间青筋跳了一下,瞥了一眼自己的钱袋,又默默扫了一眼自己的小孩,没有说话。

少年聪慧,大抵猜到来者不善,便先告辞离开以便青年行事。嵘融冷淡地应付着那位不速之客,眼角余光瞥见少年走得颤颤巍巍的身影,一瞬担忧的神色出卖了情绪。

少年临走前气呼呼地灌干净了那碗桂花酿,走了一段后酒气上涌,白净的脸涨成赤色,难受得只得在巷子里蹲下缓和。

少年有点生气,有点委屈,可情绪都被翻涌的腹痛与头晕搅得支离破碎,渐渐地,视线不受控制地变得昏暗,周身力气迅速流失,无力地栽在冰冷的石阶上。

少年再醒过来时,人正躺在雪阁暖烘烘的被窝里,一睁眼便跟一双冰冷的眼对上,吓得少年一个哆嗦。

嵘融穿着先日去京城时那身肩上绣着莲纹的衣裳,洁白莲瓣染着诡异的深色污渍。青年逆光挨坐在格窗前,没有月色,没有灯火,那张冷淡的脸此时像凝结千年的冰霜,没有一丝融化的迹象。

少年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急忙从被窝钻出爬到青年身边,轻声喊道:“师叔?”声音干哑得可怕。

青年恍若未闻,一言不发地紧盯着那床被子,明明少年已经活动到自己面前,还是没有移开一瞬。

少年心猛地一跳,握住青年那双大手,却发现那双手正微微颤抖着,凉得像冰块。少年觉师叔像是被什么魇住了,却不知能做什么,只能将那双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期望能融化青年身上的冰霜。

嵘融不敢看眼前那张脸。整整五天,无数次恍惚间看见少年已恢复生气兴致勃勃地与自己撒娇说着话,转瞬那点生气突然消逝在指尖,猛然惊醒发觉那张清隽的脸依旧面苍白如纸,与他在医堂中见到的那一张张死人的脸重合。

他不敢去确定,这次是不是又是自己的梦,面前活蹦乱跳的少年又是不是真实的。

少年觉得那双手越发冰冷,连带着自己的心也寒了。少年又急又慌,眼眶酸了一下,豆大的泪珠坠在胸前那双手上,敲醒了迷失于梦魇中的青年。

少年还在吧嗒吧嗒地掉金豆子,突然被扣在心口的手一揽,栽进了青年宽厚的怀抱中,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钻入鼻中。少年登时吓得僵直了身体,耳朵贴着青年的胸膛,听着一声声有力的心跳,提着的心暂且放下几分。

“穗穗。”青年沉闷的声音从头顶也从胸腔传来,震得少年屏住了呼吸。

少年与师叔一起快八年了,只唤一声便读出了青年的情绪。是害怕,与不舍。少年抬臂抱住了可怜兮兮的师叔,想将身上所有的温暖都传给他。

青年紧绷的身躯放松了一丝,很快又绷成一根欲断的弦,道:“我做了错事,害死了很多人。”

若是八年前的嵘融,绝不会认为自己无意间创造出个逆天而行的宝物是错。可现在的青年有了软肋,他怕天道报应,怕恶人惦记,最最最怕的就是他的软肋,他的小孩,要因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而他护不了他周全。

可就在五天前,他此生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茶摊上醇香味正的桂花酿是毒酒,热情搭讪的江湖侠客是心有图谋的小人,天罗地网只为狩猎他和他手里的东西。等他将人摆脱时,中毒昏迷的少年又成了歹人手中的人质。

嵘融是侠客,也是医者。青年唯一一份正经操办的实业是救人治病的医堂,行侠仗义时也从未赶尽杀绝。可是少年被劫走那天,嵘融杀了很多人,鲜血染红了护城河,也染红了青年的眼。

可杀尽这一方,然后呢?往后难道就不会有人进犯了吗?天道真的能容他一世与少年安稳度日吗?

 少年抚上青年的眼,想要将其中的狠厉杀意抹去。师叔以前是冷淡的师叔,后来是温暖的师叔,可师叔从来没有过现在这般杀意重重,少年感到很不安。

嵘丘枫撑起半个身子跪坐在青年面前,双臂一张将眼前的人紧紧抱住,脑袋埋在对方带着些凉意的颈窝蹭了蹭,温声道:“知错能改的师叔就是好师叔,我都陪着师叔,师叔不要怕。”

嵘融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不想当少年的好师叔。他只想同他的小孩在一起安安稳稳共度余生,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少年感觉一双手搭上自己的背,而后缓缓收紧,最后用力得直接将少年紧紧箍在怀中。少年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一直乖乖地让他师叔抱着,一边用手轻轻拍着青年的背安抚。

 “好。”青年终于恢复平日那副无波无澜的语气,叫少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嵘融终究还是怯了。他怕杀孽太重连累小孩。他怕再重演一次五天前的事故,而他没有及时赶到,从此阴阳陌路。

少年昏迷了五天,错过了自己的十八岁生辰,为此闷闷不乐了三天。可五天又三天,日子飞速流转,离别的日子近在眼前,少年便又收拾好了心情。

自十六岁定下生辰日起,嵘融每年都会准时奉上生辰礼。十六岁那年,青年给了少年贴身佩戴十年的玉佩。十七岁时,又奉上一支亲自雕刻制作的木笛。但青年发现以往送给小孩的生辰礼都被层层包裹珍藏在箱柜中,别说用,怕是连打开都舍不得。

寻常人收到生辰礼,至少会试用一下,哪有像少年一样跟藏家珍一样密密封存的。

表面是尊敬,实则是疏离,青年内心有些不满,尤其是在自己某项计划落空后。于是青年决定,在少年十八岁生日布下一场他期望能顺利开盘,又希望无疾而终的赌局。

少年原以为今年生辰遭遇风波,怕是没有生辰礼了,却在往师门临行前将礼物拿到了手。

一盏手提的百花灯。形制与在开封那日见到姑娘们放飞的灯相似,铜线弯绕编制的骨架,白玉翡翠镶的花瓣,宣纸一面画了一片枫林,光原料便市价不菲,何况加上他师叔的手工与画工!少年非常喜欢,只是这一份礼不太方便密封封存,只得先带去师门再找个尺寸合适的箱子。

青年特地嘱咐道:“灯芯的蜡可以换,你点完便找我要。”

少年这才发现这灯笼的内芯不是寻常方便更换的蜡烛,而是一座柱形的机关,顶上露出一截引线连接柱子里的蜡。

少年虽然心里想着根本不舍得点这盏灯,表面却是乖乖的连连点头,青年只看破不说破。

一道秋风卷过,雪阁前那片枫林里红色枫叶簌簌飘转落地归根。

嵘融走近马车窗边,照旧依着以往的平淡语调,喊了一声:“穗穗。”

少年乖巧地在车窗上钻出一张清秀白净的脸,眼角泛着些红,依稀还有几分数年前那个爱哭能演的小孩的影子。

青年多希望他的小孩永远不要长大,永远赖在他的身边,可没有人能留住光阴。

嵘融双手捧着少年的脸,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少年唇角。

少年愣住了,脑袋还是空白的,脸却反应迅速地红成大苹果。

青年看着少年的反应,相当满意,薄唇轻启道:“下次见面时,你还喜欢我吗?”

青年的提问很微妙。喜欢是何种喜欢?是最喜欢的师叔的喜欢,还是其他更亲密的喜欢呢?

少年没来得及问,雪白的马儿被青年扬起一鞭往前猛驱,马车轮子碾过地上厚厚的积叶,少年奋力探出半个身子往后去看,青年的身影却逐渐模糊在翻飞的枫叶间。

少年在师门这一个月过得很充实,却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明明每天见着形形式式不同的人,心里头记挂着的却还是那一个。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强烈,少年无法忽视,也不打算忽视了。

终于待到一个月后,星星点点的雪粒落在少年头顶。嵘丘枫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收拾行当准备回雪阁,到出发时已经备了一车乱七八糟的玩意,引来舍友楚霁发自心底的震惊与鄙夷。

被当成范本的手抄经书要带上,第一次下山助人被赠的痒痒挠也要带上,要给师叔看看自己有多用功!多厉害!

少年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师叔。他还是那么喜欢师叔。是最喜欢的师叔的喜欢,也是最喜欢的人的喜欢。不只是这次见面,往后见的每一面都是。

不知道师叔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又是哪种喜欢呢?少年忍不住低笑出声,其实少年心里已经有答案啦!但是师叔亲口说的又怎么能一样呢。

嵘仙在少年门外叹了八口气,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敲开了门。

嵘丘枫按下高涨的情绪,问道:“师父早安,请问有事吗?”

嵘仙的神色过分严肃,与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完全不同,道:“有一则消息要告知你。”

少年懵了一下,点头道:“师父您说。”

“三师弟自尽了。”嵘仙望着少年骤然失去焦点的眼,叹道:“一个月前的事。”

 

《白的反义字》节选:

嵘丘枫快马加鞭赶到筑寒所住的雪阁时,在山脚下了马,却突然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时值初冬,星星点点的雪花夹着雨滴飘落在满地枫叶上,雪阁门前那两盏莲花石灯黯淡地隐没在浅雪中。没有熟悉的浓醇酒香裹着梅香拂面而来,没有人影在雪阁门窗的薄纱上随烛火摇曳,迎接他的只有死气沉沉的石阶与这高山谷丘中逐渐凛冽的风雨。

嵘丘枫从未想过,八年以来第一次独自离开这座雪阁,再回来时已不复往日光景。酿酒的窖室中钻进了几点嫩绿,绕着雪阁盛开的百花悉数凋成残枝,筑寒爱不释手的白玉茶具已经结了丝网。

那一刻,他清晰地认识到,同他生活了八年的人真的不在了。

往后再没有人在腊冬折一枝雪阁的红梅夹在他的藏书中,再没有人在他每年生辰时面无表情地递上亲手做的生辰礼,再没有人在他推门进屋时淡淡地说一句:“你回来了。”

那人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安安静静地便在雪阁前种下一片灼眼的红枫,安安静静地便在他心上洒下一片烂漫的月色。

嵘丘枫那日在筑寒常坐的茶席上坐了许久,望着眼前那一扇不会再有人推开的门,静静沉思,静静落泪。

 

嵘丘枫不知道在冰冷的雪阁里坐了多久,那张清隽的脸上满是凝结的泪痕。以往他哭得假情假意,也总有那个人替他拭干眼泪。可如今他哭得撕心裂肺,却再没人来哄他了。

明明眼睛已经再哭不出一滴眼泪,可心里的难过只倾泄出了万万分之一。少年一时觉得心口被痛苦堵得满满的,一时又觉得心上满是窟窿嗖嗖刮着冷风。

少年慌乱地翻开行李,先前被收拾整齐的物什狼狈洒落一地,那都是原来要给师叔看的,可现在都无关紧要了。终于,少年翻出了那盏百花灯。

这是师叔给自己最后的礼物。

火折子捏在少年手里不受控制的疯抖,几欲将周边宣纸点燃。少年猛地抽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急促地呼吸了两口气,手终于平复了些,颤巍巍地点燃了那盏百花灯。

百花灯带着温度与光亮,燃烧时散着淡淡的梅香,是青年身上的味道。少年抽着鼻子吸了一口,觉得心口的窟窿被温暖了些。

少年看了一眼短了一截的引线,心想不能再烧下去了,正欲吹灭引线时,眼角忽地瞥见灯笼光亮映在墙上显现的两行笔画平直的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少年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画画好难
商稿使我头秃,摸鱼解忧,天刀自...

商稿使我头秃,摸鱼解忧,天刀自家二设毒哥,校服有混搭

商稿使我头秃,摸鱼解忧,天刀自家二设毒哥,校服有混搭

子夏不僵硬
emmmm小玉头魔改白发_(:...

emmmm小玉头魔改白发_(:з」∠)_然后衣服是白染红鸾殿。是很禁欲的仙女QVQ。就是画得好像有点英气,我可能只会画这种眉毛嘤

emmmm小玉头魔改白发_(:з」∠)_然后衣服是白染红鸾殿。是很禁欲的仙女QVQ。就是画得好像有点英气,我可能只会画这种眉毛嘤

Nailo_趁酒

天刀耽美真真《雪埋秋枫一坛酒》下(十)

(十)

少年今天收拾得特别精神,雪白外衬压着深灰色的交襟中衣,一抹灰色腰带扎紧勒出劲瘦的腰身,银蓝交映的腰饰缀至膝前,最外面套一件卷着云鹤银纹的黑色道袍。几抹额边的发用卷着银纹的黑色发冠束成小髻,缀下一道雪白的飘带,同袖尖两片银饰随少年走动前后招摇。

雪阁两位主人独立于师门修习,山高皇帝远,衣着习惯向来懒得依门派规矩,惯不爱穿繁复的门派道服,往往是要上真武山时才临急抱佛脚翻出一套来扮上。

嵘丘枫身上这套是嵘融少年时穿过的,少年偷偷扬起袖子嗅了嗅,隐隐还有几分主人清冽的气息,少年对着镜子里的人满意地扬起嘴角。

青年悄无声息地推开半掩的房门,一眼便瞧见铜镜里少年那张傻乎乎的笑脸,道:“换好...

(十)

少年今天收拾得特别精神,雪白外衬压着深灰色的交襟中衣,一抹灰色腰带扎紧勒出劲瘦的腰身,银蓝交映的腰饰缀至膝前,最外面套一件卷着云鹤银纹的黑色道袍。几抹额边的发用卷着银纹的黑色发冠束成小髻,缀下一道雪白的飘带,同袖尖两片银饰随少年走动前后招摇。

雪阁两位主人独立于师门修习,山高皇帝远,衣着习惯向来懒得依门派规矩,惯不爱穿繁复的门派道服,往往是要上真武山时才临急抱佛脚翻出一套来扮上。

嵘丘枫身上这套是嵘融少年时穿过的,少年偷偷扬起袖子嗅了嗅,隐隐还有几分主人清冽的气息,少年对着镜子里的人满意地扬起嘴角。

青年悄无声息地推开半掩的房门,一眼便瞧见铜镜里少年那张傻乎乎的笑脸,道:“换好了?”

少年吓得差点跳起来,忙压下嘴角的笑意转身答道:“好了好了,师叔也换好了?”

门口的青年点头,转身往门口去。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青年身后,没走两步就控制不住眼神往前面的人身上飘。

嵘融今天也换下了惯穿的天青色私服,黑色道袍将颀长身量包裹,襟脚绣着大片形象灵动的银色飞鹤,一双雪白长靴随着脚步时隐时现,肩背贴着大片招摇的金色鹤羽,走动间展翅欲飞。

少年是第一次见青年着这一身,英姿飒爽但莫名让少年觉得遥不可及,仿佛青年真的是一只身披金羽的灵鹤,随时就要飞向高空消失在自己视线里。

少年近年不时会冒出类似的念头,且随年月增长愈加频繁。每一次有师门的消息传来,少年那颗提着的心都要狠狠撞一下胸腔。曾经少年会大逆不道地想,如果当初是拜在师叔门下就好了,可下一秒就立刻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少年知道自己在奢望什么,可少年不敢好了伤疤忘了疼。从前也有一位叔叔对瘦小孩很好,可是当瘦小孩不自量地求那位叔叔当自己的父亲时,那人便再也没有在瘦小孩面前出现过了。

嵘丘枫觉得现在与师叔的联系就是最好的,可以依赖,可以撒娇,再多就是水满月盈了。

嵘融感受到身后少年逐渐低落的情绪,却并未言语点破。再过两个月,小孩就十七岁了。寻常弟子十年出师,嵘丘枫不能整十年都不在师门,但小孩是自己养的小孩,青年没打算放手。

今天是嵘仙与嵘融的师父六十岁生辰,嵘氏一支徒子徒孙悉数上山恭贺老人家,顺便小聚一番。

嵘仙恭贺过老人家后就躲在角落里偷吃别人送来祝贺的糕点,突然肩膀上被人一点,吓得差点噎住。

瞄了一眼,居然是高冷宅神三师弟。嵘仙有点受宠若惊,毕竟从来只有自己找这位主的份,哪想得到有一天自己还会给这位抓包偷懒还偷吃?

嵘仙尴尬地藏起手上的糕点,假装淡定地问:“师弟有事吗?”

对面的青年貌似对自己手上的糕点毫不关注,问道:“如何给心上人备生辰礼?”

嵘仙一条单身快三十年的老光棍,突然接到痛击灵魂的发问,心里拉了好几遍二泉映月才愣愣回道:“簪子胭脂新衣裳,姑娘不都爱这个。”

“嗯。”青年鼻间哼了个单音节,而后两人一阵诡异的沉默。

“不对!”嵘仙后知后觉地察觉事出反常,心里咯噔一声,惊恐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嵘融依旧是惯常那副高冷的表情,冷淡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叫他师兄头都要吓飞了。青年那张棱角如刀锋的薄唇瓮动,道:“告知师兄我将喜结良缘。”

老光棍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好歹也见过猪跑,知道谈恋爱都讲究心心相印。可他的宅神师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点一线的另一点里不是死人就是半截躺进棺材的,这人都凉了还怎么印。何况这位向来行事我行我素,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向自己交待这些。要是到这步还没听出来其中的门道,那自己脑袋怕是被神武门夹了。
宅神这是惦上他五徒弟了啊!

 “他才多大!他家长同意吗!”说完嵘仙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人名字都是自己取的还哪来的家长,真是气得智商下线了。

青年扫了一眼眼前的人,道:“你是他师父,算他半个家长。”说着勉强收起平日那副倨傲的表情,一半诚恳一半敷衍地问道:“您同意吗?”

嵘仙一口老血咯在喉咙,咬牙切齿道:“你还是他师叔呢,你干脆问问你自己同不同意不就得了。”

表情寡淡的青年当真思忖一阵,答道:“好的,我同意了。”

嵘仙翻了个惊天白眼,差点喊出来:“我让你帮我养徒弟,你都教了他什么!”

嵘融爽快答道:“毕生所学。”

嵘仙一双手快扭成鸡爪了,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愣是忍住了没将他师弟活活掐死。思来想去,嵘仙不情不愿地回道:“我得问问老五自己想法。”

嵘融那双神色淡漠的眼蓦然一亮,道:“好。”

嵘仙火急火燎地奔往小辈聚集的厢房,见到清隽干净的少年时突然回过神来,当即一个急刹回头质问腹黑的三师弟:“你该不会还没表明心意吧?”

对面青年眼神变化,鼻间哼了个音节,算是承认了。

嵘仙想起刚刚差点当了红娘,气得嘴角抽搐,抓狂喊道:“你怎么搞的!”人小孩都还蒙在鼓里,神他妈的就要喜结良缘了,敢再不要脸点吗。

嵘融眉峰微挑,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道:“他才多大,就算家长同意也不能急。”

嵘仙两眼一翻,决定祭出杀手锏,道:“老五还有三年结业,什么时候将人送回?”

青年照旧保持那副雷打不动的冷漠脸,道:“你说我能带多久就尽量多久。”

嵘仙心里雷声大作,下意识就想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不负责任的话,话到嘴边突然想起好像还真有,顿时气势都灭了几分。青年紧紧闭着嘴,心底默默盘算怎样救五徒弟于水深火热。

突然响起敲门声打破沉默,一名灰袍弟子推门进来躬身道:“师祖请两位师叔到太极道场观战。”

师兄弟两人飞快交换一个眼神,肯定又是那位特会来事的老祖宗临时起意搞的什么比武。

当年师兄弟几人可没少被安排,后来次数多了遭不住折腾,干脆合好剧本上场照演,今天你被我离渊震飞再起不能,明天我被你道生一剑直击要害丧失战斗力,老爷子看着徒弟们没有一点斗志便没了兴致,这项活动才就此作罢。

两人赶到太极道场时,人已经集得七七八八。老祖宗座下七名亲传徒弟,大徒弟在燕云戍关常年征战无暇传道授业,剩下几名徒弟中唯独老三嵘融没有收徒,因此徒孙可谓人数可观。老祖宗早看腻了几名徒弟的猴戏,今日终于盼得好机会看看徒孙们的表现,心情比早上收贺礼时还愉悦。

大徒弟不在,嵘仙作为在场辈分最大的长辈便担起调动组织的责任,揭着手上的弟子名簿安排一一对战。揭到自己手下徒弟那页时,青年眉头一皱,当即将其余各弟子中战斗力最高那名指给了自家四徒弟。

“师父,我要选嵘丘枫。”一道少年嗓音骤然在耳边炸开,嵘仙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三年前,十四岁的女徒老四下山办事半年回来,下巴突然冒出一圈青茬,吓得嵘仙差点提剑去砍了接应老四办事的人。直到那天,嵘仙才惊悚地发现养了四年的女徒弟性别为男。也是自那日起,这位心怀愧疚的师父对四徒弟几乎是有求必应,只差上天下海摘月亮了。

楚霁为什么会想选嵘丘枫作对手,嵘仙也是心知肚明的。这小屁孩虽然入了自己门下学武,却始终是达官贵人家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态度去学。青年一气之下就想了个馊主意,天天跟四徒弟灌输你以前欺负得死死的那个五师弟跟了师叔学武,可不得了,以一敌百都是轻的,日后怕是一个手指头就能摁死一个不听话的小屁孩。

反正人远在雪阁,八百年打不着照面,嵘仙吹起来是肆无忌惮,结果拽屁孩果然学得十分用功,打架时的狠劲叫当年的自己都自叹不如,只是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措手不及。

嵘丘枫学得怎么样他没有底数,但是想起方才欠打的三师弟爽快地承认已将毕生所学传授,再比对一下那位打架都不用拔剑的战斗力,顿时放心了。

嵘仙果断眼睛一闭就在五徒弟的名字下勾了一笔,完成了四徒弟的心愿。

赶在两名徒弟上场前,嵘仙将一脸呆萌的五徒弟提到一边,偷偷问:“徒弟选的什么心法?”

“回师父,师叔选的杀菩提与镇岳。”少年毕恭毕敬地回答。

老成稳健的根骨派系,没毛病。嵘仙又问道:“门派武功学到哪里了?”

嵘丘枫想了想,老实回答:“上善,动愈守中,离渊三招皆已登峰。”

全都是以守为攻的路数,稳打稳扎,也没毛病。嵘仙心底大概有了数,随口问一句:“其他的武功呢?”

少年毫无障碍地坦白:“第一重。”

青年陷入了沉默。第一重什么概念?理论上就是这本武功秘籍只读了前三页历史渊源,实战中就是敌人剑锋挨自己脸上了还在念口诀的程度。
三师弟带个徒弟都能把自己带弯,难道将人带歪不是很正常吗?

不,很不正常。青年默默扇了自己一巴掌,吓得少年退后一步,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真武门派两门派系,或攻或守,但攻击派系的绝不会一昧只修杀人的功夫,否则防御过薄给人一剑戳死,攻击力再高也是白搭。同样防守的派系也绝不会只修防御的功法,否则只守不攻迟早会被突破防御,同样白给。但现在五徒弟就是后面一种,是只只会挨打的铁憨憨。

嵘仙扬手示意少年上场,结合方才三师弟的态度思忖一阵,心里逐渐显现一个让人战栗的答案。

嵘融是故意的。嵘丘枫现在的体质不是无用,但这注定他必须依赖于一个能成为他手中双剑的人。至于这个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如嵘仙所料,嵘丘枫对上蛮力霸道的楚霁虽然无还手之力,但亦不落下风,只是无从反击,最后比武以时间结束打平收尾。

晚间,嵘融与嵘丘枫沐着月色踏上回雪阁的路,两人面色各异,各怀心事。

少年今天看过师门中其他同辈的战斗,又自己亲身对战了一场,顿时明白自己在雪阁中闲散的修炼让自己与同辈落了大截,怕是再过不久就要被送回师门苦修了。

少年越想越难过,一瞬不瞬地盯着前人肩背上在月色烂漫中展翅欲飞的金色鹤羽,眼角有点泛红,小声道:“我不想离开师叔。”

青年顺着风声听见少年无措的低语,转身摘下指尖镶着镂空金饰的黑色手套,长臂一揽将人带入怀中,手指插入柔软的黑发间。

青年那双冷淡的眼映着温柔月色,温声向少年承诺道:“不会离开的。”


白月

是一对天刀情头,是稿子不能用哦

是一对天刀情头,是稿子不能用哦

Nailo_趁酒

天刀耽美真真《雪埋秋枫一坛酒》下(九)

(九)

嵘融十五岁时用做风水堪舆的收入在鹤山山腰搭了一座矮阁,设计与景致全依自己一切从简的喜好。

稳重单调的素木建筑,室内惊人的藏书量,雪白院墙下的几支梅花,阁前两盏矮入低丛的莲花石灯,是每个进出过雪阁的友人少有能留下的几个印象。

嵘融向来对友人多加修葺装点的意见置若罔闻。对于单身男青年来说,简单易理才是合意。

可是雪阁的另一位主人并不赞同青年的偷懒审美。

青年种梅,却不赏梅。往往是梅花刚刚开放就迫不及待地全数捻下来酿酒,剩下光秃秃的干枝,让人十分嫌弃。

“别摘了!”嵘丘枫抓狂地将娇嫩的花骨朵捂在掌心,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瞬不瞬地瞪着旁边的青年。

这可是整个院子最后一枝梅花了!少年好...

(九)

嵘融十五岁时用做风水堪舆的收入在鹤山山腰搭了一座矮阁,设计与景致全依自己一切从简的喜好。

稳重单调的素木建筑,室内惊人的藏书量,雪白院墙下的几支梅花,阁前两盏矮入低丛的莲花石灯,是每个进出过雪阁的友人少有能留下的几个印象。

嵘融向来对友人多加修葺装点的意见置若罔闻。对于单身男青年来说,简单易理才是合意。

可是雪阁的另一位主人并不赞同青年的偷懒审美。

青年种梅,却不赏梅。往往是梅花刚刚开放就迫不及待地全数捻下来酿酒,剩下光秃秃的干枝,让人十分嫌弃。

“别摘了!”嵘丘枫抓狂地将娇嫩的花骨朵捂在掌心,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瞬不瞬地瞪着旁边的青年。

这可是整个院子最后一枝梅花了!少年好面子,再也不想被小伙伴问为什么家里院子要插几枝不长东西的枝丫。

青年抿了抿嘴,没有说话,抬起一双泛着雪光的眼与少年对视。

嵘丘枫住进雪阁的第五个年头,正是青年当年置下雪阁的年纪,身高已拔至自己胸口,五官有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清隽气息。

圆润可爱的小孩长成了干净清秀的小小少年,性格却不再似从前那般粘糯爱哭,突然有了些莫须有的矜持,还爱教训自己,叫青年有些郁闷。

少年知道青年有点不高兴,但手里依旧牢牢护着那朵开得艳丽的梅,丝毫不退让。

罢了,自己总是要让着他的。

青年冷着一张脸,手指灵活捻起怀中一朵红梅,挑开少年鬓边长发别在耳上,而后熟门熟路地移到少年颊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

少年知道这是勉强应下了,答谢的话却咬在齿间说不出来,象牙白的脸泛着粉红,与别在鬓边的红梅相得益彰地衬得少年粉嫩可人。

嵘融要离开雪阁一个月,再回来时已是春意盎然的时节。少年将人送人雪阁门口,在缰绳扬起才鼓足勇气喊了一声:“师叔!回来给你惊喜!”

白马骤然回头两步踏至少年身边,马上的青年俯身,低沉的音节落在少年耳边:“好。”

恍惚间少年感觉发顶被一片温热擦过,转瞬即逝,宛如错觉。

来年初春,青年携着夜风在雪阁门口下了马,手上提着两瓶屠苏酒悄无声息地踏着积雪进了门。

哪里不一样了。

青年看着雪阁沉闷的房梁上吊着一盏莲花灯,映着门楣上一副鲜红的对联,雪白的院墙被一片新栽的矮枝遮挡,一缕炊烟自后院袅袅飘散,恍惚间一道清隽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师叔?!你不是过两天才回来吗?”少年手里捧着一碗饺子,见到来人当即放下迎出来。

青年抬手抹去少年额间沾上的一点面粉,看着那双高兴得发光的眼,道:“这是惊喜?”

“还有呢!”嵘丘枫开始叭叭叭地细数这几日的辛勤付出。

少年花了七天反复誊写门口的对联,是今早才新鲜贴上的。少年活生生练了三天擀皮四天包馅,昨天才让那些调皮的饺子乖乖合上嘴巴。少年还在院子里栽了好多好多花,所有都是打听过可以酿酒的花种,来年师叔就可以酿百花酒啦。

青年若有所思,闷闷道:“那我倒是什么都没做。”

“有啊!这个灯,师叔做的。”少年自豪地指向火光跃动的莲花灯,小声赞叹:“贼好看。”少年特地将花灯挂在最打眼的位置,下次小伙伴来玩就要指着灯说这是我师叔纯手工做的,你们都没有,羡慕去吧!

两人同住五年,却是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过一次春节。嵘融孑然一身时,春节不过是个比寻常吵闹些的日子。前几年小孩刚搬进来住时,也不像现在这样有主意。

如今两个原是在世上无牵无挂的人,在一起却成了世上最亲密的人,一起过着最亲密的节日。青年十分享受这种不可思议的亲密。

晚间,醉醺醺的少年趴在矮桌上盯着旁边的人看,突然道:“我们过的节日太少了。”

青年淡淡地嗯了一声,略付思忖后问道:“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不知。”少年委屈地打了个酒嗝,道:“师叔你说呢?”

“自己定。”青年抬手掩住那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的眼,睫毛扫在掌心,痒痒的。

少年将生辰定在立秋,暑去凉来,月明风清,是嵘融最喜欢的时节。

青年将晕乎乎的少年搬回房间掖好被子,语气平淡地宣告:“明年给你惊喜。”

嵘融一直没说他准备的惊喜是什么,害少年每每想到就又期待又害怕。万一师叔准备的惊喜是将自己送回师门,自己该怎么办?

明年少年十六岁,放在师门已经是可以独立承办一些师门事务的年纪,嵘融很有可能不会再带他了。

少年的忐忑一直持续到秋风卷席的时候。一片枫叶飘转着落到少年头顶,嵘丘枫懵懵地将叶子捻在手里走出雪阁,便有漫山遍野的鲜红涌入少年乌黑的眼。

一大片亮眼的红枫铺满雪阁门前的路,秋风掠过便有枫叶簌簌落下,将下山的路盖个干净。过于灼眼,过于铺张,与单调沉闷的雪阁完全相反。

少年记得枫叶不能酿酒。但是青年种了好大一片,比青年自己种的梅花多,比自己吭哧吭哧种了半个月的百花还要多。

青年踏着满地红枫走向少年,看向那双被灼灼红叶铺满的眼,道:“生辰快乐。”还不待少年反应,便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什交到少年手里。

嵘丘枫看向手里的物件,是一枚铜钱形状的白玉,色泽莹润而清冽,切面穿了孔系了一条天青色的软绳。正是嵘融平日贴身佩戴,五年前少年还是瘦小孩时一眼就看上的那枚。

少年感觉眼眶和鼻尖一阵发热泛酸,水光挂在微翘的睫毛上逐渐模糊少年视线。

青年食指抬起少年的脸,平静喊道:“穗穗。”

少年顿时觉得泪水更加汹涌不受控制,可见之前收放自如的都是为了哄师叔的假哭。

嵘融有些无措,问道:“不喜欢这个名字?”

嵘丘枫抬手狠狠擦了一下眼睛,答道:“喜欢师叔给我取的。”

漫山的红枫,是师叔亲手种下的,也是师叔亲手养大的。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