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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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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lsar

【太芥】课代表

        你是一位正直的数学课代表,每天兢兢业业的帮老师布置作业,收发作业。必要时还可以暖个场,哦,不对,是圆个场。毕竟你的老师有着帅哥buff加成,从来不怕学生不互动。至于为什么需要圆场?你现在就可以举个例子。


        “太宰老师!芥川同学看上去不舒服!”你看着双颊泛红忍不住蜷缩在椅子上的芥川龍之介,毫不犹豫的举手打断老师的讲话。...


        你是一位正直的数学课代表,每天兢兢业业的帮老师布置作业,收发作业。必要时还可以暖个场,哦,不对,是圆个场。毕竟你的老师有着帅哥buff加成,从来不怕学生不互动。至于为什么需要圆场?你现在就可以举个例子。


        “太宰老师!芥川同学看上去不舒服!”你看着双颊泛红忍不住蜷缩在椅子上的芥川龍之介,毫不犹豫的举手打断老师的讲话。


        太宰老师装模做样的走过去,看着不断颤抖的芥川同学,看似担忧的说:“这可真是严重啊,芥川君!那老师只能暂时终止课堂了,课代表麻烦你组织一下自习好了,老师我带着芥川君去保健室。”


        你同样装模做样的点点头,假装没听见临近你的芥川同学身上发出的嗡嗡声。同样,你也无视其实还有几分钟就要下课的事实,只是目送太宰老师把芥川同学背出去。


        等二人走出去后,你拍拍手压下议论纷纷的同学们,只是淡定地说:“今天咱们又赚大发了啊!感谢芥川同学!今天又是没有数学作业的一天!哦啦!” 听到你的说法,同学们便停下关于这是这个月太宰老师第几次把芥川君送到医务室的议论,转而沉醉在没有数学作业的喜悦中。随后你又组织一下纪律让大家乖乖的坐在座位上神游。


        当然,你知道实际上发生了什么,毕竟你坐的位者实在是太近了。对于保健室里再次发生的事情,你只能感叹你的老师真是个不要脸的变态,顺带为一直承受着这些的芥川同学稍微同情一下。至于你是怎么看待这对诡异的师生恋?这不重要,你现在的心愿就是安稳的毕业。至于你是怎么卷入这二人的事情?可能是你一不小心注意到了这两人注视彼此时那快要接近疯狂的眼神吧。所以你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帮助他们。因为,你想要知道结局,两个都想要毁掉自己的人,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路呢?


        当然,最近太宰老师的行为越来越过分了,可能是因为你们已经是高三生了,马上就要毕业了。而且,芥川君的家人似乎已经帮他准备好未来了.....保健室里的贵公子,贵公子可是确确实实的啊。对于即将脱离掌心的芥川君,太宰老师的反应可以理解,可是你依旧不认同。真是的,到底什么时候去表白啊?太宰老师。


        你在脑海里又回忆了一边你所知道的关于那两人的事情,终于熬到了数学课后的英语课下课。你悠哉游哉的下楼跑到了保健室门口,听着里面依旧隐约传出来的喘息声,只能感叹太宰老师体力槽真长。看着从走廊另一边走来的保健老师,你深呼一口气:“老师好!!!以及,保健老师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您!!!”你捧着健康教育的书,死命卡着老师在走廊给你讲题。说实话,因为这些,你的健康教育早就考了满分。现在每次保健老师看着你眼神都是怪怪的。你沉重的无视老师的眼神,面上依旧是面无表情一脸真诚的询问老师你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才找到的诡异知识点求教。等老师给你讲完后,保健室里的太宰老师也已经出来了。两位老师也若无其事的打了声招呼。等太宰老师走后,一旁的保健老师不禁感叹道:“又是芥川君吗?太宰老师真是很喜欢这个学生啊,每次都能看到他来看完这孩子。” 你能怎么办?你只能点点头附议是啊是啊,非常喜爱啊。


        然后你又进去看了看已经昏睡过去的芥川同学,还好没什么大碍,估计等到午休时就能起来吧。然后你敷衍的和保健老师说了再见就跑了。你觉得保健老师可能开始觉得你暗恋他了,再不跑快点下一秒你觉得保健老师可能会拽着你说早恋的危害了。想到这里你觉得你是全天下最好的数学课代表了,为了帮助太宰老师连保健老师的作息规律都被迫掌握了。曾经太宰老师也试探性地问过你是不是喜欢他或者是芥川君,不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当时你那严肃正直课代表的样子差点没维持住,你忍不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你的数学老师,严肃地告诉他你对三次元不感兴趣,你是个脸盲,每天要靠衣服发型分辨别人,何况你喜欢二次元的美人们,是不可能陷入恋爱的。直到最后你也没告诉太宰老师你做的那些事的原因,话题最后被你转移到你的本命有多美强惨,官方有多不靠谱了。那之后太宰老师也没问过你类似的事情,不过你也不在乎。

        等到午休吃完饭,你拿着今天上午做的笔记,慢悠悠的去保健室看望芥川君。刚一进去,你就看到刚刚站起来的太宰老师。你冷淡的点头示意,顺带告诉他你已经告诉同学们今天没有数学作业了。可惜妄想先斩后奏的你失败了,这个没脸没皮的老师好不在意的告诉你没事,今天留的卷子明天做也可以。你立刻化身狗腿子请太宰老师务必把卷子发下来,你完全不想知道这个魔鬼老师留的两天份的卷子会有多厚。比起熬夜把这个魔鬼老师的卷子写完,你还是想要补番。看着尝试讨好他的你,太宰老师再次笑眯眯的告诉你他骗你的,今天真的没有作业。听到这话,你瞬间恢复成扑克脸。就连太宰老师也忍不住感叹你不愧是他的课代表,变脸能力一流。


        实在心累的你不想和魔鬼老师说话,摆摆手告诉老师他再不走芥川同学随时可能醒来哦。无奈的老师只能嘀咕着你的报复心也真强啊的飞快地走出保健室。等他出去的下一秒,床上的芥川君也已经睁开了双眼。你们两个人顶着同样冷淡的扑克脸大眼瞪小眼。沉默一会儿后,你开口了,“芥川同学,这是今天上午的笔记。” 对方也是安安静静的点头表示感谢,看着疲惫的他你实在不知道今天的太宰老师又怎么折腾他了,当然你不想知道细节。你想了想,告诉芥川君你帮他请了下午第一节课的假,他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坐了一会儿你拿出苹果和水果刀慢慢的削了起来。这一手削水果的技术是你这一年在保健室里陪芥川君练出来的。从一开始只能让芥川君吃个核到现在流畅的一刀削完外皮,你觉得你是个天才,短短一年就练得一手出神入化!看着安静吃苹果的芥川君,你深藏在心底的迷惑忍不住问出来了,“值得吗?芥川君。” 问出这个问题也算是你一时冲动。你是个有计划的人,所有时间都计划的分秒不差,包括什么时候找保健老师,什么时候来看望芥川同学。你总是掐的一手好时间,确保你到的那一刻保健老师刚好出现,你进入保健室的那一刻芥川君刚好醒来。


        也就是说,刚刚你和太宰老师的对话,其实芥川君听到了。他知道太宰老师会在他睡着的时候悄悄看他,又在他醒来前迅速离开。你想不通为什么芥川同学可以平淡的接受这个事情。明明双方都很在意对方,却不断地回避,不断地互相伤害来证明爱意。喜欢传统幸福结局的你不喜欢故事的这种走向,你再次重复一遍问题,“值得吗?芥川君。” 芥川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阳光为他打上一层阴影,导致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你觉得你得不到答案了,正想为你失礼的问题道歉然后告退时,芥川说话了。“值得的,在这一刻,这个瞬间,在下感到了太宰先生的爱,这就够了。”


        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回答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甚至对于其中的含义都有些抓狂。作为局外人的你没有任何指责的理由,可是就是有些生气的你决定回去上课消消气。你简短的说了句再见后就走出了保健室。保健室外,你却看到了一直没走的太宰老师。不像平时上课时笑眯眯的样子,现在的太宰老师如同没被线操纵的人偶一般是具停留在舞台上的空壳。看到你出来后,他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笑嘻嘻的跟你说真是缘分啊,又见面了。你不想知道这位在门外听了多久,也不想问他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现在你只想上课冷静一下。你走了没几步,对方轻飘飘的话就传了过来“麻烦你帮芥川君把今天下午的假全都请了哦。”


        你迟疑了一下,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HE还是BE走向。最后你咬咬牙,决定一会儿帮芥川君请完假干脆跟保健老师搞个白好了。虽然对不起保健老师,但是拖延一下午应该足够了。顺带还可以解决一下他觉得你暗恋他的事。今天之后就不用打掩护了吧?你忍不住想,无论事HE还是BE,今天终于结束了不是吗?


~

【all露】who do you think you are?!(36~49)

*对,这个叫露西亚的,发型和柊筱娅同款的,鬓发发色是黑白渐变的,瞳色是七彩斑斓星河色的女的,就是芥。


中原中也表面看起来脾气不好易怒又暴躁,其实做事情还是很有分寸的,尤其是涉及工作更是从不轻慢对待。要不然太宰治早被他变着花样给打残一千一万次了,哪能在武装侦探社混得这般如鱼得水。他的本意不过是吓唬吓唬梶井顺便给自己满腔的怒火找个牵引渠道,并不是真的要把他给扎成个漏斗。他把在他眼皮底下抖得跟个筛子一样的梶井基次郎从头到脚欣赏了一番,慢悠悠地翻腾着他的匕首,挽出几个复杂的刀花,从左手换到右手再换回来,熟练得堪称艺术,“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你满身是血的坐在我的车上,这太恶心了。”


梶井基次郎...

*对,这个叫露西亚的,发型和柊筱娅同款的,鬓发发色是黑白渐变的,瞳色是七彩斑斓星河色的女的,就是芥。


中原中也表面看起来脾气不好易怒又暴躁,其实做事情还是很有分寸的,尤其是涉及工作更是从不轻慢对待。要不然太宰治早被他变着花样给打残一千一万次了,哪能在武装侦探社混得这般如鱼得水。他的本意不过是吓唬吓唬梶井顺便给自己满腔的怒火找个牵引渠道,并不是真的要把他给扎成个漏斗。他把在他眼皮底下抖得跟个筛子一样的梶井基次郎从头到脚欣赏了一番,慢悠悠地翻腾着他的匕首,挽出几个复杂的刀花,从左手换到右手再换回来,熟练得堪称艺术,“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你满身是血的坐在我的车上,这太恶心了。”


梶井基次郎哪能听不出来这是上司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他还没傻到脱口而出:“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叫出租车去!”或者“没关系我可以跟后勤部要个裹尸袋套着坐您的车!”这种蠢话来,可惜人类这种生物,一年之中起码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给脸不要脸,部下这种东西,一年之中起码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得寸进尺上房揭瓦。


 

中原中也本以为梶井基次郎得了这台阶该撒腿就跑光速消失在他的眼前,没想到这人胆大包天到如斯程度,竟然还杵在原地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他是看不见护目镜后面那双眼睛到底闪着多么贼兮兮的光,要不然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他开口说话。


“你怎么还不走?”你就没点别的事情能干了吗?


梶井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属下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您指点一二。”中原中也心里保底的那些耐心都快要摇摇欲坠了,全部的不耐烦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心想,你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你最好不要再问我什么特别无聊的事情,不然要你好看,他头都不抬就是气断山河的一个字,“说!”


“就是现在从基层到高层都很好奇,您是怎么搞定90亿的,毕竟他们都说,那是中岛敦出马都搞不定的一只灾兽,您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它给摆平了,堪称神技啊。”


 

这好像还确实不是件特别无聊的事情,中原中也思考了一番,手上的笔却“唰唰唰”地一直在纸上走,丝毫不见停滞,“怎么,你想学?”


梶井基次郎见顶头上司的口气略有缓和,不似刚才那般杀气腾腾要吃人似得,顿时又是心痒肺痒皮痒痒,他嘴巴一歪就想要往办公桌前蹭,“学倒是想学的,不过这两天组织里流传着好几个版本,每一个听起来都很像那么回事,我就是想求证一下。”


敏锐的直觉让中原中也大脑里的警钟响个不停,他下意识就要阻止梶井基次郎侃侃而谈,他当时心想,我明明在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备了一把手枪的啊,是子弹速度快,还是梶井开始说话的速度快?


事实证明,他来不及翻开抽屉找他那把积满灰尘的小手枪了。


“流传范围最广的那个版本说,十八年之前你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在月黑风高的晚上惊鸿一瞥互相不能忘怀,再见的时候迫不及待就要再续前缘。”


 


中原中也都快要被气笑了,十八年前?十八年前的几月份?小公主出生了没有?还月黑风高的晚上呢,我四岁大半夜不睡觉是等着你来给我说书是吗?


 

“还有种可信度比较高的说法,说是您某天喝多了不巧遇到同样喝多了的90亿,于是顺势发展了一夜情,第二天睡醒之后内疚自责决定要就此负起责任。”



“……为什么这是可信度比较高的说法?”



梶井基次郎毫不在意上司满脸呼之欲出的黑线,



“他们都觉得,您就长着这么一张脸嘛。”



“你给我说说清楚,这么一张脸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张脸?”


 

“就是,”梶井基次郎被扑面而来的杀气撞得东倒西歪,连吞好几口口水之后还是没忍住,连说还带比划,“就是,陷在红灯区夜总会的单人皮沙发椅里翘着二郎腿,旁边围着几个胸大腿长的美女,您左手搂着一个,腿上枕着一个,右手还提着个高脚杯……”


 


这怎么还有具体画面的!?


 


“呃,右手提着个装了红酒的高脚杯,台词是……”


 


什么?还有台词的!?


 


“天凉了,我们先定个小目标,赚他一个亿。”


 


梶井基次郎做了总结陈词,嗯,差不多就是这么张脸。


 


中原中也怀疑自己大概是给气傻了,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脱口而出,“就你们给我的这个设定,我怎么可能第二天睡醒了之后会内疚自责?不应该撒一大把钱然后转身走人的吗?”


 

“对啊”,梶井基次郎一拍大腿,“这个确实是属下们考虑不周了。”




……




呵呵。中原中也冷笑,笑得部下的木屐都快断了。


 


“其实,刚才我过来的路上还听到了第三种……”


 


哦,是嘛。你要不想活你就继续说吧。



“我个人认为这个版本可信度比较低……”


 


你还真敢继续说?中原中也简直不能相信,他以前从没有发现这些部下是如此大义凛然不畏生死,前赴后继要戳他逆鳞赶着投胎。


 


“据说您常年苦恋中岛敦求之而不得,中岛敦又常年爱慕他的老师太宰先生求之而不得,太宰先生和他新捡来的小徒弟有一腿两腿三腿反正很多腿,于是您就抢了太宰先生的新徒弟来慰藉、”


 


梶井基次郎正说得口若悬河,途中还顺势朝中原中也的方向瞅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真是要了他的命,他的顶头上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找了把满是灰尘的旧手枪,正在一丝不苟地擦拭。这种诡异的气氛比直接对他大发雷霆要恐怖千百倍,硬生生让他把后面没说完的“您空虚寂寞的灵魂”几个字给咽了回去。


 


中原中也挑起了一边眉毛看他,这一眼里有诉不尽的怒火中烧,再加点汽油都能烧到月球表面,“说啊,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此时此刻就算与谢野晶子站在梶井基次郎的面前他也已经完全失去了要去抱大腿的勇气,他只想越过办公桌去抱中原中也的大腿,然后跪在地上高歌一曲征服,“中原先生,中原先生您息怒啊!这可都不是我说的!”


 


“我知道不是你说的,”中原中也把擦得一尘不染的手枪举过头顶细细端详,日光灯下那黑色金属闪着不祥的光晕,他没有分神去看瑟瑟发抖的部下,而是“咔嚓”一声拉开了保险扛,“但是梶井,你知道的太多了。”


 


……


 


一个多小时里梶井基次郎经历了两次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的过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天下午他的胆会这么肥,要不是中原中也那把枪看着就年久失修随时随地要走火的样子,他还要冒死再说一句,“中原先生,其实还有极少数派认为,您和90亿是从小失散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说和一个被彻底激怒的上司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会怎么样?这横看竖看都是铁板钉钉一个“死”字。梶井赶紧启动了补救计划,想着我职权没他高,拼了命打也打不过,最要紧的是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不才在下一枚。如果我现在就死于非命,非但不能迎娶白富美,不是连让白富美守寡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那一刻他肯定是达到了这辈子智商的巅峰,“中原先生,您刚才不是问我,想不想学……那个什么来着吗?”没想到话题转移得很成功,中原中也还真想了三秒把手枪给放下了,看得部下喜出望外激动不已。


 


可上司接着又重新把匕首给摸了出来。


 


“学?就你这个造型这张脸你还想跟我学?”


 


梶井基次郎觉得他受到了此生前所未有的侮辱,他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没有脸,这世界寸步难行。


 


……


 


这天的下午前所未有的漫长,中原中也从双手交叉环胸的姿势换到单手撑下巴,又从单手撑下巴的姿势换到双手撑脑袋,如此往复循环好几遍。他好不容易把梶井给撵走了,又来了个樋口一花。这一花可不比那些个糙汉,按照中原中也的性格是不能随便对她发火的,因为有违绅士道。


 


女部下进门的方式还是挺落落大方的,看着就比梶井那贼眉鼠眼的样子顺眼。他也不是如此小心眼,外面风言风语他听了一年又一年,要全部都往心里去他早该心力憔悴崩溃去疗养院了,这会儿他稍稍消了点气,看着樋口一花唯唯诺诺的样子还一脸的欲言又止,脸色又红又白的,这又是要干嘛了。


 


“中原先生,您能不扣中岛前辈的奖金吗?”


 


……哦,就这事。为什么消息走得这么快?


 


中原中也思忖着,罢了,这也不奇怪,也不知道是哪个后勤部的部下舌头长把这件事情给说漏了嘴。后勤部本来就是全港口黑手党里女人最多的地方,两个女人凑一起就能撕叉,三个女人凑一起就能脑出一部小说,四个或者四个以上,全世界就都没有秘密了。


 


他看了看女部下一张渐变色的脸,他要是不答应下一句肯定是“您要扣就扣我的奖金好了。”更严重点就是“您若想动前辈的奖金就必须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他想,这又是何必呢,于是只得和颜悦色地说,“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扣中岛敦奖金,实在是他们几个太过分,你回去跟他们说,叫他们以后都不准蹲我吃午饭,不止是午饭,什么饭都不行。这次我就放过他们,下不为例。”


 


没想到樋口一花非常不开心的表情只是上升了一级变成了不开心,离开心还差着一大截,中原中也的脸色瞬间就暗了下去,干嘛,别一个一个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不扣中岛敦奖金已经是大发慈悲了,莫非你还想叫我给他涨工资?


 


结果樋口一花唉声叹气地说,“昨天晚上和前辈一起出任务,我对他说,‘今晚月色真美啊’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


 


中原中也愣了两秒,中岛敦的没有反应不就是很正常的反应么,他反问樋口一花,你希望他有什么反应?不就是个月色而已,它美不美和中岛敦有没有反应有什么关系,你干嘛这么伤心的表情,我十分不解。


 


女部下踌躇再三,双手握拳松开又握紧,一副下定了什么决心的表情,看得中原中也满脸问号,“中原先生,您难道不知道,‘今晚月色真美啊,’就是含蓄地表达‘我喜欢你’的意思吗?”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中原中也总算明白了,虽然有点对不起一花,可他还是觉得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他不知道第一个做出这种解释的是哪一位大文豪,可这明显就是生搬硬套的胡诌啊,仔细想想月色美不美和我喜不喜欢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难道今晚月色不美我就不喜欢你了?他实在想不通干什么作家诗人老要跟这自己都不会发光的月亮过不去,从诗词歌赋一路上升到人生哲学,银河系那么多的星星,偏要月亮代表我的心,这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阴晴圆缺每天看起来都不一样的东西怎么代表我的心?真的不是要给人戴绿帽子的意思吗?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地他都摸出手机来了。樋口一花还站他办公桌前感怀一次失败的告白经历,斯斯艾艾悲春伤秋着呢,中原中也已经接通电话了,


 


“小公主,你不用担心,有没有月亮我都喜欢你。”


 


月亮算什么,如果谁能给我一个支点,我连地球都可以撬起来送给你。




广泛定义人类对于“傻”这个字的理解,大体上分为两种,一种叫真傻,一种叫装傻。不巧装傻充愣正是太宰治的毕生绝学,他年仅22便已将这门功夫修炼得炉火纯青,还加入了自己的风格将之进行了改良,他坚信要欺骗敌人就要先欺骗猪一样的队友和神一样的自己,其中虚虚实实机关算尽,基本是不管你们相信不相信,反正他自己先信了。但是不幸先后两个徒弟都没能继承他的衣钵,大徒弟闷骚小徒弟耿直,都不是修炼这门功夫的理想材料。如果他不准备再捡第三个徒弟回来养,那这门绝学很有可能就要后继无人了。


 


七海露西亚没能从太宰治那里学会装傻这项技能,所以他暂且只能被归类于“真傻”这个范畴里。真傻的七海露西亚在某天下午接到一个毫无前情提要的电话,内容特别随性,而她的反应很符合一贯作风:先疑惑不解,再例行询问,最后才害羞窘迫。


 


“你说什么呢,我没担心啊。”


 


……


 


“月亮怎么了吗?”


 


……


 


“哦,我、我也喜欢你。”


 


……


 


中原中也不跟他计较这些,他现在想跟七海露西亚计较几件更重要的事情,其他的都得靠边站。他陷在办公室的真皮办公椅里翘着二郎腿,旁边没有围着一群胸大腿长的美女,也就前面站着一个跟不上节奏的樋口一叶在尴尬地剥手指甲,他左手丢下一摞子白花花的文件,右手捏着只屏幕和半边脸颊一样大的手机,“小公主,你老实告诉我,我在你心里到底长着怎么样的一张脸?”


 


你说什么?


 


干嘛突然问我这个?中也先生这个话题很难以启齿啊,很一言难尽的。中原中也不依不挠,一言难尽就两言三言让它尽!你给我说!


 


这可真是……七海露西亚巴噔巴噔地翻着白眼,这个事情其实可以追溯到好几个月以前,她说,中也先生你也知道的,当时你来我们侦探社的根据地找茬,很是风尘仆仆气势盛大,我后来听贤治先生说你就用异能站在天花板上,帽子外套临危不乱,特别时髦,就差两盏追光灯跟在后面照了。与谢野医生说你肯定是嫉妒别人都比你长得高,看谁都一副要打断他腿的表情,眼神特别凶恶狰狞,笑得跟只大白鲨没什么区别,开口就说你要打十个……


 


中原中也有点生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打十个了,不要说那个时候,现在你们侦探社全员到齐一共也没有十个人。


 


哦……中也先生你等等,我数一数,社长,国木田先生,与谢野医生,乱步先生,贤治先生,谷崎先生和直美小姐,太宰先生,小水月,加上我不是正好十个人吗?


 


……太宰治不能算人!


 


……好吧好吧。中也先生你别生气,那时候我什么都没看到嘛,这只是我听他们说的啊。他没敢说,其实社长好像还有一个小秘书,但是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即使你把太宰先生去掉,也还是有十个人的。


 


但是她还有更不敢说的事情。有一段时间中原中也在她心里的形象其实比这些同事传的还要犀利得多。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她从白鲸上自由落体,瞥见这么一个漆黑模糊的身影之后,她就直觉这是一个喜欢大场面的人物,出场画面动辄就是坐在尸体堆成的小山坡上提着几只骷髅头邪魅一笑,要不然就是坐在几只木头箱子上,关键词是一个“坐”字,不然如何凸显他地位的崇高,异能的强大?当然能坐得高点那就再好不过了。她背后必定一字排开站着一堆高矮胖瘦的部下,个个不似好人。黑手党不都这样吗?中原中也仿佛脸上就写着标语:老子是特别的厉害,你们是一水的垃圾。台词也无非那两句经典款的,要么是“你们谁想与我一战?”再不然就是“你们想要一个一个打还是一起上,反正我是没所谓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那如果对面的人回答你“没人想”或者“都不上”,那不是就冷场了吗?


 


不过他想完这一茬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既然你是没所谓的那你为什么还带这么多人来,敢情中原中也这人出门打架还喜欢带着拉拉队的。


 


但毕竟对一个人再多的遐想也抵不过现实的近距离接触,就比如太宰治,少女初见他的时候他还是圣光加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一枚救世主,后来接触多了才惊觉是尊两面佛,一面靠得住一面靠不住。


 


中原中也的情况比太宰治更复杂,还没初见之前七海露西亚认为这既然是那个中岛敦的上司,必定比中岛敦还要无耻无聊无理取闹。太宰治又老时不时给她洗脑,露西亚酱,我以前有个矮子搭档,他最见不得别人长得比自己高,瞪谁谁断腿,我腿特别长,他当然是特别的恨我。然而初见那会儿这印象产生了质变,少女曾经一度感慨原来黑手党里还是有那么一个两个正常人的,与隔壁那个没有理由也要找点理由和她互相伤害的中岛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偶尔有时候还会特别一本正经地问她,“小公主,我这顶帽子真的有那么难看么?”想想是不是还有点可爱?再后来么……你说后来?哼!少女自嘲地一笑,中也先生他就是一个流氓!就算长得特别好看,他也还是个流氓!


 


中原中也耐心稀缺,一天的分量才够他堪堪维持到下班时间,不幸今天的量被梶井基次郎过度消耗,早就见底了。这说着说着七海露西亚又没了声音,导致她出声催促,“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七海露西亚慢慢斟酌慢慢措辞,最终还是中肯地说,“其实中也先生和他们说的不太一样,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你有时候确实笑得像要打断我的腿……”


 


樋口一叶剥完了手指甲开始数自己的左手心有多少条纹路,数得正专心便听得上司冷笑一声,这一声冷笑悠远绵长,还特别的意犹未尽,逼得她寒毛直竖,“我确实擅长很多事情,杀人放火拆楼拷问,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打断你的腿,小公主。”樋口一叶赶紧低头换了右手开始研究自己的生命线到底长不长,“要是把你的腿打断了,晚上我还怎么玩?”


 


樋口一花正喝着自己刚泡的茶呢,猝不及防一口喷在电脑键盘上,还好这会儿办公室里没有人,他赶紧七手八脚抽出纸巾来擦拭键盘,熟料电话那头又飘来一个问句,“中岛敦用牙齿咬了你那么多口,你有想过要跪倒在地抱他大腿么?”


 


什么!?这个问题就太过分了,少女过都不过脑子瞬间就怒了,“中也先生,我又不是磕了药,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侮辱我的智商!”谁要跪下抱中岛敦大腿,除非有朝一日他用牙齿把我的脑子给啃坏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


 


七海露西亚还想发几句牢骚,只听见电话里传来一声声“嘟嘟嘟”的忙音,嘟得他只想摔电话。


 


什么玩意!?


 


……


 


樋口一花好不容易忍到中原中也挂上电话,从听见中岛敦这三个字的时候开始她就特别焦虑,把其他什么内容都无视了。她顾不得上下级之间不能逾越的那条鸿沟就把双手放在办公桌上撑的笔直,那张姣好的脸上青筋都快爆起了,“中原先生!是谁!是谁想要抱中岛前辈的大腿!?”


 


中原中也被樋一花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愣了一愣慢悠悠地说,“没有人。”


 


他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心想,除了你,是没有人了。


 


……


这漫长的下午当真漫长,绝对不是中原中也的错觉。终于连樋口一花也告辞的时候才下午两点半,樋口也就罢了,他觉得自己被梶井基次郎给搅得头疼心累,到最后连中岛敦的奖金都扣不成,这个干部到底还有什么好当的。他抄着一包香烟从盒子底部抖出一根来,叼着就推门往外走,心里想的都是:下次再招人我要自己去选部下,绝对不要找那么奇葩的,起码穿得要正常点,要眼睛大的,笑起来很可爱的。不机灵不聪明不要紧,脑子没问题性格不扭曲才是最重要的。


 


中原中也一路想一路摸口袋找打火机,走得风生水起,结果差点把正要上楼的梶井基次郎给撞得滚下楼梯。来人一个踉跄隔着护目镜对顶头上司露齿一笑,他的牙还挺白,硬是笑出了牙膏广告的效果。梶井见风使舵的本领比他做柠檬炸弹的本事还强,才刚刚站稳了脚跟便异常识时务地递上了打火机给顶头上司把烟给点上了,这一点也把中原中也正欲爆出的一句粗口给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又是你?”


“中原先生,可否打扰你一点时间?”


 


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你已经打扰到现在了!


 


……


 


嫌弃归嫌弃,可再嫌弃也总归是自己的部下,出去丢脸的时候丢的是他们港口黑手党的脸。下午三点钟中原中也开着车折腾在商店街上,心想我刚才不是要出去抽支烟缓解一下工作压力的吗怎么转眼上这儿来了?


 


时间要往回追溯半小时,狗腿逼人的梶井用一只打火机堵住了中原中也蓄势待发的愤怒,又用自己踩着木屐看起来十分高大的身躯堵住了上司一米六小身板的去路。愤怒没有去路,听起来只会让人加倍的生气,梶井基次郎赶在中原中也一个过肩摔把他给掀下楼梯翻滚着哀嚎之前争分夺秒地开口,


 


“中原先生,听了您之前的一席话我感觉受益匪浅,我想去给女神买点见面礼,以您卓绝的品位,能帮我参考参考吗?”


 


中原中也脑子里全是大喊大叫“大人饶命”的梶井在他眼前循环翻滚,但可能“品位卓绝”这四个字戳中了他的什么神经,让他直接忽略掉了一些负面信息,比如现在才两点半你就要开溜?又比如我之前说什么让你受益匪浅了?我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清楚吗?我给你一个比较有建设性的意见吧,比起见面礼,你还是换个发型换身行头比较有希望。可他到底还是被这个马屁性质再明显不过的赞美之词给冲昏了头,要不然怎么可能在这个点给部下充当起了临时司机兼购物顾问?


 


结果开到目的地他才想起来要问,“你到底要买什么?”


 


后座一阵诡异的沉默,“我就是不知道才找经验丰富的中原先生来帮忙的嘛。”


 


中原中也神游着差点闯过一个红灯,愠怒道,“谁经验丰富了?”


 


梶井没接话,却突然把车窗摇了下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唉中原先生,你看,那不是90亿吗?”


*对,这个叫露西亚的,发型和柊筱娅同款的,鬓发发色是黑白渐变的,瞳色是七彩斑斓星河色的女的,就是芥。



中原中也这个人其实还是比较好懂,虽然不至于像七海露西亚这样把什么乱七八糟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但好在他不像太宰,开心了不开心了都是一副好像很开心的表情,他也不像中岛敦,开心了不开心了都是一副好像很不开心的表情。这两人分别属于面瘫的两个极端,老的那张脸看着欠揍,小的那张脸看着欠债,反正一年到头都是不知所谓。


 


这天晚上他明显就是很开心,开心得那些麻薯和布丁塞满了后备箱,要不是车盖都差点要盖不上了,他还能拉着七海露西亚再把奈良兜一圈去搜刮各个分店的存货,一副不疯魔不成活的模样。少女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盒被粗暴地丢在一起,互相碾压得快要变了形,她都要替里面的麻薯心疼。


 


她心想中也先生还真是将这种风格贯彻得很彻底,当初给她送花的时候也是这样,她只要兴起了某个念头便是要把视野范围里看得见的全都买下拿下夺下,鸡血来得快打得足,作风犹如强盗,修饰从不是中原中也的特长,他偏不喜欢轻拿轻放或者精心包装那一套,以致于最终成果总是粗糙得很催人泪下。


 


他整个人就是场毫无预兆的灾难,像是飓风,地震,海啸连翻过境,七海露西亚不过是艘停泊在横滨港的小船,这般天灾之下千千万万友谊的小船都说翻就翻了,又何况是她呢。


 


中原中也显然在思考些别的事情,他不无遗憾地看着满满一车包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手信说,“看来我应该换辆大点的车了。”七海露西亚猛地侧头看他,塞不下少买几盒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换车?你这思路跟一般人很不一样啊。


 


“我这思路哪里不对了?”中原中也站在副驾驶座的车窗外面一抬手把少女刚探出来的脑袋给摁了进去,不出三秒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不屈不挠得探了出来,他们如此反复多次,从远处看颇像是在打地鼠。最后中原中也像是终于玩腻了,他干脆弯下腰将手肘撑在车窗框上用自己的脸堵住了那颗黑白色脑袋的去路,“我这思路到底哪里不对了?我只是要换车,又没说要把副驾驶座上的人给换了,你为什么要反应那么大?还是说你在我这车上有什么难以忘怀的回忆?”


 


七海露西亚眼神游移不知道要往哪里看,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什么难忘的回忆?是你酒驾那天晚上失踪在后座的领巾还是我脑袋上撞的包?她下意识就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早就没留着什么罪证了,她忍了许久最后也只是讷讷地说,“哦,好吧。那晚饭……我们吃什么?”


 


……


 


第二天早上中原中也心情颇佳,他哼着歌单手把车钥匙玩转得风生水起,空中旋转七百二十度完美抛接。他大步流星从停车场径直走过,一直走到办公室的大门面前才想起来昨天他是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忘了,算了,估计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这么想着他满心明媚拧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这天过得倒也顺遂,一直到下午四点半都没有接到手下的求救电话,期间只有广津柳浪来汇报过一次任务,也就是随便说说哪几个据点的负责人上报说建筑物年久失修要重新装修,枪支弹药款式太旧跟不上潮流,他们联名上书要求更换些更时髦款式的配枪,起码出去喝酒吹水的时候能拿得出手些,还表示这些说小了是关系到员工内部团结,说大了是关系到组织的面子问题。中原中也埋头啃着一本世界名车杂志,随口敷衍道,“你看着办吧,不要搞得太过分就行。”广津柳浪心下了然,哦,看来中原先生今天心情不错,要是换了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早就跳起来破口大骂“这帮饭桶还知道组织的面子问题?他们自己就是组织最大的问题!”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就一支钢笔削过来嵌墙三分了。


 


广津柳浪活到这把年纪最懂得人情世故察言观色,与时下那些或一头热血或文艺中二的年轻人大相径庭,他瞥见中原中也正在看的杂志,便知道上司十有八九又是要买新车,他们这个上司服装是常年不换的黑手党五件套,倒是把这些勤快劲都用到换车上去了。中原中也翻了半晌停在了其中的某一页上,这一页上只有黑白两色的同一款车,广津柳浪看了两眼,心想也只有他们顶头上司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对着价目表后面一长串的零思考到底是黑色的好还是白色的好,换了中岛敦或者立原来估计是光看一眼都觉得损失了一个亿。


 


他挑了个自认为很合适的当口给予建言,“我觉得还是黑色的比较适合您。”没想到他还是把顶头上司给想简单了,中原中也说,“不,我只是在想,如果一三五开黑色的,二四六开白色的,那周日我开哪个?”


 


好吧,我懂了。广津柳浪不言不语,所有的选择综合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穷。还好这款车只有两种颜色,要是有七种,您不得一个星期每天换着颜色开,这都能召唤神龙了。


 


他本想借着中原中也今天心情不错问一句,晚上一起去喝酒吗,梶井昨天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被折腾得不轻,从早上开始就不停地说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看起来挺严重的。想了想还是算了,让梶井基次郎自己说去吧。便轻轻关上门走了。


 


下班之后去停车场的路上中原中也终于想起来他昨天到底忘记什么东西了。梶井基次郎耷拉着脑袋杵在他开车回去的必经之路上,一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自寻短见。中原中也走近两步一瞧,还真是三魂丢了七魄,生无可恋杳无生气。登时便叫他幸灾乐祸起来,啊哈,你们这帮部下,平时个个轮班惹我不快,总算被我等到今天,中原中也即便有些城府也不是用来藏住这等欢快的表情的,他都不用梶井基次郎开口便知晓了他的意图,“走啊,不就是被甩了要我请你喝酒吗。”


 


倒是梶井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顶头上司会如此善解人意,“您今晚不和90亿一起吃饭?”中原中也走得头也不回,“他们武装侦探社今天晚上员工聚餐。”


 


要不然你还指望我理你?


 


……


 


人类的很多快乐,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是一种最原始的本性,凡是吃着世俗之物长大的多半都逃不离这个道理。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也不外乎如此,下到基层,上到干部,顶到首领,哪有不幸灾乐祸的。中原中也昂首走进酒吧包间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广津柳浪和立原道造一人占据一个沙发,小桌上放着瓶空了三分之一的人头马,这一老一少见到他和梶井一前一后的进来都是直接把他略过笔直锁定后面那位,要笑不笑想安慰不安慰的表情戳得当事人异常没脾气。


 


他径直坐下看立原道造识相地给他倒酒,一挑眉就是个绝杀句,“他被与谢野晶子给甩了的事情还传得挺快啊?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立原道造一向藏不住心事,要笑不笑的表情早就绷不住了,“哪有,我们也都是今天中午刚知道的。是樋口小姐见他一大早坐在长椅上四十五度角生啃柠檬,觉得不对劲问出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中原中也想,我说怎么一整天不见人影,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嘛,若是梶井真的成功了,那我才要怀疑人生了。


 


梶井基次郎默默拿过酒杯,疑似受到的打击不轻,一般这种时候普通朋友都该说些什么呢,是不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又何必单恋一枝花?”还是说,“不,不是你的错,不是你不好,是她没有那个命。”


 


中原中也抿了一口酒,心里一声冷笑,怎么不是你的错了怎么不是你不好了。早和你们这些没什么见识的蠢蛋说了,坑爹小说和三流言情剧那都是害死人不偿命的,互相伤害,早晚完蛋的啊。你这个出场方式就是不对的,丢了那么多炸弹要教她做人,脸都扭曲成那样了结果还没成功。纯属装逼不成反被打脸,经典的中小BOSS下场。


 


梶井把一张红木椅子反过来坐,脑袋搁在靠背上,把整张椅子前后轻晃得像只木马,“中原先生,您走了之后我在侦探社楼下站了一会,突然他们下来好多人一拥而上把我给绑了上去……我想着怎么样也该刷些好感度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谁知道……”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在看着他,谁知道?


 


“谁知道他们把我关进小黑屋里严刑拷打了整整两个小时,就为了打听你和90亿的事情!”说完他愤怒地将酒杯锤在了玻璃茶几上,还洒出来几滴沾上了他白色的外套。


 


广津柳浪琢磨着,嗯?怎么太宰先生居然没把中原先生和七海露西亚的事情告诉他的同事们吗?但这种时候还是立原道造嘴快,“那就是说你根本没找到机会向你的女神表白咯?”


 


“不,被那伙暴徒撵出去的时候我说了。”


 


暴徒?你一个港口黑手党说别人是暴徒?你到底要把我的脸丢到哪儿去才算个头?中原中也的语气是冷冰冰的,“那她说什么了?”


 


梶井基次郎的下巴支在椅背上,把椅子摇得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她说,‘我不是做慈善事业的。’”


 


立原道造笑得手抖,要不是梶井基次郎的表情哀怨得可怕他都能直接拍腿称快,广津柳浪赶紧使了个眼色过去,叫立原稍微乐一乐就行了别表现得太过分,都快要抖成帕金森了。他很慈祥地拍了拍梶井的肩膀,接着还娓娓道来一个故事,他说,你比我好多了,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爱上了组织里一个后勤部的姑娘,那时候她才十八岁,眼睛就跟中原先生的小情人一样会说话,结果还没等我跟她表白呢,她就被人发现是别的组织派来的卧底,最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亲手送她上了远走高飞的船,哎,那个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哭着求我跟她一起走,她哭泣的脸庞就像昨天一样历历在目使我不能忘怀……


 


立原道造横插一句,不对啊广津叔,我上次失恋的时候你说的不是这个版本,你说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去敌对组织卧底,被他们首领的女儿给看上了,最后你身份暴露和她相约私奔到月球还被人给抓了回去,最后那姑娘以死相抵才争取到机会把你给放了……从此陌路再没见过。


 


广津柳浪反手往立原道造的大腿上一掐,把他给掐得嗷嗷直叫,“要你多嘴,我这不是在安慰梶井吗?再说了这为什么不能是两个独立的故事?”


 


中原中也横眉冷眼看着几个部下互相拆台,心里也不知道是快要笑不动还是快要气不动,他想说,广津,你像他们那么大的时候肯定是垃圾电视剧狂热爱好者,再不然也肯定是个写言情小说的。


 


期间他们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喝酒聊天,由于气氛太微妙,时而悲伤时而欢快,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界定,导致酒喝得都特别慢。广津柳浪和立原道造搬出各种世事无常和人生艰辛来安慰梶井,不知道怎么的说着说着快把自己也给说哭了,最后三个人借着酒劲抱成一团,悲伤的据点一挪再挪,终于变成了:中原先生这个叛徒,为什么只有他不能体会这种悲伤?


 


中原中也被晾在一边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体会你们的悲伤?


 


立原道造摇摇晃晃给自己倒酒,即使酒吧包间的灯光昏暗,中原中也都能看出他的脸色红得不太正常,“中原先生,要不是90亿太好骗了,你肯定不能这么轻易就得手。”


 


中原中也捧着个酒杯不屑地想,她就是再好骗那也轮不到你们骗,再说外面那些不好骗的,难道不是因为以前遇到的人渣太多免疫力提高了吗?


 


广津柳浪也不甘示弱,“中原先生,凡事都应当浅尝辄止,当心物极必反乐极生悲啊。”


 


有没有搞错,还物极必反乐极生悲呢,你这分明就是羡慕嫉妒恨,我还没乐极呢怎么能生悲,就你们这种人败坏了社会风气,成天还没买彩票就在担心中了个头奖之后会不会惹来杀生之祸,都是有被害妄想症!活该孤独终老。


 


梶井身为今天这场悲剧的主角自然也是要发表意见的,“中原先生,你们这种双近战的组合是注定走不了多远的,主流配置都是远近搭配,再不行也得带个辅助啊,要不然怎么能套路别人?”


 


笑话!我平生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提起套路这两个字。你难道没听说过菜刀队吗?两刀切死远程三刀都能切死一打辅助了,在究极的暴力面前,我看谁还敢在我面前提套路!


 


中原中也越是不说话,那三个抱成一团的醉鬼便越是放肆起来,梶井基次郎仗着自己最可怜便最放肆,他一手勾着一个同事的脖子嘟嘟囔囔说个不停,什么“我走过的最长的路,不是任何人的套路,而是通往女神心里去的路。”酒精能让任何人把矜持脱下来拿去喂狗,广津柳浪显然已经先行一步这么做了,他放开了音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中原中也耳朵疼,“梶井,你确定你是在走路,不是在徒手攀岩?”立原拾起个倒在地上的玻璃杯篡在手里,“别这么说广津叔,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嘛。”


 


中原中也隐在玻璃杯后面的目光冷冽锋利,削过来是刀片一样的薄。他终于发表了今天第一句高见,“这条路还是别走了,省点力气,反正你也走不到头。”谁知道梶井基次郎借着酒意还敢跟他叫板,“不!我还是不能放弃,我就是喜欢被她伤害的感觉!”


 


……这神经病发起来还没完没了了啊。


 


中原中也看着三个部下轮番争抢一只酒瓶只顾着给自己倒酒,除了他刚进来的时候立原道造给他象征性地倒过半杯,他后来就再也没机会碰到那只酒瓶了。三只单身狗喝得群魔乱舞,梶井更是喝得直接站在了椅子上,此时此刻中原中也心里除了“丢人”这两个字实在已经找不出任何更贴切的形容。


 


他就没想到还有更丢人的,梶井居高临下站在椅子上俯视他还不算,居然还用手指指着他。他想,好嘛,你好歹还知道用食指指我,你要敢用中指,我管你是不是喝醉了直接抡起那椅子就砸扁你的脑袋。


 


“你们谁都不明白我的心情,我觉得现在特别疼,心都要疼得碎成渣渣了!”


 


这指控来得挺突然,突然得广津和立原都反应不过来,不过就算他们反应过来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依旧是各种幸灾乐祸的嘲笑和鄙视铺满地板铺满墙壁铺满天花板。


 


唯独被他们排挤外在的中原中也觉得很不满。


 


我不明白?我看你才是不明白。


 


如果好几天不吃饭我就会觉得胃疼,如果这天特别倒霉遇到了太宰我就会头疼,如果那些黄鱼脑袋的手下给我捅了篓子我就会又头疼又胃疼。即使是当年被特别难缠的敌人袭击,断手断脚断了多少根肋骨,我也能清清楚楚地说出到底是哪里疼。


 


可是当初那小公主在电影院里对着一部脑残电影哭得那样傻不溜丢的,我却根本说不出自己到底哪里疼。


 


他们当天晚上喝的这瓶酒也就一般贵,在中原中也的价值观里可能连“贵”字的边边都挨不上,反正和82年的柏图斯肯定不能相提并论。不过好在酒这种东西,一起喝的人越多就越是不在乎味道,喝过几轮之后就算是兑了汽水都没人知道。这天晚上酒瓶的造型还有点特别,并非寻常那种圆柱体,倒在地上连滚都滚不起来。


 


梶井基次郎和立原道造勾肩搭背脱了鞋子站在一个单人沙发上说相声,说学逗唱样样都有样样都是一窍不通,一首歌唱得走调走到赤道新几内亚。吵得要命不得消停。中原中也撑着下巴寻思,他们居然还知道要脱鞋,他们居然挤在这么小一个沙发上还没摔下来,也是种本事。广津柳浪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欢乐地打着节拍,结果是一个拍子都没有打到点上。


 


这可是糟糕了,中原中也沉默地想,难道我以前喝醉了之后也这样?


 


灯光昏暗的封闭式小包间里分子运动得特别快,酒精本来就容易挥发,中原中也喝才喝了半杯却感觉闻了有一吨,再加上梶井和立原的二重唱魔音穿脑,导致他盯着玻璃酒杯看久了隐隐有些发晕。


 


他漫无天际地七想八想,待会儿该叫哪个手下来把这三个人送回去,反正他是肯定不会送的。他又想起他似乎应该问问手下们昨天那个定时炸弹的事情,后来处理得怎么样了,他老觉得这个炸弹跟太宰治定是脱不了干系。


 


这事情也不能怪他想得多,谁叫太宰治前科累累,罪恶滔天。临跳槽的那天还把他的新车给炸了。反正在中原中也的脑回路里引起天灾人祸的头等嫌犯都是太宰治,每当手下前来汇报,不好了中原先生!仓库起火了!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太宰干的?!手下又来汇报,不好了中原先生!我们两艘走私军火的船只在北冰洋搁浅了!他的第一反应还是,什么!太宰干的?!后来他的手下又来汇报,不好了中原先生!森先生周末冒着倾盆大雨带着爱丽丝小姐游迪士尼烧成肺炎住院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依旧是,什么!又是太宰干的?!


 


再后来每当七海露西亚拖着不情不愿的四肢和重重的黑眼圈,哈欠连天在凌晨两点半的餐桌上哀怨地看着他,他也很理所当然地想,这不怪我,肯定是太宰白天干了什么导致小鬼如此心力憔悴。青花鱼就是万恶之源,罪恶之首。思及此他对七海露西亚更是生出了源源不断的同情和怜爱来,变本加厉不远万里地把她羁押至各种餐桌,殊不知这才是一个真正的恶性循环。


 


只能说好在年轻人身体素质好得逆天,适应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三番五次之后倒也跟上了这种神奇的节奏,双手一摊懒得抵抗了。


 


他想啊想啊不得不想起了他那辆被炸毁的新车,亏得事情过去已经有些年头,他好不容易才让自己不在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冲进武装侦探社里去,一刀一刀把太宰治削成涮羊肉做成下酒菜。森鸥外总说,太宰君虽然性格比较欢脱,但是工作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中原中也心里的尼加拉瓜瀑布都能倒着流,好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太宰的工作能力我给予肯定,但如果您是认真的想用“欢脱”这个词语来形容青花鱼的性格,那我想,首领,对不起,我们已经再也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当年的中原中也满心满肺都是一句话,我跟你说首领,只要您肯让我和太宰治拆伙,我保证我们还能做朋友!


 


通过这件事情他终于认清了这世界上大抵只有三种人,首当其冲的第一种便是太宰治,他总能皮笑肉不笑张口就来,“咦?中也,怎么没把你给一起炸死呢。太可惜了。”第二种的代表人物便是现在包间里这几个闹腾得正欢的,他们的表情倒还算能打上个真诚的及格分,“中原先生,那么好的车,可惜了啊。”


 


而只有居于第三种分类里有且仅有一个的七海露西亚会这样对他说,“还好你没事,中也先生。”


 


敷一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中原中也都要开始惯性嚣张的前奏了,一般流程是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冷哼一声,然后语气不屑地表示本干部身经百战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自己的车上有炸弹还傻乎乎地坐上去开?可是一瞬间他心里百转千回愣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冷哼是种常年养成的脾性他已经戒不了,但是后面要说的话他却生生忍住了,最后他在那样一双真挚的眸子底下也只不过说出了一个字,“嗯。”


 


眼睛会说话也没什么稀奇的,他想,眼睛不会说谎,那才是真的可怕。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那些不够好的,才需要过多修饰。是不是越是好的就越是令人词穷,最后逼得人黔驴技穷,最后追得人穷途末路,搜肠刮肚也只能挤出一个“嗯”字。


 


这时候不知道沙发上的两个醉鬼天南海北扯到了什么话题,立原气急败坏地正要把梶井推下沙发,口中念念有词,“你这傻叉,知道女人都喜欢什么吗你就敢去追?”梶井基次郎哪能善罢甘休,“我怎么就不知道了,昨天下午刚从90亿那儿打听来了!”他们扭打三个回合难分胜负,广津柳浪还在火上浇油,无差别给双方鼓掌加油打气,立原道造大概是被逼急了,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知道她喜欢什么也没用,你看中原先生,他这流氓做派肯定不知道90亿喜欢什么,不也一样能轻松拿下?”


 


这天晚上老是无辜中弹的中原中也总算忍不了了,他想,我只是看在你们连悲伤都要团购的可怜劲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要以为我没有生气。而且立原,这你就大错特错了。中原中也笑得很蛮横,带着点大发慈悲的情怀,


 


“我当然知道小公主喜欢什么,他喜欢我啊。”


 


……


 


早上七海露西亚抱着比她人还要高的麻薯和布丁进了办公室,一进来便撞到了什么人,花花绿绿的盒子哗啦啦翻了一地,她一边弯下腰将他们一件一件拾起一边跟来人道歉,一双黑色高跟鞋便适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她顺着丝袜往上看,她发誓她绝对没有看些什么她不该看的东西,与谢野晶子笑眯眯地俯视着她,和往常一样又好像和往常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女医生顺手把少女从地上拉起来,还作势帮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同样的一套动作,换做太宰治来做七海露西亚早就要嗅出些非奸即盗的味道来,可换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性,少女却很自然就放松了警惕。


 


“露西亚,今天晚上员工聚餐,你会来的吧。”


 


七海露西亚居然丁点都没能体味出其中威胁的语气,语调灿烂地回答,“好啊,我一定去。”她轻快地把刚拾起的几盒麻薯和布丁堆到与谢野晶子手里,“包装盒有点压扁了,不过里面的东西应该没事,请不要介意。”


 


……


 


七海露西亚晚上六点坐在楼下咖啡厅里的时候才终于知道这个聚餐的实体到底是什么,准确来说聚餐是真聚餐,“聚”是真真的,货真价实到把太宰治都给聚来了,“餐”也是有的,就是过过形式,重中之重是这个佐料,一排排的眼睛盯着她,妄图用她的八卦故事来下饭。


 


早些时候他们捕风又捉影,太宰治又是那么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的模样,可就算蛛丝马迹多得已经能织出一张网来了也比不上一个实锤。他们只当中岛敦是块当黑手党当习惯了的黑巧克力,晒着太阳容易化成一滩泥,见了光就要死,所以才老是把七海露西亚往暗搓搓的地方带,常年都不见个同框。就没想到原来中岛敦不仅是块巧克力他还更是个背锅侠,平白无故被他们背地里吐槽了个体无完肤,现在他们一干人等想起了中岛敦那张清汤寡水的脸来还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呢。


 


谷崎直美抱着他亲哥哥的胳膊占据了一个有利的地理位置,她倒是没想很多,中原中也和中岛敦与她而言能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一个高点一个矮点,一个厉害点一个更厉害点罢了,反正她谁也打不过。


 


“说说啊说说啊露西亚酱,你们怎么认识的?”


 


太宰治本来像根无骨鸡柳似得瘫在边上,闻言也是微微动了一动。问得好!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没想到七海露西亚很是轻描淡写,“不就是太宰先生叫我去给中岛敦送光盘的那一天吗?中也先生替中岛敦来了呀。太宰先生不是知道的吗?”


 


众人的目光一溜溜的朝太宰治脸上聚拢,有惊讶的有不解的还有愠怒他知情不报的,看得太宰治特别迷茫,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


 


少女以为她的人生导师要装傻,赶紧做了补充注释,“太宰先生你怎么能不承认,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呢,你说,‘虽然他缺点多得像马蜂窝上面的洞,偶尔也是有优点的啊。你不能总用肉眼,偶尔要用心去看待这个世界。’”


 


……卧槽!原来这么早你就开始跟我错频了吗!?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太宰治是谁,要他老老实实低头承认错误还不如赐他一根白绫,坑蒙拐骗他信手就拈来,“露西亚酱,你记错了,那肯定不是我说的。”


 


你!


我什么我?


 


七海露西亚盯着太宰治的脸看得很用力,可惜接近十二月的傍晚没有一米阳光,她的双眼就算是个双倍放大镜都聚焦不起半点光线烧不出一个洞来。谷崎直美喃喃自语,“这故事的开端竟然还是个替身梗吗!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与谢野晶子摇摇头,“你好好Google一下,替身梗不是这个意思。”


 


与谢野晶子和谷崎直美两个雌性生物轮番上阵,问出的问题涵盖方方面面。太宰治始终保持着一个置身事外的姿态,内心是特别的矛盾,他觉得此刻他的大脑肯定是左右对分,一边站着一个理。


 


左边那条横幅是:反正我已经劝不动露西亚酱了,只能寄希望于你们能有什么办法了。


右边那条横幅是:就连我都已经劝不动露西亚酱了,就凭你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两种思想互相博弈,打到最后难分伯仲。太宰治看看一众打了鸡血似的女人自我安慰道,你们尽管上尽管上,我给你们打掩护。如果谁能把露西亚酱给劝得回头是岸那定是大功一件,我替露西亚酱全家表示感谢。但是如果你们也无能为力,那只能说明敌人很强大,我死得也不算冤。


 


太宰治一回神便听见谷崎直美激动地把桌子捶得砰砰响,“那那天的花呢?”


 


七海露西亚回得淡定,“中也先生送的啊。”


 


泉水月点点头,“是啊,中岛敦哪有这么大方,路边摘一朵是极限了。”


 


与谢野晶子的问题就显得不那么温柔了,有种成年人式的一针见血,“然后呢,他说服你了还是他睡服你了?”


 


……这又是什么问题?!少女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得就红了起来,这要我怎么回答,是要我说“都有”还是“先说服再睡服”?


 


一干人等见此情景心知肚明,也不指望当事人能有什么像样的回答了。太宰治始终在无语望天,不知道是不是在为过会儿的无语凝噎做热身。


 


沉默之中不知道谁没头没脑冒出一句,“为什么不是中岛敦?”


 


太宰治今天第二次动了一动,问得好!这个问题我特别的想知道。


 


谁知道上一秒还害羞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七海露西亚直起了腰板,表情突然变得很是肃穆,她的目光炯炯有神,仔细看里面有层层叠叠的光,从弱到强排列得很是井井有条。


 


“为什么非得是中岛敦?”


 


这个问题,我也特别想知道。


 


没有谁会喜欢被人伤害的感觉,无论是肉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呃……某些人除外。即使再生能力再强,即使失去的手脚能够再生,即使什么伤痕都没有留下,难道耐打就不会疼了吗?


 


那么多人曾伤害过我,可是吻过我的,就只有中也先生一个人。


 


“嗯,嗯。”泉水月附和着点头。


 


在座各位明显还是谷崎直美最没有思想负担,她说,也许中岛敦只是不善言辞,他说不定只是一只红豆馅的全麦面包呢,就是外壳又硬又难吃,有着柔软细腻的内里?


 


“嗯,嗯。”太宰治附和着点头。


 


那又怎么样?我喜欢里面外面都很柔软的菠萝包有什么错?才不要那种外面硬邦邦里面也不知道到底软不软甜不甜的东西。再说了,我又不喜欢红豆馅。


 


泉镜花还要适时插嘴,“嗯,我也不喜欢。”


 


与谢野晶子表示很好奇,那个矮子干部都教你什么了啊?


 


这个问题少女倒是回答得毫不含糊,中也先生说了,中二病是不会痊愈的,它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恶化成高二病。我们不是为了剖析他们的成因,理解他们的悲伤,治愈他们的痛苦而存在的。该说的话我们都应该好好说,该体谅的就不能太执着。不会好好讲话的人,迟早是要被教做人的。


 


好吧,除了太宰治之外的所有人此刻的想法很一致:这小词儿还一套一套的。逻辑缜密没有破绽啊。


 


“那露西亚,”与谢野晶子还要站在一个专业医生的角度深入假设,“如果中原中也现在一脸血地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少女歪头想了想,“我应该是要先抱紧他的,与谢野医生。”


 


“那如果是中岛敦呢?”


 


七海露西亚想都不用想,“报警。”


 


……


 


聚餐还在进行,咖啡厅里异常热闹。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这还是摊上了一个千年难遇的巨大八卦,连国木田独步都觉得不可思议。唯独太宰治和与谢野晶子在某个偏离热闹的角落里一站一坐形成了个绝对领域。


 


“与谢野医生,你觉得怎么样,你搞得定露西亚酱吗?”


 


“不,她现在思路清晰三观奇正,我都快被她给搞定了。”


 


“……撑住啊与谢野医生,我已经不能再失去战友了!”


 


与谢野晶子看了看被众人圈在中间笑得很无奈的少女想,太宰,他现在心里贴满了你前搭档的大海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用的还是502胶水,就凭你是不可能撕下来的。




七海露西亚明显没有玩过炸弹人。这款1983年HUDSON出品的ACT小游戏指不定只有他们社长年轻的时候玩过,显然风靡得不是时候。可即使他从没碰过甚至从未见过,也能单纯从名目上猜出些端倪,这小游戏的内容指向性明确:花式丢炸弹,为非作歹,作奸犯科。非常符合黑手党的日常画风。


 


手机里中原中也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不清了,枪支弹药横飞的噪音铺天盖地,与时不时传来的几声爆炸配合得天衣无缝,完全没有第三者可以插足的空隙。这通电话的倒数第二句话是中原中也气急败坏的怒吼,“梶井!你把炸弹往哪里丢!?你眼睛难道长在额头上的?”少女还没来得及回话,便听得信号欠佳失真至极的一句,“小公主,我先挂了,晚点再和你说。”


 


这便是这通电话的最后一句话。


 


……


 


一个人心里若有忧虑的种子便容易想得特别多,杞人忧天这个词语就是这么来的。黑手党三个字字面看起来很黑很暴力,可普罗大众都是从电影电视小说等非科学产物里看来的。影视作品里的黑手党人人西装革履,个个是模特身材人模狗样,好像长得抱歉点就入不了职似的。他们雪茄不离身他们手枪当名片,他们三天一巷战五天一火拼,将地方政府和警察视若无物,将路人群众当成随手可碾的石膏像。然后一言不合就掏出手枪指别人的脑袋,无论是解决一个微不足道的路人甲还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从来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杀了再说,然后就管杀不管埋。


 


这和实际情况还是有很大出入的。


 


首先,任何通过互相协作结合而成的集体都有且只有一个最终目标,那便是赚钱。黑手党既不是慈善团体,又不是以歌颂我主慈悲神爱世人为己任的宗教集团,如何能够逃离这世俗的枷锁,金钱的桎梏。


 


无知群众往往本末倒置,认为黑手党都是因为有钱才那么嚣张,敢和警察叫板,买枪支买弹药全副武装,到处打压其他非法势力,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多么高大上。这其实大错特错,黑手党都是为了赚钱不得己才和警察叫板,买枪支买弹药全副武装也是为了可持续发展着想,打压其他非法势力是为了铲除分蛋糕的竞争对手。不然谁会乐意天天出去吃个早饭就卷入巷战,买份报纸就遭遇火拼?试问谁会不喜欢轻轻松松躺着数钱呢?


这年头混口饭吃多不容易,听说东京那边的黑手党为了赚钱维持生计,已经把业务拓展到贩卖盗版光碟了。


 


这种事情七海露西亚以前是毫不关心,港口黑手党?杀人越货作奸犯科?爱谁谁!我自巍然不动,上我的班接我的委托找我的失踪宠物,然后领我那份说多也不多说少也勉强凑合的工资。如果哪天巷战火拼能把中岛敦给拼到医院里去蹲他个三年五年,那就最好不过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少女望着发出“嘟嘟嘟”忙音的手机,已经不是杞人忧天的程度,她现在要忧心的不是天要塌下来,而是已经到了太阳系要爆炸,银河系要毁灭的地步。


 


七海露西亚并不关心坐上中原中也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五大干部的头衔有多了不起,他只知道中原中也身居高位手下众多,虽然手下们的智商常年欠费但是好歹数量管饱,无论是病得令人捉急的中岛敦,还是病得令人痛心的梶井,在中原中也面前都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怂,其地位的崇高,实力的强横可见一斑。


 


那连中原中也都要参与的巷战火拼,岂不是特别的厉害?特别的危险?


 


上一次惊动到中原中也亲自坐镇的时候对方还若无其事地告诉他就是个场外指导的工作,就在新手村带带新人让他们四肢健全地出村,没什么大不了的。七海露西亚向来是轻易就相信别人的性格,要不然也不能信了太宰治海水特别好喝。所以她当时根本没有想很多,中也先生说没什么大不了,那就应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一向对此深信不疑。


 


但是这一次中原中也什么都没有说。


 


少女忧心忡忡之下先是搜索了一下炸弹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游戏,在看到词条百科下面那句“游戏具体操作是一个机器人放置炸弹来炸死敌人,但也可以炸死自己”的时候觉得心脏抽搐呼吸不畅,为什么?为什么还可以炸死自己的!?谁设计的破游戏?玩家为什么不能免疫伤害,这不科学!


 


人一旦开始忧虑,就像是一场山体滑坡,靠自身的力量是很难使它停下来的。担心的感觉像遭遇一场恶性肿瘤,越管它越是转移病变,不管它便越长越大,即使做手术完全切除都要时刻担心它下一秒就复发,反正是看什么都没心思,做什么都没心情。


 


她想起之前谷崎兄妹端着本漫画跟他科普,说按照现在的流行趋势,角色人物死亡之前都是有征兆的,俗称立FLAG。比如说露西亚酱,你看这个人哈,他说打完这场仗他就要回老家去结婚,那他肯定是回不去了。哦,还有这个,他说干完这一票,他就洗手不干重新做人了。嗯,那他肯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以前的角色大多能从脸来判断他的命长不长,一般长得越是好看越是不容易挂,但是现在不好说啊,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爱情的巨轮说沉就沉,人气的配角说挂就挂,一点都不含糊的,而且什么高危职业都比不上有妹妹的哥哥死得透,连最后集体吐便当都总是没有哥哥的份。


说完谷崎润一郎还神神秘秘地朝太宰治的办公桌方向探头张望了一下,确定桌子的主人此刻不在位子上。“但是露西亚酱,有一种情况比较特殊,就是太宰先生这样全身都插满FLAG,还每天都要自己说上好几遍的。他这样的角色就算主角不小心挂了,他也是不会挂的。”


 


七海露西亚当时心想,谷崎先生你身为一个如假包换的哥哥,这样诅咒自己真的好吗。难怪中岛敦从不逢人就说自己有个妹妹,也从不突然从钱包里拿出张妹妹的照片卖安利,“你看,这是我妹妹,长得可爱吧”。原来他是怕FLAG立得太高回天乏术。


 


思及此少女宽慰了自己一把说还好中也先生没有妹妹,可她转念一想更是害怕得不得了,天哪,我今天中午丢甜甜圈的时候好像还不小心给他插了个旗子,我说了什么来着,我说“若是浪费食物真有天谴,也该降到罪魁祸首身上才是”,这要是真的应验了,我岂不是要后悔得畏罪自裁么。不对,论起真正的罪魁祸首,不该是中也先生那个智商堪忧的手下吗!


 


她在反复的焦虑灼心和自我宽慰中来回挣扎,反复妥协。结果一不小心点进个叫做经典FLAG合集的帖子,映入眼帘第一句就是“他那么厉害,绝对不会有事的。”她扶住自己不堪重负的脑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往下一扫,后面跟着就是一句“那么我先挂了,晚点再和你说。”这两句话直接让她的心情飞流直下三千尺,她咬着嘴唇颤抖着点击了网页右上角的那个叉叉。


 


真是细思恐极。


 


……


 


七海露西亚一下午过得魂不守舍,她似乎很擅长让自己左右为难。其实多简单的一件事情,直接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不就全都解决了,可她偏又诸多顾虑,想得太多也是一种病,她承认自己病入膏肓。她反复琢磨最坏的情况,如果战事胶着打得难解难分,她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中原中也打电话,万一本来没事接了个电话变成有事了呢。又或者他现在正在开车回据点的路上呢?那更加不行。她在中原中也的车上听过最多的电台公益广告便是:由于司机开车打电话酿成的惨剧数量逐年激增,车毁人亡还不算,肇事手机的尸体连起来能绕地球三圈,这种时候她倒是想不起酒驾肇事的后果其实要严重得多了。


 


与谢野晶子提着个马克杯正欲去茶水间倒水,途径少女的办公桌忍不住驻足停留,“你没事吧,你这脸色怎么跟黄花菜似的,是不是甜甜圈吃太多了啊?”七海露西亚的哀愁正升到金字塔的顶端,从头到尾就听见甜甜圈三个字,她伤心欲绝地想,要是不幸让我一语成谶,要是万一那些FLAG尽数应验,那500个甜甜圈不就是中也先生留给我的遗物了吗,我居然还丢了大半,太不应该了。


 


有心事的人会对周遭环境特别敏感,一字一句都能往最坏的地方联想。与谢野晶子路过之后没多久谷崎直美眼泪汪汪地跑来诉说她刚看了一本特别感人的小说,男主角有一句特别经典的台词,“每一次告别,最好用力一点,多说一句,可能是最后一句。多看一眼,可能是最后一眼。”呐,露西亚酱,是不是特别有道理?少女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眼神却是忧愁里带着恳求,求你们了别再给我雪上加霜了,再这样下去我是会哭的。


 


七海露西亚就这么浑浑噩噩熬过了一整个下午,若有谁能当场给她做个心电图,估计整个是一副抽象画,线条紊乱格局逼仄,用的全部都是冷色调,彰显她黑暗得不能再黑暗的心情。


 


她闭上眼睛是一大波FLAG手拉着手正在向她靠近,站成一排似是铜墙铁壁,个个笑得跟奸计得逞的太宰治似的,她势单力薄竟找不到一个突破口。


 


……


 


然而墨菲定律说了,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大概是临近年关邪门的事情就会特别多,又大概是七海露西亚当天不小心看见的FLAG合集数量过多威力过大,大范围撒网小范围捕鱼之下总有那么一个两个中招的,只不过乱箭之下到底是砸中了谁,那就不好说了。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坐在双人病房的看护椅上,看医生和小护士拿着医疗托盘进进出出忙个不停,待病房里一番折腾终于安静了些许之后他才开口,若是鄙视的眼神能杀人,他应该已经扫死了一个团。“立原,梶井本来脑子就不好,加上最近还失恋,疯疯癫癫我还能理解。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立原道造看着自己被小护士高高吊起绑得密不透风的石膏腿万分委屈,“我明明是要去救梶井的啊,谁知道他突然发病把我给推了一把,晕过去之前还把手里的柠檬炸弹塞我怀里了。”躺在他旁边病床上那个梶井基次郎还要惨不忍睹,整个脑袋鼻梁以上都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他可能还没能从脑震荡的余波里缓过来,语气弱弱的,透着点呆滞,“当时水泥墙塌下来离我的脑袋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大概是在生死一瞬间让我产生了幻觉,总觉得是女神飞奔而来要来救我,我觉得这太危险了,就顺手把她给推开了……”立原道造听得就要跳起来揍他,可惜他现在偏偏跳不起来,“就算你认错人了!那你塞个炸弹给你的女神是什么意思?!”“都跟你说产生幻觉了嘛,你还那么较真,我以为我当时拿着的是自己的钱包……”


 


中原中也心里的鄙视和嘲讽简直就要幻化成风零落成泥,病房里中央空调嗖嗖嗖地吹着,把鄙视和嘲讽吹成了别的什么更加阴暗晦涩的东西,“你的钱包?你的钱包里除了几张欠费的信用卡还能有什么!?”梶井基次郎艰难地将脑袋转了个不小的弧度,对上顶头上司的眼睛,语气就像是在托孤,“中原先生,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您能替我把它们都还清了再交给与谢野小姐吗?”


 


广津柳浪办完住院手续推门进来,正巧直击他们英明神武的上司摁着梶井基次郎的脑袋就要往墙上抡,他赶紧丢下手上色彩缤纷的收据和病患护理手册冲上去制止,“中原先生!您要是真送他上了路,年底组织还要多出一笔丧葬费的支出呢,森先生知道了恐怕不会高兴的!”中原中也正在气头上,一脸的怒不可遏,谁来求情都不管用,“多少钱!我来出!”


 


立原道造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劝得不好中原中也一个调转矛头就把他拎起来从八楼的窗户丢下去让他用脸着陆,他只能胆战心惊地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祷告,中原先生您收拾了梶井之后千万要消消气,别想起旁边还有一个我。


 


这种时候年轻人个个不顶事,只有历经沧桑经验丰富的广津柳浪方能急中生智撑住场面,“中原先生,他们已经耽误您不少宝贵的时间了,您看……武装侦探社是不是该到下班的点了?”


 


中原中也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哦,好像是的,你不说我都给气得忘了。”


 


广津柳浪松了口气,直直盯着中原中也攥紧梶井基次郎脑袋的手,在他松开的第一时间接住了奄奄一息的同事,手脚并用把他扶到病床上躺好。


 


电话接通仅花费一秒,不难猜出对方时刻做着接电话的准备,中原中也本想先想个新花样调戏两句,还没出声却被抢白了,“中也先生,你现在在哪里!?”难得中原中也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了一瞬,印象里七海露西亚好像从没这么十万火急地跟他说过话,要么是一贯的温温吞吞,要么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于是他下意识就把医院的名字给报了。谁知道对面传来更加心急如焚的声音,“什么!?医院!?”


 


他正欲进一步解释,主治医生便带着两个粉嫩的小护士走了进来,这医生还是个熟人,专给港口黑手党成员挖子弹接骨头,他一头花白的头发说话倒是中气十足,看了看病例板对了对病床上的人,还推了一把眼镜,“脑震荡?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这次搞很大嘛。你这个必须尽快动手术啊,不然要是恶化了得截肢。”这医生又埋头不知道在小板子上看了些什么,“哦还有,你,等会跟我去做个脑CT,脑子有病最难治了。”


 


立原道造惊恐地“唉唉唉?”个没完,结果等中原中也再想说点什么已经迟了,这一次轮到他对着一只发出“嘟嘟嘟”忙音的手机发呆。


 


搞什么东西?!他对着无辜的广津柳浪怒目而视,怒气比刚才还膨胀十倍,这小公主居然还学会挂我电话了!


 


黑蜥蜴百人长伙同两个受伤不轻的同事一起抖了三抖,屏住呼吸欣赏上司现场教学如何潇洒地怒摔手机。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啊,这里三条人命命悬一线就指望着你拯救了,你怎么还挂电话啊!



七海露西亚哪有心情等中原中也跟她解释,她整个人的思绪都在听见“某某医院”几个犹如晴天霹雳的大字之后一片空白,简直漂白得比她的发尾还白。她还得感谢自己电话丢得快,只来得及听见医生慢条斯理的第一句话,“脑震荡?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要不然若是再让她听见后面那些“截肢,脑CT,脑子有病最难治”,她非得当场抱着离她最近的同事大哭一场不可。


 


她顶着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就跑了出去,都没能静下心来思考一个问题,这种时候不管是哪里震荡了哪里粉碎性骨折了,即使是粉末性骨折,她都不应该只身跑到医院去,而应该带更专业的与谢野晶子去才对。


 


可她当时哪想得了那么多。


 


五天前的员工聚餐大会上她还那样安安静静地叙述过,揣着一副经验老道的表情,她把这段话说得心如止水,挑不出什么毛病,她说,没有人会喜欢被伤害的感觉,无论是肉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因为那会让人觉得很疼的。


 


这不对,这肯定哪里不对。现在到底是谁在伤害我,让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好疼,与中岛敦的牙齿花式穿刺不能同日而语,她想,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种疼痛,竟然是物理魔法混合伤害,从精神上一路披荆斩棘疼到肉体上,再从肉体上分毫不差地反馈到精神上,像一场不限时的五十米往返跑。那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驱使这具负能量满溢的驱壳不停地往前走,七海露西亚毫无头绪。


 


不久前她也是这样疾走在去医院的路上,为了一捆充满了美丽误会的杂烩花束。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被愤怒所驱使,满脑子都是中岛敦一张不咸不淡的晚娘脸。愤怒也是一种能量,不少人还以此为粮食饲育自己内心的诉求和渴望,七海露西亚明显不在此列,她的内心没有扭曲的欲望,能从眼睛望到心里一马平川。所以她的愤怒来去都很快,随着时间递减,直至自我平复。


 


她在无数个与中岛敦相看两相厌的时光片段里学会了分析,她说,我们是否就像两个竞逐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演员,而从主评委到副评委再到大众评委席上坐着十几二十个太宰治。结果整一个比惨大会,比的根本不是演技,事到如今七海露西亚根本想不起要和谁去互相厌恶,憎恨救不了任何人。她心想,中岛敦,算你赢了好吧,奖杯奖金太宰先生的赞誉都归你了,现在我只想要一个完完整整的中原中也,其他都给你了。


 


她在路上情绪不稳,大起大落只有悲伤没有喜悦,还想了一堆有的没的。


面对中岛敦,她总在想,“你想怎样?我没有在怕的!”


而面对中原中也,她却在想,“你想怎样?你可千万不要有个怎么样,我真的非常害怕。”


 


走着走着她觉得视线模糊,青天白日里突然骤雨,简直是不可理喻。中原中也至多不过是个伤患,离变成刻在墓碑上的楷体毛笔字差着十万八千里。她自己都说过,肉体上的伤痛总是好得很快,这一点她深有体会。那此刻这种巨大的悲伤又缘何而来,像是天幕覆盖了苍穹,把一切的负面情绪都牢牢锁住,顺便隔绝了所有的光线。


 


她想,中也先生,我可真喜欢你,你还没死,我却要死了。


 


……


 


这巨大差错的另一个主角特别郁卒。


 


中原中也还是头一回被七海露西亚突然挂断电话,平白无故不知所谓。今天他本来是接到手下汇报说,情报部门已经查出当日那个神秘定时炸弹是出自谁手,他盯着证据确凿不容置疑的调查书仍不能死心,“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居然不是太宰干的?”前来交差的手下规规矩矩低着头,“中原先生,需要属下们再去复查一遍吗?”中原中也合上调查书一脸的嫌弃,“算了,就这样吧。”


 


他带着一群部下前去围剿,说围剿都是抬举。对方人数确实不少,但是质量十分堪忧。谁知道这叫得出名字的部下才带出去三个就伤了两个,让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部下好生嘲笑了一番。


 


他心里若是不生气,那他就不叫中原中也了。


 


广津柳浪直挺挺地站在梶井基次郎的病床边上,是随时准备豁出性命替同事挡刀子的姿势,他的右眼皮好几个小时之前就开始不规律地狂跳,当时他就估摸着准没好事。然而他第一时间先谴责了一番樋口一花:我说郭今天去医院复查她的脚背骨头长没长好,中岛敦陪着去也就是了,一花小姐你干嘛也请假一起去了?要是有你在场,中原先生怎么也会看在女士的面子上做做表面功夫,绅士绅士意思一下,现在可好,他自己把小情人养到天上去了,还跟我们发脾气。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和些,别那么忠言逆耳,“中原先生,小情人当然是不能惯的,不是有句话这样说嘛,‘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您再用这种方法养下去,早晚要造反,有的时候不妨试试欲擒故纵?”


 


中原中也抱着胳膊抬眼瞟他,那气场四舍五入得有一个亿。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广津柳浪心里打翻一瓶辣酱油,又辣又咸,你乐意?你乐意你还生什么气!?你以为我很想冒着生命危险在这里当灭火器?你以为我很容易吗?“不是,属下只是觉得,有时候90亿要是不听话了您可以晾她几天等她自己过来……”


 


他们上司一挑眉毛便是表示他很不屑,“为什么要等,她要是不听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听听她要说什么话,她要是不过来,我难道就不会过去?你都等到五十岁了你还没等够?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你套路那么深,怎么还单身?


 


五十岁的老下属膝盖中了一箭顿时词穷,他见过不讲道理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梶井基次郎躺在病床上不安分地挪了挪脑袋,想尽办法朝上司挤眉弄眼,叫人看着就莫名上火。他嘴巴不发声,丰富的面目表情却出卖了他阴险鄙陋的小心思:叫你们在我面前使劲秀,是不是玩脱了?中原先生您原来也有搞不定的时候,被90亿挂断电话的滋味不好受吧。他还想更深入地幸灾乐祸一下,把之前自己所受的屈辱一口气补回来,把中心思想升华到中原先生您这是作茧自缚,您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您这是活该啊!


 


结果要掉下来砸中中原中也那只脚的石头还没有落地,病房的大门却被砸开了。七海露西亚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门口,表情像是个挂在屋檐底下吹了一星期西北风的晴天娃娃,再不给点阳光就要散架了。她用湿漉的大眼睛扫了半圈,为什么只有半圈,因为她扫到目标人物之后就不动了。这眼神让广津柳浪以为自己撞见了一头小鹿斑比。


 


目标人物中原中也其实有点懵。


 


饶是他再身经百战一时片刻也没料到这个剧情展开。他心里翻字典一样快速闪过三个念头,


 


其一,你怎么跑过来了?


其二,你竟敢挂我电话?你挂我电话你哭什么?


其三,反正你来都来了,那你为什么还不过来抱抱我?


 


他把这三个念头逐字逐句想了一遍,便被一双径直而来的纤瘦胳膊给搂住了,不仅如此,那双嘴唇还要一边哭一边贴着他的脖子碎碎念,“中也先生,中也先生,你是不能成为回忆的,回忆都意味着过去,我不喜欢回忆,里面就没几件好事。你可以住在任何地方,但是千万不要住在我的回忆里。”


 


七海露西亚还想,与谢野医生,是我太高估我自己,不要说他一脸血地站在我面前呢,就算他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地站在那里,我也忍不住要去抱紧他。我以前还老觉得不可思议,那些电视剧里的家属老是抱着还剩下几口气的受害人哭天抢地,有那功夫怎么不叫辆救护车抢救一下,原来不是他们不够冷静,而是我那时候太天真。


 


……嗯?站在那里?不是右腿膝盖粉粹性骨折吗?


 


中原中也被当个抱枕似的抱住,还被掐得死紧死紧连个缝隙都没有,但他没有制止,也没有反抗,他认为自己肯定比病房里所有人加起来都要聪明一些,稍微想了想就想明白了。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是小公主断章取义把脑震荡和说不定要截肢的对象给弄错了,但他乐得如此,也懒得多做解释,“别傻了,谁会喜欢在别人回忆里永恒。我要是膝盖粉碎性骨折,为什么还能站着?”


“那、那脑震荡呢?”


 


七海露西亚还勒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竟也把他给勒得有点难受,他把少女的脑袋强行拽起,转了个角度让她能直面两个残障人士的病床,他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就近一个两个点过去。


 


“脑震荡要做CT的。”


“骨折要截肢的。”


 


立原道造顾不上说“你好”当场就要申辩,“中原先生你不能这样!医生明明说了处理不当才要截肢!”中原中也权当没听见,他重新把那颗还在消化到底什么情况的脑袋摁回了自己肩膀上,对着梶井咧嘴一笑,森森笑意要水漫金山。


 


“怎样?我活着便有人这样抱着我哭泣,你死了有人这样抱着你哭吗?你才活该!”他还顺便分了点目光给广津柳浪,“你说的对,因为我被小公主偏爱,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是这意思吧。”


我便是要仗着她偏爱我,一寸一寸成为她悲伤或者喜悦的理由。


 


脑震荡病人张口就要来一句,“你们俩给我滚出去!”但他到底得的是脑震荡而不是脑瘫,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能造次。话到嘴边过滤美化了一番变成,“中原先生,我和立原就不牢您费心了,您还是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


 


病房里一阵安静,中原中也根本没有出声应答,可梶井基次郎却真真切切看清了上司无声开合的嘴唇,不用懂唇语都能明白他说了哪两个字,


 


“就不。”


 


中原中也和七海露西亚一人坐在一张看护椅上只看不护,这个“看”的动作由旁人来判断也不像是单纯来看病人的,反倒是像来看病人笑话的,还好死不死非要并排坐在梶井基次郎的病床边上,双双挨着他包得滑稽兮兮的脑袋。


 


梶井心里千万只蚂蚁歪歪扭扭地爬过,只留下了噬心蚀骨的绵绵恨意。他无可奈何地想起一个很冷的段子,还是好几年前和立原道造在酒吧喝酒的时候听旁边那桌人说的,一群被资产阶级剥削了剩余价值的年轻人喝得忘乎所以,其中有人问,你说我们这些给别人打工的小职员,是应该和上司保持距离呢,还是应该和上司打成一片呢?有喝high了的小年轻立马回答,当然是打成一片啊。紧接着就有人发出了理智的疑问,那打不过怎么办?


 


就是!打不过怎么办?


 


梶井基次郎只想问医生要两片安眠药,赶紧把自己送到梦里去,梦里他一定要成为中原中也的顶头上司,叫他去拆炸弹叫他去抗尸体叫他去背黑锅!他还延伸开去想道,到那时候就轮到我搂着女神在他面前一遍一遍招摇过市,让他也知道知道这滋味是有多难受多屈辱。


 


骗子!都是骗子!不是说好了我们港口黑手党是一个大家族么,不是说好了要不分彼此为了家族的兴盛携手共进退的吗?中原先生您位高权重不做个好的表率也就罢了,怎么能这样残酷地对待曾经一起喋血奋战过的手足同胞。说好的兄弟如手足,情人如衣服呢?


 


与此同时梶井基次郎脑海中的另一个小人颤颤巍巍地冒了出来,抖了抖一脑袋的营养液,“省省吧,上辈子你和你的女神还说好了要做彼此的天使呢,结果呢?兄弟都是蜈蚣的手足,小情人却是过冬的衣服啊。况且中原中也的衣服,我看也是挺贵的吧。”


 


梶井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仰面而躺都觉得晕眩,天花板不停在他眼前忽远忽近,还伴随着各种颜色的光圈一闪一闪,让他怀疑自己究竟是得了脑震荡还是精神分裂,他虚弱地说,“中原先生,我脑袋疼。”


 


此话颇有弦外之音,包含的真意为:中原先生,您要是再不把90亿带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我这病恐怕是再也治不好了,就算治好了肯定也要有后遗症。您自己看着办吧。


 


这时候的中原中也正在单方面和眼睛泛红的露西亚玩“看你能忍多久不看我”的小游戏,他小情人那张每每害羞到纠结的面孔能让他玩一年,嗯,是一年又一年。


 


他心里老觉得特别稀奇,当初你在路灯下说你也是喜欢我的,跑过来抱我的时候怎么那么大胆,后来我吻你你倒害羞了。那晚我喝得稀里糊涂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是你突然跑过来抱住我的,哦对,你还吻我呢,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你倒害羞了。今天呢,不也是你先来抱紧我的吗?现在怎么又害羞了。怎么,是不是又要跟我玩翻脸不认账啊。


 


好啊,你要怎么玩,我就跟你玩,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能忍多久。


 


可梶井的突然出声却打消了他大半的好兴致,脸玩年没玩成,导致他没好气地甩过去一句,“你根本就没有脑袋,怎么会疼?”


 


七海露西亚是真心实意地想替可怜的脑震荡病人解围的,但她心意是到位的,方法是错误的,“中原先生,我电视上看到过,这个好像叫……‘幻肢痛’?”谁知道刚才还语气不善颇不耐烦的中原中也突然就愉快了起来,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刮走了少女脸上堪称漏网之鱼的两三滴水珠,当然其它的大部队早都已经牺牲在中原中也的肩膀上了。梶井基次郎很少看到他们上司露出如此欣慰的表情,这些年更是逐年递减,只有怒气值在蹭蹭蹭往上涨,还上不封顶。


 


“小公主,你真聪明。看来给你吃了那么多饭没白吃。”


 


少女得了这意味不明的夸奖只是腼腆地笑笑,大概是从来只有人一个劲说她愚蠢,还没人夸过她聪明,一时让她无所适从,她眼睛的颜色本来就是罕见的七彩色,现在还透着点微微的红,形容起来更加复杂。


 


梶井隔着个天花板无语得连苍天都问不成。立原道造倒是比他豁达多了,估计是因为心里只有哀伤还没进化到恨意,他们两张病床之间隔得倒也不远,立原道造伸足了左手好不容易够到了他,拍了拍梶井以示安慰,小小声地说,“我看你还是不要再想着追求女神了,不是说了嘛,认真你就输了。”


 


可他忘了病房本来就很安静,这句话轻而易举就传到了他们上司的耳朵里。中原中也正假借给七海露西亚把哭得脏兮兮的脸擦干净的名义将她柔软的脸颊揉得兴起,假公济私得差不多了差点就要把嘴唇贴上去,听见这话他停了动作便是一声冷哼,若是轻蔑这种感情能当燃料,他肯定已经把一个热气球送上天空飞得很高了,“认真你就输了?哪个输不起的孬种说的话?”他捧着少女的脸却没放下,说话的时候还故意捉着七海露西亚的眼睛说,一字一句呼出的气流吹得少女鼻子上一阵瘙痒,“我输得起,有得是筹码,我能一直玩到赢为止。是不是啊,小公主?”


 


少女可没他那么自信,底气不足地说,“可我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筹码啊。”她单纯地将“筹码”理解为这世界上万恶的金钱,而要在武装侦探社那地方升职加薪难比登天,她都不知道这个侦探社能不能撑到她加薪的那一天。


 


揉她脸颊的手已经名正言顺揉到她脑袋上去了,“怎么没有了,不就是筹码,我有的是,你要多少我给多少,我们要玩到赢了为止。”


 


好吧,七海露西亚被彻底说服了。她想,大概是中原中也的流氓眼神杀伤力过大,还老是直勾勾赤条条地来,别看我瞳孔很大颜色很稀奇,其实承伤能力特别差,除了盲从只能屈服,中也先生,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梶井基次郎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不知道是被触动了还是被感动了。就是啊,凭什么我要放弃,我堂堂一介叫得出名字的港口黑手党,怎么就变成上司嘴里输不起的孬种了。


 


“中原先生,您说的对,若是没有梦想,那我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中原中也才不想鼓励他,他已经开始改玩他小情人细白得跟象牙筷子一样露在外面的半截手指了,他实在没兴趣去看梶井惨不忍睹的脑袋,“你本来就是条咸鱼,还要什么梦想?”


 


七海露西亚急急忙忙打圆场,“这……梦想还是要有的吧,万一实现了呢?”


 


少女的手指实在是太白了,中原中也稍一用力,便捏得她指尖泛红,“万一?那我就让他没有万一。”


 


……


 


极致的委屈容易恶化成极致的仇视,极致的仇视又容易演化成极致的抑郁,抑郁再极致一点,那就要积郁成疾了,梶井基次郎觉得自己等会不仅要去做个脑CT,还要追加拍个胸片,他怀疑里面有大块淤血,不及时治疗会死状凄惨。


 


立原道造倒是心很宽,架着石膏腿玩着手机,好像丝毫不担心治疗不当有截肢的风险,消消乐combo得飞起,在这种严苛的环境下竟然达到了宠辱皆空,物我两忘的境界。广津柳浪半小时前借口出去买点水果开了溜,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买几个苹果买到爪哇国去了。中原中也倒没责备立原道造的游戏音效太吵,他一向发挥正常,今天也不能例外。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个事情,对少女发出不算疑问的疑问句,“港口黑手党成员住院都是不登记真名的,你是怎么找上来的?”


 


七海露西亚唯唯诺诺似个扑不动翅膀的寒蝉,“呃,就一间一间……找嘛。”


 


果然,你找人和你找失踪宠物根本没啥区别。


 


“我说呢,你刚才怎么像一条刚被从海里捞上来的金鱼似的,浑身湿淋淋还嘴张那么大一副吸不上口气的样子。”


 


“你还说我呢,我那么狼狈都是拜谁所赐啊。”


 


“除了我,还能有谁。”


 


“……”


 


七海露西亚和脑震荡病人都是彻底的无语,只有隔壁病床上的立原道造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始终保持着积极向上的乐观心态,他一抬头看到门把手在转动,便是眼睛一亮,“哎广津叔,你可算回来了,我的苹果!”


 


广津柳浪心虚肾亏地绕过他们上司把苹果放到两张病床中间的小桌上,站在边上不吭声。中原中也不咸不淡地瞅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买了一棵苹果树在等着它茁壮成长结出果实呢。”广津柳浪心虚归心虚,说起胡话来也是不打草稿,“没有,属下方才只是在路上细细咀嚼了中原先生的至理名言,深刻反省了一下,觉得确实不该在套路里迷了路,是属下不懂爱,东京塔会倒下来。”


 


中原中也当然听出了这胡话里的鬼话,鬼话里的鱼刺和骨头。他重重“啧”了一口,“啧”得七海露西亚坐立难安。


 


少女左看右看觉得自己就是块奥利奥夹心饼干,就差什么扭一扭舔一舔再泡一泡了。她铁了心要干点什么事情让自己摆脱尴尬和被动,于是拉了离她最近的那人的黑色外套,“中也先生,你有刀吗?”


 


中原中也还没有表态,广津梶井和立原三人却是大惊失色,那表情活像是见了鬼,90亿!你想干嘛?我们上一次得罪你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那事情都过了刑事案件的有效追诉期了,你现在是要捅谁?!


 


还是中原中也比较了解她,大致猜出了七海露西亚想要干什么,她还真波澜不惊地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转了一百八十度把刀柄递了过去,“干嘛要给他们削苹果。”他语气颇为不开心,他们又不是断臂的维纳斯,让他们自己拿去啃!


 


七海露西亚没说话,挑挑拣拣找出了个最大最圆润的苹果,二话不说就开始动起手来。于是中原中也也学她的样子不说话,他就盯着病床上的两个伤患来回看,意思很明确:我看你们等会谁敢吃!


 


梶井基次郎真恨自己的异能不是全知全能,能把柠檬变成炸弹有什么用?能免疫所有炸弹的伤害有什么用?我现在连个小苹果造成的心理阴影都免疫不了。他倒是想跟七海露西亚说,90亿我求求你了,我知道你很同情我和立原,可是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同情我,就你不行,不要说我吃了你削好的苹果,我怕我就是吃了你递给我的苹果都要活不长,你旁边那个黑衣服的矮子就是个刽子手,非把我开膛破肚然后把胃里的苹果渣给挖出来不可。


 


结果他没料到自己可能根本挨不到被开膛破肚就要一命呜呼了,七海露西亚削苹果的手抖啊抖的,一个没握住居然把匕首给掉了下来,匕首掉下来不要紧,可它居然是刀尖向下掉下来的,还直直插在梶井基次郎的病床上,离他那脆弱的脖颈仅隔咫尺,差点就让他动脉破裂飙血三丈。少女赶紧弯下腰把嵌在床板上的匕首拔起来,朝他万分歉意地笑,表情百分百虔诚不掺水,“对不起对不起,这把不是水果刀,用得不习惯……下次就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次!?


 


广津柳浪看得不忍直视,直接转过身去面壁思过了。只有立原道造没心没肺到了一种境界,“没事没事,我以前也这样,习惯就好了。我现在都能用匕首削手指甲了,还有花纹呢,你过来看,厉不厉害?你要是想学我教你呀。”


 


少女肃然起敬,哦!那你好厉害,我要给你鼓鼓掌!


 


梶井只想跳起来把立原揍到全身瘫痪,你当然是没事!可我有事!


 


中原中也面色阴沉,“立原你胆子倒是很大嘛,她也轮得到你来教?还有这苹果,你削削削倒是削完没有,凭什么他们的待遇比我好啊,你都没给我削过苹果,做什么给这俩脑子不好使的家伙削苹果?”


 


没想到七海露西亚一点都不开玩笑地看着他,很严肃地说,“中也先生,躺在病床上的人才有要别人削苹果的待遇,你是永远都不会有这待遇的。”说完继续低头开始了作业,端得是一丝不苟,若是不看那切得苹果皮比苹果肉还厚的作业成果的话会更有说服力。


 


好像有点道理。


 


中原中也还是不说话,他重新把病床上的两个伤患来回盯了一圈,意思很明确:我看你们等会谁敢不吃!


 


……


 


梶井基次郎能对天起誓,他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苹果,苹果本身没问题,问题是他还要被迫蘸着两种酱料一起吃,第一种是他上司凄厉的眼刀,第二种是他上司的小情人充满善意的眼神。哪一种都蘸得他食物中毒。


 


十分钟前他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把那两尊大佛给盼走了。他上司要带小情人出去吃大餐,留了他们几个人在病房里吃医疗营养餐,简直天差地别。万幸这个医院很正规,不像什么地方小诊所还信奉吃啥补啥的那一套偏方,要不然以后很长一段日子里立原的晚餐会是鸡腿鸭腿猪腿各种腿,他的晚餐大概会全部都是猪脑,那他都不用做人了。


 


广津柳浪显然是不打算和他们同甘共苦了,樋口一花刚给他发了短信问他去不去一起吃个晚饭庆祝银痊愈,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对两个病患表达了隔日再来看望的承诺之后单手旋开门把手就要出去,背后却传来了立原道造发人深省的独白,


“你们说人为什么要谈恋爱?就为了可以一起吃冰激凌,听音乐,看看电影……接着生气吵架,摔门而出,最后在孤单的雨夜里暗自神伤?”


 


立原道造的目光慢慢从天花板上移下来,


 


“听上去还不错,广津叔,帮我报个名。”




中原中也的消费观念纨绔执拗自成一派。简单概括就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因为他们这种人根深蒂固认为所谓贵的就是对的,同样的东西为什么会有贵贱之分,那肯定是因为便宜的那个有问题,哪怕再金玉其外,肯定是败絮其中。


 


不过与旁人设想里的不同,中原中也顶着人傻钱多的人设却好像从没正正经经给七海露西亚送过什么礼物,起初的那束花被各方抨击之后他就将之彻底划进了黑历史,号称送了个项圈还要怕小情人弄掉了替人戴着。到最后清点帐目,他发现自己唯一正经送过的东西只有清一色的黑色领带,可是严格意义上那都不叫送,那叫做赔偿。


 


这个黑手党高层的想法的确一直都很有意思。我为什么要送那些带有装饰性色彩的事物来把你打扮得好看?“你已经够好看了,没必要更好看了”这种话都是那些小气鬼用来敷衍人的,能说出这种话的男人摆明了就是不想为你花钱。你若是能比现在更好看,我为什么不让你更好看些呢?谁还能嫌弃自己的小情人太好看不成。这不是关键所在,问题的核心在于,我把你打扮得如此好看,可一天之中的八小时,算上偶尔加班都不止八小时,你都要把我送给你的这些穿给谁看?如果说你是要特地给我看的,那就更不必了,我还是更喜欢你什么都不穿的样子。


 


那天黄昏中原中也灵光乍现要去砍棵树送给小情人当圣诞礼物,想法来得很突然,简直就是情不知所起。隔天早上他在走廊就近逮住一个部下问他,“一般做圣诞树的都是什么品种?”年轻的部下被这突如其来专业性极强的问题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在人还算机灵,连忙摸出个手机开始搜索,生怕自己查得太慢干部大人一个不耐烦就扣了他的年终奖拿去当鞋垫。部下一边查询一边偷瞄上司的脸色,恭恭敬敬地说,“大多数是挪威云杉,和、和欧洲冷杉吧。”中原中也自说自话点点头,部下还想搜一下这两种乔木的图片以供上司鉴赏,没想到对方只是若有所思了一会又问了他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问题,“哪个贵?”啥?小部下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乒乓球,“我问你哪种木头比较贵。”哦,哦,小部下满头大汗又查询一番,如实相告,“欧洲冷杉吧,网上说的。”中原中也听后极为满意,大掌一挥把他给放走了。


 


这便是现在立在武装侦探社办公室里这棵圣诞树的由来。


 


一个小时之前,侦探社全体员工在楼下围观这棵高贵冷艳的欧洲冷杉,劳师动众到万年瘫成个史莱姆的江户川乱步都跑了下来。众人整齐划一拖着下巴啧啧称奇,啧得七海露西亚冷汗连连。


 


这事情我事先毫不知情的!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也是很无辜的好吗!


 


国木田独步审时度势,最先发现了事态严重,“露西亚,送给你的东西你快想想办法,再这么横在马路上阻塞交通,等会警察就要来了,你是要自己进去喝茶,还是把你男朋友供出来一起去喝茶?”


 


少女吓得小脸刷白,她本来皮肤就很白,再白下去就是苍白了。那怎么可以,中也先生怎么能去警察局喝茶,他非把警察局给拆成个凉亭不可!


 


侦探社的同事们看戏归看戏,吃瓜归吃瓜,关键时刻还是非常团结友爱的。幸好这天早上宫泽贤治早饭没有吃饱,她和泉水月两人一个切一个拖,最后倒也七手八脚把十米长的杉树给砍成了三米勉勉强强拖进了办公室,最后也不知道国木田独步用了什么独门秘籍,把整棵树给架在了墙角,乍一看倒是非常气派,和外面那些塑料材质的假货有着云泥之别。


 


七海露西亚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感想。这是她18年的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圣诞礼物,直接让她在职场乃至整幢办公大楼里出了名。但是换个角度再想想她又有什么理由要不高兴呢?这份大礼别人也许一生都不会有,她本就对圣诞节能收到礼物都不曾期望,一来就来个这样重量级的,她都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情去面对。她看着同事们忙忙碌碌挪动桌椅给这棵被腰斩的杉树腾出地方,深觉自己又给大家添了麻烦,惺惺作态地觉得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嗯……所以还是应该打个电话给始作俑者象征性抱怨几句意思意思。


 


真的只是意思意思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谁知道那罪魁祸首却是领先一步,快她一筹地询问战果来了。七海露西亚还没来得及出声,那边得意洋洋的语调便如同碗里的豆子一般倾倒了出来,她仿佛能以肉眼捕捉到那种嘚瑟,“收到没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这把声音便抱怨不出来了,“收到了……不过办公室层高才三米多,只能让小水月用夜叉白雪砍掉了七米。”


 


电话另一边的声音听起来不无遗憾,“这样吗,本来有四十五米高呢,我已经叫人砍成十米了啊。你们侦探社没钱不能怪我,你们社长不给员工买别墅不能怪我,反正你不能怪我。”


 


嘿,少女在心里吐槽,你还恶人先告状的。不怪你我怪谁去,“中也先生,明年你能直接截成三米再往我们这儿送么?”


 


对面那人不答应,“凭什么?你们侦探社就不能争点气把业绩搞上去点明年换个带庭院的办公室吗?”


 


七海露西亚抿了抿嘴唇,于心不忍还是要说,“你觉得……可能吗?”她环顾一周,翘班的翘班去了,瘫痪的依旧瘫痪,谷崎兄妹伙同泉镜花和宫泽贤治四人围着刚落成的圣诞树不务正业,已在着手如何排电线装彩灯。剩下一朵遗世而独立的白莲花,与谢野晶子正在看百货商店圣诞大酬宾打折宣传册,还有一个国木田独步十年如一日原地兜圈忙得像只陀螺。


 


“不可能的中也先生,我觉得我们的营业目标就是每年都能守住这个办公室努力按时付租金不被人撵出去。”


 


干部大人居然不假思索跟上了两个字,“也对。”少女嘀嘀咕咕,“你可真是不留情面,好歹也说些鼓励的话呢。”中原中也不为所动,只是问他,“那你开心了没有?”


 


哼,这个可不好说啊。


 


七海露西亚看着谷崎直美骑在他哥哥的肩膀上一摇一晃试图将那些复杂的装饰性彩灯往上挂,还有小水月仰头认真注视的表情,宫泽贤治提着一头一脸的电线,把自己圈在其中挣脱不能。她想,我当然开心了,我有什么理由要不开心,若是这样还要不开心,岂不是要被雷劈了。


 


她看不见自己什么表情,她说,“当然,中也先生。”


 


与谢野晶子从小册子里抬头视察彩灯装饰进度,一不小心就瞧见少女脸上挂着的表情,她顿有感悟,语气充满揶揄,“哦,原来那矮子干部就是这样偷走了你的心吗?”


 


这句话似刀又不像刀,扎得人不疼就是有点窘迫,确切来说可能更似闷棍,敲在七海露西亚脑门上让她脸色发红,她说不出话来,不代表电话那头的人也说不出话来,中原中也坐在酒吧包间的柔软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抽着进口烟,他听闻女医生这句充满挤兑意味的话一把掐了手上的烟,“小公主,你告诉她,太宰这类不入流的才要靠偷的,我都是持枪抢劫的。”


 


哦,好的,七海露西亚默默捂上电话,她想,我才不要告诉谁。


 


她的同事们曾挨个问过她,中原中也和别人到底有何区别,当时她浮想联翩脑内自动生成一部年度大戏却愣是回答不出一个字,那些提问的人个个疑似逼国中生写应试作文的语文老师,把她逼得交了白卷。可如今她大概能回答了:中也先生和别人区别并不大,可以说只有一个区别。那就是他是中原中也,而别人都不是。


 


所以纵使她脑洞绵长思路清奇,酒品奇差脾气暴躁,以作奸犯科为业,老是无视我的意见让我疲于应对。那也没有人可以替代了。


 


她如此寻思,喜欢一个人大致上就是一个变成小气鬼的过程。开始的时候总恨自己书读得太少,词汇量是如此的贫瘠,有满腹的心绪却无法言说,真想要立刻就把语言天赋给点到满,逢人便解释你们其实都误会得太深,他并不如你们所见到的那般十恶不赦恶贯满盈。可当我能够变着花样用不重复的辞藻来描述他,将他从头到脚毫无保留地夸赞,能条理清晰地列举他的诸多优点的时候,我却一句话都不愿意说与别人听了。


 


他在我心里有着某种藐视众生的可爱,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形容词被用在此处是否恰如其分,反正现在的我恐怕是吝啬于和别人分享。反正我改变主意了,我已经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


 


打这通电话的时候中原中也正和客户谈着见不得光的生意。这客户来头不大,谈的生意也不大,所以不是他亲自上阵和客户谈,而是他监督手下和客户谈。大白天酒吧都不开正门,只开了个偏门专留给黑手党这类边缘组织搞非法集会,包间里灯光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搞得如同集体嫖/娼,看什么都看出了一种朦胧的美感。一脸斯文败类样的新手下当着客户的面摊开文件,不像是黑手党来谈生意的,像是来推销大保健的。中原中也坐在隔开新手下和客户五米远的沙发上,把一支烟抽出了抽象派油画的意境,他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在点蜡:你们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饱智力饼,成长起来,让我也过上森鸥外那种不务正业的职场生活?


 


说来也奇怪,中原中也想,我总是嫌弃这些部下业务水平低下,职业素养堪忧。个个长着脑袋只是为了显得高,除了增加我的工作量就不见别的长处,可身为五大干部,权利越大,责任也相对越大。尤其是首领整天忙着给爱丽丝小姐买小洋装鲜有认真干正事的时候,我的责任就更大了。就算是为了每天看这些不争气的手下在面前瞎逗乐,那也不能放着不管啊。我总希望他们能不让我这么操碎心,恨不能把他们全都丢进洗练池里去回炉重造一下,让他们能够双商达标,心智成熟,独当一面。


 


可是为什么,我偏生不喜欢那小公主有朝一日能够独当一面,也不喜欢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日以继夜地成长。有些人的想法真奇怪,为什么非要变强,软弱的要变强,已经很强的还要更强,那要如何才算到头。你看看中岛敦,他师从青花鱼日日夜夜为一执念所困,他的老师明里暗里嫌他太弱,是真嫌弃还是假嫌弃我不想深究。可如今中岛敦都强成这般不可爱的样子了。所以小公主,你千万不要再变强了,那是多不可爱的一件事啊。小孩子为什么都要争先恐后地变成熟,还傻乎乎认为这是一件好事。看起来都好像过度催熟暖棚里反季节的西瓜,有什么好的?


 


你看看太宰,看看中岛敦,都是那么一副不可爱的样子。我不过简单地喜欢着你的简单,所以你大可不必在意他们说过的话,所谓弱者要给强者让出道路,真稀奇,世界上那么多条路又不是他们家修的,凭什么都要让。你若是走投无路可以来走我开的这条路啊,你就算横着走,也没有人管。


 


我最讨厌那句“别低头皇冠会掉,别流泪坏人会笑。”说得都跟真的一样,你要是不低头我如何吻你,你若是以后都不流泪了,那我岂不是少了个借口把你抱在怀里。


 


他俩同时开小差冷落了电话,连载再开的时候也不尴尬,故事中间断了片这不妨碍中原中也的即兴发挥,“我见你这半年也没什么成长,很好很好。”


 


少女心脏偏左破了个小洞,本来刺溜刺溜在爆浆,奶油芝士馅料的。听了这话却是陡然冒出三分不悦,有你这样说话的么,没有成长还很好很好呢,隔壁中岛敦最喜欢听太宰先生说他成长了,恨不得每天对他说一遍,这样不出三年他就能长得和太阳肩并肩了。连中岛敦都成长了,我怎么就没成长了?


 


“中也先生,谁说我没有成长了?”


“哦?我怎么都没看见?”


 


你当然没看见,七海露西亚嘟嘟囔囔发牢骚。


 


这事情还得细细说道说道。


 


她想说,我以前非常佩服太宰先生,他出个任务能沿街搭讪,那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业务之熟练,套路之流畅堪称金字塔顶端精英中的精英。太宰先生能用最浪漫的动作,最深情的语调将美丽的小姐们拦下,用艺术家偶遇阿芙洛狄忒的眼神将她们蛊惑于无形,配合他桃花色声线下念出的台词,“小姐,请你给我三分钟的时间让我征服你。”中也先生你知道吗,在没有认识你之前,这句台词曾听得我肝颤,可如今你可知我在想什么?


 


我居然会想,天啊,行不行,才三分钟?!


 


……


 


你说这算不算成长,我是不是得感谢中也先生你教导有方?


 


七海露西亚咬紧嘴唇,这些话她到底是说不出口给中原中也听见的。然而这还只是个事例一,还有更能说明问题的事例二。


 


当日她不顾还没下班,在工作时间发疯一样奔去医院闹了个大乌龙,第二天早晨果不其然就被国木田独步劈头盖脸一顿教育。少女自知理亏,站在墙角像只被驯服的小兽,惨兮兮地低着头,将那些教训悉数消化频频点头。知晓内情的与谢野晶子最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国木田,你也不要太苛责她了,毕竟还是陪男朋友要紧,对吧露西亚。”


 


被训得惨兮兮的少女扬了扬脑袋,要不是她的身体总是比大脑先行一步,要不是她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用力抿住了上下两片嘴唇,她就要反射条件把心里那句话脱口而出了,“要多紧?”


 


事后她想,天啊,我到底要说什么啊。


 


她脑中旋转跳跃都是中原中也跟她说荤段子时候的表情,要多流氓有多流氓,痞里痞气嘴角上翘还要折三折,表情动作语气三合一浑然天成,老把她给说得像只气打得太足的气球,还是大红色。七海露西亚只学会了他的形而没能学会他的神,想着这些不正经句子的时候眼神无辜语气欠痞,可对他而言已经都是很要命的“成长”了。


 


她把自己给吓得半死。都说小情侣在一起待久了会传染习性。少女懊恼不已,为何我至今都没学会用匕首雕萝卜花却学了这个,真是好的不学竟学些邪门歪道。她甚至要揪着成天埋头三俗言情小说的谷崎直美,语重心长地纠正她,其实直美小姐你看的那些都不作数的。


 


最高级的调教不是不分青红皂白把人绑了关进小黑屋,与世隔绝没完没了地不可描述。最极致的洗脑也不是年中无休在耳朵边絮絮叨叨心灵鸡汤反复地嘴炮。最精致的养成更不是将目标从小摁进自己喜欢的模具里含辛茹苦养成自己偏爱的模样。


 


境界最高不过是你潜移默化一寸一寸如水银般渗透。水银是有毒的,你也是大大的有毒。明明能靠武力值吃饭却偏要用文化人那一套,有朝一日要我无意间就和你思维都同步,那才是死到临头都不自觉,哪路神仙都救不了。


 


要不然怎么都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呢?


 


若很久以前我是干柴而你是烈火,若本该是你来将我点燃。现在可好了,你把我们都变成了白磷,燃点那么低,超过四十摄氏度就要自燃。


 


七海露西亚脑中勾勒着她所谓“成长”的轨迹,放眼一片不堪入目。她得要尽快转移话题,“中也先生……晚上,我们看什么电影?”这话题转移得够生硬,硬得如同冷冻室里的大块里脊肉。中原中也却是照接不误。


 


“无所谓,不是你求我陪你去看的吗?为什么要问我?”


 


普通的小情人若是听了这话肯定生气,再矫情一点的怕是要当场发脾气大闹一场,但是七海露西亚不会,何况这话还有下文的。


 


“反正比你还有意思的电影也没几个。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

【all露】who do you think you are?!(21~35)

*对,这个叫露西亚的,发型和柊筱娅同款的,鬓发发色是黑白渐变的,瞳色是七彩斑斓星河色的女的,就是芥。


横滨是个很神奇的城市,这个港口城市不知道是地底有黄金还是地底有石油,各种或合法或非法组织都喜欢在这里建立大本营,一副指不定哪天就能闹个大新闻登上福布斯的样子。刚加入武装侦探社的时候七海露西亚根本没有思考这些无聊事情的闲情逸致,可她现在不得不思考,这地方不仅有武装侦探社,有港口黑手党,听说还有个特务科,还有一堆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奇形怪状的组织,今天偷了黑手党的货,明天打了黑手党的人,前赴后继要闹事,每天都吃得非常饱。她感觉以这个闹事频率中原中也不应该这么有空才对,对方却理所当然地回答她,所谓...

*对,这个叫露西亚的,发型和柊筱娅同款的,鬓发发色是黑白渐变的,瞳色是七彩斑斓星河色的女的,就是芥。


横滨是个很神奇的城市,这个港口城市不知道是地底有黄金还是地底有石油,各种或合法或非法组织都喜欢在这里建立大本营,一副指不定哪天就能闹个大新闻登上福布斯的样子。刚加入武装侦探社的时候七海露西亚根本没有思考这些无聊事情的闲情逸致,可她现在不得不思考,这地方不仅有武装侦探社,有港口黑手党,听说还有个特务科,还有一堆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奇形怪状的组织,今天偷了黑手党的货,明天打了黑手党的人,前赴后继要闹事,每天都吃得非常饱。她感觉以这个闹事频率中原中也不应该这么有空才对,对方却理所当然地回答她,所谓上司,就是要力所能及地压迫下属,要不然为什么森鸥外那么有空呢?七海露西亚想了想现在也不知道浪在哪里的太宰治,觉得很有道理。



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七海露西亚突发奇想,她问中原中也,如果横滨有一天出现了大规模邪教组织,要游行要杀人要放火,你们管不管?中原中也放下筷子看着她,口气一派不可思议,这事情不该警察管吗?关我们什么事?你当港口黑手党是每天吃得太饱?



哦,对,这地方还有警察的,我都给忘了,虽然关键时候一个都看不见。不过我看中也先生你每天确实吃的挺饱的。当然这句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横滨特别小,只有435平方公里。人口却不少,有足足372万,也就是说平均每1.16个平方公里就有一万个人。在这里遇见熟人的概率很高,尤其是在各种餐饮娱乐场所屡见不鲜,这导致中原中也第一次没带她离开横滨吃饭就被熟人给目击了个正着。



这天本来他们约了下班之后要去熊本吃芥末莲藕和马肉刺身的,结果临时出了点事。不知道哪个歪瓜裂枣的小组织掐着饭点把港口黑手党给得罪得狠了,居然需要出动中原中也前去教训。至于怎么教训,要教训到什么程度谁也不关心,最严肃的一个问题是晚饭时间被压缩得离不开横滨了,这件事情很影响心情。七海露西亚坐在副驾驶座上惴惴不安地盯着中原中也的侧脸看,看了一路既没看出遗憾,也没看出暴躁来。



他想,这种歪瓜裂枣又不要命的小组织怎么不再多几个。



横滨当地没有什么特色美食,港口城市大都这样,海纳百川的结果就是什么都有什么都不太稀奇,当时的七海露西亚可能在切自己的牛排,也可能在切中原中也的牛排,反正据目击者广津柳浪和中岛敦的证言,当时他们两个人的坐姿十分腻歪,只要是眼睛没有瞎的都能看出来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龌龊关系。



这个点进餐馆肯定是为了吃饭,总不能是特地来参观的。七海露西亚看到广津柳浪的时候还没有反应,其实是她完全不记得这个人是谁,直到这人走过来跟中原中也打招呼的时候她才抬头看了一眼,当时感觉仅限于颇为眼熟,可她第二眼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岛敦,这下她彻底清醒了,切牛排的餐刀停在当场进退两难。



在场的有四双眼睛,两两交叉进行着无声的多边交流,内容依次排开从左到右分为:难以置信,怎会如此,有何意见?什么情况!



广津柳浪想起上回喝醉酒之后的失言,他才说了中原中也一句“人傻钱多”头上就缝了五针,前几天才刚拆线。年纪大了果真是伤不起,他现在没喝酒,脑子像涂了清凉油一样的清醒,当即决定不发表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他装得很淡定,可内心却一直在波动,中原先生你们吃饭就吃饭,为什么非要并排坐着,并排坐着就算了为什么要挨得这么近?你这样有意思吗?



中原中也不用假装,他是四人之中唯一真正淡定的人,也不知道是要笑给谁看,他一次性把挑衅嚣张不可一世的表情全都用了,配合那张脸的轮廓相得益彰得很过分。怎么没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看到你这种反应我就觉得更有意思了。怎样?我人傻钱多,你有意见?



这和人傻钱多有什么关系,七海露西亚正试图从这些杂乱无章的眼神交流里获取有用信息,蓦地发现六道视线毫无先兆地突然聚焦到了自己的身上,像是要跟她讨一个说法,顿时给了她一种万箭齐发要把她给戳成筛子的错觉。她心想,我应该如何反馈才是对的,身边中原中也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她迅速过滤出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意思,行,我明白我明白,别再盯着我看了好吗。哎不管了,七海露西亚低头捣脸扶额掩面一套动作娴熟无比,一看就是练过的。再抬起头的时候至少装得很淡定,对啊,我就是喜欢他人傻钱多,你有意见?



广津柳浪被噎得表情扭曲,只能寄希望于中岛敦能不能有所突破。



最后被剩下的中岛敦遗世而独立,目前为止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是七海露西亚总结过往的经验教训,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恐怕是读条时间还没结束,她现在还处于震惊的余威之中,过会肯定得山洪暴发。果不其然,她才低头拾起叉子的功夫,中岛敦就切换成了找茬模式,速度堪比一键换装。她也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她要抢在罗生门过来之前把这叉子戳到中岛敦那张惨黄惨黄的脸上去。这是她和中岛敦连相处都谈不上的互动方式,剑拔弩张还只是是第一阶段,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进入HARD模式,这个模式的开启属于一种不可抗力,一旦达成触发条件便无法全身而退。



除非……



中原中也不紧不慢地把七海露西亚方才掉在桌上的餐刀重新拾起,刀柄转了个方向又塞进少女的手里,他凉飕飕地看了中岛敦一眼,大概嫌眼神不够顶用,还补充了一句,



“你要是不想让她吃饭,今天谁都不要想吃饭。”


表情还大有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垃圾的意思。



时间如果能凝固,指的大概就是这种时候。



中岛敦茕茕孑立于不远处,面部表情是无懈可击的,内心活动堪称年度大戏,跌宕起伏狗血异常的那种。他今天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想把七海露西亚往死里揍,像吃了过期狗粮似得激动,可是上司发话了,先不论在公众场合和上司发生冲突是不明智的,八成还是要被上司吊打的。权衡利弊貌似根本没有让他选择的余地。中岛敦在心里咬牙切齿得厉害,却还是顶着惨黄惨黄的脸干净利索地转身走了,广津柳浪见状,匆匆与中原中也打了招呼也紧随其后,这地方他早待不下去了。



眼见中岛敦潇洒得留下一个漆黑的背影真的越走越远了,七海露西亚才从僵直状态恢复过来,她瞬间清空了怒气槽对只用一句话就击退了邪灵的中原中也投去了崇拜的眼神,这个崇拜的体积非常大,重量非常重,要能具现化起码得有十个中原中也的体重那么重。这让中原中也很受用,崇拜的眼神他见多了,这么纯粹真诚的却不多见。他心情极佳地用力把少女的头发揉得纷乱,直到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



中岛敦满心憋屈地走到门口,看到了外面晃眼的路灯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事情太宰先生知道吗?



广津柳浪摇了摇头,应该不知道吧,不然他还不得疯。


太宰治何其聪明,其聪明才智渗透于他本人毫无正经可言的清浅表象之下,在每一条血管里缓缓流动,若是还有些他的身体承载不住的智慧,便由内而外充盈了他的眼睛,又从目光里倾泻了一些出来,映在七海露西亚的脸上让她觉得特别神秘深邃。所以七海露西亚总觉得太宰治无所不能,无所不知,若有谁想故意瞒着他什么事情,他必定能千方百计知道。若有谁想要令他穷途末路,他也必定能想方设法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为对手撰写以刻骨的败北为文的墓志铭。



她觉得太宰先生和别人是有本质区别的,一般人站在起点便只能看见中间点,而聪明的人站在起点便能一眼望到终点。但是太宰治站在起点就可以预见终点之后的下一个起点,甚至是下下个起点。知一便能知一千一万。这与愚钝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让她非常信任与崇拜,几近于盲目的程度。



可某件事情坏就坏在太宰治以为他很知道,当事人之一也以为他很知道,可太宰治的知道不是七海露西亚的知道。他们每天听不同频道的歌曲,讨论的时候却以为是同一首。



一日少女侃侃而谈,说组合来袭,港口黑手党还要找茬的时候我问太宰先生有没有反败为胜的方法,她伸出三根手指,我说居然有三个方法这么多?他说不是,有三百个。太宰先生可真厉害,吾等凡人不能企及。中原中也听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其中自带各种轻蔑与鄙视,“你个傻瓜,他说三百个你就信?他那是料到你太蠢不会问,不然你就坐那让青花鱼说出三百个具体方案给你听,我倒要看看他能编到第几个。”



总之对太宰治其人的评价虽然褒贬不一,但去除掉中原中也这样的极端个例,大部分人还是比较认可他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况且像他这样拥有“让一切异能都无效化的异能”的角色,在普通文学作品里都是要当主角的。不能怪当时的七海露西亚太愚蠢,就算换了中岛敦,他也是肯定不会坐那儿要求太宰治把三百个方案都详细给他说一遍的。



这天临集合去讨伐歪瓜裂枣小组织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中岛敦在集合点背对着白墙黑瓦独自默默仰望星空,平时他根本没有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这么泛着悠悠愁思淡淡哀伤的癖好,这个姿势不仅寂寞还很中二。可正前方是中原中也正把七海露西亚摁在车门上吻得昏天黑地,他只要稍一低头便能看到七海露西亚伸手去搂中原中也的脖子,耳朵尖在路灯下看起来都是通红的。他能肯定要是不看星星不看月亮他就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了。中岛敦面无表情地想,这天上有那么多星星,怎么就没有一颗掉下来正好砸死这两个人。



天哪。无所不能又无所不知的太宰先生,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怎么想都不科学。



中岛敦一直看月亮看星星看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浮云看得眼睛脖子都酸疼,他本是善于忍耐的人,尤其是隐于夜色之中安安静静地等待,但是世事无常变化太快,万物进化的方向很离谱,这才过了大半个月而已,麦克白就爱上李尔王了,他发现自己适应不来。 一直到中原中也擦着他的风衣径直走过,他才重新找回视觉的水平线,举步缓缓跟了上去。



集合点离伏击点要穿过一条又逼仄又冗长的楼梯,樋口已经带人先行前去布置好了。天知道做计划的人怎么想的。中原中也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笔多大的阵仗,他多少年没有干过伏击这种偷鸡摸狗的事,难道事情是如此的棘手,对手是如此的凶恶,明的已经干不过要来暗的了。结果通报的部下支支吾吾的说,伏击是因为港口黑手党人多势众太吓人了,怕暴露之后对手跑得太快抓不着。至于为什么要兴师动众把中原中也也叫上,是首领的指示,美其名曰:场外指导。



中原中也把抽了一半的烟丢到地板上碾碎,皮鞋磨上石板路的瞬间便踩出了一个大坑,地板龟裂的纹路像一张蜘蛛网,狰狞得很有个性。中岛敦在一旁冷冷地看,有种感同身受的疼,“森先生说了,此等关乎组织存亡的大事,除中原先生之外无人可以胜任。”中原中也斜着眼看他,凑着零星的月光又重新点了一支烟,“你给我说人话。”



于是中岛敦就不说话了。



彼时中岛敦恭恭敬敬地走在中原中也身后,妥帖地保持着四五格台阶的距离。他们沿着阶梯上行,他每走一步都在苦苦思索,我到底错过了什么曲折蜿蜒的剧情这故事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他借着越往上越满盛的星光辨别出中原中也的背部轮廓,外套不知是否因为异能的作用完全没有自然的摆动,有一种低调的张扬。这明明是一个狂拽酷炫的形象,配套表情包都是邪魅狂狷的,出场音乐是踏着密集鼓点的重金属,自带“在我的BGM里你是不可能打赢我”的气场。中岛敦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绷着一张三无的脸终究是开了八卦的腔,



“露西亚这种毫无生存价值的愚蠢女人,中原先生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问得好,这个问题很严肃,很正经,很值得认真对待。



中原中也停住了脚步,似是思考了两秒才转身看他,他站在比中岛敦高一些的台阶上,不仅完美掩饰了一米六的身高,还平白无故多出了点居高临下的视觉效果,他吸了一口烟,看起来神色如常,表情清淡,但是中岛敦却嗅出了点火药味。



“中岛敦”,中原中也俯视他的眼睛,这视线都像带着异能,将中岛敦硬生生钉在地上不能动弹,“她不是太宰的翅膀,也不是你的刀鞘。她不是别的任何人。你记住,她有没有活着的价值轮不到别人说了算,现在是我说了算的。”



中原中也没打算再和中岛敦啰嗦下去,作势就要继续往前走,他满心都是赶紧开工然后赶紧收工,我还要回家开瓶酒好好想想明天晚上到底吃什么呢。中岛敦一张三无的脸孔在月光底下忽明忽暗,此刻的心情是风中凌乱。不对啊,中原先生,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中原中也懒得理他身后的部下,都说吃什么补什么,那为什么中岛敦吃了那么多小豆汤还一点都没有变甜,说起来,那小公主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就能傻得那么甜呢。



你不是问我到底喜欢她什么吗,我就喜欢她一惊一乍傻乎乎的样子。大概还有,看脑残电影的时候会流泪。



就算技能领域多有不同,就业务水平而言,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应该是不分伯仲的,显然森鸥外也如此认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让他们组成搭档。他认为业界精英的效果始终是一加一大于二的。精英嘛,基本都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每个翘楚都觉得自己才是业界正宗,而别人全都是邪魔歪道垃圾不如。撕叉年年有,港口黑手党里特别多,森鸥外要求很低,只要撕不死人就算欢天喜地,哪怕太宰治办事总是办着办着就办到河里去了他也不在乎,喜欢入水没关系啊,能捞上来就行,缺胳膊少腿没关系啊,能治好就行。最重要的是脑子没事就好。中原中也不同意,他说太宰脑子什么时候没事过了,明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水比氧气多三倍的状态,醒醒吧首领!治病救不了太宰治!



中原中也不用自夸,他就是黑手党的业界良心,凡是森鸥外的命令完成率都是百分之百不打折,最重要的是他办事不需要再额外指派一个人去各种河里捞他,省时省心又省力。就算明显是杀鸡焉用牛刀的场外指导工作,他心里再多的不情愿也一定会亲力亲为。



……



业界良心十分钟前和部下们以一只集装箱为掩体进行着业务交流,交流姿势四四结对是一个标准斗地主的阵型。樋口从一打A4纸彩打的资料里翻出一张照片恭恭敬敬地递给中原中也过目,想说的话不言而喻——这就是首领指名道姓要抓回去严刑拷打的对象,看起来应该是那歪瓜裂枣小组织的老大。中原中也接过递来的照片看了两眼,这拍照片的人用的什么牌子的手机,像素低得他都不好意思细看。这任务到底是有多仓促,连目标的照片都是这么不忍直视,这组织莫不是刚才把森鸥外经常给爱丽丝小姐买冰激凌的小车子给撞翻了不成。



十分钟后一众混混模样的年轻人咋咋呼呼走进了仓库,整个像是勾肩搭背要去吃大排档唱卡拉OK的气氛,完全没有半分紧张感。中原中也忍无可忍,什么场外,什么指导,他无视樋口一花无声的恳求,直接从集装箱顶一跃而下,把伫在中间那个看起来很像组织老大的年轻男人一脚踩进了水泥地板里。震慑威力巨大,现场鸦雀无声,恐怕再十秒钟那些乌合之众就要大喊救命往外逃了,中原中也的衣摆终于动了动,他的左脚还踩在目标的肚子上,再使点劲就能让他魂归西天再不用带回去严刑拷打。一花看得瞠目结实满头大汗,就差直接丢下枪飞奔上去抱住上司的腿求他脚下留情。



中原中也的理智还是在线的,尽管他心里的呐喊都是:一群饭桶,神他妈搞伏击,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他回头看了一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黑手党新进员工还像一排雕像一样矗立在集装箱边上,露手的露手露脚的露脚,居然还有露出整颗脑袋盯着看的,职业素养低得令人发指。



“都看什么看!以后就这样干活,听见没有!”



“是!”的声音此起彼伏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部队报数。中原中也总算明白自己是干什么来的了,原来不仅是场外指导,还附带新手教学。



这其实是一个中岛敦轻松单刷的副本,森鸥外的用意大抵明显,就是让那些刚加入帮会的新人涨涨姿势,熟悉业务,认清形势。顺便告诉他们,你们看到那个穿黑衣服戴黑礼帽的矮子没有?如果谁将来觉得待遇不好想要退出帮会另谋高就,下场就跟现在嵌在水泥地里那个是一样一样的。除非你们之中还能出现第二个太宰治。



十分钟之后中岛敦站在集装箱前看着樋口一花指挥一堆新人收拾残局外加善后处理,一丝不苟井井有条,深感欣慰。再抬头看看坐在集装箱顶上端着手机不知道在摁什么的中原中也,他抬头低头反复数次,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斟酌数回,还是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行。这时候一花一路小跑来到他跟前,她先抬头看了一眼中原中也,确定他没注意到自己,然后才小心翼翼凑到中岛敦边上说,



“中岛前辈,想想办法吧,中原先生那一脚踩得太用力,那个头目……我们想尽办法都挖不出来。”



凭什么叫我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月下兽又不是挖掘机,你怎么不叫上面那个人想办法?他真想一脚把集装箱踢成碎渣渣,好叫坐在上面只顾发短信丝毫不管事的人掉下来摔在他面前。可中岛敦也不过就是想想,思忖再三他决定还是跟着一花想想办法去。



……



晚上十点的时候七海露西亚已经准备洗洗睡了,她已经连着很多天没有准点抱着枕头躺在榻榻米上数绵羊,不过自从她真真正正认识中原中也以来,难得的几次数的也不是绵羊,而是倒挂在漆黑洞窟里的蝙蝠。



七海露西亚的手机短信铃声还是默认的那种,她根本不会更换时髦的品种,屏幕一亮一亮的频率就像她此刻一跳一跳的太阳穴。这个点会给她发手机短信的大抵只有三种,第一种是骚扰诈骗,第二种是房产推销,第三种,那就是中原中也。他打开屏幕一看,果不其然,



“出来,带你吃芥末莲藕去。”



救命!这日子没法过了!这人为什么总是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如此执着。她转念又一想,这个“芥末莲藕”到底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打不打引号,她现在关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还来不来得及。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又来了一条短信,



“三十分钟之后到楼下来。”



如果有人问,有一个天天强制你 “睡你麻痹,起来嗨”的男朋友是一种什么体验?七海露西亚能发自肺腑地回答你,感觉身体被掏空,真想把他上交给国家。



她不情不愿地起来换衣服,拖拖拉拉穿了近半个小时,临出门系鞋带还花了五分钟。半夜三更武装侦探社的员工宿舍楼下是一片萧索,没有一家还在营业中的商店,才十月初地上就已经有了少许枯黄干瘪的落叶,顺着风吹的轨迹贴着地面移动。她很容易就看到了中原中也,在路灯底下连人带车都黑的闪闪发亮。她一言不发熟门熟路地坐进车里带上车门,还带着点小情绪系上了安全带,一边系一边小声地嘀嘀咕咕,“中也先生都不和同事去喝酒的吗,不是说最喜欢喝酒了吗?”



“我现在心情不好,只想和你吃饭。”



中原中也突然出声把七海露西亚给吓了一跳,吓?还被听见了。可这本是语气极为平常的一句话,就连说话人的表情也极为平常,却把少女给听得面红耳赤。



胡说八道!你心情好或者不好都要拉我出去吃饭的。



七海露西亚把头转过去靠在车窗上不敢去看中原中也的侧脸。



罢了,觉得这样的你还有点可爱的我,可能才是最有病的那一个。中也先生,你的这双眼睛,可能才是没有出口的天衣之作。



太宰治是这个世界上和责任心三个字最搭不上边的那一类人,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可现在正处于非常时期,其一,中岛敦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妹妹,其二,七海露西亚父母双双亡不亡尚不确定,但是能进孤儿院有一顿没一顿的长这么大,父母没双亡的概率堪比哈雷彗星有朝一日掉在头顶那样渺茫。其三,这两个都是他大半有心小半无心捡来散养的孩子。要说起大家长的责任,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他一个人担待得起。



太宰治捧着他的《完全自杀手册》做掩护,已经一个多小时没有翻页了,他装模作样地越过书页观察七海露西亚的一举一动,而国木田独步则在他背后冷冷地瞟着太宰治,很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思。国木田目光之中谴责的意味呼之欲出:你以为人生导师是那么好当的吗?!把他捡回来,用别人的钱请他吃顿饭,对,就是用我的钱。随随便便介绍个工作,工作之余时不时来几句心灵鸡汤,最后在关键时候给他两巴掌把他给打出满是阴霾的过去然后走上人生巅峰?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看看!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连那小子都不能好好工作了!众目睽睽之下工作时间发短信,已经发了半个多小时了!



太宰,你到底管不管!


别急啊国木田君,我不是正在管嘛。



太宰治思忖着,管是一定要管的,可我总要先观察观察情况吧。你们都不能了解敦君和露西亚酱的性格是多么的棘手,敦君我就不用说了,就说露西亚酱吧,虽然平时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任人鱼肉的样子,其实在某些方面固执得很呢,执拗起来就和大风车一样,转到你看晕了她还没停下来。你看敦君和她碰上,哪一次轻轻松松全身而退了?



刚刚经过早会洗礼的七海露西亚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按照阶段性分为:莫名其妙,万念俱灰,气急败坏。她将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这口怨气指向了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哪里干什么的中原中也,她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掏出了手机,发了条短信,手速绝对超过三百五。



“中也先生,在忙吗?”



……



中原中也说忙也不是很忙。


自从这次森鸥外回到横滨之后就把他丢到了一个很玄幻的位置上,公文暂时不用批了,任务暂时不用出了,成天让他盯着一群新进员工往死里折腾,监督指导考核开洗脑大会。往年这些事情都是尾崎红叶负责的,今年也不知道他们这个首领是受了什么刺激,把这些事情一股脑丢给了武斗派负责,让捧着奶茶嗑瓜子的后勤部全都歇了菜。



负责策划这一场洗脑大会(虽然在他看来跟新生开学典礼没什么区别)的肯定不能是中原中也,如果说森鸥外是个不负责任的校长,尾崎红叶是副校长,那他起码也应该是个教导主任,官大一级都要压死人了,这种神经兮兮的场面活他最是不屑,他也策划不来。



上面刚把任务发下来的时候中原中也正准备下班走人,他右手转着车钥匙步履轻盈心情尚可。冷不丁就来了一打任务书,厚得像本辞典似得,他还以为是哪里起了大规模冲突。结果他接过任务书只看了个标题就随手发给了中岛敦,中岛敦接过也只看了个标题就随手发给了一花,一花本来还想往下发,可她看看一字排开站得东倒西歪的黑蜥蜴再看看两手插在口袋里一脸没事人一样的中岛敦,也不知道怎么就从中岛敦冷若冰霜的脸上看出了对她殷切的期待和能力的肯定,她最终还是激动地拿着任务书走了。



此刻台上是樋口一花正在条理清晰地介绍港口黑手党的家族历史,从第一代首领开始介绍到森鸥外,这PPT做得很是精致,就是森鸥外的照片配得不太好,后勤部提供的这张照片是森鸥外抱着爱丽丝小姐坐在他的膝盖上,发胶都没涂,胡子都没刮干净,穿着好几天没洗的白大褂,怎么看怎么有种中年危机的猥琐感,后勤部的人太不负责了,起码也把胡渣给P掉呢,回头扣他们奖金。这样很容易误导台下的新人,万一他们以为爱丽丝小姐才是首领,而后面这个大叔只是个充话费送的免费坐骑该怎么办?



中原中也在沙发座上昏昏欲睡,感觉自己就是个等着优秀毕业生樋口一叶演讲完毕给她亲手颁发毕业证书的代理校长,然后一边和谐地握手一边接受台下一年级新生的热烈鼓掌。



他的左边坐着中岛敦而右边坐着黑蜥蜴的代表广津柳浪,右边已经放空了自我进入了节能状态,不愧是老奸巨猾没白活五十年。左边倒是很平常,面瘫着一张脸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中原中也有点佩服中岛敦的淡定,他随便望了一眼会议室大屏幕上的PPT,下面的页数显示201/2016,他揉了揉眼睛又好好看了一眼这几个数字,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们说的一点都没错,一花你确实不适合做个黑手党,就针对这个动员大会的策划,我作为上司要给你82分,剩下的18分以666的形式发送给你,丝毫不怕你骄傲。但是作为个人立场而言,虽然我从不打女人,但是我现在真的很想打你。



收到七海露西亚发来的短信的时候,一花正字正腔圆地给新人们分析港口黑手党的员工福利,说首领特别体恤下属,特别照顾新人,给每一个加入我党的员工买了一份巨额保险,终生制的。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巨额保单只有死亡才能生效,生病受伤是不算在内的,即使是出任务受伤成了植物人,也不能获得一分钱理赔。等下散会之后各位可自行前去补填个人资料。



中原中也想,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还有保险了,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他才想问问广津柳浪,这里你资历最老岁数最大你知道不知道这回事,刚要开口静音的手机就亮了起来,他随手打开看了一眼,立刻就把保险什么的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小公主没事从来不主动给我发短信的,他顺手回了一条消息过去,



“不忙,怎么了?”



他没发现上一秒还在装植物人的一左一右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得很精彩。




短信和电话唯一的不同是,文字光靠标点符号很难惟妙惟肖地表现出当事人的语气和心情,比如相当的愤怒,那只能多打几个感叹号,比如相当的惊讶,也不过就是几个感叹号而已。感叹号的数量代表了发短信人内心的波动幅度,然而收信人却很难感同身受。但是中原中也看着七海露西亚随后发来的这条短信,却觉得自己可以想象出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他想想还觉得挺好笑。



“中也先生,连你也觉得这年头有病的比没病的人受欢迎吗?!”



什么叫“连你也”?



就这个问题上中原中也是一个资深受害者,在该领域理应享有绝对的权威性。原因无他,还不是因为那个死到现在还没死成的太宰治嘛。这事说来话长,绝对是一个很冗长很沉重的故事,两天两夜都道不尽太宰治这个人的发病史,用中原中也的话来概括那就是



——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此人厚颜无耻到何种程度,上班带着个游戏机丝毫没有干劲,有任务的时候整个人呈现出裙带菜一般扭曲的表情,他把体力活统统塞给了别人,小部分时候他动脑子,大部分时候他只动嘴。他闲来无事以讥讽同事和刁难部下为乐,讥讽的方式花样百出,刁难的方法百花缭乱。可这全顶不住他的后台硬啊,连森鸥外都是他的隐藏脑残粉。他在港口黑手党待了几年就消极怠工了几年。他出生时候技能点分布不均,只把智力和脸给点满了,其他数值都是岌岌可危,而他也就靠着点满的那两样天赋作威作福至今,更可气的便是凭着这样的工作态度他居然还能在史无前例的年纪混上了个干部玩玩。



森鸥外对太宰治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总怕太宰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把武力值爆表的中原中也找来给他做保镖,以确保他的万无一失,简直就是VIP级的待遇。要不是横看竖看都觉得长得不像,中原中也真以为太宰治是森鸥外早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然而这个有病的太宰治有一天带了一个也有病的中岛敦回来,从此以后每天都在上演“你真弱,你怎么能这么弱”的斯巴达式教育。中原中也每次路过灾难现场都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战五渣怎么能摆出这样一幅持强凌弱的丑恶面孔来,明明没有异能都是半斤八两的废物,青花鱼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些话来,换了我来,分分钟把太宰治拍成肉泥,叫你们师徒两个有病不好好吃药。



不幸中的万幸是没几年太宰治就离开了港口黑手党,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简直是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中原中也就发现了一件事,青花鱼是走了,可中岛敦他没有带走,这下可好,药石罔医的太宰治离开了,倒是还知道把病床腾出来留给中岛敦,这算是饯别礼咯?



太宰治离开的这几年眼看着中岛敦的病情趋于稳定,中原中也很是欣慰,果然只要远离病原体,再难治的病都能慢慢痊愈,他时常在心里对中岛敦说,你别想不开了,一个破碎的太宰治是救不了一个破碎的你的。



回到七海露西亚的问题上来,中原中也不得不承认病得不轻的太宰治确实很受欢迎,人都说有条件的女人同一件衣服绝不穿第二次,换了太宰治是漂亮的女人从不带来酒吧第二次,高矮胖瘦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就是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有段时间把中原中也硬生生逼出了脸盲症。



嗯,反正长得都没有那小公主可爱。



至于这个中岛敦嘛……台上的一花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个三人沙发座张望的视线都被中原中也尽收眼底,那视线里写满了“中岛前辈,我做得好不好,求表扬”,后面还跟着一整版荡漾的波浪线。这样看来,中岛姑且也算是受欢迎的吧?



中原中也总不能回七海露西亚一句,“是啊。事实就是这么的残酷,你节哀吧。”想了想他回复了一句,“谁告诉你的?太宰吗?别理他,没有的事。”



他其实是想说,太宰治划船从来不用桨,全靠浪。所以他说的话也全都是海浪,等退潮就没有了,你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结果他立刻收到了回复,



“不只是太宰先生!他们都说中岛敦那是反差萌!叫我要体谅他,难道表里如一就不是萌点了吗!?他那么讨厌我,我为什么要体谅他!!”




……他们?他们又是谁?这个反差萌是什么东西?中原中也不是很理解,他所认识的中岛敦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第二人格吗。



他知道中岛敦特别不待见七海露西亚,什么觉得她很软弱很愚蠢没有生存的价值都是借口,骗骗别人还可以,骗知情人士就算了。说白了还不是中岛敦觉得老师有了新徒弟就不要他了么,中岛敦内心满是羡慕嫉妒恨,老师以前对我那么严厉,轻则嘲讽重则体罚,老师的一句肯定是我人生的目标生存的意义,让我望眼欲穿要死要活。谁知道才那么几年功夫莫名其妙天降一个小师弟,我本以为本是同根生,将煎何太急。结果老师画风突变,双标得严重,对师弟上来就是摸摸头,还说她比我优秀得多,教育方针是肯定为主鼓励为辅,走的居然是循循善诱的慈祥路线,不要说打她了,连骂都没骂过!这简直不能忍!对比一下,师弟她是亲生的,我就像是捡来的!



嗯,中原中也想,她是不是亲生的有待商榷,可你的确是太宰捡来的没错啊……



他感慨着青花鱼也真是厉害,过了好几年重新出现,直接就把中岛敦好得差不多的病又给引爆了,这回发作得好像比之前还要严重,完全看不到治愈的希望。能到处惹是生非让人痛不欲生也是一种非凡的才能。但是有件事中原中也没告诉中岛敦,其实你老师不是怀着单纯的目的捡了你师弟,他本意是要给你捡个对象回来,自然要区别对待,不然还怎么居心叵测地卖安利?不过这件事情我是永远不会告诉你的,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中原中也不知道太宰治和侦探社的吃瓜群众都跟露西亚都说了些什么,把她给气成这样,居然连用两个感叹号,他想安慰她说表里如一不是很好吗,中岛敦讨厌你又怎样,我又不讨厌你,这还不够?



结果发过去的短信变成了,“反正我就喜欢中岛敦讨厌你的那部分。”



露西亚大抵是气疯了,回复的内容是,“我哪儿得罪他了!他到底讨厌我哪部分!!!”



感叹号又增加了一个。



中岛敦就在这里,问问不就知道了。中原中也若无其事把头往左偏了偏,小声询问,“中岛敦,你到底讨厌露西亚哪部分?”



中岛敦不假思索蹦出两个字,“全部。”



哦,这样啊。



“他说全部。”



中原中也刚点了发送键就听见右边传来一阵不自然的咳嗽声。他莫名其妙看了看广津柳浪,中岛敦肺不好总咳嗽我知道,你也肺不好吗?年纪大了好好保重啊。广津柳浪慌忙转过头摆摆手,没事没事,中原先生您继续,您继续。



……



七海露西亚反射弧一向比别人长了不是一星半点,她气到顶点又稍微冷却了一点才对之前的一连串对话内容有了完整的理解。刹那间一整个不知所措,她的第一反应是把脸埋进双臂里趴在办公桌上装死,她明知道中原中也看不见也还是觉得脸颊烧得厉害,只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可中原中也对自己干了点什么丝毫不以为意,等了半天没等到回信,又追加了一条,“你又怎么了?”



七海露西亚咬着嘴唇纠结了半天,写了删删了写的好不容易按了一行字发过去,“没什么,我只想给自己点根蜡烛。”



这下换中原中也发愣了,他刚想出去抽支烟。



“小公主,我没看出来啊,你原来还有这情趣爱好?”



……



国木田看着七海露西亚捧着手机匆匆忙忙慌不择路跑了出去,如临大敌的表情好像办公室起了火灾要逃难。他问太宰治,“你观察那么久倒是看出来什么没有?”



太宰治双手拖着下巴一脸沉思的表情,



“嗯,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露西亚酱现在这个状态很危险啊,这么下去是迟早要被敦君玩坏的节奏,我细思恐极,得亲自去救救她才行。”



江户川乱步突然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问,你们有谁知道今天楼下咖啡厅单曲回放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来着?



哦,想起来了,



“It’s too late.”



他自问自答道。



太宰治信誓旦旦说要拯救七海露西亚于水火,当时确实是出于真情实感,没有半分虚与蛇委和装模作样的成分,他很少对别人如此上心,却总见不得自己种的菜长成与自己的理想背道而驰的模样。早些年他经验不足,自信自负自欺欺人才信了自己那是因材施教,堪堪把中岛敦这颗大白菜给做成了干锅白菜,后来端上了桌他才发现炒菜的时候手抖辣椒粉撒得太多,辣得有点离谱,而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就是干锅下灼灼燃烧的固体酒精,逼着中岛敦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如何精益求精奋发图强而不得安生。



中岛敦总认为那是太宰治对自己的严厉鞭笞,又或者是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好,以至于后来一朝发现太宰治又种了一颗大白菜,虽与悉心照料差了十万八千里,可好歹还亲自浇过几次水除过几回虫,愤怒之情便溢于言表,用一个比较委婉的词语表达他的所作所为那便叫做迁怒。



太宰治自信这一回他种的不是一颗普通的大白菜,而是一颗娃娃菜,他再也不要手一抖撒掉半瓶子辣椒粉了,要直接做成上汤娃娃菜。可惜他忘记了一件最根本的事情,他除了泡泡面和开蟹肉罐头什么都不会,他能把中岛敦做成一道菜都要归功于无数巧合与奇迹的重叠。



他对国木田说完那句信誓旦旦的话便一键切换到了日常摸鱼模式,太宰治在危急关头比谁都要靠得住,这就表示他在不危急的时候比谁都要靠不住,拖延症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要不然怎么说怠惰是七宗罪之首呢。太宰治看了看办公室墙壁上的挂钟想了想,让我先吃了晚饭吧,吃了晚饭让我再认识一个美女吧,认识了之后让我邀请她一起去殉情吧,如果殉情不成功的话,我想想,是直接找敦君谈谈呢还是找广津谈谈顺便喝个酒呢,反正露西亚酱已经这样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七海露西亚确实不差这一天两天,她差的何止是一天两天。



太宰治的拖延症发作到第三天,他终于警觉到不能再流连于摸鱼这个罪恶的温床, 况且古人有云事不过三。出去吃午饭的间隙他给广津柳浪打了个电话,约他晚上出来叙叙旧,顺便把中岛敦也给捎上。他想了想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对了,告诉中也那个矮子,对着他那张脸我吃不下饭,叫他千万不要来。”



电话那头一阵可疑的沉默,半晌才有声音回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


广津柳浪挂了电话心里头一阵抽搐,莫非是太宰治终于知道了什么要来兴师问罪了吗?!



……



太宰治两手插袋慢悠悠踱回了办公室,推门便看到四个人挤在沙发上对着一个平板电脑眼神专注。准确来说眼神专注的只有两个人,谷崎润一郎是个连体摆设,而七海露西亚看着应该是被拉来充当人肉平板电脑支架的,她被谷崎直美和与谢野晶子一左一右架在中间兢兢业业托着平板,角度很完美,态度很虔诚。无怨无悔的样子尤其讨人喜欢。



平板里放着时下流行的狗血连续剧,就是男主角的脸实在不敢恭维,就这个LOW到马里亚纳海沟里的颜值还好意思到处嚷嚷“长得帅又有钱是我的错吗”,这话说得也是醉了,不是你的错还能是谁的错,难道是这个脑子里注满玻尿酸的女主角的错嘛。



七海露西亚举着平板被迫接受着所谓当下年轻人主流审美观的熏陶,快把眼睛看成了一卷蚊香也没学习到什么年轻人的时尚元素,植入广告倒是看出来不少。她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墙上的挂钟,午休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想她还是能坚持到午休结束的。



剧情很无聊,锥子脸男主角和猪腰子脸女主角的普通日常而已,在你猜你猜你猜猜猜和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的无限循环里暧昧得很不要脸。与谢野晶子腾出一只手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拖了进度条,那只手马上又没入了薯片的海洋里。进度条空降在男主角送了一件小清新和服给女主角,台词装模作样得很无耻,“我就觉得你穿上一定会很好看。”好看不好看另说,你难道是用眼睛丈量了三围定做的衣服?与谢野晶子啃着薯片嗤笑一声,“男人送女人衣服,难道不是为了脱掉它么?”



少女想,瞎说,他就算不送都会想方设法脱你衣服的。



七海露西亚的两只手稳稳托着平板,努力克制不让它有任何微小的晃动,左右不时传来薯片被咬碎的咔嚓咔嚓声,节奏很有规律。听得连她也很想啃啃薯片磕嗑瓜子什么的。果然自打送了衣服之后这个故事的节奏便如脱缰的野马,明显就是为了赶进度,要么就是投资方突然撤资没钱了,伴随着女主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把男主像只小鸡一样往怀里拽,张牙舞爪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似的,也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良心男主还能说出,“你知道吗,你这是在玩火!”的糟糕台词了。



七海露西亚又诧异了,玩火!?她不就是在火车站跟你送别而已,我没看到她拿着打火机火柴呀,你是有着怎样的先见之明才看出来她要玩火的?说起这个,她倒是想起前天晚上她和中原中也点个低温蜡烛差点把房子给烧了,要怪都怪这东西居然连个说明书都没有,也不知道剩下那大半箱蜡烛后来哪儿去了。那天他说想给自己点根蜡烛只不过是个比喻而已,鬼知道中原中也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他笑得那么坏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撩头发,七海露西亚当时满心的惊叹号,你每天撩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撩头发,不知道会撩出人命的吗。总而言之,玩火是不好的,太危险了,所以她今天这条领带又是新买的。托中原中也的福,她以后再也不能直视“蜡烛”这个东西了。



她想啊想啊想得只剩下一个躯壳在行使人肉支架的职责,双手有点发麻,大脑早就在歇业整顿状态,故事越往后的情节就越是趋于流水线作品,男女主角无论干了什么七海露西亚都觉得那是些被人给玩剩下的,还山寨得很三流,画面大概是想表达一种:我们是糖,甜到忧伤的非主流小清新,可七海露西亚只看出了一股充斥着乡村重金属的蹩脚质感。



她想了想也不能怪谁,指不定这个电视剧从编剧到导演一条龙都是单身狗呢,她用亲身经历和切身体会总结出了心得体会,谈恋爱这回事情,归根结底就是从今天晚上吃什么到今天晚上干什么再到今天晚上玩什么。重复一遍,归根结底就是从今天晚上“吃”什么到今天晚上“干”什么再到今天晚上“玩”什么。



如果一言不合要开车,那还得问问中原中也今天开的是哪个车。打引号和不打引号的车,他都开得很熟练。



剧情此时正进展到男主角三拳两脚把预谋要轻薄女主的几个小混混打趴在地,满地的呜呼哀哉和就地求饶,如魔似幻得不可思议,隔空打牛都没有这么酷炫,明明碰都没碰到怎么就倒了。她完全不知道女主角怎么看出了帅得合不拢腿的效果加成,连路人甲乙丙丁都不约而同地摆出“厉害了我的哥!”的浮夸表情,个个是演技了得,看来剧组的便当还是蛮好吃的。



你们这样对吗?靠武力让人屈服也不算什么,中也先生从来不打我的,可我还整天在求饶,是不是更厉害?这是不是就是太宰先生说过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午休时间的结束终于解放了少女已经麻木的双手,她才被这边的同事放了就又被那边的太宰治给抓了。七海露西亚凭直觉就知道太宰治最近肯定有什么心事,还是件很大的心事,她想太宰先生笑得越发灿烂就越是要出事,要不然他不会这么频繁地来跟自己传道授业解惑。



可是今天太宰治只是表情诚恳地揽着她的肩膀对她说了三句话,



“露西亚酱,放轻松点,压力不用这么大。”


“偶尔你也应该稍微强势一点。”


“放心吧,我会帮你都解决掉的。”



七海露西亚一头雾水,为什么要突然跟我说这些?我最近都挺好的啊。细想又似乎不明觉厉,他还想深入了解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太宰治已经不声不响飘得很远了,只留给他一个卡其色的背影。



算了,管他的呢。太宰先生说的话,总有他的道理。



……



这天晚上酒吧吧台的气氛非常严肃,本来不严肃的看着中岛敦那张奔丧的脸都会变得严肃起来。中岛敦不嗜烟酒,来酒吧和同事们共襄盛举的次数几乎寥寥,这里本该是中原中也的主场,由于某些原因东道主已经很久没来光顾了,留下了广津柳浪常年驻守,驻守到今天伴随着太宰治的大驾光临恐怕也要沦为没有硝烟的战场了。



他们一个二十岁一个五十岁,中间隔了十个代沟,此时此刻并排坐在吧台上的背影却看起来亲密无间,一人一个玻璃杯映照出两张同样万分惆怅的脸来。



“你说……太宰先生今天来找我们叙旧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



“你说……最坏的后果是什么?”


“一对一SOLO。”



“你说……谁会赢?”


“就单纯刚正面的话……”



和从前的同事叙旧本该是件和谐友爱的事情,前提是这个同事真的是来叙旧而不是来找茬的,太宰治找茬的本事声名远播,和中原中也的找茬不在一个档次上。后者是雷声大雨点小,还常常找茬不成把自己给坑了。前者轻则让人以泪洗面,重则让人生不如死。



中岛敦在太宰治离开港口黑手党的四年里设想了无数遍,如果让他找到老师又当如何,想把他这个便宜师傅吊在电风扇上面抽一顿的大有人在,中岛敦倒是不想抽他,他就想把电风扇的排挡开到最大,然后逼太宰治夸奖自己一句。可现在情况逆转换了太宰治千里迢迢来找他,他却满脑子都是“太宰先生,如果不是为了肯定我夸奖我,你就别来找我,你想要了解前因后果还是要兴师问罪,你找当事人去。”



他们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酒,太宰治怎么还不来,导致他们开始你一百我一百的下注,这场即将开始的世纪SOLO究竟谁能拔得头筹。中岛敦一开始还坚持太宰治这具肉身里面蕴藏着超越次元的阴谋诡计,必定感天动地引发奇迹,可是理性最终还是战胜了感性,万事万物并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唯心主义不能当饭吃,他三思之后还是忍痛压了中原中也。



广津柳浪不开心了,他指责中岛敦忘恩负义两面三刀,他说我们一共就两个人,没人压太宰先生赢那还怎么赌?



突然旁边响起一个轻飘飘的声音,音色一如既往镶着桃花色的边边,



“你们在赌什么?”



他俩双双一个激灵收了声,便看到不知何时坐在了边上的太宰治。



“太宰先生……”他什么时候来的!


“没,没赌什么。”我怎么知道!



酒吧的顶灯五光十色,照得中岛敦苍黄的脸颊都色彩缤纷了起来,太宰治连个缓冲都不给他,劈头盖脸就是阴险至极的一句质问,



“敦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你最近是不是把我们露西亚酱欺负得飞起啊。



中岛敦哪里知道太宰治问的和他想的根本南辕北辙,他一伸脚就去踩广津柳浪的皮鞋,逼迫老绅士把假装看远处美女的视线挪了回来。



太宰先生问你呢,你踩我干什么。


喂,我该怎么说。



广津柳浪想,我已经到了中原先生都提醒我要好好保重身体的年纪了,年轻人的世界我本是不该插足的,可中岛敦一副宝宝心里苦的表情明显是涉世不深阅历不足,这种时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刚想开口替中岛敦扛了这口锅,却眼睁睁看着二十岁的年轻人豪迈得把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像是在提前给自己补血补蓝,然后中岛敦说话了,



“太宰先生,您保险买了吗?”



此话从何说起,太宰治就算是假装自己稀里糊涂也不可能真以为中岛敦找了份卖保险的副业。他心里不管是泛起惊涛骇浪还是仅仅圈起几个涟漪都不能影响他无懈可击的面部表情,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即使有朝一日三观碎裂,也只能在别人看不见的五脏六腑里破碎,绝不可能一路碎到他那张仿佛充满了人文关怀语笑嫣嫣的脸上去,再说了太宰治的三观本来就碎成渣渣之后再糊起来的,粘粘补补更是家常便饭。至少在今天晚上之前他是这么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



太宰治说我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我就不信这横滨还能出个什么大新闻让我感到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广津柳浪一个劲朝中岛敦使眼色,单片眼镜都遮不住他的心急如焚,唉!中岛敦!你怎么能!你怎么敢!你是打算一口气把自己喝挂了不省人事,留下我一个老年人和太宰先生一对一促膝长谈吗?你怎么能临时起意出卖我!说好的同事间的尊老爱幼呢!?说好的男人间的团结友爱呢!?



可中岛敦决绝的眼神仿佛在向他宣判:谁和你说好了。你看太宰先生这架势,明显就是知道了之后出离愤怒了,现在他平静的表象之下蕴藏着滔天的怒火,他肯定怪我们没早点告诉他替他阻止事态恶化,等会必定迁怒于你我。



太宰治置身事外于这波涛汹涌的气氛,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耸耸肩膀就轻松上阵,



“自杀身亡保险又不赔,我买来做什么,你想说什么?”



中岛敦没想说什么,他就想实话实说,



“事实就是太宰先生知道的那样,就算您气得脑溢血了都已经无法挽回……何况您保险都没买,还是不要太生气了,坦然接受现实吧。”



太宰治大惊,什么!是我知道的哪样?你到底对露西亚酱做了什么了要把我给气得脑溢血,难道还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更大的内情?敦君,虽然我从来没有当面对你说过,但其实我还是很看好你前途无量的异能的,可你知道为什么我从不表扬你吗?因为你情商太低,完全没有得到我的真传,看着就来气,怎么能有心情夸奖你。



露西亚酱这种单纯的孩子最容易心软,明显就是你不懂得合理利用。法国作家贝克说过,“同情仅次于爱,是人心最圣洁的感情。”不巧露西亚酱同情心最是泛滥,你就不会偶尔装装可怜么,你得发挥你包裹在生人勿进不近人情外包装之下实则内心柔软身娇体弱的先天优势,去他面前使劲咳啊。



“哦?你还什么都没做呢,你怎么知道无法挽回。”



果然我一走,你就只能和中也那矮子越来越像,你们这些积极分子,满脑子就知道战个痛,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变成魔鬼筋肉人。



中岛敦大惊,什么!他俩都这样了你还想挽回,你们三个人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我以前可什么都没听说啊。要挽回你自己去挽回,这件事情就算是太宰先生我也不能帮你,毕竟你已经是过去的上司了,明显是不得罪现在的上司比较明哲保身吧。中原先生的拳头你以前又不是没少挨,多疼你知道吗。我最近还有郭要照顾呢,不能受伤的!



中岛敦铁青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刚才的酒劲有点上头还是真的无言以对,直挺挺地坐在高脚椅上,椅子分明没有靠背,他的背脊却绷得笔直像个沉思者的雕像,棱角分明冰冷异常。玻璃酒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在木质吧台上,这点细小的声音马上没入了蓝调的背景音乐里,丝毫都遍寻不着了。



太宰治和中岛敦各怀鬼胎地坐着,默默喝酒闷声不响。中岛敦方才肚子里的酒精慢慢发散,终于在沉默中他慢慢把头低了下去,从沉思者弯成了一只基围虾。


 


看两个不会轻易把表情摆在脸上的人说话真心累,完全不能分辨出喜怒哀乐。太宰治的内心纵使是一出荒岛求生大逃杀的戏码,对外展示的也是一曲欢乐颂。而中岛敦,他的内心纵使是侏罗纪公园,这会儿那张脸上也只能看出清汤寡水没有伴奏的一首小星星变奏曲。广津柳浪喝到第二杯威士忌的时候太宰治终于开了口,内容指向性明确,跟他没关系,是说给中岛敦听的。



“我还以为这些年你多少有点长进了呢。”



中岛敦快要贴到吧台上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弹簧一样“嗖”地蹦跶了起来。他长年对从太宰治口中说出的带有“长进”“成长”“进步”一类的词汇特别敏感,像是在聊天对话框里设置的关键词。说是梦寐以求到穷凶极恶都不为过。酒精不断蚕食中岛敦的脑细胞,蒸发他努力伪装出来的镇定自若。难为他在这种时候还能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他只放浪形骸地高兴了三秒就不高兴了,他心想,别以为事到如今你夸我一句我就会帮你去对付中原先生,这招借刀杀人你以前可是教过我的,我可都好好地记着呢。



不想中岛敦还是分析地过早了,太宰治这句话只是讲了个开头,后面还有内容,



“亏你还知道给露西亚酱送花呢。”



啊?



“亏你还知道请露西亚酱去喝下午茶呢。”



啊??



“亏你还知道带露西亚酱去看电影呢。”



啊???



“我还以为你的情商已经得到质的飞越了呢。”



这下中岛敦总算有表情了,他终于能堂而皇之地把心里的侏罗纪公园演到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去了。



看戏的广津柳浪大惊,什么!中岛敦,太宰先生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和中原先生的小情人暗度陈仓的事情中原先生他知道吗? 他肯定不知道,知道了你现在也不在这里了。中岛敦,我一直以为你和90亿关系恶劣水火不容呢,我就说你们每次大动干戈回来怎么都四肢健全,洗洗就能原地复活,果然都是演的吗?原来这都是你苦心经营给别人看的假象吗?还就在中原先生的眼皮底下,人才啊!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大写的服气!



中岛敦,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中岛敦!



广津柳浪沉浸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平静,他哆哆嗦嗦就要伸手去够他的酒杯,妄图灌一大口来压压惊。他颤抖得如同帕金森的手指头还没碰到玻璃杯的边,霎那间白色的老虎暴涨好几尺,就着他的酒杯连同吧台径直切开成两半,把酒保吓得嗷嗷直叫四处逃窜。中岛敦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恶狠狠地注视着不知道什么方向。他暗暗大叫不好,他错把中岛敦愤怒灼烧的眼神读成了一句,“你们知道的太多了!”他以为中岛敦这是失去理智要杀人灭口了。



中岛敦的脸色随着七彩的酒吧顶灯呈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的短暂逗留都让他看上去没有最狰狞只有更狰狞,他背后是被老虎咬得稀里哗啦的酒柜,并且损失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饶是太宰治也傻了眼,敦君,你连害羞的方式都很与众不同啊。



中岛敦定定地看着他的前上司和他的现同事,一字一句地说,



“我没给露西亚送过花!没请她喝过下午茶,更没带她去看过电影!即使是太宰先生也不能这样诽谤我!”



太宰治才不相信,他说,小孩子还嘴硬。



广津柳浪却着实松了口气,“中岛敦,我知道了!我相信你和中原先生的小情人没有一腿,你没给她送过花没请她喝过下午茶没带她看过电影!你快点把老虎收起来!”


前一秒还在感叹中岛敦一点都不成熟的太宰治差点捏不住自己的酒杯,他脸上的欢乐颂可算单曲循环到了头,好像隐隐传出了柴可夫斯基第六交响曲——《悲怆》的前奏来。



“你刚才说什么!谁和谁……有一腿来着!?”



广津柳浪急着把中岛敦给顺平了好止损,他七手八脚把坐在椅子上的太宰治拽了起来,“太宰先生,先把你的人间失格借来用用,中原先生和七海露西亚何止有一腿,他们有好几腿呢,你这不是知道了才来兴师问罪的吗?”



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一副“胡闹!你们休想骗我!”的样子来。



他一句话把空间时间都说静止了。



正在脑充血的中岛敦愣住了,“莫非太宰先生他还什么都不知道?那他刚才和我说的是什么事情?”



快要脑溢血的太宰治也愣住了,“莫非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那刚才敦君和我说的是什么事情?”



太宰治拣了个完好无损上面没有碎玻璃的椅子毫无坐相地坐下了,“你们都别说话,我想静静。还有……”广津柳浪一掌劈在发愣的中岛敦脖子上,“我知道了,我不问你静静是谁。”



……



酒吧叙旧的下半场显得有点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早些年被中原中也拿来发酒疯的红木吧台坑坑洼洼修了又补,如今更是被拦腰截断成三等分,切口整齐光滑堪称鬼斧神工,拼一拼照常能用。心很大的酒保收拾了满地的玻璃渣和还能喝的酒又开始了正常作业,心很大的群众依旧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心很大的老板踏着小碎步给他们开了巨额的账单。



中岛敦晕在边上不省人事,双手下垂仅靠一个头颅把自己支撑在台子上,以每分钟几毫米的趋势匀速下滑。太宰治心情沉重分毫没空关心别的,他随手接过老板递来的账单就贴在了中岛敦的侧脸上。



太宰治的大脑经过了一系列的细数过往和推演换算,添加各种广津柳浪的所见所闻才艰难还原出一个事件的真实脉络。其中的细微末节无从可考,更让他觉得头疼胃疼哪里都疼。眼中钉肉中刺窃取了我方革命的果实正沾沾自喜,身为革命果实的人生导师居然毫不知情,光凭这一点就够他捶胸顿足三年。



怎么办,露西亚酱,你可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气得我突然都不想死了。你不选择敦君没关系,你可以告诉我啊,为什么要不声不响通敌卖国。肯定是中也那矮子用无比龌龊的手段欺骗了你,你醒醒!他不可能会喜欢1米6以上的人类!


可实际上七海露西亚并没有不声不响,只不过是和太宰治的电波窜了频道完全没对上。



太宰治仿佛能预见中原中也指着他的鼻子肆意地嘲笑,笑声刺耳历历在目,字字揶揄他的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如果谁能忍得下这口气,那肯定不是他太宰治。



酒保摇头晃脑得擦拭着硕果仅存的几只玻璃杯,晃到了广津柳浪面前,他说,“老先生,我看你这位朋友脸色很难看啊,已经好久都不说话了,他刚进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不苟言笑的。”



广津柳浪丢了个眼刀过去,经验老道地表示,你不要打搅他重塑三观,他现在正在思考:遥远的往昔从何而来,迷茫的未来又通往何处,在混沌中诞生,还未觉醒就已结束。如果我一直深信不疑的信仰被轻易地击碎了,我要用什么来面对这伤痕累累的真实?而事已至此,我又该何去何从?



没想到酒保还来劲了,立刻兴致勃勃凑到太宰治面前,“唉,朋友!别沮丧,我推荐你看一本书啊,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保证你看完之后远离人生阴霾,迎娶白富美,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



太宰治总算舍得抬头瞄了他一眼,想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还敢往他这座休眠火山里倒硫磺,他黑戚戚没有高光的一眼瞄得酒保如临大敌万箭穿心,立刻打着哈哈走到吧台另一边去了。



“露西亚酱和中也怎么会认识的?”



他想来想去还是有些地方没想通,于是求证于广津柳浪。这很不科学,露西亚酱怎么会越过敦君这个支点直接勾搭到蛞蝓那里去了,他想来想去若不是漆黑的小矮人早有预谋那必定就是这不靠谱的支点塌了。



广津柳浪点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杯威士忌,他无法回答太宰治的问题,并非因为年代久远已不可考,而是他压根就不知道。不过似乎是哪天晚上喝酒的时候来着?中原中也好像是有说过他给一个谁送过花?可我当时喝得有点多,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很多事情老是想不起来。他心想,我就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打球都不喜欢打直球,说话都不喜欢说主语,个个都自以为是得很,发过去的是甲骨文,回过来的是楔形文字,还“你懂的你懂的”,“我明白我明白。”特别神神叨叨,看,这不是出大事了吗。



他以一个年长者怜爱处于人生低谷期小年轻的心态给太宰治点了一杯酒,充满同情的口吻特别知音体,“太宰先生,节哀吧。如果以人类犯傻的程度来判断是否真爱,我看你很难把你的新徒弟救回来了。”他还想了一句没敢说,要我说中原先生在你们这些反面教材里也算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了,但凡没有自残倾向或者特殊癖好的,应该都会选他的吧。



太宰治右手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在广津柳浪以为他是不是情绪涌了上来,气得哭不出来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森鸥外知道吗?他也不管的吗?”



“森先生知道不知道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港口黑手党的章程里有这么一条,下班后不干涉私生活。”



“我怎么不知道港口黑手党是这么随便的组织。”



“废话,不随便当年能让你跑了逍遥快活到现在吗?”



最边上传来巨大的一声“咚”,中岛敦终于还是滑到了地板上。



那天晚上广津柳浪苦不堪言,他扛着昏迷不醒的中岛敦在横滨凌晨的小路上走得一路跌跌撞撞,即便他能担得起老当益壮的头衔,即便中岛敦能当得起身轻如燕的名目,对一个喝的有五分醉意的老年人来说也很勉强,没有步履蹒跚都算是一种赞美。中岛敦脖子上那一掌归根结底也是他亲手劈下去的,他不负责谁来负责,就算是冤有头债有主要追诉这桩冤案的源头,他又该找谁去追究刑事责任呢,找中原中也和七海露西亚吗?还是算了吧。找太宰治吗?他才不敢劳太宰大驾把中岛敦给扛回去。



他不经意想起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不久之前森鸥外脑子一抽让双黑复活了一回,战果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谁胜谁负,凡是知晓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业务能力的老员工从不怀疑横滨有什么他俩搞不定的邪魔歪道,如果有,那别人也基本可以坐吃等死洗洗睡了。他俩自己就是邪魔歪道里数一数二的佼佼者,而唯一要担忧的是他们在惩奸除恶的半路上坚持贯彻自我起了内讧,还没有一致对敌便已经落得两败俱伤,或者更严重点,一死一伤。



结果隔天天还蒙蒙亮呢广津柳浪就被上级一个夺命连环扣给催了起来,紧急任务的内容是去某荒郊野地回收用了污浊之后昏迷不醒的中原中也。他认为自己久经沙场见过诸多大风大浪,黑手党的世界犹如一个魍魉之匣,品种丰富但是空间有限。他入睡之前还自觉对太宰治的人品有着很深的了解,却在一大早看到仰面躺倒,被喧嚣的风无微不至关照的中原中也的时候感慨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换做是他来也绝对受不了这样的搭档,虽说太宰治制定的计划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可问题是这种计划需要哪门子制定?“你给我开了大招直接上,打死了算我的。”这也算计划?就这一句话谁不会说似得。打死了算你的,那要是打不死怎么办?打不死算谁的?中原中也说的一点没错,太宰治的不要脸是祖传的。



太宰治这人,太勇于突破自我了,每次隔了一段时间不见,他就又突破了一层下限,像是个九千九百九十九层的地下城,深不见底,无法揣测,丢个东西下去都听不见任何声响。



广津柳浪扛着中岛敦一身漆黑一米七二正常状态下弱不禁风的身躯,远远看去像是扛着个套了麻袋的尸体。喝得不多最多三分酒意的太宰治慢吞吞走在前面,广津柳浪想从对方的背影上看出点如丧考妣的迹象,可惜他不能,他只能依稀看出点咽不下一口恶气的闷闷不乐,还有体积巨大的难以置信和懊悔不已三种情绪的混合体。他心里有很多话想对太宰治说,字字珠玑,句句肺腑。首当其冲就是,放过他们吧,放过他们等于放过你自己,你又不是七海露西亚的爸爸,干什么非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想尽办法把他们给搞分手。你听我一句劝,事到如今若还要改变这困于笼中的现实,又能有什么作为,无论是反抗还是屈从,都已经来不及了。即便你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太宰治,也没有办法以一己之力逆转这历史的洪流。



太宰治偏不信邪,他就是要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他和扛着中岛敦的广津柳浪走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偶尔踢小石子的姿势像是在闹别扭,他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错的肯定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刚才在酒吧的时候他设想无数遍七海露西亚有朝一日站在他的面前,表情一如往昔的乖巧顺从,语气陈恳真诚地对他说,“太宰先生,原谅我,以后的路你恐怕要一个人走下去了。”少女背后不远处是中原中也坐在汽车驾驶座上对他张狂地笑,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小人得志也不过如此,他可不就是个一米六的小人吗。而七海露西亚的话还只说了一半,“以后的路……我们开车。”



……



真是越想越气,再想想就要炸了。



他想,中原中也这矮子也太嚣张了点,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染指他们侦探社唯一的一颗娃娃菜,当武装侦探社的一干人等都是死的吗,简直是不想活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太宰治死不瞑目。思考至此他突然来了豪情壮志,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晚月亮特别大,赐给了他什么神秘的力量,太宰治走着走着突然一个急停,吓得广津柳浪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把中岛敦给摔下肩来。



这又是要唱哪一出了?广津柳浪看着太宰治转过身来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他,背后那一轮月亮大得有点吓人,像是画上去的。他迷迷糊糊觉得再这么下去太宰治就要变身了,他心里无端端慌得很,赶紧把肩膀上的中岛敦又往上提了提。



结果太宰治就问了他一句,“我和中也,你站哪边?”



什么意思?这事情跟我这无辜的吃瓜群众有半毛钱关系吗?怎么还逼我站队了。其实我的内心还是想要站在中原先生这边的,于公,毕竟我们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上下级关系,虽然说中原先生看起来就不像公报私仇的人,但是得罪了日后总是不好相见嘛。于私,我怎么都觉得他性格比中岛敦强了不止一星半点,比起你更是强得没有边。可是我现在这条命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还肩负着中岛敦的一条命呢。广津柳浪咽了咽口水,口不对心地说,“当然站你这边了,太宰先生。”你想要我干什么!?先说好,卖友求荣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幸好太宰治只不过问问而已,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便暂时没有了下文。他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转身的刹那广津柳浪仿佛瞧见他略微翘起的嘴角,当时清风念月,月色幽澜,他却只感觉一股寒意像爬山虎一样从他的脚底往上爬,一路往上还顺势爬到了中岛敦的头上。他不合时宜得想:起名这回事情果真很有讲究,中原先生名字里带着两个中字,也没见他有多么中二,太宰先生单名一个治字,可就别说他自己了,他连个中岛敦都没给治好。



太宰治郁闷了一晚上的心情此时此刻才稍微好过了点,他抬头看了看那大得离谱的月亮心想,路线露西亚酱啊露西亚酱,你还太年轻了,你对力量根本一无所知。



……



……



中原中也并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他晚上喝多了又没有任务的时候总要睡到中午,要是有任务非得起来,他也没那闲情逸致吃早饭。最近他晚上总要和七海露西亚吃饭吃到大半夜,于是早上起来就更不想吃东西了。这天清晨他不过心血来潮,想顺路看看七海露西亚整天心心念念要买给泉水月的那个可丽饼到底长什么样子,这一顺便就在路边看到了愁眉苦脸的广津柳浪。



老人家憔悴非常,这侧写何止五十岁,五百岁的老树妖都不过如此,满屏的苦大仇深把中原中也给吓了一大跳,他摇下车窗跟他打招呼,“喂,要不要我载你上班去。”广津柳浪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他说不上来此时此刻面对中原中也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说做贼心虚有点小题大做了,实际上他好像也没干什么对不起中原中也的事情,可除此之外他贫乏的词汇量又找不出别的形容。他想了想恭敬不如从命吧,于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中原先生了。”顺势就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没想到他得到了中原中也一个锋利的眼刀,“坐后面去,这位子不是给你坐的。”



知道了知道了,是专门留给你小情人坐的好了吧。我昨晚可因为你们的事情经历了一轮的旋转木马过山车和激流勇进你知道吗,还有中岛敦,中岛敦因为你们的事情都背了将近两个月的锅了。也不知道他今天来不来上班,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了,要是等会见了找中岛敦,我该装傻还是道歉比较好呢,要不还是给他带个早饭赔罪吧。



中原中也见广津柳浪动作迟缓犹如一个好久没有上过油的机器人,还是款式非常旧的那种,结合他这张睡眼惺忪不知所谓的脸当即妄下定论,“昨天晚上又喝挂了吧,真稀奇,我都不在你还能和谁喝得这么高兴啊,立原?”老年人心说,真是立原就好了呢,我要是实话实说怕你当即发作,把我半路丢下车去。广津柳浪目光涣散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中原中也也不想追问,权当对方是用沉默来表示默认。不想广津柳浪不仅不回答他的问题,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中原先生,如果……如果今后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90亿……因为什么离开了你,我肯定是站你这边帮助你的。”这话他说的有点心虚,几个小时前他才在月亮底下信誓旦旦表示要跟太宰治统一战线,鬼知道会不会真的有谁跳出来代表月亮惩罚他这种两面三刀的墙头草。



中原中也没有立即接话,他听得不明就里,心想莫不是年纪大了人都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了,但他还是在心里无所畏惧地笑了笑,蔓延到脸上也是这么无所畏惧地轻笑,“你开什么玩笑,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当然要用我的双手,我的力量,由我亲自去夺回来,不然还有什么意义?凭什么要别人帮忙。”


哎……后座的人叹了口气。你看看,就冲这句话,90亿要如何全身而退。



……


……



90亿当然不能全身而退,这时候的她一根手指都退不出来。



一大早他准点出勤便看到太宰治像尊佛像一样坐在沙发上,姿势清奇,面带倦容,可唯独眼神是磨刀霍霍般的亮堂,从她进门开始便聚焦在她脸上,誓要把她给盯出一个窟窿来似得。七海露西亚心下诧异,却也不敢多言,她思忖估计也没多大事,人还活着呢,能有多大事。少女放下斜肩包乖乖坐好,在心里默念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太宰治这个架势她已经熟门熟路,不用她数到零必定是要来找她谈人生的。



果不其然,他才刚数到五,目标人物便“唰”的一声站了起来,这一步两步,似魔鬼的步伐,七海露西亚心想,我是不是还要给他配个摩擦摩擦的音效打打节拍呢。她掐着太宰治靠近的步数抢先开口,



“太宰先生,如果你今天又要和我中岛敦,我是要明确拒绝你的。”



接下来的托词他都想好了,如果太宰治还不死心,他就这么说。



第一句,“我一点都不爱他,就像大米不爱老鼠。”


第二句,“我知道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今天我们不谈中岛敦,谈谈港口黑手党的中原中也如何。”



啊?七海露西亚脑子里的托词在惯性作用下来不及刹车,造成了大范围的车辆追尾事故,她花了片刻来重整思路,低下头愣愣看着光滑的办公桌桌面,脸上却自然而然呈现出了些微害羞的表情,在太宰治眼皮底下栩栩如生,



“中也先生怎么了?他不是挺好的吗。”



太宰治不高兴了,中原中也是很高兴的。这两种情绪常年呈现互相焦灼不分高下的态势,理论上来说太宰治越是不高兴,中原中也就越是高兴,它们此消彼长,它们乐此不疲。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没错。但如今中原中也看着愁眉苦脸的七海露西亚,对方郁郁寡欢完全不在状态,一分钟之前用筷子夹了纸巾就要往嘴里塞,他原本再高兴的情绪都得打个大大的折扣。



这个饭怎么还能吃得下去,中原中也干脆就不吃了,他四肢八叉地斜躺在沙发座里,散发着这个年纪有为青年理应具备的气场,“看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青花鱼怎么不开心了,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我就大人有大量地听听全当减压了。



提起这个,七海露西亚就真的有点伤心了。她说,中也先生你知道吗?我从没见过太宰先生这么生气,她居然对我说,“露西亚酱,我要去工作了,今天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他竟然说,他要去工作了……我想他心里一定很悲伤,人一旦悲痛到了一个境界,就会想要逃避现实不是吗,逃避现实的方法就是去做他平时绝对不会主动去做的事情,太宰先生竟然已经伤心生气到要去工作了!



中原中也望了望天花板,也不知道到底听了多少,“哦……这好像的确挺严重的。”



少女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起来,中也先生,我是不是让他失望了,辜负了太宰先生对我的殷殷教导切切期待,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听他的话去设身处地了解一下中岛敦内心的……善良和软弱?



这下中原中也彻底回神了,表情是目瞪口呆的,这都是什么和什么!他突然坐直了身体盯着少女的眼睛直直地看,他的视线永远笔直没有遮掩,被他锁定的另一双眼睛便没有办法再四处游弋,七海露西亚认得中原中也的这个眼神,意思是,“你给我过来。”人类有千百种表情千百种眼神,她偏偏只对解读这个人的特别有经验,事实证明今天她又猜对了,中原中也就是这个意思。



于是她只得绕过桌子走过去乖乖坐好。她想,我小时候没去学校读书,十八岁开始倒经常被各种人生的前辈抓去上课,动不动就是谈人生谈理想谈感情。



中原中也见她已经如期就坐还一副等待自己虚心赐教的样子就觉得特别好笑,他说,“小公主,凡是那些不爱你的,你都没有必要去了解他们内心究竟藏着何种善良和软弱,反正他们也没兴趣让你知道。凡是那些无缘无故就伤害你的,你也没有理由去理解他们自以为是的想法,反正也多半是些治不好的中二晚期,他们的典型病症就是老觉得自己没错,全都是这个世界的错。是谁规定所有傻白甜都非要去普度众生的,世界上没吃药的多了去了,你把自己卖了花70亿买药从天上撒下去都治不了其中的万分之一。”



少女似乎有点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是她说,“可中也先生,他们毕竟不是别人,就算是万分之一的概率,我和中岛敦也好歹相遇了啊,太宰先生的意思是,既然相遇了,难道不应该顺手治疗一下吗?”



中原中也连眼皮都吝啬抬一下,



“你们相遇不过一场事故,我们相遇才是一个故事。”



七海露西亚在心里补充注释,是啊,这事故还挺惨烈的。



“不过我说,”中原中也侧身看他,七海露西亚老觉得他的笑容里藏着什么管制刀具,带着锋利的锯齿,露出雪白的刀身,这形容理应很狰狞,她却从不觉得可怕。而那开了封的利器总一寸一寸凌迟她的大脑她的心脏,不见血肉,她却从不觉得疼痛。这又是为何?“太宰不高兴,我确实很高兴,可你因为太宰不高兴也不高兴,那我就不高兴了。”这话听起来像绕口令,她理解起来需要花点功夫。



中原中也单手捏着少女的两侧脸颊让她转了三十度,好与自己的视线顺利接轨,“显然我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那你怎么没有来了解了解我内心的善良和软弱?”



“善良这种东西姑且不论,软弱这东西中也先生有吗?”



“怎么没有?”



“在哪里?”



中原中也又开始蹂躏她黑白的头发,七海露西亚老觉得这人时常把她当个毛绒公仔,逮着空闲就是一顿揉搓,他的蹂躏还不仅仅限于细软的头发,但凡无人制止便能一路扩大到整个脑袋,可谁又能制止,谁又敢制止他。



“这不就是吗?”



少女默默扭过头,耳廓透着点红。



“我有点饿,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



结果第二天七海露西亚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早早跑去上班,想确定一下太宰治的心情好转了没有,她一直翘首以盼到中午太阳当空照也没等到太宰治出现,他终于确定太宰治今天是彻底翘班了。这本是件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还相同的场景,太宰治天天出勤才是件令人称奇的怪事,但由于她心中有愧,总觉得太宰治失踪得非比寻常。该不是受到的打击太大自杀去了吧,也不对,太宰治自杀不自杀和受到的打击大不大似乎没什么关系,只和天气好不好有关系。如果说人类受了刺激就会变得反常乃至脱胎换骨,那太宰治经此一役变得积极向上热爱生命才是正常的,思及此七海露西亚稍稍有点释怀,可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守着办公室的电视机看了一整天的地方台新闻,幸好这天时事新闻报道的内容都没有出现“神秘男子跳河自杀,神秘男子跳楼自杀,神秘男子挟持妇女殉情自杀”之类的报道,仅有一辆集装箱大卡车超载一百吨钢筋水泥把高架给撞出了一个缺口,从高架上掉落的水泥块砸伤了一个无辜路人的重大交通事故。七海露西亚终于安心了,这个无辜路人这么恰巧就是太宰治的几率太小了,就算真的是,新闻也只说是重伤,没说他当场身亡了。



然而这注定是不得安生的一天,大晚上她看到中原中也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天晚上中原中也难得有个不算任务的任务,和那些新晋员工吃晚饭联络感情。后勤部的人通知他说,其实每一批新晋员工刚来的时候都有这么一个活动,只不过中原先生位高权重从没参加过。他简直想把手里正握着的钢笔捅进传话人的肚子里去,他强迫自己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那去年是谁负责?”来人结结巴巴地说,“是一花小姐,但是她今天请假了。”



哦,难怪。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中岛敦的脖子好像不太好,问他他也不肯说。中岛敦心情不太好,一花心情自然也不会太好,这是个连锁反应。



“就没有别人能去了吗?”中原中也面色不善。



那部下紧张兮兮地搓着手,“您也知道的……我们港口黑手党虽然看起来人很多,其实能叫得出名字的就没几个……自从太宰先生走了之后,连五大干部都凑不齐了。”



这话为什么听起来如此悲伤?好吧,中原中也妥协了。



……



人类如何在餐桌上交流感情,女人靠八卦,男人靠酒精,古往今来都是这个道理。像中原中也这样的嗜酒之人又尤其如此,酒和部下,这两样东西向来算得上他的半个软肋,和一群部下一起喝酒则更甚于此,七海露西亚在眼前的时候他对于酒精还不是如何想念,可如今七海露西亚不在眼前,便没什么再能比这些形形色色装满各色液体的玻璃瓶更诱惑了。



晚上快要接近九点钟的时候,七海露西亚提着一大袋便利店买的日用品回到员工宿舍楼下,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酒过三巡的中原中也,用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姿势倚着车门抽烟。就算用看的不明白,她天生比普通人敏锐的嗅觉也全都明白了,她起码嗅出了三种不同牌子的酒来。随即她反应过来,接着就大惊失色,中也先生,你这是酒驾啊!要是被抓住了得吊销驾照!醉鬼总是不好好听人说话的,况且七海露西亚还不能确定这个醉鬼已经到了什么程度,按照中原中也现在这个醉醺醺的状态,可能他这会儿满脑子只有,“抓?谁敢抓我?!”



中原中也不由分说把少女推上了车,结果他推还推错了,先把七海露西亚给推到了驾驶座上,他呆愣了一会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又把她给拉了出来,转了半圈又重新推到了副驾驶座上,并亲手给她系上了安全带才满意。看这架势已经是接近左右不分了。少女吓得半死,想挣扎出来却为时已晚,这性能良好的车子起步飞快,百米加速才三点几秒,她只得紧紧抱着刚买的一大袋日用品寻求一点微薄的安全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中原中也有没有把油门当成刹车踩,她喊,“中也先生,中也先生,我要下车!”



那人的回答却是又一脚踩在油门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你敢!”



……



七海露西亚在认识中原中也之后常常想一个问题,这个人的驾照是不是他们港口黑手后勤部伪造的,是不是做的时候就批量生产了一百张,以备吊销之用。车停下的时候她还兀自沉浸在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里,一路上速度把她的感官无限放大,骤然静止之后紧张感却无从消退,直到她再三确定窗外的景物不再疯狂后退,才惊觉这次不是中原中也踩错了刹车。



她还惊魂未定呢,驾驶坐上那人却一直都很在状态,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下了车径直往前走,速度还非常快。她只听得车门被用力关上发出“砰”的一声,便立刻匆匆忙忙跟了出去追在后面,晚上光线昏暗,她借着几盏造型别致的路灯看着这个漆黑的背影心想,不知情的人肯定不晓得他其实醉得不轻。中也先生,你到底要去哪里啊!



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因为中原中也正试图直接把铁门给拆了大摇大摆地走进某建筑物里去。她看了一眼这个富有艺术造型的建筑物的大门,就在大门边上不远处看到了一排黑体的英文字母“Welcome to ZOORASIA”,欢迎来到横滨……动物园?



这大晚上的,来个关了门的动物园要干什么。七海露西亚顾不上满心疑问,她再这么想下去中原中也已经要成功破坏公物了,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要进去干什么,里面黑灯瞎火的,一会如果放跑了什么洪水猛兽出来,又或者他打死了什么美洲豹非洲狮,明天肯定得上报纸头条。她飞奔过去,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住了中原中也的麒麟臂,可这还远远不够,中原中也的力气本来就很大,喝醉之后更大,更不要提他还有异能。七海露西亚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坚持不住,急中生智劝了起来,虽然她不知道喝醉的人还听不听得懂人话,



“中也先生,不能这样!门口有摄像头的,你这样明天会上新闻的!”



“你怕什么,我早给拆了。”



什么时候拆的,我怎么没看到。“动物园明天白天就会开门的啊,有什么事情非要今天晚上进去。”



可中原中也特别执着,“不行,我不要等明天,我今天晚上就要去抓只长颈鹿给你。”



什么长颈鹿!?我要长颈鹿干什么!?



刹那间七海露西亚的内心是崩溃的,她当时只是急得想哭,可一分钟之后,她就是真的要哭了,因为她突然想起关于这个长颈鹿的事情,好像确实是她亲口对中原中也说的。



七海露西亚是在什么情形下提起了长颈鹿的,恐怕她实在不能记得了。当时不过是很平常的晚饭时间,她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喜欢的动物,那我想就是长颈鹿了吧。长颈鹿很好啊,唯有它能够站在孤儿院围墙的里面不费吹灰之力就看到围墙的另一边,而它自己却并不用真的走出去。我很羡慕它,胆小鬼都应该喜欢长颈鹿,舍不得离开苟且的现实却又能同时看到外面的世界,狡猾得很彻底,怯懦得很纯粹。



中也先生,原来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原来你喝醉了还记得。



如果说一个人的内心非要有那么一个软弱的地方,那里一定就住着你。



她开始哭泣,声音很大,嚎啕大哭的那一种,就像她的脸圆得还像个肉馒头的小时候一样,只差没有跪在地板上。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我不要什么长颈鹿了,你千万不要进去抓,你的车太小了,我们要怎么把它带回家。就算能带回去,我的家里还没有草原呢,这会让我感到绝望。



这下中原中也的脑回路短路了,他停下了给动物园大门拆迁的工作呆呆地看着泪流不止的七海露西亚,被酒精烧得外焦里嫩的脑神经元还能勉勉强强拼凑出一些句子,他想,你怎么就错了呢。我喜欢的人,无论他有多大的错,从她开始哭泣那一刻起,就全都是我的错了。



“……你怎么老是哭哭啼啼的,是不是长颈鹿还不够,要不要我再抓只鸵鸟来,好像脖子也挺长的。”



七海露西亚哭着哭着又有点想笑,那你怎么不给我抓条大蟒蛇来,它除了头就全是脖子了。“我不喜欢长颈鹿了,从今天开始我就不喜欢长颈鹿了。”她走上去抱住了还在发呆的中原中也,却被对方习惯性地无视十厘米的身高差使劲往怀里摁,“我现在喜欢矮一点的动物。”



中原中也想,你怎么这么麻烦,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我只听说过男人善变,这年头连女人也这么善变的吗?



“差不多……”七海露西亚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来比划,手心向下摊平,堪堪举到中原中也头顶的高度,她好不容易让自己能停下不哭,可说话还带着点微妙的泣音,“这么高的?”



中原中也被酒精侵蚀得一团浆糊的大脑还在思考这么高的到底是什么动物,想这小公主还学会跟他玩猜谜语了。可紧接着温热的嘴唇就贴了上来,味道还有点咸,谁他妈还有空想那些,他的本能反应是立即反客为主,顺势就擒住了少女毛茸茸的脑袋。



他们开始就着这个不堪入目的姿势慢慢移动,也不知道是走到哪一步开始拉拉扯扯起来,一个醉醺醺的酒鬼加上一个没喝酒也差不多跟喝了一样脑子不清醒的人同时在晕晕乎乎地想,



“到底车停在哪里了?”


七海露西亚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表情很平静,不像那些个电视剧里拍的那样,面色红润有光泽,眼神闪烁有星光。却也不似照本宣科那样透着股打过草稿的味道,就是仿佛在诉说今天天气特别好,我们应该出去散散步。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的表述越是行云流水不含造作,别人便越是觉得心有余悸。



与谢野晶子和谷崎兄妹此刻想法一致,只差没有异口同声地说出来,你说的这人是谁?中岛敦在你心里原来是这样的形象?!这已经不是滤镜了,这分明是女明星上杂志的封面硬照,P图P了有足足一百层。然而众人心悸归心悸,早些时候大概是被太宰治打了太多的预防针,不禁又生出了些:还好还好,至少她没有说她喜欢温柔体贴,心地善良有爱心的人,要不然他们以后见了中岛敦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摸进办公室大门的太宰治不巧也听了个正着,要是早几天他该和那三人是同一个想法,可现在却不是了。



他这会儿想的全是,你说的这人是谁?中原中也在你心里原来是这样的形象?!他怎么能在你心里有如此高大的形象,你这分明是被黑科技给洗了脑。太宰治一言不发,在角落里默默地痛心疾首着,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世间自有真理,太宰治说,人生如雾,譬如朝露,除却生死没有什么是不能人为掌握的。还有一个真理是这样说的,如果你觉得一个人特别光芒万丈,犹如恒星照耀小行星一般照耀着你的人生,那这个人百分之八十并不觉得你也特别灿烂。但是如果你觉得一个人特别可恶可恨,犹如百年木质老房屋墙角的白蚁一般什么杀虫药水都除不尽,那这个人百分之一百也觉得你可恶可恨,指不定还是平方立方四次方呢。



喏,你看,就好像中原中也一样。



七海露西亚曾有个疑问,中也先生在太宰先生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太宰治本欲脱口而出,一个漆黑的小矮人,眼神凶恶,口吐恶言,长得就跟个火药桶似的,经不起一句揶揄嘲讽,一点就要炸,智商常年都不在线。偏偏力气特别大,不用异能就能将我过肩摔了之后提起来再从楼梯上丢下去。你说有多讨厌?太宰治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他一向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就比如说中原中也这样让他讨厌,这肯定是对方有问题,怎么可能是他自己有问题。


可他两天前突然发现自己被那只智商常年掉线的蛞蝓给狠狠摆了一道,被打脸的感觉特别不好,他从来只被美女打脸,还是心甘情愿凑上去挨打的那种。那时候根本还不了解大人是多么阴险狡诈虚伪无情的少女睁着一双星河色的眼睛提点了他,她用那样软糯煽情的语气说,“漆黑的……小矮人吗,真可爱的形容。”这句轻若无声的自言自语像闪电,直接把太宰治给劈傻了,眼冒金星的那种。他发誓从此以后中原中也的在他心里的形象还要再下降一个档次,从小矮人降格到地精去,就是西方魔幻背景游戏里那种特别矮小,脑袋上一根头发都没有,满地图提着根木棍追着玩家穷追猛打的地图小怪。



太宰治觉得他是时候要换个角度看问题,好好分析分析这各中缘由。



他并不觉得自己多么鹤立鸡群般伟大,却多少对于自己异于常人的智力抱着绝对的自信。也许是潜移默化的优越感爆棚,他总将那些不如自己聪明又武力值比他高的人归类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打手分支内,这个排行榜里排名第一的便是中原中也。可是他忘了,这只是他戴着一千度仇人滤镜之后看见的风景。



他那刚被他捡来还不足一年,可怜又可爱的小徒弟这样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太宰先生,不是这样的。中也先生他是个……他是个坦率直接的人。



中间那个省略号里信息量很大,他眯着眼睛拒绝脑补。想来必定是些只有被爱情戳瞎了眼睛的人才能说出来的恶心辞藻,他一个字都不想听。看来是他一时大意低估了敌人的智商,他只记得拿敌人和自己对比,却忘记了拿敌人和友军对比,敌人的智商哪怕无限接近于零,可耐不住友军她智商只有零啊!



太宰治痛心疾首了一大圈,终于被七海露西亚给发现了。少女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面色红润有光泽,眼神闪烁有星光,不知道的以为她羞怯,知道的表示她是心中有愧过意不去。



“太宰先生,你昨天去哪了?”我很担心这四个字他有点说不出口,这要换了平时太宰治无故翘个几天班他才不担心,这不是非常时期因他而起的无故祸端嘛。



太宰治看着七海露西亚一张天然单纯的面孔,上面点缀着诚惶诚恐的紧张,这表情如果也是演技那他也只能甘拜下风。他觉得他稍微好受了些,想着露西亚酱你还知道关心我,那你还是有救的。



你要问我昨天干嘛去了,其实也没干嘛,就是平白无故又被刺激了一回罢了。



昨天啊,说起昨天,太宰治摸着下巴回忆了一遍,简直是戳他心戳他肺。其实说出来有点难以置信,但是本着“以我的聪明才智绝对不可能斩断不了露西亚酱和中也这死矮子的孽缘,只不过暂时我还没有想到办法”这种毫无根据的谜之自信,太宰治直接睡过了上班时间,然而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脑回路才从时针上的12点方向转到3点方向,就又无比迷糊地睡下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他拉开窗帘一看才发现天都黑了,那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整。



十一月中旬的太阳早已经无法和夏时令的太阳相提并论,它上班上得晚而下班下的早,仿佛在提醒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应该冬眠了。太宰治看着漫天红彤彤的晚霞突然觉得有点饿,他这人动坏脑筋的契机非常随便,比如说这天晚上他就是以他饿了为契机,决定去中原中也的主场找第三者收集点情报。



这就对了,谁会傻到去和中原中也一对一SOLO,武斗派那一套显然不适合他。和平年代怎么能老想着用丛林法则来解决问题?可惜七海露西亚不在此处,不然她肯定得说,太宰先生,你说了这么多,这难道不是因为你打不过他吗?



说起中原中也的主场,那肯定得是酒吧,他对酒吧这种不动产尤其长情,在横滨的时候多数都来这一家。好在七海露西亚还不满二十岁,太宰治料定中原中也在少女面前卖的肯定是好哥哥款人设,就是不知道是邻家款的还是知心款的,反正绝对不会带未成年来这里喝酒。哼,露西亚酱,我肯定能揭开这黑幕让你看看他正经表象下的真面目,男人说的话,你怎么能信?尤其是港口黑手党男人的花言巧语,你更不能相信。



太宰治带着一肚子的槽点满满踏进了这间酒吧,特意坐在了上回广津柳浪坐过的那个位子上,饶有深意得盯着酒保背后的酒架看,一直看到酒保眼睛一亮走过来找他搭话为止,他才收回了视线。



“唉你不是,你不是上次那个客人吗,今天怎么一个人。”



中年酒保对太宰治印象极其深刻,不是因为他长得特别好看,而是因为上一回他来的时候,一左一右坐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和一个五十来岁的中老年,他们只是聊了半个多小时的天而已,二十来岁的小青年就差点把他竖着裁成两半,他要是印象不深刻才是真的缺心眼。



“嗯,我新捡来的小猫被一只非洲来的地精勾搭走了,我心情十分的不好。”



酒保很惊讶,地精这东西现实世界里真的有吗,还有为什么还是非洲来的,非洲来的地精,是长得特别黑的意思吗?但是他是一个非常有职业素质的酒保,陪客人聊聊天吹吹牛逼简直是手到擒来不在话下,何况很多客人喝过两杯之后说的都是些天方夜谭的胡话,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于是他便睁着眼睛顺着太宰治的瞎话往下说,“哦,朋友,太不幸了,那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太宰治话锋一转急转直下,“你知道一个经常来这里喝酒的小矮子吗?每次都穿同一套衣服,西装披风五件套,还戴着一顶特别蠢的帽子。”



酒保很熟练地擦着杯子,似是回忆了一下,“哦,有的有的,是不是橙色头发的那个,每次喝不了多少就醉了,不过他最近好像找了个不满二十岁的小情人,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过了,他这么喜欢喝酒的人都不带他来,这肯定是真爱。年轻可真好啊你说是不是。”



哦,好几个月。等等,好几个月?好几个月之前不就是我让露西亚酱去给敦君送文件的时候么?太宰治托着脑袋抿着嘴唇,陷入了沉思,这不靠谱的敦君,他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酒保把一杯色彩缤纷的鸡尾酒推到太宰治面前,“你的那只小猫……已经没办法找回来了吗?”太宰治纤长的手指刚摸到玻璃杯的边缘正待拿起,他打什么坏主意的时候总是一副很乐在其中的表情,“嗯,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嘛。我在想怎么才能打晕那只地精送他回非洲大草原安度晚年。”



“你和你的猫感情一定很深厚。”



那必须啊,我亲自捡来的。我对自己捡来的东西一向感情深厚,虽然表达方式略有不同……



他的本意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从酒保这里套点有用信息,可他没架住这个絮絮叨叨的套话对象特别会聊天,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把他那天妄图入水自杀被饥肠辘辘的露西亚捞上来的事情给说了,酒保若有所思,直接忽略了一只猫是怎么把太宰治这个看着有一米八的男人从河里捞上来的问题,“按照你的这个剧情发展,他不过拯救了你的肉体,可你拯救了他的灵魂啊。你不该是他的电,他的光,他唯一的神话么?那只非洲地精……怎么得手的?”



我要是知道,还在这儿跟你瞎扯什么?



“不知道,本来我家里还有一只南极企鹅的,我觉得这只企鹅对这只猫特别有意思,就是他脾气不大好,在南极住惯了到这里水土不服特别傲娇。他们打了几次两败俱伤,于是就被乘虚而入了……”



于是太宰治把他心里戴着一百层仇人滤镜的中原中也的形象粗略描述了一遍。



“哦……我懂了。”酒保把擦好的玻璃杯悉数放回架子上。



你家这只猫吧,他估计是遇到他的风,他的火,他织网的恶魔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一款,我看那只南极企鹅是没戏了。



……



后来又打探了多少太宰治已经不想回忆,他不想跟七海露西亚汇报他昨天到底干什么去了,他至上而下把少女打探了一番,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就不可能不留意到他那肿得不自然的嘴唇。太宰治目光如炬,他明知故问了一句,结果问完他就后悔了,



“我说,你们昨天干什么去了?”


他问的是你们,而不是你,这用意太明显了。



七海露西亚原本就闪烁的眼神更闪烁了,要不是这会儿还是大白天,太宰治都怀疑他能闪烁到夜空中去,少女支支吾吾了半天,



“没,没干什么啊,就……干……啊。”



我的天哪!我要收回之前那句话,露西亚酱,你是彻底没救的。现在要么让我拍死你,要么你拍死我,你选一个。


最后他们当然谁也没能拍死谁。



七海露西亚想当然地以为太宰治只是开玩笑的,她从没亲眼目击过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同框,也就没有目击过那场面是如何鸡飞狗跳般血腥,自然也不能感同身受地体会此时此刻太宰治如丧考妣又出离愤怒的心情。少女的惯常思维撇除一些日常吐槽到底还是单纯得很,她想,太宰先生和中也先生关系再不好也不过像她和中岛敦那样,还能怎么不好法?



太宰治愤然捏住了她的肩膀,力道用得有点大,可反而是太宰治自己的手指关节在咔咔作响,七海露西亚还在傻乎乎地发着呆,太宰先生这是要做什么?是要大力出奇迹了么?嗯,那还是中也先生力气更大些。



少女职场路上的前辈,人生路上的导师就差要给她招魂驱魔了,别傻了!露西亚酱,你和敦君的关系在我看来还是很有希望改善的,至少面对敦君你是势均力敌的,可面对那蛞蝓,你只能被他单方面吊着打啊!这你也能忍得下去?



七海露西亚把没有反应当成一种反应,看着是妥妥鬼迷心窍的样子。



没事啊,他只打你,他不打我的,太宰先生你就不要再瞎操心了,你这样很容易未老先衰的。



“露西亚酱,你难道就没有考虑过?黑手党都是没有明天的亡命之徒,指不定哪天就死在你知都不知道的地方连尸体都找不到了!”何况中原中也本来就长得矮小,你要找到他就更不容易了!趁着现在赶紧抽身,知道什么叫做长痛不如短痛么?!



少女开始时不为所动,她最为直接的念头是,其实比起中也先生,太宰先生我更担心你啊,我是真担心啊,每天都担心你在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自杀,连尸体都找不到。可后来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太宰治说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不过你干嘛说的好像中也先生活得过初一活不过十五一样,就算你是太宰先生,这句话我也不爱听。再说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如果中岛敦再不去专家门诊好好看看他的肺,我觉得他才是真的岌岌可危了。



七海露西亚在思考,太宰治就看着她思考。以她的高度正巧能俯视到少女黑白色头发的发旋,他怀揣着满心的慈爱心想,你还能思考总是件好事,能思考就说明对我说的话有所触动。脑子是个很好的东西,中也就算了,我已经不指望他有了。可你是不一样的,露西亚酱,我多希望你能有一个。



少女思考了很久,久得太宰治以为他想通了。七海露西亚脸色凝重地抬起头来看他,表情特别严肃,就好像当初她答应要单枪匹马上白鲸拆炸弹那般的严肃。“太宰先生,我觉得你说的对。”哦?早知道这句话对你这么有用我一开始就该挑这一句对你说啊。太宰治内心止不住的群魔乱舞喜大普奔,难为他还要装得一副深沉睿智的样子,“嗯,你知道就好。”



“这世界看着随时都要崩塌,世界末日又多得不得了,中也先生从事的工作还如此高危,我觉得……”



太宰治想,露西亚酱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多了,我好像没有说得这么远啊。



“其实我今天本来想对中也先生说,再这样老是吃晚饭吃到凌晨两点半我就要猝死了,要不明天晚上就不要见面了吧。”



哦?然后呢?太宰治想,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我听了太宰先生的话觉得……还是应该每天和中也先生见个面吃个饭的吧,指不定哪天就突然见不到了,比起猝死,那得有多后悔。”



露西亚酱,我不是这个意思!



“中原中也到底给你吃什么了把你给害成这样!?”



七海露西亚闻言思索了一会,开始一板一眼地掰起手指头来数,“挺多的,大阪烧神户牛肉海胆盖饭川崎拉面怀石料理还有……”



够了,别说了,我不想听!



太宰治气得风中凌乱,他真想掀了七海露西亚的头盖骨看看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在作祟,他就差指着少女的鼻子大吼一声“你到底是何方妖孽,把我那单纯可爱的小徒弟给还回来。”不料七海露西亚的手机铃声先他一步响了起来,时机卡得像是有预谋一般恰到好处。



少女接起电话例行公事般“喂喂”了两声,才听了几句话就脸色大变,那一脸的菜色像是推土机压过柏油马路,从额头瞬间撵到脖子。太宰治纳闷,不会吧这么巧,中也那地精这就出什么大事了吗?还真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七海露西亚顾不上太宰治内心开着私人小剧场,提着手机一路飞奔到国木田独步身边,“不好了国木田先生,与谢野医生说她和小水月一起被车给撞了,情况很紧急,要我们立刻派人前去支援。”



国木田瞬间大惊失色,差点就要把手里提着的茶杯给摔得粉粹,可他立刻察觉到此事蹊跷,他推了推眼镜,“有与谢野医生在,被车给撞了不也能马上治好吗?”



七海露西亚愣了一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国木田独步想了一下,突然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来,“小子,你问问她们被什么车给撞了?”



少女听从指示,行动力飞快,待她再对上国木田那双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与谢野医生说……是购物车。”



国木田独步和太宰治难得在表情上如此同步。



啧,我就知道是这种破事。


啧,居然不是中也被车给撞了。



……



这世界还不如马上就崩塌了呢,办公室的窗户半开半掩着,明明没有台风过境,太宰治却觉得自己正被吹得花枝乱颤,他看着少女三步并两步渐行渐远,逐渐开始怀疑自己的语言能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到底是他最近词不达意还是七海露西亚的理解能力更胜人一筹。这时候他背后传来的一阵轻笑打断了他的冥想,和着此刻气流的涌动听起来特别荡漾,江户川乱步正扯开一盒草莓大福的盖子,煞有其事得端详应该先吃哪一个,他眯着眼睛挑挑拣拣的样子很像瞎子算命,特别有得道高人即将飞升的感觉。



太宰治的眼珠飞快地转了一圈,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一扫之前的阴霾。



“乱步先生,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江户川乱步还在摸着下巴挑零嘴,没有抬起头来,“是呀。”他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伸出手指从盒子里抠了第二排第三个大福出来,“不过你们谁都没有问我,我当然什么都没说。”



太宰治瞧着这张和二十六岁完全沾不上边的娃娃脸,这张脸笑起来的样子倒是有几分老谋深算的影子,他已经顾不上对名侦探是如何从蛛丝马迹中抽丝剥茧得知了事件的真相而感到疑惑,也不想追究对方知情不报的罪恶行径,



“乱步先生,那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江户川乱步叼着个草莓大福把报纸摊开在桌上,开始寻找填字游戏,嘴里含糊其辞,“没有办法。”有我也不告诉你,傻瓜才会自己断了这条源源不断的点心供给线。然后他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太宰,即使你有能力阻止世界末日,横滨毁灭,你又怎么能阻止得了爱情滋生呢。他抬头看了一眼闷声不响的太宰治,哎哟,这个纠结的表情老厉害了。名侦探难得放下了他的笔,费力地从办公桌底下翻出老大一个纸箱搁在桌上,看起来就沉甸甸的,他还一面朝太宰治招手,“太宰,别挣扎了,来吃点点心吧。你看,这一箱都是露西亚酱给的。”



……



这天下午立原道造风尘仆仆赶到中原中也的办公室准备汇报任务,不巧撞见了同样目的的广津柳浪和中岛敦,三个人在门外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其乐融融地一齐进了门,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中原中也在港口黑手党内部有着很统一的风评,十有八九都说他是个还不错的上司,虽然也没有对部下关怀备至逢年过节给红包的地步,起码从不无故克扣他们的奖金,即便是当年被太宰治耍得团团转之后怒气槽爆表到气血攻心,也从没拿部下当活人沙包打来出过气,光这一点就很令人敬佩。早些年太宰治还在的时候,每当他俩手底下的两拨人马遇见,总免不了嘘寒问暖一番,中原中也的部下看着太宰治的部下,那目光就像在看一群从非洲偷渡来中东挖石油的劳工,透着一水的沉痛哀悼,你想想,太宰治对他的亲传徒弟中岛敦都是那个样子,何况是这些非亲传的,过得肯定很惨不忍睹。



三人一字排开站在中原中也那张硕大的办公桌前,姿势端正表情不一,就算私底下是能三杯酒下肚就勾肩搭背在酒吧里唱同一首歌的关系,上班时间对待上司还是应该保持应有的尊重的。



中岛敦的风格是把一打排版整齐的报告书递给中原中也,省去了他说很多话的功夫,这东西一看就出自樋口一花之手,连目标人物家里养的宠物狗是什么品种都记载得很详细,中原中也一向对这些报告书管的很宽松,只要不是写得牛头不对马嘴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是港口黑手党,又不是作家协会,哪能有那么多高材生把报告书写得像小说。可今天一下午居然甩来三打报告书,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批高中生作文,看得他头很大眼睛也很疼,他连翻两个抽屉突然发现找不到自己的眼药水了。



他翻着部下的报告书,大概是实在翻得有点久了,久到立原道造再也绷不住那张活泼的嘴巴,率先和广津柳浪小声攀谈起来。他先是说起哪里的小帮派脑子不灵光,居然找了个女人来跟他套组织情报,找也找个好看点的呢,居然找了个看起来比我妈妈还要老的,太倒胃口了。接着又说起他们常去的那家酒吧前些日子好像受到了不明袭击,酒柜和吊灯全都换了新的,只剩下吧台还是原来那一张了。这话题让中原中也抬起了头,他无声地询问,怎么回事?



广津柳浪和中岛敦隔着立原道造互相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看到了彼此眼中淡淡的哀伤和无奈,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默默望天,用沉默来回应中原中也疑惑的眼神。



然而这个要命的话题还没被揭过,立原道造又找了个更要命的来把它给盖过了。“我刚才回来的路上还看到90亿了,前面走着他们社里那个女医生,后面跟着泉水月,他提着大包小包一副死蠢死蠢的样子。”



此话一出,他一左一右的望天组双双把眼神聚焦到了他的脸上,让还想再说一句“你们不觉得很好笑吗”的立原道造瞬间熄了火。他立即感受到了一阵西伯利亚冷空气的逼近,成因不明,来源不明,他什么都不明。



我怎么了吗?



广津柳浪怜悯地看着他,哦,对,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中岛敦同情地看着他,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中原中也正翻到第四个抽屉,可算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白纸底下找到了他那瓶奄奄一息的眼药水,可他突然觉得眼睛一点都不疼了,因为他总算找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立原道造的这份报告书摔到他的脸上去。



我忍你很久了!立原,就只有你,每次报告书上从头到尾的错别字,从第一个错到最后一个!你以为是谁每次一个字一个字的替你改?



“统统拿回去重写!”



“啊?”



立原道造还想开口为自己申辩两句,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申辩,他刚想出声,却直接被一旁的广津柳浪给架住了肩膀,随后便听得对方沧桑的一句,“你年底奖金还想要吗?”于是他捂着一颗不明所以的小心脏闭了嘴,安安静静地重新站好了,看着被摔在桌上那几份报告书心里十分地委屈。



中原中也冷冰冰地看着他们三个人站在桌前低着头不吭声,像做错事情的小学生。



哼,除了我,谁还敢说那小鬼蠢,连他自己都不能!



我告诉你们他和你们有什么区别,他笑起来很好看,可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看起来很好笑。



广津柳浪和中岛敦心里比立原道造还要委屈一百倍,心里的弹幕都是: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了?


中原中也又不是傻子,他的性格里也没有迟钝这两个字常驻,他当然知道广津柳浪和中岛敦在想些什么,可是在森严的阶级差和悬殊的实力差面前,他们通常是不敢怒也不敢言的。这就对了,谁允许你们发表意见了?我没让你们就地写出两万字的检讨已经很不错了。



他目送广津中岛敦立原三人对他行礼,然后离开办公室,走的时候还不忘哀哀戚戚地替他关上门。他真心觉得自己过往是对部下太过宽容,养出了一堆没大没小的货色,一个个的嘴上不说话,却善用面部表情和眼神来怼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眼睛里写的都是秀恩爱死得快。中原中也不在乎,死得快就死得快,那得看你跟什么来对比,与这宇宙洪荒日月星辰的更替相比,人人都是死得很快的。下次开干部会议的时候他得跟森鸥外说说,以后再招人能不能要求提高一下学历,这些人连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都没读过,怎么能胜任黑手党这份崇高神圣的工作,没文化简直太可怕了。



……



第二天的大中午广津柳浪拎着没文化真可怕的立原道造站在一家装修豪华的餐厅面前,后面跟着一脸冷漠像个单制冷空调似的中岛敦。年长的黑蜥蜴百人长语重心长地跟他科普,知道为什么中原先生昨天发这么大火么,虽说无知者无罪,但是你说了最不能说的话,你自己看看那边。立原道造一脸的失望,怎么,原来你们不是要请我来这里吃午饭安慰安慰我受伤的幼小心灵的么?广津柳浪懒得理他,哪能啊,都没有人来安慰安慰我这颗千疮百孔的苍老心灵。



他们各自在心里把对方埋怨了一通,老的埋怨小的无知,小的埋怨老的小气。埋怨完了之后,立原道造便透过餐厅的玻璃墙看到了他那日理万机的上司。中原中也吃个午饭也是全副武装的样子,手套帽子一样都不摘掉,只有外套挂在椅背上,想认不出来都很困难。



他抬头看看广津柳浪,干嘛,你是不是有病?你不请我吃饭就算了为什么还让我偷窥别人吃饭?广津柳浪是真想把立原道造的脑袋按到墙上去,好叫他零距离看看仔细,“我不是叫你看中原先生,我是叫你看他对面那个。”



对面那个怎么了?对面那个不就是侦探社的90亿吗?我记得她是不是叫七海露西亚?等等,他们两个人为什么在一块吃饭?站在他背后的中岛敦实在不想理他,心想,你好烦话真多。你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立原道造头顶着个巨大的问号,懵逼得像个眼睁睁看着蘑菇掉到沟里去的马里奥,中岛敦这台单制冷空调却开口了,“对表吧。”对什么表?广津柳浪心领神会,“我看今天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分钟。”中岛敦的眼神透着一卡轮子的鄙视,“十分钟,不能再多了。”于是广津柳浪回了他一个“我们走着瞧”的眼神。



立原道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要是玩的超级玛丽他早就连人带蘑菇都掉到沟里去了,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虽然我完全不明白可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紧张,秋风飒飒凉爽得很,吹得他一脑门的汗如雨下,他亲眼看着那两人隔着玻璃断断续续地说话,中原中也这表情吧,像生气又不像生气的,90亿这表情吧,像害怕又不像害怕的,他挖空心思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出万分之一,他只知道按照这个套路发展下去,恐怕是要打起来了吧。中原先生也真是的,吊打不了太宰先生就来欺负他的新徒弟,这黑手党干部当得实在是太坏了。



可事件的发展峰回路转,看得他目瞪口呆。厉害了哟我的哥哥们,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中原先生和90亿聊着聊着就旁若无人地吻上了?立原道造看着他们越搂越紧,两个身位贴得只剩下一个半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胃快要贴到肺上去了,他被倾盆而下的蘑菇雨淹没,瞬间不知所措。



但是没有人第一时间站出来理会他,中岛敦一张面瘫的脸上居然能透出些得意的颜色来也很是不容易,他朝广津柳浪微扬下巴,语气倒还是不温不火的,“我又赢了。”立原道造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为什么要说“又”?难道这还是日常打卡活动吗?广津柳浪叹了口气,看起来特别的失望,“好吧好吧,今天午饭还是我请。”



一路上立原道造前所未有的开动了脑筋,然后他总算想明白了,超级玛丽路过下水道顶了个箱子,结果掉出来的不是蘑菇也不是无敌星星,而是一整包的狗粮,还买一送一。



不过,刚才中原先生到底和90亿说什么了?



……



其实也没说什么,七海露西亚努力回忆,真的没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吹的什么风,从一个礼拜前开始,她和中原中也不仅要隔三差五地吃晚饭,还开始隔五差三地吃起午饭来了。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离得不算远,可也不能说很近。她以前不能理解,谷崎直美总说她能拿他哥哥的脸来下饭,七海露西亚不信,结果那天她看了谷崎润一郎的脸一中午,也没有觉得午饭变得多好吃,反而是把谷崎润一郎给看得一口饭都没吃下去。可现在她懂了,原来传说中的拿脸下饭是这么回事,不过中也先生这张脸用来下饭也实在太暴殄天物,她觉得不开心的时候看看来让自己开心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她是这么想的,于是便是这么笑的。



那会儿中原中也正在搅拌照烧牛肉丼上面那个半生不熟的鸡蛋,心里想的全是,广津中岛敦你们有完没完,之前的几次我都不计较了怎么今天还把立原也带来了,是不是嫌我平时对你们太好了,叫你们去蹲个目标都是无精打采推三阻四,蹲上司吃饭就这么积极?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会扣你们奖金?下次要再让我看到你们几个,不光奖金,我连工资都扣。



他想着想着不自觉就在手上用了力气,倒腾个鸡蛋都倒腾出了剿匪屠寨的气势,差点用了异能把碗都给捣碎。幸好七海露西亚没来由的轻笑拯救了那只碗,中原中也想还好把你给一起带出来了,要不然不看着你这张脸消消气我真的要被那些不省心的部下给气死了。



他想问问你笑什么,又觉得多此一举,她能笑什么呢,有我在这里了,她还能笑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呢,归根结底肯定是因为我。少女戳着块汉堡肉用筷子把它裁成两半又两半,中原中也想,只有幼稚的小孩才这样做,但是没关系,你多幼稚也没关系,我允许你这样存在,用任何你原原本本的样子。



中岛敦的思路明显有问题,软弱又有什么不对?又不是每个人都在贫民窟里长大,不理解那套弱肉强食的歪理邪论又有什么错。又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向太宰治看齐,没有他那样智多近妖又有什么错。又不是每个人的异能都像我这样厉害,你比我弱小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所以小公主,我赦免你所有的愚蠢和软弱,你可以想怎么傻就怎么傻,想怎么没用就怎么没用。那些个闲杂人等他们管得着吗?统统爱干嘛干嘛去。



他是这么想的,于是便是这么说的。



直说得七海露西亚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中也先生,你想我早点死在你面前就直接动手吧,老这样有事没事搞空袭算什么意思?中原中也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她,这还没到晚上呢,你怎么又要死了?



晚上?什么晚上?少女用筷子叉着四分之一块汉堡肉咬了一口,顿时想明白了,刹那间说不出口的那些恼羞成怒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十三级台风一样吹跑了稍前那些隐隐约约的触动,她把嘴里那块煎得恰到好处鲜嫩多汁的汉堡肉狠狠地咀嚼,唇齿间隙拼命咬出一句话来,



“我再这么吃下去,要不了多久恐怕会长得很高了,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停下了所有动作看他,表情戏谑眼神玩味,心想这小公主现在还学会暗搓搓地怼我了,再过个一年半载岂不是要上天。这句话要换了别人来说他早就被救护车给抬走了你知道吗。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会揍你。”



七海露西亚视死如归地闭上了嘴巴,不说话,不吃饭,也不看他。一碗好好的盖饭被捣得稀巴烂,揍就揍吧,反正我恢复能力强。


“你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聪明,知道我不舍得揍你。”



少女猛地抬头,中也先生,你刚才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可这一抬头不得了,她发现中原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她这么近了,近得都只剩下四分之一块汉堡肉的距离了,这后果可想而知,她也就不去想了。



闭上眼睛前她的眼角好像瞥见了一抹黑乎乎翻飞的衣角,是她某段时间里再熟悉不过的调调,“中也先生,我怎么好像看到中岛敦了……”



中原中也却只顾着把她的脑袋给摆正了好下嘴,



“别理他,我保证他年底没有奖金。”



克扣部下奖金才不是中原中也的个人爱好,若说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让他对滥用职权起了浓厚的兴趣,那只可能是太宰治这条滑不溜丢的青花鱼。可惜就不要说太宰治已经另谋高就的当下,即便是换了当年,中原中也也没有职权去扣他奖金扣他工资扣得他一脸血。又假设太宰治如今还好端端待在港口黑手党里,那中原中也至多也不过与他平级,还是不能拿他怎么办,况且那人背后还有个疑似亲爹党的森鸥外处处给他撑腰,没准当年给的零花钱比工资奖金还翻几番呢。这么看来,太宰治还是早点滚蛋越远越好,起码再也不用每天看到那张笑得像毒气弹一样的脸了。



中原中也想了又想还是不甚满意,这世界那么大,那条青花鱼干嘛就非要赖在横滨不走,不知道到底该说他艺高人胆大还是懒癌晚期有思乡情结,跳槽也不知道跳得远点,还真把森鸥外当个棒槌,还是个特别好糊弄的棒槌,可劲儿在他眼皮底下蹦跶。可不是嘛,一个黑手党的首领非但不对背叛了自己的旧亲信赶尽杀绝,还要有意无意地袒护到这个份上,即便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真是至情至性无微不至了。



七海露西亚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讪讪地看着他,她经常这么看他,用小心翼翼带着点些微讨好的眼神,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询问,“你还好吧,你没事吧,你怎么了?”中原中也总这么想,你也就白天才能用这种乖巧的眼神看我了,晚上得换我反过来问你,“你还好吧,你没事吧,你怎么了。”简直其乐无穷。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面对七海露西亚的时候他总有无穷无尽取之不完的嗜虐心,并非拷问犯人的那种。



“你就算这样看着我也没有第二碗了,我怕你长得太高。”



瞎说什么呢,少女想,我就是想说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上班了。我好不容易才怼你一句,你就这么记仇,还撩起眼皮来看我呢。这一眼里全是警告标识符,七海露西亚下意识就要别过头去,她还想把耳朵也捂起来。



“长得太高了不方便我吻你,不过你要是乐意躺下那另当别论。”



你看吧,果然!果然就来了。七海露西亚捧着脸怕它太大了随时要掉下来,心里唉声叹气满地打滚。可是摸清一个套路很容易,要破解一个套路却很难,尤其是这个套路特别简单粗暴的时候就更是难上加难。



她最后只得在沉默里捂住了脸。



……



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节奏,“咯吱咯吱”地碾过一路停住了,来人紧张兮兮地推开中原中也办公室的大门,推还不完全推开,只打开一条门缝就把自己给挤了进去,配合那身卖菜大妈都不会穿的混搭装看起来跟个变态没有区别。



是没区别,中原中也抬头看向来人,“梶井,你就不能正常点走进来吗?”



“唉?不是中原先生特别关照我要悄悄行动并且快速调查,而且还不能让中岛敦他们知道的吗?”



中原中也特别想把梶井基次郎的护目镜摘下来踩上几脚,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倒还不显得奇怪,这样鬼鬼祟祟的进来不是反而变得可疑了吗?可他还要忍着满腹的怒火表现出一个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高层领导的自我修养来,“那就是说你调查完了?”



梶井基次郎把一个漆黑的文件夹递了上去,厚实得很夸张。他表情很是得意,“保证都在这里了,一个都不少。”没想到中原中也不买他的账,他只翻开看了一眼便发出了质问,“真的全都在这里了?怎么才这么点?”



什么叫“怎么才这么点?”中原先生你可知道这里面起码有100张A4纸啊。你还想要多少?你怎么不去抢啊。还好中原中也就随手翻了翻,也没有深究的意思,虽然表情略有遗憾,“算了,这么点也够用了。”



梶井基次郎拢了拢他那条比咸菜色亮不了多少的绿色围巾,蓝色的七分喇叭裤下面是双傻不愣登的木屐,外面还罩着条不知道什么材料的长款白大衣,每一件大概都是时尚时尚最时尚的单品,简直是中西合璧美不胜收,可穿他身上却活脱脱一个二百五。



中原中也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心想这么个犀利的造型我居然看了这么些年都没习惯,也是厉害得没谁了。他看了一份文件,又看了一份文件,再看完一份文件,终于忍无可忍,“梶井,你想问什么就赶紧问,问完赶紧给我滚。”



梶井基次郎护目镜后面的眼睛一亮,赶紧狗腿般凑上前去,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嘿,我可不就等您这一句话吗。



“中原先生,他们说您和90亿的那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我他妈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大抵是已经适应了这个节奏,面对一干形形色色的八卦面孔早有防备,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见得印个文件盖个章发下去说,这个事情是这样的,都是真的是真的,谁再问立刻发配到英国去长期出差,而且没有津贴!那什么的还有,那小公主难道没有名字吗?成天90亿90亿的称呼他,我唯一的战利品,哪里就止90亿了?!



他刚想速战速决回答一句“是真的”然后把梶井给打发出去,谁料那辣眼睛的蘑菇头还当他默认般激动起来了,“你们这样的都能勾搭上,我又相信爱情了啊!”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这样的?我们这样的怎么了?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不然今天不要想出这个办公室的门!



“那您能不能替我问问90亿,他们社里那个女医生,叫与谢野晶子的那个,她喜欢什么?”



中原中也正准备去摸匕首的动作一顿,终于舍得抬起了他的整张脸,再不是斜着眼睛去看人了,他漆黑的帽檐底下是还在读条的脑袋,“你刚才,说了什么?”



……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中原中也坐在他那张真皮办公椅上感慨万分。梶井基次郎见中原中也好像不太反感他的话题,反而还起了愿闻其详的兴致,当即发挥了十二万分的自来熟,一屁股坐在了办公室里唯一一张沙发上,还轻车熟路地给上级领导和自己各自泡了一杯茶,就像是说书人说书之前的准备工作。这茶叶晕开的波纹都和中原中也的心境是如此相似,都是一样一样的慢慢涣散慢慢下坠最后沉底。



“中原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人。”



你能不把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茶几上吗?



“当时满车厢的废铁残亘,只有她是那么的出尘脱俗威风凛凛,就好像一朵遗世而立的白莲花。”



你比立原要强,一句话里能用那么多四字词语。



“她的眼神就好像……就好像要把我给生吞活剐了那么凶狠残暴,当她从手提包里抽出那把比她的包还要长的柴刀的时候,我的内心是无比震撼的。”



你这算什么,都要把你给生吞活剥了你还这么开心,有病吧。而且小公主的眼睛要好看多了,流眼泪的时候我还以为下太阳雨了呢。



“梶井,”中原中也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她是怎么从手提包里抽出一把比她的包还要长的柴刀的?”



“哎呀,中原先生,您就不要管这些细节了。”



……我对你客气点你还当福气了是吧。



眼看着一杯茶都要见底了,梶井基次郎居然还想要续杯。“总之,我感觉前所未有的振奋,如果当时情况允许,我都恨不能当场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抱大腿。”



中原中也的茶一口没喝,他怕是喝了都要不计形象地喷出来。茶叶尽数沉底就好像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看着这平静下来纹丝不动的水面心想,我去!我以前还不相信,那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那什么抖M群体,这居然有一个活的一直潜伏在组织里我都没发现。她砍了你个爽你就陷入爱情了?你这个心驰神往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你有病你还自豪了?



喂!你还真敢续杯!



中原中也都不知道到底是梶井基次郎动作太快他来不及制止,还是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忘记要去制止。可怕的事情是这故事还远远没完,他后悔死了,我怎么就一时兴起动了想要听听看的念头呢,我该在他开始说书前就把他给撵出去啊。



“中原先生,你难道没有过这种感觉吗?特别想要被一双黑色高跟鞋踩在脚下。”



我他妈有病啊!你以为人人都像你!



“怎么?难道90亿没有过吗?”



怎么可能呢。他最多不过情不自禁的时候扯我的头发,再忍不住也就用不算长的指甲挠我的背,上一次好像……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等等,我干嘛要和你说这个,他哪来的黑色高跟鞋!首领,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我被一群神经病给包围了呢?



中原中也完全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开始吐槽,这个港口黑手党的干部着实是不好当,上要以武力扫清外部障碍,下要以智力解决内部纠纷,中间居然还要聆听各种奇葩部下的心路历程。隔壁的中岛敦广津和立原还在等着他扣奖金,这边的梶井居然已经等着他牵线搭桥好走上迎娶白富美的康庄大道了。



啊,真是好烦,真想能马上摸摸小公主毛茸茸的脑袋。



梶井基次郎在想要第三次续杯的时候被中原中也吓死人的眼神给镇住了,僵了一僵决定把茶杯放回了茶几上,他是挺想对上司说,中原先生,我也很想立刻告辞,但是您还没有答应我之前那个请求呢。



办公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中原中也却毫不在意,他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看着部下的眼神是定定的不可思议,“为什么?”



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放弃治疗?都不肯吃药?”梶井基次郎却没领会,他想当然地以为中原中也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会爱上一个拿柴刀把你当五花肉一样切的女人?”


“嘛,相爱相杀这个套路不是一直很流行嘛。”梶井基次郎的护目镜在办公室的日光灯底下反着白光,“当然了,最后其实还是看脸的。”



中原中也忍了许久终于还是爆发了,你他妈是不是在逗我!?



……



在梶井基次郎向他陈述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爱情故事之前,中原中也是没有往那方面想的,现在残酷的现实逼迫他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个世界上爱情产生的方式有千千万万,这被砍的都能爱上了砍人的了,同理可证,被捅的爱上了捅人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想,还好,还好是我先出手把小公主给搞定了,要不然鬼知道她和中岛敦是不是也要如法炮制,踏着一路的血花四溅坠入爱河去了,毕竟中岛敦他脸还是有的。



这个病人的世界水好深啊,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



就这样他们还老在背地里说七海露西亚这人傻得很普通,完全没有特殊属性。中原中也本是不耻于去一一反驳的,现在他倒是想说:傻得千篇一律又如何,总好过病得千奇百怪。



梶井基次郎等了半天还不见中原中也给他明确答复,终于还是顶着上司不甚好看的脸色鼓起了勇气,“中原先生,你到底帮还是不帮我啊。”句尾用了点他自以为可怜兮兮的语调。



啧,你装什么可怜,这语气你学得还不如小公主万分之一的可爱,一般他用这种口气求我,我都是不会拒绝的。至于你么……



“不用

~

【all露】who do you think you are?!(1~20)

*对,这个叫露西亚的,发型和柊筱娅同款的,鬓发发色是黑白渐变的,瞳色是七彩斑斓星河色的女的,就是芥。

太宰治其人,传闻料事如神。

其实有一半以上的事情都不是他从开头就计划好的。许多事情之所以在中途合了他的意料之中,只能算作是一场事故。而另一半的事情之所以在结局上合了他的念想,也许只是因为他没来由的兴趣使然。

 

和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他觉得自己最本事的地方便在于每次站在结局俯瞰过程的时候都装得那么煞有其事,仿佛一切皆是人为,一切皆有定数,他笑得极其讳莫如深又如妖如孽。但是其实不是这么回事,他自己知道。

他起先觉得露西亚真是个小公主,符合了神爱世人的所有遐想...

*对,这个叫露西亚的,发型和柊筱娅同款的,鬓发发色是黑白渐变的,瞳色是七彩斑斓星河色的女的,就是芥。

太宰治其人,传闻料事如神。

其实有一半以上的事情都不是他从开头就计划好的。许多事情之所以在中途合了他的意料之中,只能算作是一场事故。而另一半的事情之所以在结局上合了他的念想,也许只是因为他没来由的兴趣使然。

 

和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他觉得自己最本事的地方便在于每次站在结局俯瞰过程的时候都装得那么煞有其事,仿佛一切皆是人为,一切皆有定数,他笑得极其讳莫如深又如妖如孽。但是其实不是这么回事,他自己知道。

他起先觉得露西亚真是个小公主,符合了神爱世人的所有遐想,这个画风这个设定,连她自卑的理由都如此的平凡不矫揉造作。嗯,她是因为什么被欺凌来着,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从来没有扯着头发可怜兮兮的问他:

“太宰先生,你难道不觉得我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很恶心吗?你看,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傻孩子,这台词十几年前就不流行了,渐变色的瞳孔都不是新鲜事了。他身边来往经过的美人很多,绕地球三圈不行绕横滨三圈绰绰有余。十个之中总有两个是那种类型的,她们不厌其烦的问他,太宰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新染的这个头发颜色很奇怪呀,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彩色隐形眼镜颜色不好看呀。他笑眯眯地说,怎么会呢你这么可爱。而心里可能在无限循环:你知道还问。

所以露西亚酱,幸好你没有这么说,你真不做作,和那些妖艳的贱货都不一样。况且,你那不是隐形眼镜而是纯天然的呀。

太宰治想,露西亚酱是这么可爱的小仙女,连我这样万中无一的人……渣字他想了一下没好意思加,连我这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自杀爱好者都那么中意,那敦君肯定也很中意。

这逻辑神奇得很,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得出。

然后他突然觉得自己非常明智,这组合无论从身高还是年龄,色系还是性格看起来都很互补。也是,能不互补么,他和中原中也那矮子都能为了工作勉为其难搭档多年,两只性格有缺陷的小鬼又有何难。

太宰治22岁的时候捡了第二只小动物回来,是只体型有点大的家猫,之前他还捡过一只看起来很阴郁的野狗。他觉得撮合小动物成双成对不是什么难事,就算物种不同,但他们毕竟都属于哺乳动物,还都有四只脚呢。

但是很久之后他悲从中来地想,蛞蝓那是什么科目,有脚吗?

 

……

那是七月份的尾巴八月份的前奏期间发生的事情。

横滨也终于开始慢慢进入了夏天。几个月之前组合刚带了一波节奏,最后计算武力值的时候大概不小心把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的战斗力少看了一个零,差点家破人亡,连航空母舰都报废了一艘。

某天中午的时候太宰治把七海露西亚叫到跟前说了一大堆废话,从战争年代搞武斗,和平年代搞谍战一直说到上个礼拜他到鹤见川故地重游,本想再来一次入水结果发现河水已经脏得有小龙虾了,直说得七海露西亚一脸懵逼。

 

天真少女想,小龙虾又有什么错了,如果河里有螃蟹难道你还会嫌水脏?

太宰治扯淡的功力兴许和他沾花惹草的功力一样深厚,跑火车跑得比女人的裙子还长三十米,所以他冷不丁开始说重点的时候七海露西亚满脑子都还在想鹤见川的小龙虾。太宰治忽然就把一个信封丢在他眼前,东西不重,“啪”的一声竟然都不刺耳。

“露西亚酱,去把这个送给敦君。重大机密,千万不要拆开看哦。”

……

“太宰先生……”

“嗯?”

“您今天为什么不翘班?”

 

……

 

七海露西亚觉得她分明是被赶出来的,在一天之中气温最高的下午两点。

还好,横滨只是势力众多偶尔水生火热,但是天气并不真的很热。

送文件只是一件小事,实际写作跑腿,这种初级任务理应交给她这种初级员工,何况侦探社也没几个员工,大多数还是只能用在战争年代的凶器,和平年代基本都在养精蓄锐的表象之下光明正大地休养生息。

可她接头的对象是谁,港口黑手党的中岛敦啊。这跑腿任务难度顿时上升50个百分点。她现在单枪匹马,连能壮胆的管制刀具都没有一把。

七海露西亚具备很多种美德,其中一条叫做太宰先生的话都要听。亏得她心思单纯也并不对世间万物充满好奇,很多事情他根本不会去想这是为什么。

太宰治替她约了中岛敦在某条小巷见面,怎么约的她不感兴趣。为什么非得是那种黑乎乎的小巷子不可,她也不想问。黑手党开头那个黑字说明了一切,他们大概就是喜欢光天化日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干些蝇营狗苟的交易,好彰显自己阴险得很神秘。

 两个礼拜前太宰治在午饭的时候问他,“露西亚酱,你觉得敦君怎么样?”她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不知道该先吐槽这个句式让人浮想联翩还是先老实地编织答案。

她觉得自己有点受到惊吓,感觉就好像太宰先生问的不是你觉得中岛敦怎么样,而是,你觉得小豆汤怎么样,而下面跟着就是一句,“你喜欢不喜欢?”

……

她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我好像,不太喜欢。”

……

彼时露西亚没把这当回事,因为这是太宰治问的。

这很平常,因为太宰治的想法很多时候都像电影院小卖部的特大爆米花,看起来分量很大,其实特别轻。捧过吃完她自己都不记得。

中岛敦还挺守时,约了两点三十就是两点三十。他黑漆漆的杵在小巷里时不时拿出个手绢咳嗽,该不是嗑着嗑着嗑出血了吧 。他们见面鲜有不动手的时候,而露西亚在他们不动手的时候总这么想,去医院看看吧,好好看看你的肺,最好顺便也看看脑子。

 

露西亚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对方脸上大写的两个字叫嫌弃,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干什么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你以为我很想来吗?

组合的BOSS只有一件事情大概是蒙对了,她和中岛敦确实有点像,他们此时此刻看着对方的表情就好像一个连连看,连撇嘴的方式都是复制黏贴的。

中岛敦不情不愿地接过她手里的信封,看起来像是皱眉。于是露西亚也跟着皱眉,她想她面对中岛敦总有某种抵触情绪作祟,估计不单纯是害怕也不单纯是讨厌。

单纯是因为她跟这种不会聊天的人没法沟通,大写的尴尬。

 

那据说是机密的信封上用马克笔写了一个“密”字,太宰治还在这斗大的字上画了一个圈。看起来就跟太宰治这人一样随便得没有边。

 

这对中岛敦却很受用,露西亚居然还能从她拆开信封的苍黄手指上看到些许虔诚,真是见了鬼了。

 

露西亚觉得她应该走了,不说是重大机密文件么,就在我面前拆这合适么。她刚要转身可那不争气的眼角却撇到中岛敦从信封里抽出了一打花花绿绿的纸,长得就好像每天塞在侦探社对外信箱里的小广告。什么瑜伽课程免费听,大保健第一次免费第二次打八折。

但都不是,比那还糟糕,信封里装了厚厚一打侦探社100米处新开的茶餐厅打折券。

“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中岛敦生气起来的样子他特别熟悉,吼人的声音他也挺熟,露西亚觉得自己简直冤枉,为什么是我在耍你?明明是太宰先生在耍你啊。

 

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

哦,怪不得太宰先生约了这条小巷,尽头还特别贴心的有两个大号垃圾桶。打死了连抛尸地点都不用多考虑,现成的。

……

 

她回到侦探社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她和中岛敦打得醉生梦死,连小巷尽头的垃圾桶都被切碎了。巡逻警察听见动静三三两两跑过来的时候他俩还浑然不觉,差点就被请去喝茶。她没忘记中岛敦气急败坏转身离开时候的表情,一副“你给我等着!”的即视感,可就那样他都没忘记带走那叠茶餐厅打折券。

这天的太阳估计真的是从西边出来的,她推开侦探社门的时候发现太宰治居然还老老实实躺在沙发上。发现她进来还立刻很八卦地坐了起来。

他说,“露西亚酱,我请你吃晚饭吧。什么都可以。”

露西亚说,“太宰先生,您可不能这么坑我。”

后来他们真的去那家新开的茶餐厅吃了晚饭,据太宰治说味道真不怎么样,不是看在打折的份上他一定不会来。可露西亚贫乏的味觉却不这么认为,她想哪有这么难吃,米饭不是挺软的么。

太宰治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慢慢吃饭,一勺一勺地在蛋包饭里戳出痕迹,突然没来由心生一种软糯感,他又想了一遍,露西亚真是个好孩子,敦君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露西亚却被他的软糯射线盯得毛骨悚然,她心想,太宰先生这么看着我的时候一般都在酝酿什么新的阴谋,这次只是送打折券而已,下一次又是什么。她想不通,干脆就不想,她直接说,太宰先生,这个什么……这种玩笑你以后还是不要开了。

我只是想好好的活着,每天能看到东方升起的太阳。

 

“哦,是嘛。露西亚酱觉得黑漆漆的小巷子不好吗。那下次公园吧。”

……

真是鸡同鸭讲。

 

……

一整个八月份露西亚给中岛敦送了八次所谓的重大机密文件。全部拜太宰治所赐。他们的接头轨迹就快要遍布整个横滨,第一次的小黑巷不算,第二次在山下公园,第三次在三溪园,第四次在红砖仓库,第五第六第七次他懒得去记得,而第八次他们在横滨美术馆斗殴的时候不小心打伤了三个保安,还行,至少没打死。

如果不看结果,他们完全可以手拉手写一本横滨必去景点推荐。然而这不可能。

露西亚第八次欲哭无泪地看着太宰治向他抱怨中岛敦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根本不会好好说话。不过说起来,太宰先生,您为什么每次都给他送各种打折券,从茶餐厅到国际会所,我看他好像不差这点钱啊。

太宰治朝她笑,她心里就直发毛。

她想她只是有点自卑而已,也不是自虐的属性啊,为什么每次这种差事就落在他的头上。中岛敦这人也是骨骼清奇,有了一次两次三次,明知道根本没有什么重大机密文件,他为什么次次都要来呢。来也就来了,还每次都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都是匪夷所思。

太宰治有时候会读心,比如这种时候他就会,他语重心长得对少女说,没关系的,露西亚酱,敦君不过是傲娇而已,他不可能真的讨厌你。

怎么可能呢?露西亚想,这不可能!

以我对他仅有的了解,中岛敦傲是有的,可他哪儿娇了?!

横滨的9月如期而临。不巧卡在这月份的第二天,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给中原中也搞来了一个任务。他们首领不涂发胶的时候简直像个无业游民,随时会犯罪的那种,当然他涂了发胶也是要不停犯罪的。

他们首领劳神在在地把两条腿上下一搁,皮鞋蹭上地板的那一声“嘎达”听得中原中也不甚心烦,最近天下太平又闲来无事,他昨天喝的威士忌经过一晚发酵现在逆流到了大脑中枢,咋咋呼呼得让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中也啊,这个任务我想来想去,非你莫属了。”

……

中原中也今天心情糟透了。

早上他被森鸥外的一个电话给吵醒的时候还在做着美梦,他梦见自己在威士忌的海洋里游泳,游着游着发现海中心起了个大漩涡,好像是谁拔了这泳池的塞子似得,没几分钟就一滴水,不,是一滴酒都没有了。

他立刻就被惊醒了,然后他发现枕头边上的手机顽固得响个不停。

嘁,早知道就喝几口了。

……

几个小时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份赔偿申请书,上面一长串的零看得他眼皮直跳,办公室的冷空调都没办法给他心里的愠怒降温。他现在的想法只有一个,把这张纸变成1吨重的石膏板砸在中岛敦的头上。

 

此时此刻中岛敦就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一副听候安排接受改造的乖顺模样,看得他更加恼火。中原中也对自己说,要冷静,要冷静,这也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可他还没酝酿好情绪和部下开口呢,此次事件的肇事者之一却开口了,

“中原先生,要不要我去把那三个保安杀了灭口?”

他居然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说,“恐怕不行,已经太迟了。”

事件始末是这样的,不复杂。也就是露西亚第八次给中岛敦送不知道什么打折券的时候按照惯例发生了一点摩擦,摩擦么,按照具体情况可大可小,不巧这一次闹得有点大,他们在横滨美术馆里大打出手,打伤三个保安还是小事,居然还打坏了一幅画,美术馆里的画么,大多数都是很值钱的。他们打坏的这一副据说尤其值钱。

“那三个保安醒了之后口径一致说是一个从头发到脚都黑漆漆的人弄坏的。你那天穿的也是这一身?”

“我哪天不是这一身?”

“……当我没问。”

“抓起来打到他们改口供不行吗?”

 

你问我行不行,你居然问我行不行!?你知不知道,那副画被参差不齐劈开成两半,其中一半还不知所踪,不是你咬的还是露西亚的罗生门干的吗?

我异能发动范围比较小,也是错吗?

中岛敦有点委屈,他说就算他是主要责任,那露西亚也是要付次要责任的啊,凭什么都要我们低头认错还要赔钱啊。中原中也没有第一时间抓住重点,他点点头说,

“哦,原来你知道露西亚的名字啊。”

 

完了他又说,

“首领说他没联系到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只能联系到青花鱼,青花鱼就回了他两个字‘没钱’。”

……

 

这一年上半年过的太忙碌了,处理各种烂摊子处理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清闲了两个月就摊上这么件破事。他一边开车一边又想起早上森鸥外一脸的嘚瑟,“中也啊,我们港口黑手党也算是一个家族企业,对外公关形象不能太差是吧。这件事情我看只能你出面去解决一下了,中岛敦一个人我不放心啊。你懂的。”

他摘下帽子行礼的时候心里想:我为什么要懂。我又不是闲得蛋疼。

 

他一边忍着头疼一边握着方向盘,踩离合器的时候突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去过横滨美术馆那么有艺术气息的地方,最近距离一次接触艺术品还是几年前替首领千方百计从海外走私来一副抽象画。

 

森鸥外把那张不知道画了什么鬼东西的纸郑重其事地挂在他们的会议室里,把他叫得上名字的部下都叫来欣赏了一番。从他如何辛苦得到这副名作一直侃侃而谈到这倒霉画家的心路历程生平事迹,口若悬河没完没了。中原中也心不在焉地想,我才辛苦呢,就为了弄这鬼东西我十几个部下还在医院打点滴呢。

 

隔天爱丽丝小姐就给这画上只有一只耳朵和一只眼睛的女人补了个全,用的还是红色油性笔。后来这画就不见了,反正他再也没在会议室的墙上见过。

 

一路上中原中也想了很多,内心活动丰富又生动完全和他呆滞的面部表情不符,他想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最终还是想起了当下,这不对啊,中岛敦只是长得粗糙性格粗鄙而已,做事情一直都很靠谱,他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中岛敦规规矩矩地坐在后排闭目养神,手握一张数字1后面不知道跟了多少个0的支票。

 

他问闭目养神的人,“中岛敦,露西亚这人……你看到他就能那么生气?”

……

 

老实坐在后排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看起来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一脸的扭曲。车子缓缓驶过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停在了目的地,中原中也解开安全带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送我一打桑拿券……免费的。”

 

……

 

他想,今天也不全是糟糕透顶的事情,指着这个我能笑话中岛敦一年。

 

很好,露西亚,你可真是个小公主。

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中原中也在港口黑手党能混到今时今日,肯定不像外界所传,除了打架和喝酒什么都不会,实际上只要无关太宰治这个人,他甚至很少骂粗口。该公关的时候就公关,对着首领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在这一点上中岛敦就完全不行,他和别人打交道的方式无聊得令人发指,专挑逆鳞扎,一扎一个准。他以前甚至怀疑捡他来的那个混球闲来无事专门教了他徒弟这门聊天的艺术。中岛敦声称自己不是寡言派,可依中原中也来看他还不如做个寡言派。

进馆长办公室前他想了想,转头提醒了中岛敦一句:等会你什么都别说。

潜台词是,反正你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他象征性的跟美术馆馆长道了歉,赔了款。基本都是一些社交辞令,无关任何真情实感。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中原中也顺便看了一眼中岛敦的表情,一副无悲无喜天外飞仙的模样,完全没有一星半点的愧疚和反省。

 

中原中也觉得心很累,但是他不想说。

 

好歹事情圆满解决了,赔偿要从谁的工资里扣他管不着,反正不是他的就行。想到这里他轻松不少,满脑子都是今天晚上去哪里喝个痛快。走去停车场的路线都像是手机划屏。

 

这种心情一直维持到他看清迎面过来的车上下来两个人为止。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说得可真好。

 

不幸中的万幸前面那个高个的可不是什么太宰治,不然还轮不到中岛敦肇事,中原中也自己就能把这停车场给推平。但是后面跟着的那个露西亚就很麻烦了,他下意识想把中岛敦的视线给挡住,可他发现以他的身板根本挡不住。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中原中也转头去看中岛敦的反应,发现他几分钟之前还在无悲无喜天外飞仙,突然就吃上了人间烟火,这烟火里面硫磺放得还不少。他现在顾不上看热闹了,只能用眼神示意中岛敦赶紧上车,可部下恶狠狠盯着小公主根本没有要动的意思,于是他亲自动手把中岛敦摁进了车,为了防止他探出头来连异能都快用上了。

 

他关上车门的时候看到露西亚躲在那眼镜男的背后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可就连那撮梦幻的空气刘海都没藏好。他感到颇为意外。你都有胆子给中岛敦送桑拿券了这会儿你躲什么躲。

 

中原中也当然不知道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他只觉得有趣,当真是有趣。

 

……

 

待那辆价值不菲的小车渐行渐远,国木田才推了一把眼镜,心道,太宰看你干的好事,你自己的两性关系乱得像受潮之后粘得掰不开的麻花,还好意思给小鬼介绍对象呢,我要去报告社长,时隔多年不光是贞操你终于连节操都掉完了。

 

他叹了口气,反手把露西亚一把揪了出来,“小子,赶紧把事情解决就回去。”

 

……

 

……

 

太宰治这个人是不可以无聊的,他一无聊就会想要报复社会。

 

早上国木田勒令他带着露西亚去横滨美术馆给馆长道歉,说是社长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听说了中岛和露西亚的事情,说钱可以不赔,态度还是要给的。他当然不肯去。这种一听就很麻烦的事情他根本想都不愿意去想。他现在连自杀都嫌麻烦了,非要找个美女去殉情才舒坦。

 

事件的始作俑者毫无自觉,国木田恨不得上前两步把太宰治就地掐死好叫他彻底升天。权衡再三还是作罢,他拎起露西亚就甩上了侦探社的大门,回音巨大,震得太宰治耳朵疼。

 

太宰治的心情也不是很晴朗,开始的时候他想露西亚再怎么冥顽不灵也不过只是一只生活在海边的寄居蟹,她的本质华而不实,一副全副武装生人勿进的脸孔,其实内心匮乏得很。她只是住在一个比自己大好几倍的空壳里伪装自己,最重要的是这壳本来也不是她自己的。

 

就这还不容易攻略?!

太宰治觉得心很累,他一定要说出来。

 

我不是安排了你们去各种旅游景点看看风景然后交流人生吗,为什么毫无成果?

 

交流还是有的吧。

怎么交流的?

用肢体语言……吧。

 

……

 

他难道就没邀请你一起去蒸个桑拿什么的么?

……蒸你个头!

 

最后露西亚有点心虚地说,“不过太宰先生,有个问题我刚才就很想问你,您不是让我去送文件的吗,我书读的少你不要骗我,我为什么要去攻略中岛敦?”

 

这件事的进展终于让他这个在职神棍忍无可忍,太宰治细想了一下他那些绕横滨三圈绰绰有余的女人,其中有没有类似案例。最终他绝望得发现居然一个都没有。如果,他是说如果,有个美女阴沉阴狠阴险如中岛敦这般,他肯定不会锲而不舍得去勾搭。

 

何况是露西亚。

 

他不想写报告又没什么心思出去闲晃。国木田和露西亚都不在,没剩下什么人可供他把玩。他只能穷极无聊得蹭着空调上着网。这网页随便点点铺天盖地都是内涵段子,帖子标题和内容完全没有联系。

 

最后他不知道从哪个链接点到了哪个链接发现了一个求助帖,标题还有点吸引人——

 

怎么才能让一个性格阴沉的人承认他对我有点意思呢?急,在线等。

 

他兴致勃勃的往下翻页,结果大失所望。下面的回复有百分之九十都是求爆照列队形瞎起哄,还有百分之五看着就像网络段子手的心灵鸡汤,根本没一毛钱用。剩下百分之五虽然不是鸡汤也完全没有建设性。

 

剩下那百分之五中最多的回复基本类似于,“楼主,不要怂就是干啊”,这不是扯淡么,太宰治想了一下,现在问题的核心难道不就是敦君和露西亚都不肯认怂么。

 

他真想点点鼠标把这些人都炸成烟花。

 

他俩的问题哪里是不要怂就是干啊,他俩的问题分明就是干得太多了。

就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太宰治再运筹帷幄也总有鞭长莫及的时候,他不知道如果露西亚和中岛敦也如他这般闲情逸致,说不定也会上网去发个求助帖。

 

——有个蠢蛋隔三差五给我送各种小广告,这是在暗示什么?

——上司隔三差五让我给一个肺痨送小广告,他是不是脑残?

 

……

 

露西亚是彻底高估了太宰治这人的下限,太宰治的下限根本就没有底线。她本来以为8月份都过去了,月底还闹出了美术馆这么件大事。她和中岛敦的恩恩怨怨也应该告一段落,没想到太宰治的能量槽还连着异次元充电宝,再蹦跶三年都不成问题,8月份他送的还只是“文件”,9月份改给中岛敦送光盘了。

 

你不是成天嚷嚷要找美女去殉情吗?为什么还不去?!

 

露西亚是个单纯的孩子,可并不代表她是个傻子。一次两次三次她还单纯着,都八次了还不了解太宰治让她送的东西都是些垃圾她就该和中岛敦一起去医院看病了。她手里捏着光盘心里微妙得很,她从这张带孔圆形塑料板上看不出任何端倪,既没有图案印刷也没有写字,莫非这也是太宰先生的良苦用心,至少中岛敦应该不至于无聊到随身还带着手提电脑正好能查看内容吧。

 

她打开手机Google了一下地图,这一次他们约了横滨海洋馆,又是个网站推荐来横滨必去的旅游景点。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不约在门口就算了还非要去旁边餐厅,难道太宰先生认为我对着中岛敦还能吃得下饭不成。

 

她每一次听太宰治的话去见中岛敦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中岛敦你千万不要来,你都揣着那样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了为什么还要来。可她的期望从没实现,中岛敦偏偏次次都来,还从来不迟到。

 

……

 

露西亚气喘吁吁赶到餐厅的时候已经超过他们约好的时间有十五分钟了。她在底下等电梯的时候心里有种难以名状的烦躁,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一共才三层却每一层都要停的电梯,还因为太宰治因为中岛敦更因为他自己。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脑内建中岛敦的3D模型,他待会该是怎样一副要死不死的表情,那张间歇性咳嗽的嘴巴又该吐出怎样无情的奚落,然后自己该要用怎样的表情去与她争锋相对,最大限度得表现出彼此彼此的心情而不落下风。

难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觉得在浪费生命?你才不是一个人。

 

露西亚在短短的几分钟里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给想激动了,而且是越想越激动,快要怒火焚身的那种。明明又不是我的错,每次都是他先动手打我,能简单地活着确实已经很好了,但若没有这些那些关于中岛敦的事情不是就更好了吗?

 

她心理建设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最后的百分之五是他决定等会看到中岛敦什么都不说先往他脸上来一拳,打不打得到另说。反正他们每次见面到最后都是大打出手不欢而散,这一次他决定先发制人。她都等不及电梯门完全打开就气势汹汹地迈了出去,然而等她被服务员带到餐桌边的时候却什么表情都忘记了。

 

来的人根本不是中岛敦,她设想了种种统统用不上,心理建模还得重组。

 

来的人是中原中也。

露西亚看他用一副虽然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知道你的表情招呼他坐下,她也就木然地坐了。

 

然后她想,太宰先生没教过我,这种时候,我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

 

一般来说,见到一个人的第一眼按照惯例应该来个外貌特写,但其实这并不是露西亚见到中原中也的第一面,她第一次见到中原中也的时候正从组合的白鲸上掉下来自由落体,远远看见一群穿着各式各样黑西装的港口黑手党在街道上忙的不亦乐乎,恰巧中原中也就是那群人之中最矮的那个。

 

当时她哪有功夫去注意脸,也就想想这个人目测比我还矮,气场却有两米四,她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影视作品里长得越矮的战斗力就越高,一米五的气场能有三米,一米六的就要打八折,前提是这人不是主角就是重要配角,肯定不能是炮灰。她连中原中也的名字都是后来听侦探社的同事们聊天的时候说的,与谢野晶子总说港口黑手党那矮子也就脸长得还可以。她想,还可以这个评价似乎保守了一点,这长相比“还可以”强得多了。

 

有可能是她对中岛敦的评价太低了,导致随便哪个人穿黑色系都让她觉得顺眼不少。她已经懒得去计较各种颜色的头发各种颜色的眼睛,她自己就是最不常规的那一个,还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的色系不科学。

 

她觉得中原中也的穿着至少在她见过的港口黑手党里算比较好的,中岛敦的衣服下摆天天反重力,还一身黑就袖口和领子那儿露出点白边还白得发亮,看起来就像只企鹅,还是只脾气特别不好的企鹅。她这时候还没想起中原中也才是货真价实的天天反重力。

 

他们随口打了个招呼就算彼此认识了。

 

露西亚有点拘谨,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来做开场白,想了半天只能先问了一句,“今天怎么不是中岛敦过来?”来探探路。谁知中原中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他有事去医院了。”

 

露西亚听得娇躯一震,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是去看肺了还是去看脑子了?

 

……

这天本来是轮不到中原中也前来赴约的。

 

昨晚他难得没去喝酒还起了个大早,在办公桌前看了半天文件。中原中也最讨厌在办公的时候接到森鸥外的电话,十有八九是要他干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还有一个是远征。他堂堂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没有任务的时候兴趣爱好就是喝点酒,就这还成天被部下围着劝,

 

“中原先生,别喝了吧,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们帮您出谋划策。”他每次还没喝醉的时候听见这话都觉得下半句的正确接续是“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只是没人敢真的说出来。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开心了,为什么喝酒一定和不开心有关系。脑子都没病吧。

 

中原中也是在办公室外面抽烟的时候看到中岛敦的。中岛敦刚挂了个电话看起来心神不宁,他很少看到没有表情和愤怒这两种表情之外的中岛敦,所以有点好奇。

 

“怎么了?”

“没什么,我妹妹骨折了。”

 

哦,他忽然想起原来中岛敦也是父母双亡有妹有房的。他当年刚知道中岛敦有妹妹的时候差点脑子一抽问出一句,

 

“是亲妹妹吗?”还好他忍住了。

 

“骨折了?”

“嗯……逛街的时候摔了一跤。”

 

他想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可真脆弱啊,逛个街摔了一跤都能发展成骨折。他对中岛敦说那你赶紧去看看吧,今天我放你带薪休假。中岛敦朝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好远又突然一个急停,想起了什么事情似得又折了回来,欲言又止得看着他。

 

……

 

然后中原中也就坐在横滨海洋馆旁边的餐厅里了。

 

要说中原中也替中岛敦来赴约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可能是因为他实在太无聊了。人体的百分之七十是由水分组成的,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大概就是八卦基因。他本身就对七海露西亚这女孩充满了好奇,对七海露西亚和中岛敦两个人的关系就是好奇的立方。

 

白天酒吧又不开门,办公室的文件反正一天也看不完。我可就指着你和中岛敦的故事保肝了。别太让我失望。

 

中原中也错把七海露西亚的过激反应当成了担心,他补充了一句,“中岛敦的妹妹骨折了,他本人没事,你别担心。”没想到七海露西亚反而受到了更大的惊吓,

 

“什么?他还有妹妹,是亲妹妹吗!?”

你……问了我当年一直想问的问题。

 

他想中岛敦没来对这女孩来说原来是这么大的打击,明明那么难过还要装出一幅“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的样子,他没来由地觉得七海露西亚有点可怜,还有点可爱。

 

可惜七海露西亚不会读心,要不然她肯定要跳起来反驳:我当然不是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是内心波澜壮阔甚至难以抑制住喜悦。

 

中原中也是个直接的人,他单刀直入地问了,

“谁给你的勇气让你送桑拿券给中岛敦的,你难道没调查过他最讨厌洗澡了嘛。”

 

谁给的勇气?不就是太宰先生吗?

而且我为什么要去调查中岛敦讨厌什么?

 

中原中也想难道你是傻的吗?太宰那条青花鱼出的主意你也敢听,你跟了他也不短的时间了吧,怎么还没明白太宰就是个套路王呢?你要追求谁之前难道连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去了解的吗?

 

“等一下!等一下中也先生,不好意思我懵得忘记你姓什么了,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我什么时候追求过中岛敦了?!”

 

然后中原中也听七海露西亚义愤填膺地说了半小时的前因后果,第一反应居然是我今天到底干什么来了,第二反应是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啊,有太宰那浑球的地方套路就深,我当初就不该走进地牢里去找太宰的茬,我就该直接把地牢给弄塌了把他给活埋。如果首领问我,我就说我喝醉了手滑。

 

“哦……那实在是抱歉了,我还以为你喜欢中岛敦呢……”

她心里一群草泥马飞奔而过,数量多得都快挤破他内心的大草原了。

 

可这句话好像踩了什么机关,把七海露西亚给踩炸了。她刚才在电梯里的心理建设又复活了。

 

中也先生,你说,我为什么要去喜欢一个没事就扎我一身窟窿的人?就算太宰先生以前把他给坑了,那也不是我的错啊?这种事情还有替人还债的吗!?

是啊,那可不就是青花鱼的错吗。

谁规定搭档一定得培养感情了,再说了我同意和他搭档了嘛?

是啊,当年谁问过我的意见了。恶心得都差点辞职不干了。

 

有这种一年四季活像我欠了他八百万的搭档吗?见一次说一次我蠢,我还没说他药不能停呢!

是啊,动不动就说我矮,矮犯法了吗?他自己才脖子以上全是装饰品。

 

这世界太可怕了,已经不能存在纯洁的厌恶之情了吗!?难道我真想打死他和我好喜欢他已经是一个意思了吗?天哪!人与人之间已经不能单纯地互相嫌弃了吗?!中岛敦这样心理阴暗的人,谁给他的自信放弃治疗了?

 

就是!老他妈说我和太宰其实关系很好的样子,什么心态!?真想把他们全弄死。

 

艹!你的异能不是罗生门吗?我没听说还有言弹的啊。这个有点厉害,都快把我给打断片了。中原中也觉得自己被理解得有点猝不及防,要不是中间隔着餐桌他都能直接把七海露西亚给抱住了搓圆。

 

而就算隔着,他也好想掀桌。

在中原中也心里,太宰治和无耻这个词是同一条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商品。有着相同长到天荒地老的保质期和下水道的腐臭味。他虽然觉得往事不堪回首,但他得正视从前确实隔三差五就要被套路一次,可他又不是傻白甜的画风,明知道是个套路还要迎刃而上。现在真正的傻白甜就在他眼前,这傻白甜对太宰治满心崇拜还充满信任,连自己被套路了都浑然不觉。

 

真可怜。

 

他在心里做了个太宰治的稻草小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在它头上钉一颗钉子,心情好的时候就钉两颗。他现在很想把这个小人送给七海露西亚,又觉得她估计不会收。想到这儿她居然有点伤心。

 

七海露西亚说得都有点自暴自弃了,她说,中也先生,连你也觉得我和中岛敦很相像吗?

中原中也摇摇头,“怎么会,你都没有妹妹。”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怎么会,你们一点都不像。至少我从不觉得中岛敦可爱。

 

……

 

出了餐厅他们一个望天一个望鞋,一阵迷之沉默。七海露西亚想了想还是朝中原中也鞠了个躬,说谢谢你请我吃饭,中也先生是个好人。那么我就先走了。这话听起来很平常,里面还有一层意思是中也先生你很治愈,而中岛敦很致郁。但是中原中也却听出了第三层意思。

 

怎么个意思?请吃一顿饭怎么就被发了一张好人卡了?你等会是不是还要给我发张哥哥卡?

 

这一想就想得他不能释怀了,他心一横跨过去抓起少女的手腕就往停车场拖,

 

“中也先生这是干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啊?”

“下午茶你喝不喝?”

 

没有什么事情是吃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继续喝下午茶。

 

他们的下午茶喝了一个下午,喝得中原中也再也不想喝茶。他佯装对七海露西亚的聊天内容很感兴趣来掩饰他实际只对七海露西亚本人有兴趣。走的时候他把七海露西亚送到了侦探社100米处的那家茶餐厅门口,他透过车窗看到少女第三次转身对他挥手。

中原中也摸着自己的小心脏想,我一开始指望她和中岛敦的八卦来保肝就是个天大的错误。我现在需要的可能是两颗特效保心丸。

 

回去的路上他顺手把光盘丢进了垃圾桶。

 

……

 

这天回侦探社的时候国木田正在大发雷霆,他说他抽屉里的某张光盘不见了,问七海露西亚有没有见过,她刚想开口问问是张什么样的光盘,太宰治幽灵一般飘过,两手一提把她给扯走了。待她回过神已经坐在楼下咖啡厅里。

 

少女的人生导师看了她足足有两分钟,看得她以为自己脸上长青春痘了,太宰治用眼神把她全身检索了一遍表示很惊讶,

 

“你们今天没有打架?”

你们想通了?

 

“太宰先生这都知道?”

因为我根本没见到中岛敦啊。

 

“那当然,没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今天衣服上连个洞都没有。

 

“哦,今天我们喝了下午茶聊了聊。”

原来今天中也先生替中岛敦来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露西亚酱,其实他没你看上去的那么糟糕,虽然他缺点多得像马蜂窝上面的洞,偶尔也是有优点的啊。你不能总用肉眼,偶尔要用心去看待这个世界嘛。”

喝下午茶?这进度有点快吧,难道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中岛敦变聪明了吗?

 

“我没觉得他哪儿糟糕啊,吃饭喝茶还替我付钱呢。”

缺点?你说矮吗?在一个健全的人格面前矮算什么。要糟糕不也是你仇人滤镜太厚吗?

 

“哦,那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啊。”

你这态度转变得有点快吧,中岛敦给你下药了?

 

“放心吧太宰先生。我们会好好相处的。”

他又不是中岛敦,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

 

他们隔着桌子相顾无言看了对方一会儿。彼此都没意识到这个“你们”和这个“我们”好像不是一回事。

 

“对了露西亚酱,等会国木田君再问起你光盘的事情,你就说你不知道。”露西亚歪了歪头表示她不理解,“为什么?”太宰治无所谓得一摊双手,“我早上随便在他抽屉里翻了一张让你送去给中岛敦了,他说那是他笔记本的备份之一,我把黏在上面的小标签给撕了。”

 

太宰先生,你还敢不敢再无耻一点?

我有何不敢。

 

……

 

晚上快11点半的时候中原中也终于在酒吧吧台边上等到了个熟人,他一直想问广津柳浪你每次喝酒都要保护那撮胡子不被弄脏,你不嫌麻烦吗。但他开口问的却不是这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语气不善,意思是你丫是不是不想陪我喝酒故意的。

 

这很冤枉,广津柳浪在他旁边坐下,“银不是骨折了么,黑蜥蜴都去医院看她了。”

哦,对,还有这事情,我都给忘了。

 

“很严重?”

“严重是不严重,脚背骨折,医生说完全恢复要2个多月吧。立原知道了之后高兴坏了,说他要出去好好庆祝,所以今天不来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3个月啊,成年人摔了一跤怎么就要躺三个月了呢……

 

广津柳浪拍了拍他,中原先生你还没喝几杯吧,怎么看着魂不附体的模样。还有一句话他没敢说出来,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看着一副迟早要完的样子。

第二天中原中也睡到中午的时候才想起昨天还有一堆文件没有看完。可他实在想不起来他昨晚有没有喝断片,应该没有,不然他不可能只睡到中午。等他把常规五件套穿好到办公室每日一游的时候,中岛敦已经规规矩矩站在门口了好像有一段时间了。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么?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中岛敦带了一打没处理过的公文给他,顺便隐晦地告诉他,首领带爱丽丝小姐吃冰激凌去了,好像不是开车去的,是坐了飞机去的,如果他们吃了冰激凌觉得不满意还想要顺路吃法式薄饼什么的,那最快也要吃到下周一的晚上。

 

森先生的原话是这么说的,“中也啊,你是港口黑手党的中流砥柱,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这几天就少喝几瓶,替我把这些白纸处理成黑字吧。”森鸥外每次开口以“中也啊”为句式开头他就知道准没好事。

 

好吧,好吧。都爱干嘛干嘛去!这种组织和这种组织首领的发际线一样,都是迟早要完的节奏!

 

中原中也心里气得不行,要不是大脑勉强清醒他都能气得把中岛敦连同他手里的公文包都嵌到墙里去。他接过公文转身就要进办公室,发现中岛敦还站在那里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他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中岛敦踌躇了两秒说,“昨天……露西亚有给我什么东西吗?”

 

他心里“咯噔”一下声音有点大,他想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中岛敦这么讨人厌,我都忘了你怎么还没忘。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把你嵌墙里去。

 

“哦,反正是垃圾,我帮你丢了。”

然后他不等中岛敦说什么就甩上了门,隔着门还喊了一声,“我要工作,别来烦我!谁来我拿谁砌墙!”

 

被留在外面的中岛敦莫名其妙,丢了就丢了呗。我就问问而已,至于么。

 

中原中也其实是有点羡慕中岛敦的,森鸥外派给他的任务基本规格统一,游击队嘛,听起来就是专门打架的,不然就是送炸弹搞暗杀,肯定没有他这个干部做的这么艰辛。所谓干部,看起来位高权重,实际上派来的任务最高大上的叫做远征,高风险长期出差,实质不就是坐着各种交通工具带人去打架吗。剩下的那些不怎么高大上的叫高级办公,实质不就是首领不想干的烂摊子吗。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肯定是森鸥外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他一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文一边想了些别的。防止自己一怒之下把办公室的地板给踩塌陷了。他要想一些不那么糟心的事情来与内心的愤怒对抗,还好最近不糟心的事情数量不多,他很容易就在其中找到了七海露西亚,想起了那天黄昏的时候她转身对他挥手,背景是刚刚要落下的夕阳,那画面自带各种柔光滤镜,人物用了各种液化磨皮,他想着想着就卡带出不来了。

 

人类始终是种复杂的动物,比如满嘴以“朝气蓬勃地自杀”为驱动程序的太宰治,他擅长朝气蓬勃,也擅长自杀,但是合在一起他从没擅长过。这人所谓的自杀往往类似于在上班早高峰时间爬到公司楼顶直播跳楼,跳之前还大声吆喝,大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架势,然后警察来了一波一波架着喇叭劝,同事领导一波一波声泪俱下在他身后劝,劝着劝着就发现他只是表演型人格间歇性发作了而已,根本小题大做。

 

他不是真的想死,他是真的想作死。

 

可是纯良如露西亚,明知如此还是要害怕他一不小心弄巧成拙真把自己给作死了,虽然概率极低,但是万一呢,她是要哭的。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搭档的那几年里内心仿佛种植了一片大草原,每一天上面奔跑的都是草泥马,一年一年数量成倍的增加,总有一天要把草全都啃秃了。他总想着啃完的那一天便是他手撕太宰的黄道吉日,可现在他觉得应该有更好的办法,他有必要养点什么猛兽,最好能把那些该死的草泥马都给生吞活剥一劳永逸。

 

比如说,老虎。

 

科学研究表明人在一天之中心情最好的时候是早晨,最低落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但是中原中也不走寻常路,他每天早晨都心情低落,不是在宿醉的头疼里醒来就是在各种电话铃声下被迫醒来,再不然就是睡得没有早晨。比如这天下午四点他就异常亢奋起来。坐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发起疯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其实他不太知道这一连串行为的理由,很多行为偏就是因为无意识无理由才显得特别真实。也许是他的车窗开的太大,风把他稍稍吹清醒了,中原中也放飞自我一般开了一小时终于停下来,直接冲进了路边一家店。

 

……

 

他其实可以说是闯进去的,这家花店都快打烊了,只剩下一个小姑娘在收银台前殷勤地数钱。中原中也穿得太黑进来的时候气势又太足,吓得她以为是打劫的,手一抖硬币纸币撒了一地都不敢捡。

 

她说先生,我们不是银行,一天营业额还买不起您身上的一件外套呢,有个银行就在十字路口,您能放过我们吗……

中原中也打断了她,还剩什么花,我统统都要。

 

其实这天还真剩了不少,也就各色被人挑剩下的玫瑰花合计200来支,各种喷了香水的百合花合计200来支,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看起来就快死了的东西,小姑娘哆哆嗦嗦得一支一支数,“先生,这里加起来一共600多支呢,您确定要捆一起吗?” 中原中也想,哪那么多事,叫你全都捆起来就全都捆起来。

 

小姑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顾客,把各种颜色的玫瑰花和各种颜色的百合花以及各种颜色的康乃馨完全不按照比例毫无目的地捆做一堆,她觉得以这客人的身高捧着基本看不到路。于是她关怀了一句,“都这个点了……要不要帮您送啊?要不然明天早上再……”

明天?这个词语听在中原中也心里他又不高兴了。他最近老是不高兴,频繁得血压都要升高了。

 

我一个黑手党还要什么明天?!

 

“送,不要明天早上,就现在!”

 

太宰治早上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发现露西亚的办公桌已经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少女被簇拥在中间,只来得及露出三分之一的发顶。地板上搁着一大捆五颜六色到可疑的花束,让他吃惊的是连一向正经严肃的国木田都在人堆里。

国木田大概是发现了惯性迟到的太宰治,率先从人堆里走了出来,看他的眼神透过眼镜的折射反映出了大量复合型情绪。

其中三分之二大有——你这个人渣,你咋还不上天的意思。

剩下那三分之一的意思大概是——好吧,算你厉害。

然后其他社员纷纷转过头来看他,依次向他投来了相同的眼神,他突然感到阴风阵阵直袭他脆弱的太阳穴,他有点冷。然后是与谢野晶子踩着“嗒嗒嗒”的高跟鞋走过来,极为熟稔地把太宰治揽到一边,语气颇有些复杂地对他说,“太宰,你在黑手党时候捡的那个徒弟,好像比你还厉害啊。”

你说谁?

哦……太宰治看了一眼地上那捆肥硕无比搭配得标新立异的花束,他好像有点懂了。

露西亚一大早来上班就发现桌上放了一捆神奇的东西,造型很诡异,活像是什么祭祀上要烧给神的祭品。本来就奄奄一息的花束过了一个晚上更是凋落无数,花瓣掉得满桌都是,她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刚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就被八卦群体围住了。她总算等到太宰治这个浑身插满刀子的男人来拯救他于水火,结果只是换了个场地,露西亚又被所有人围在了沙发上。

她以前从没发现这些同事的眼神这么如狼似虎,一个个比她这只货真价实的老虎还要饥渴,大有不拷问出点什么就跟你没完的架势。气氛不算融洽,八卦一触即发,关键是她还一脸的状况之外。

我是谁,我在哪,你们要干什么!?

……

根据谷崎润一郎和他妹妹的口供,昨天快要下班的时候来了一个花店员工,小姑娘捧着一捆比她脑袋还要大十几倍的花,走着S型的路线跌跌撞撞找到了侦探社的门口,指名道姓要送给一个叫露西亚的。那时候侦探社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留下来锁门,瞬间谷崎直美就被点燃了熊熊的八卦之魂,拉着那小姑娘的手问她送花的人姓什么叫什么长得什么样子,大有小姐我们不急着下班,坐下来促膝长谈的架势。

可惜小姑娘说她当时点着钱就被天降系的顾客吓着了,那人从头到脚穿得黑乎乎的,就像个黑手党一样,当时她给花包装的手都是抖的,没敢仔细看,那男顾客好像也没叫他们写卡片。

于是就如同一个推理类冒险游戏一样,他们仅得到了一个关键词,“从头到脚穿得黑乎乎的男顾客”。结合这两个月发生的种种,这个关键词包含的信息量巨大,他们一致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给露西亚送花的不是“就像个黑手党一样,”他应该就是个黑手党。

哦……太宰治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捆肥硕无比搭配得标新立异的花束,他想年轻人的想法就是不一样,这搭配……只能感叹中岛敦果真是骨骼清奇。他要是没看错,这捆花被扎得太紧都奄奄一息了,排列拥挤得他瞬间呼吸困难。

社长不在,群众用眼神逼问朴实少女无果,迅速把矛头指向了另一个涉案人员,国木田带头丢了一排用眼神搓成的刀子给太宰,意思是今天还要不要上班了,你赶紧给解决一下。太宰治表现得还算淡定,他拍拍露西亚的肩膀摸了一把她的头发再指了指地上那束被糟蹋得差不多了的花,动作一气呵成,“露西亚酱,你看敦君都这样了,你也应该给点表示吧。”一副事已至此,已经无力回天的口气。

“嗯。”露西亚很镇定地点了点头,脸色很凝重,“太宰先生,中岛敦现在在哪?我这就去找他。”太宰很惊讶,他想你们一个两个的行动力都好惊人啊,前天才喝了个茶今天就要开始活在当下了吗,你们那天喝的真的是茶吗,确定不是别的什么吗?

太宰治惊讶归惊讶,脸上还是挂着游刃有余的表情,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的美女分类里翻了好几页才翻到樋口一叶的名字,嬉皮笑脸得问出了中岛敦今天上午要去某医院看他骨折的妹妹。哦医院,医院不好,不适合表白,“唉?露西亚酱人呢?”

谷崎润一郎和他妹妹指了指门的方向,说敦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

露西亚当然迫不及待地走了,她觉得她再不走就快控制不住身体里的洪荒之力了,再让她多待一秒她都怕自己干出点什么有损市容的事情来,她一面疾走一面心想,好啊中岛敦,你这可是赤裸裸的报复,不就送了一些桑拿券给你吗,见过小心眼的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

送我一束花是什么意思?

“看到没,露西亚,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明年今天,这就是我放在你墓碑上的花!”

简直欺人太甚!露西亚脑补得风生水起,中岛敦说这句话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他都能脑内生成,直接点一下鼠标就能3D打印。

江户川乱步摊在椅子上撇头看了一眼窗外,他看着楼下露西亚一路疾行杀气腾腾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说太宰,你确定她是去跟中岛敦表白的吗?我觉得她是去寻仇的啊。

太宰治气定神闲地翻过两页完全自杀手册,

“不会的,只有这件事情,你们都要相信我。他们两个人走的就是这个路线。”

国木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她确定她没看错。露西亚在破门而出的间隙里还没忘记交给他一张请假单,请假事由的格子里填了两个字——

揍人。

在山下公园的灯塔上能不能看到富士山太宰治不知道,他从来没去过,就算去过也只会想着怎么往下跳,没空关心富士山。但是他就是知道七海露西亚最近不大正常。

 

据他所知,与谢野晶子和谷崎直美这些女性员工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情绪紊乱心情暴躁,而国木田独步基本每天都在内分泌失调从而导致情绪失控对他大呼小叫,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七海露西亚也这样,心情上上下下宛如迪士尼过山车,脸色阴晴不定宛如一块调色盘。

 

他不需要聪明才智展开丰富的联想都知道这肯定和中岛敦脱不了干系。因为每当七海露西亚的心情处于上上下下的“下”,以及她的脸色阴晴不定处于“阴”的时候,都是因为他有意或者无意提起中岛敦这个名字的时候。

 

这两个月里太宰治觉得自己简直堪称业界模范,勾搭美女邀请殉情的次数跌破了历史新低,连如梦似幻的全勤奖都要唾手可得了。他针对七海露西亚这个单细胞生物制造出了一堆简单粗暴的契机让她去接近中岛敦,并隔三差五进行观察。他本以为,以那捆不像样的花束作为划时代的分割点,少女不是已经向中岛敦表白了吗,至少七海露西亚告诉他“事情都解决了”的那天早上,明明还一派祥和歌舞升平的景象,他回忆起那天七海露西亚用手指轻骚自己的脸颊朝着他腼腆地笑,感觉就像嘴里被硬生生塞进两片新西兰柠檬,酸得难以言表。

 

怎么看都不像被拒绝了吧。

他觉得肯定是之前积累的怨气太重,导致短时间内画风扭转不过来。

 

……

 

这天临近下班的时候太宰治不知道受哪一根神经触动,忽然姗姗来迟得想起中岛敦的妹妹好像骨折了,他看了一眼正孜孜不倦忙前忙后整理着文件资料的露西亚,顿悟这是一个千载难逢刷好感度的良机。他从仰躺于沙发上的姿势到一跃而起凑到少女跟前才用了十秒钟,太宰治开口前的表情很是神神秘秘,他的脸贴得离七海露西亚非常近,少女误以为他这次吃了毒蘑菇里提取的高纯度可卡因,

 

“露西亚酱,你上次去医院找敦君的时候,探望过小郭了没有?”

少女没有回答他有或者没有,而是问他,“小郭是谁?”

七海露西亚的第一反应是想,这大概是个与太宰治有过某种见不得人交易的美丽女性的名字,她也许某年某月某日与太宰先生殉过情,而结果十分喜闻乐见,太宰治依旧活蹦乱跳嬉皮笑脸插科打诨,而这个小郭却从此住进了医院生死未卜……令人不胜唏嘘。

 

于是七海露西亚看太宰治的目光又复杂了几分。

如果这位美丽的小姐还能有幸重见阳光,她一定要对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有爱过几个人渣呢。

 

太宰治知道她在想什么似得,当机立断戳破了他的设想,“小郭就是敦君的妹妹啊。”

 

“啊?太宰先生,你连中岛敦的妹妹都没放过?”

 

……

 

七海露西亚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下班之后去医院探望中岛敦的妹妹,这已经脱离了她的工作范畴侵犯了她的私人领域,之前她当快递员替太宰治各种跑腿的时候还能自我麻醉,每次都把自己催眠成一个听从傻瓜首长命令不问因果只知道军令如山不可违抗的士兵。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况且最重要的是,“我和中岛敦的妹妹……很熟吗?”

 

不熟可以混熟啊。太宰治想,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就算你和中岛敦已经摊牌了,那也不能连他妹妹躺在医院里都不闻不问吧。

 

少女抵死不从。她把头摇得飞快,可怜得不要不要的。可惜太宰治早吃透了她的脾性,说不通的就来软的,他说,敦君,你就当替我去看看吧,我啊,很多年都没有见过小郭了,想念得不要不要的呢。

 

骗鬼呢,那你怎么不自己去看?

我这不是知道你害羞,给你找个理由嘛。

 

七海露西亚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总拿他没办法,她明知道是假装的也还是没办法。可她还想最后挣扎一下,“那个……太宰先生,我答应了小水月今天下班之后带她去看电影的。”你看我真诚的眼睛,你忍心让小水月失望吗?

 

“这容易,我可以替你带小水月去看电影呀。”太宰治大手一挥表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然后他就戴上耳机开始装聋作哑,将少女可怜巴巴的眼神置若罔闻。

 

七海露西亚第一次这么讨厌下班,她真想就这么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到天荒地老。她没发现自己在特别无助的时候会本能地对太宰治投注饱含求助的眼神,走出侦探社大门的样子看起来分外依依不舍。可太宰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要会错她的意,对她做出的口型分明是: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露西亚酱。不用太感激我。

 

……

 

其实七海露西亚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可能类似于一种野生动物的本能。她总觉得太宰治最近不寻常,这人能离全勤奖那么接近就很不寻常,这人只要看上去一切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可七海露西亚跌跌撞撞的职业生涯还尚不足一年,她觉得自己正懵懵懂懂地围着这不寻常的核心在转圈,却远远没有接近实质。

 

天意与人为同在,禁锢与抗争并存。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巨大的阴谋。

可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露西亚今年18岁。从来没有正经去医院探望过病人。她本来只是有一些茫然而已,却在正要拐过街角的时候目击了犯罪现场。

 

——一个低端诈骗现场。

 

太宰先生下班之前言之凿凿答应了我什么来着,替我带小水月去看电影不是吗。

 

可这会儿七海露西亚正目击泉水月在谷崎兄妹的簇拥下向离侦探社最近的电影院走去,而太宰治却大摇大摆地往反方向走了,步子跨得有点浪,一看就知道不是干正经事去了。

 

七海露西亚想,我实在是太天真了,男人说的话我怎么能信!

 

她始终不能真正生起太宰治的气来,不为什么。这种与生俱来的盲目崇拜让太宰治在她心里始终有个光芒万丈的形象,大概就是最初七海露西亚把她从鹤见川里捞起来时候的样子,仿佛有好几台鼓风机在镜头外面将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从此不论太宰治的驱壳里面究竟填充着何等劣质的发霉棉絮或者工业废料,他仅凭借这一个瞬间便为自己在七海露西亚心里树里起一座永不坍塌的丰碑。而岁月不过在印证什么叫做有恃无恐。

 

七海露西亚没有生太宰治的气,所以她开始生自己的气。她气得都变聪明了,她决定给愚蠢的自己找个强力外援。

 

太宰先生不是让我替他去看望看望中岛敦的妹妹吗?那我也找个人替我去看看不就好了?谁看不是都一样的吗?

 

……

 

中原中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字特别多的最后几个文件盖章,手机突然就催命一般响个不停。心理作用使然,他马上假想了一堆最坏的情况,比如森欧外告诉他下周一回不来了,更严重的可能是要告诉他,以后的每一个下周一他都回不来了。他没好气地按下了接听键,连来电显示都没来得及确认。

 

但内容却和他的假想大相径庭,另一头少女的声音听起来突兀而又紧张,失真得恰到好处,她说,“中也先生,你还在工作吗?你能不能,帮我去看望看望……呃,‘小郭’?”

 

他可能是瞬间记忆卡壳,居然没能对上“小郭”是哪号人物。

 

这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还“小”郭呢,这恶心的说法你和谁学的?

还有为什么要我替你去看望?

 

我把电话号码给你你就要跟我说这个?

 

等中原中也把事情给听全了,他差不多也已经在心里把太宰治给分尸了无数遍。太宰治皮厚肉糙,用小刀切还不行,得用磨利的菜刀,砍一刀就得换一把,因为他的血颜色泛着黑还会腐蚀金属。但是中原中也始终还是对少女心软,尽管他咬牙切齿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你等着,别挂。”

 

然后他抄起手机恶狠狠地推开门抓住了一个正要路过的部下,他的眼神时常锋利如刀寒气逼人,现在更是连瞳孔高光都快没了,应该是七海露西亚从没见过的样子。他把那部下都给看得内出血了,他问,“中岛敦在哪里?”一脸你要是说不知道我就分分钟捏死你的表情。

 

……

 

他找到中岛敦的时候对方正整装待发要去解决晚饭问题,还没往外走两步就被中原中也给逮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上司看他的表情活像他们之间有杀妻之仇似得。他想了一下,我最近都没有见过露西亚,所以没破坏什么建筑物艺术品,也没收到过赔款请求书和各部门机关投诉,这不应该啊。

 

“郭怎么样了?”

 

这问题问得连个前置条件都没有,可中岛敦却不关心这个,他在内心倒抽了一口气,中原先生,你这可不是问我妹妹怎么样了的口气,而是问她死了没有的口气啊。

 

“没什么大碍,医生说明天就可以拆了石膏回家休养。”

 

中岛敦一肚子的问号在堆积木,从脚底心堆到头顶心,可他的表情依旧是坚不可摧的冷漠,他挪了挪嘴还想说点什么,就看见中原中也斩钉截铁地转了个身,看都不看他一眼地走了。边走还边对着手机说,“听见了没,活着,没死。”

 

太宰治的“看望看望”经过露西亚的“看望看望”到了中原中也这里变成了四个字“活着,没死。”对后两者来说一点没差,反正他俩一致觉得“看”这个动词让别人去做就行了,没必要非用自己的眼睛。

 

露西亚捧着手机,起先还小心翼翼地听着那头的动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嗒嗒嗒嗒”地响个不停,这让她彻底走了神,她一直看着谷崎兄妹三人组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产生了怪异的羡慕。直到中原中也重新开口把她给惊醒为止,她还沉浸在碧海蓝天岁月静好奇奇怪怪的遐想里。

 

她可能一时忘了自己还捧着个没有挂断的手机,有感而发道,

“我果然还是应该看电影去的。”

 

于是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然后露西亚听见对方说,

 

“你现在在哪。”

她一个激灵突然发现,这竟然不是个问句。

中原中也极少看电影。不是从没看过,而是极少。这全都因为他们港口黑手党有一个金玉其外的首领,首领有一个败絮其中的爱好,圈养小萝莉。且圈养得无微不至。

他上一次看电影还是爱丽丝小姐过生日的时候,过的几岁生日他给忘了。森鸥外劳师动众包下了一个电影院,而实际上他们只在其中某一个放映厅看了某一场不痛不痒的动画片。可森鸥外表示爱丽丝过生日是件天大的事情,即使只是看一场极其弱智的动画片,也绝对不能将就,明显是撒钱不嫌事大的态势。

低级的部下们都在外面守着门,黑压压围着电影院站了里三圈外三圈。中原中也第一次知道港口黑手党原来有这么多人。而他的阶级地位比较高,阶级地位比较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有幸与首领和首领圈养的小萝莉一块欣赏大荧幕。

他坐在尾崎红叶边上对自己说,忍了吧,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呵呵。

他捏碎了森鸥外给他们每人买的一桶爆米花。

中原中也万万没想到这个动画片不是个普通的动画片,它居然还是个侦探推理片,而且还是个看了十五分钟就猜出了凶手是谁的侦探推理片。中原中也默默地看了看旁边同事的侧脸,黑漆漆的他没看清尾崎红叶是什么表情。然后他想明白了,还是睡会吧,睡醒了这噩梦大概就结束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自己会在电影结束后被尾崎红叶给推醒,结果却不是。他是被这个放映厅巨佳的音响效果给吵醒的,他皱着眉睁开还没能完全聚焦的眼睛,模模糊糊看到大屏幕上一片枪林弹雨还混着各种炸弹闪光弹,期间好像还飞过一架战斗机。啊?不是侦探推理片么,怎么才睡了一会就变成枪战片了?我这是直接睡到下一场了吗?他彻底没有了睡意,行尸走肉般用眼睛扫过大屏幕,短短半小时里,这个电影已经又从枪战片强行过渡到了文艺言情片,毫无征兆。此刻他们正在欣赏凶手用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的手段勾搭那个智商不足0.5的女主角。中原中也这才确定自己看的是同一场动画电影。

啧,傻成这样你倒是喜欢她什么啊。她连你三十分钟前杀了她全家都不知道呢。

中原中也开始后悔自己在电影开始之前就捏碎了爆米花,要不然他现在起码还有点事情可以做,不至于像个白痴一样任这电影宰割。期间他想问问尾崎红叶能不能把爆米花分他一半,凑近一看却发现大姐正看得一脸专注,眼眶里还隐隐泛着泪光,这把他给吓得不轻,他当即选择了闭嘴。

于是他又百无聊赖地看了快一个半小时,去掉他睡着的那段时间,他发现他只能用眼睛大小和眼睫毛的长短来区分男女主角。然而这个电影居然还能再无聊无耻无理取闹一点,每当跳脱的BGM响起都仿佛在提醒你前方高能,前方核能,前方你要什么能有什么能,但结果便是男主角身中六枪还没死成,其中两枪还是打在脑袋上的,这是什么异能吗?而凶手随随便便中了一枪,如果没看错还是打在手上的,就死透了。他死前望着眼泪汪汪的女主角,抓着她的手姑且算是真情实感地说,

“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就想杀人。”

什么玩意!?

给过生日的未成年人看这种电影,也真是没谁了。

中原中也本该彻底忘记那场电影的,可偏偏那个动画片不符合逻辑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看得他出离了愤怒,想忘都忘不掉。他好几次都想跳起来破口大骂,妈的智障,怎么能比太宰治还智障!他敢肯定这是他当年所能找到最高规格的形容词。当天电影散场之后他为了平复自己被侮辱的智商在车上连抽了十几根烟,熏得自己都睁不开眼睛。

……

中原中也挂了电话正要走的时候被几个部下拖了点时间,等他找到露西亚的时候少女已经等了他一个多小时了。他本来就对电影本身没什么兴趣,于是他便顺水推舟随了露西亚的意,任由16岁从来没有看过电影的少女兴高采烈地选了个最新上映的片子,号称是她本来要带泉水月看的。中原中也抬头看了看电影海报,怎么看怎么眼熟,瞬间不祥的预感如潮水一般涌过了他的膝盖,还有密密麻麻的水母在蛰他的脚,蛰得他一阵一阵发麻。

这他妈不就是那个智障动画片的续集吗!?

这编剧怎么还没死呢!?

他不能把露西亚给掐死,于是就迁怒于一脸服务性微笑的售票员,他刚想要回头去把她给掐死,却发现自己的外套衣摆被人给拉住了,他很难形容露西亚此刻的眼神,对方像是发现了自己的愤怒似得,将这世间所有的希冀哀求和抱歉融合在一起才变成了这眼睛的颜色,让他根本不能拒绝。他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我只是要去买爆米花。”

中原中也并没有设计过台词,他其实没打算在这个场景下表白的。后来每当他回忆起这一天他在电影院里说过的话,都觉得是自己当时爆米花吃太多,垃圾食品塞满了大脑。以至于当他听见露西亚哽咽的回答之后浑浑噩噩地想,

 

什么?我居然没说过?那我之前都在干什么!?

 

他和太宰搭档的那些年里没少见那条青花鱼对人表白。他对这两个字原本是表示轻视漠视蔑视的。太宰治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向任何能称得上美女的雌性生物张口就来,“哎小姐,我喜欢你呀,你的眼睛可真好看。”他就是有这种本事,可以略过各种风花雪月的前情提要,也不需要任何起承转合,他像是把这些情意绵绵的话都贴在剪切板上似得,随取随用,永不落空。一三五遇到的美女总是眼睛好看,二四六遇到的美女总是嘴唇好看,周日遇到的那就是手指纤细,总而言之就是好看。然而在这个看脸的年代,被他蛊惑的女人总是前赴后继犹如过江之鲫,平白无故成了太宰治想死却死不成的辉煌人生里的零星点缀,还每一个都很璀璨。他深以为然,肤浅的男人总吸引肤浅的女人趋之若鹜,他迟早要把这张脸踩在脚下,再用异能让他入地三尺。

 

那时候他总想着往太宰治万年嬉皮笑脸的面孔上泼硫酸,刚搭档的那阵子更是想的不得了。可后来又惊觉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太宰治肯定不会因此一蹶不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便要想尽办法顶着那张事故后惨不忍睹还时不时化脓的脸继续和他做搭档,每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企图若无其事地把他给恶心死。这人全身都是戏,绷带下面裹着的都是套路。

 

他对太宰痛恨到了极致,连带着他干的每件事情都痛恨了起来。深恶痛绝都不能形容这其中的万分之一。他们被强行组合在一起替森欧外扫除障碍排忧解难,而太宰不是忙着跳河跳楼就是正在去跳河跳楼的路上,难得他找不到河也找不到楼的时候,就是勾搭美女去了,他们的组合说得好听点是一级战力搭档头号军师,这都是唬人的,中原中也自己知道,其实就是一个战五渣带着一个打手,战五渣负责指点江山,而他负责其他所有,他每天饱受各种奚落嘲讽,还要提防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恶意。那几年过得风声鹤唳,导致他单单看到太宰治的脸就觉得受到了一万点穿透防御的魔法伤害。

 

可每一回跟首领汇报战果之后得到的却是,嗯,你们做的很好。

好什么好。你把“们”去掉我才会好。

 

他总想找个时机当着森鸥外的面用匕首抵住太宰治的脖子问他,要么拆伙要么他死,你选一个。

他曾一度怀疑需要吃智力饼的人到底是太宰还是首领。

 

可他现在抱着露西亚,背景是一部说惨绝人寰都抬举它的破电影,大荧幕已经在全黑的背景上滚动播放着配音表和赞助商的名单,他本来还想看看到底是哪几个不要命的人嫌钱太多赞助了这个电影,要是他们还敢出钱拍第三部,他非照着这张名单把他们全杀了不可。可目前的情况容不得他思考这些问题了,他的左肩一片湿漉,那触感分明是凉凉的,他却兀自觉得滚烫,像细小的火苗缓缓灼烧他的内脏。露西亚细碎柔软的头发扫到了他脖子上裸露的部分皮肤,让他无端心猿意马起来,中原中也想,你们这电影院是不是不想开下去了,急着开灯干什么。

 

记忆中那些对表白这个词汇的轻视漠视蔑视可能都不是真的,他曾经深以为然的那些也可能不是真的,他总根深蒂固地认为人类不可能发自肺腑且真情实感得如此恶心,但是他现在信了,并且他想,我还能再恶心点呢。

 

中原中也正想拿个手套给露西亚擦擦眼泪,他抬头就看到陆陆续续离场的群众对他们这个一言难尽的姿势纷纷投来了五颜六色的目光。他用黑手党专用的邪魅狂狷表情包回击,却不想这世界上最天不怕地不怕的东西就叫做八卦群众,他凶残的瞪视只换来更多“我懂的”眼神。

 

滚,我都没彻底搞懂,你们能懂什么。

 

最后露西亚用中原中也昂贵的肩膀代替了纸巾,其实她也就哭了差不多一首电影结尾曲的时间,前后还不足十分钟。中原中也一边寻思,这泪点可真低啊,一边琢磨着,怎么连结尾曲都这么难听,到底会不会唱歌。

 

……

 

其实露西亚根本没有哭十分钟那么久,她觉得自己最多只哭了五分钟,剩下的五分钟她都在纠结该怎么从中原中也的肩膀上起来,她感觉有只手掌碾过她蓬松的头发,路径杂乱无章却触感鲜明,不单将她的脸熨烫得通红,连带脑浆都煮沸了。她象征性挣脱了两次却没有成功,于是她只能把脸埋得更深些,好将自己此刻的窘迫也埋进去,叫它不要说话,叫它不要嚣张。

 

后来每当她回忆起这一天自己在电影院里流的眼泪,都觉得那是她当时脑子里进的水。她想那肯定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看过电影,泪点低得不堪入目。不然这样一个说惨绝人寰都是抬举它的电影怎么能让她哭得不能自已,像个双商欠费的傻瓜。好几年之后中原中也一脸幸灾乐祸外加嘲讽揶揄二合一的表情指着这个电影第三部的大海报问她还要不要看,她当即把头摇得像只田野里狂跳的青蛙,中也先生,你还是把电影院给炸了吧,这可都是我的黑历史啊。

 

……

 

那天直到分别他们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仿佛彼此心照不宣。

 

露西亚望着中原中也湿透的左肩心想,我这可是中了一个巨大的DEBUFF,每分每秒都要掉血的节奏啊。这可如何是好,我得回去问问太宰先生。

 

中原中也望着露西亚头发上残留的爆米花碎屑心想,你什么态度一点都不重要。你喜欢我最好,你要是不喜欢,我总有办法会让你喜欢。

 

露西亚回去的路上越发觉得她中的这个DEBUFF有点厉害,一路掉血掉蓝掉智商,掉得她闯红灯走错路还把晚饭给买错了。效果还特别持久,居然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都没好,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武装侦探社的,反正她趁着清醒的间隙用眼睛扫了一圈办公室,很好,太宰先生又迟到了。

 

她想清除这个让她寝食难安如蛆附骨的负面状态,越快越好,她一刻都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可能她就要死于失血过多或者心肌梗塞,她很焦灼,还很煎熬,中原中也的表情和语言统统幻化成了一盏酒精灯,隔着玻璃器皿加热她的五脏六腑,煮了一晚瓶里酒精还越烧越多了。露西亚急于物色一个靠谱的人生导师。

 

此刻她对面的国木田独步正在给客户打电话,好好的普通对话愣是被她听出了班主任训诫的味道,这个人PASS,露西亚在心里给国木田独步的头像小图片打了一个叉叉,跟国木田先生谈人生,基本也就是罚我站在墙头写检讨书保证不早恋的节奏。挨着国木田座位的是谷崎润一郎,嗯,这人有妹妹,和中岛敦一样是个叛徒,先叉了再说。下一个是江户川乱步,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所以我还是先给他划一个叉吧。露西亚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现在在她肉眼可见范围里的只剩下宫泽贤治和泉水月了。好吧,太宰先生,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我想我大概只有你了。

 

太宰治的人生成分姑且不论,丰富多彩倒是货真价实的。混过黑社会,搞过大新闻。自杀未遂,殉情未果。他是无数女人心目中的朱砂痣白月光,能活到今天四肢健全都是一个奇迹。他绷带下面的皮肤上刺满了令人艳羡的成就,关键是他还是一个哈姆雷特呢,在一千个女人眼中有一千种姿态,反正总有一款适合你。区区咨询感情问题,完全大材小用。

 

说曹操曹操就到,露西亚想着太宰治呢太宰治就到了。

 

太宰治前脚踏进办公室的门就感受到了一股特别热烈的视线,差点瞎了他的眼睛,他后脚还没有迈进来就被人抓住了双手,露西亚抬头四十五度角地仰望他,眼神是坚决的,语气是急切的,整个人是视死如归的,她说,“太宰先生,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有没有时间?算了管你有没有时间,我知道你有的是时间。

 

他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就被少女拖着绝尘而去,留下一办公室的员工面面相觑。谷崎直美抱着文件一路蹦跶到门口张望了一会,“怎么了怎么了,难道露西亚酱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剧情急转直下众里寻他千百度他终于发现太宰先生才是真爱?”国木田刚挂了电话只听见了后半句,他波澜壮阔的内心马上出卖了自己佯装在表面的镇定,什么东西?!“这可真是一个悲剧……”

 

江户川乱步还在椅子上装瘫,他慢悠悠地抬起矜贵的手指敲击了两下桌面,

心说,这可不一定,你们都只猜中了开头,却没有一个猜中结局。

 

……

 

楼上办公室里的人在面面相觑,楼下咖啡厅里的人也在面面相觑。露西亚提出要请太宰治喝咖啡顺便谈人生谈理想谈感情,后者表面上答应地波澜不惊心平气和,心里却暗搓搓地想,你可算来找我促膝长谈了,谈人生你该找社长,谈理想你该找国木田,至于谈感情,你确实该来找我。而且你再不来找我谈心我就要找中岛敦谈心去了。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太宰治一派看尽千帆的家长风范,言下之意为,说吧,怎么了,被中岛敦打了告状来了还是打了中岛敦忏悔来了?

 

露西亚想了一会,措辞用得很小心,她说,“太宰先生,有人跟你在电影院里表白过吗?”

 

这问题还真有点难倒他了,太宰治细数过往,有在河里对他表白的,有在楼顶对他表白的,还真没有在电影院里对他表白的。就算把这个问题反过来问,他一般在街上逮着美女就表白,还要进电影院干什么,多浪费时间。原来你昨天看望了小郭之后还和他哥哥看电影去了?

 

不对,重点不在这里。合着中岛敦昨天才刚刚对你表白吗?露西亚酱你也是挺辛苦的。可难道你不应该有种得偿所愿的欣喜若狂吗,不应该是这么个中毒的表情吧。太宰治不愧是太宰治,处理问题从不正面迎击,他用了他最擅长的旁敲侧击,他抿了一口咖啡语气风凉地说,

 

“哦?昨天中岛敦跟你表白了?”

 

露西亚一愣,为什么她在如此严肃的场合听见了中岛敦的名字,她当即回了一句,“这和中岛敦有什么关系?”

 

哟呵,听听,听听这口气,“这和中岛敦有什么关系”,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中岛敦什么的,我最讨厌了!”行啊,装,你继续装,我配合你还不行嘛。太宰治继续抿他的咖啡,话说得不疾不徐,“那么露西亚酱到底想和我谈什么呢?”

 

“太宰先生,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怎么办?”

 

……

 

哈?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好吧我错了,中岛敦你也是挺辛苦的。花是白送了,电影也白看了,你妹妹都白骨折了。太宰治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堆网上看来的心灵鸡汤,有条不紊地进行了删减,简单地做了个问答规划,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比如说外在条件什么的。

 

“唔,长相等级和太宰先生差不多吧?”

也就是比你矮点。

 

太宰治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抖出来,露西亚酱,你这个美化滤镜厚得可以啊,你知道不知道长相等级和我差不多是多高的级别,就这你还不喜欢他?

 

“那其他方面呢?”

比如说性格爱好什么的。

 

“爱好不清楚,性格大概算是不错的吧。”

同样是港口黑手党,他和中岛敦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太宰治方才手抖,这会儿心都跟着抖了一抖,露西亚酱,以前打死你你都不会说中岛敦性格还不错的,就他那德行还性格不错呢,你这如果不是恋爱就是妥妥的眼睛瞎了。

他用手撑着下巴,有点不想问下去了,但还是敬责敬业地继续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太宰治总有种错觉,自己现在喝的不是咖啡而是柠檬水,还是没加糖的那种。

 

“感觉吗?”露西亚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盯着一碗红豆汤,“太宰先生,我感觉我马上就要死于非命了,被烧死的那种!”

 

太宰治彻底清醒了,他说敢情露西亚酱你是来消遣我的吗,你确实该被烧,不烧你烧谁。如果这都不算爱啊!我告诉你,你这情况要是还说不喜欢他你就是个人渣!

 

露西亚也彻底清醒了,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一个人能被太宰先生指责为人渣,那他到底得有多渣!那个人肯定不能是我!她诚恳地对太宰治说,“太宰先生,我知道了!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谢谢你!”

 

太宰治盯着咖啡杯的杯底心里略过一丝微妙的感觉,怎么个微妙法他也形容不上来,他当时权当成是一种大功告成的志得意满,可能还混合着一丝丝达到目的之后的空虚感。可后来每当他想起这一天自己说过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让他想立刻去死。

 

……

 

傍晚中原中也买了烟正想着该给森欧外打个长途电话,问问他下周一到底能不能按时回来,顺便提醒他要是再不回来,尾崎红叶可能会一怒之下砸了他的保险箱,至于里面到底有什么,首领你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九月份的白昼是夏天的延续,快要接近六点的时候路灯才陆续一盏一盏亮了起来。中原中也一抬头就看到了露西亚,她站在路灯底下有些纠结地望着他,头发上有一层银白色无机质的光晕,明晃晃得如此不真实,中原中也莫名一滞,然后想道,这可是一次清白的偶遇,我确定我今天什么都没干。但是中原中也默认这是一次清清白白的偶遇,露西亚是不是就很难说,但她看起来还是平时那副迟钝的样子,也不像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中原中也把烟塞进口袋里刚想打个招呼,突然就被迎面抱了个满怀,害他差点摔倒。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展开,惊讶惊奇唯独没有惊恐,露西亚的两条胳膊那么细,搁着他的脖子还有点疼,之前在电影院里他没有觉得,现在他却明明白白感觉到了。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想,小公主,你已经弄皱我的西装外套了,要是等会跟我说“对不起”三个字开头的任何句子,我保证不打死你。

 

然而露西亚说的不是这些,她说,“中也先生,太宰先生说了,我应该也是喜欢你的。”

 

等等,这关太宰什么事情?这能是青花鱼说的话?这不可能!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巨大阴谋!

中原中也的声音仿佛是从异次元传来的,闷闷的像是夏天暴雨之前的空气,露西亚听见他说,“你放开。”少女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没有任何动作。于是立刻又来了一声催促,“你快点放开!”这一回露西亚触电一般地松了手,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有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有人下一秒扯过了少女的领带,她仿佛能听见夏天暴雨之前的雷鸣,

“今天不吻你我是不会罢休的。”

 

今天谁都不要想阻止我,森鸥外不能,太宰治不能,露西亚,就算是你,都不能。

关键时刻心灵鸡汤根本没有一毛钱用,无论是照本宣科还是心理建设,统统都是纸糊的老虎,没有任何实际存在的意义。七海露西亚被不可抗力摁到墙上的时候大脑并非一片空白,可能是身体机制或者神经回路和别人不太一样,脑内是一大片蜂拥而至的弹幕,字体不一颜色缤纷,内容却是清一色的四个大字“前方高能。”

 

可你刷了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连个一秒的缓冲时间都没有留给我,那还不如不要提醒我。

 

七海露西亚在很短的时间里想了很多,很短的时间有多短他不知道,想了很多的很多又是多少他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穷极这世界上已知的任何计量单位都已经无法公式化计算这个时间点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她起先想着,中也先生这小身板力气可真大,这不科学,他单手就能把我抡到墙上去,还能游刃有余地腾出一只手来固定我的脑袋,她后来却不合时宜地想,人类为何总用宝石来形容一种色彩,红色就是红宝石,蓝色就是蓝宝石,绿色就是祖母绿,毫无新意并且俗不可耐。为什么蓝色总要和大海一样,为什么诗人总认为它代表忧郁,为什么你们都可以如此心安理得地将它们娓娓道来细细琢磨,而歌颂了千遍万遍之后,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后来明白了,能有那份闲心去斟酌华丽的辞藻来形容一个人眼睛的颜色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吻你。不管他到底有什么颜色的瞳孔,我都已经闭上眼睛了不是吗。而不管我到底在他眼里是什么表情,他也已经闭上眼睛了不是吗。

 

谁还能看见那些有的没的?

 

现在两双嘴唇短兵相接,然后呢?舌尖扫过列齿的触感和被抱紧的触感都是如此相似,一样是搁着生疼,一样是退无可退。这不是势均力敌的较量,这是一场灭绝人性的屠杀。成年人的牙齿一共才32颗,这还包括了4颗智齿。把能扫到的都扫过一圈也用不了多久,然后呢?中原中也恶狠狠地提醒了他,你的口腔里不仅有32颗牙齿,不是还有舌头吗。

 

那然后呢?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中原中也说,然后你除了抱紧我还能干什么,哦,对了,你还能言不由衷得挣扎几下呢。

 

七海露西亚其实没挣扎,她那点少得可怜的矜持早在中原中也伸手的时候就逃得慌不择路无影无踪,她连丢盔弃甲都不能,五脏六腑本来就不能穿盔甲。她想的不是这个,她想我如果不喜欢他都是个人渣了,还有什么比这更严厉的指控吗,她贫乏的大脑都想不出来。她还模模糊糊地想其实中也先生你错了,我还能做一件事情,我想掀了你的帽子摸摸你的头发。可我连你的头发是什么颜色都快不记得了,也是,都什么时候了,不记得才是对的,还记得的都是不走心的叛徒。

 

亏得天色已黑亏得巷子里没有路灯,这种地方杀人放火都不稀奇。区区被摁在墙上吻得狼狈这种小事何足挂齿。七海露西亚被从墙上扯下来的时候喘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用“扯”这个字毫不夸张。她本来还能再多几口气的,谁叫她真掀了中原中也的帽子揉了她的头发,后者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又把她一掌拍回墙上啃了一遍。中原中也戏谑地看她,溶于夜色的表情嚣张得很浮夸,他挑眉的样子有点跋扈,可这并不妨碍他用手把少女凌乱的领巾给扶正得一丝不苟,有种反差的性感。七海露西亚肿着嘴唇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产生了这根皱巴巴的领巾可能其实很贵的错觉。

 

七海露西亚想,大概黑手党骨子里都是这个样子的,根本没有一个是没有故事的男同学。侵略性像他们挂在脖子上的通行证,时不时要拿出来亮亮给人过过目。不过这也没什么要紧,我自带美化滤镜,如果滤镜都不顶用了,我还能选择性失明。

 

然后中原中也发了这天晚上最大的神经,开了两个多小时的高速公路就为了去吃顿晚饭。七海露西亚坐在看起来很是精致的餐桌前心想,这是哪儿啊,开到东京了还是开到长野了还是什么别的地方啊,都晚上九点钟了还吃什么晚饭,夜宵还差不多。一路上她饿得发慌,可中原中也就像突然打了鸡血,不知道的还以为前面那辆车里坐着他的仇人。七海露西亚侧头瞥见他帽檐底下露出几根飞扬跋扈的头发便没了脾气,她本来也就没什么脾气。也罢。她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一排一排的高架路灯发呆,这要开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我真的好饿。

 

……

 

但当真正的晚饭或者说夜宵端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却不太有胃口了。原因是中原中也在她对面肢解一条烤青花鱼,筷子叮叮咚咚敲在盘子上,她看着都觉得好疼。她实在不想承认,她刚找了一个狂拽酷炫吊炸天的男朋友,大晚上驱车两小时横跨不知道几个省市带她来了一家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料理店,就为了肢解一条看起来低调奢华有内涵的烤青花鱼……还真就是肢解而已,她连吃都不吃。

 

人傻钱多啊这是。

 

她默默地把自己面前那条青花鱼也推了过去,“中也先生,你要不要再……一条?”她连动词都说不出口了。中原中也很是愉快得把盘子推了回去,“不用,我今天心情不错,一条就够了。”

 

所以你心情不好的时候真的需要两条咯?!

行行行,你有钱,你任性。

 

……

 

中原中也撑着脑袋看七海露西亚对着一条烤青花鱼无从下手,眼神玩味饶有兴致,他到最后还是没能弄明白这小公主喜不喜欢他到底和太宰治有什么关系,管他以前有没有关系,反正现在都没关系了。

 

然后他就更开心了。哈,太宰你活该死成球。你以前祸害那么多女人敢情把她们当羽毛呢,现在还变本加厉直接出门捡现成翅膀了啊。区区一个辅助居然还想站C位,左边站一个中岛敦不够右边居然还想要个打手。你当是套餐升级买一送一?走位风骚有什么用,你能完成单杀吗,就你还想CARRY全场呢。

 

中原中也看七海露西亚提着筷子奋斗得辛苦,打了个响指又给她点了一碗汤,他终于靠着沙发座椅双臂交叉坐成了一个标准大爷的姿势。嘿,太宰,你难道不知道上单和打野才是好基友么。这片翅膀我要定了,谁都不能跟我抢,不仅如此我还要把她做成外套披在身上招摇过市呢。

 

我以前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那张欠揍的脸,但我现在真心希望你气急败坏地来找我兴师问罪,并且越快越好。

 

……

 

后来有一天太宰治把七海露西亚堵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问他,露西亚酱,敦君到底哪儿不好了?七海露西亚想都不想地回答他,中岛敦的状态就属于每天都没吃药,还感觉自己萌萌哒。不过太宰先生还是你境界更高,你每天吃不吃药都觉得自己萌萌哒。

 

太宰治不信,他说那中也呢?他就吃药了?露西亚又想都不想地回答了他,怎么可能,中也先生又没病,他为什么要吃药?少女眼神很真挚,就差没再说出一句,“祝你们早日康复”了。

一大早与谢野晶子沉默地看着七海露西亚双眼布满血丝在办公室分发东京限定版明治巧克力,整个状态堪称心力憔悴,就差没有瘫倒在地。她凑到正在安静啃东京香蕉小蛋糕的泉水月边上,“你知不知道七海露西亚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她特地在“干”这个字上加了重音,也不知道未成年少女听出来了没有。小姑娘把嘴里的蛋糕慢慢咀嚼然后咽了下去,摇摇头说,“不知道,下班出去之后就不见了,回来的时候都凌晨三点了。哦,我听见声音起来看到她正在厨房煮泡面。”

 

七海露西亚正把手信发到江户川乱步的桌子上,名侦探支起胳膊问她,东京好玩吗?七海露西亚顶着两只通红的眼睛想了想说,不知道,我就是回来的时候路过东京而已……

 

换了谁都是要腹诽的,她大晚上被人拉去离开横滨两百公里的地方吃晚饭,一路向南离开了熟悉的季节,结果晚饭变成宵夜,大餐变成青花鱼。还没吃饱又被塞进车里拖了回来,司机全程跟打了肾上腺素一样癫狂,街景一直跟强制倒带一样后退,我的崩溃都要在窗外零碎了,都不敢睡着,就怕再也醒不过来,结果强撑眼皮看了一晚上的路灯。还好我后来回家吃了碗泡面压压惊,吃完没睡几个小时就来上班了。你居然还问我东京好玩不好玩?

 

七海露西亚黑着一张脸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方圆十米乌云密布气压很低,一时片刻威慑了办公室,竟无人敢进入包围圈。但职场这种地方,就算你空有一身走到哪里让人死到哪里的霸气,也总会有那么一个两个读不懂气氛又不怕死的异端。

 

太宰治来上班了,自带优哉游哉不急不急的气场,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他一进来就看到了七海露西亚面无血色的脸,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他仗着腿长没几步就飘然而至,用的是一种调戏良家妇女的口气,

 

“哎露西亚酱,早上好呀~”

“早上好,太宰先生。”

 

对话的开始还是很正常的。

 

“露西亚酱,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爱过。”

“不,不是这个问题。”

“不约。”

“……也不是这个……”

“不后悔。”

 

七海露西亚裹着低气压顶着低血糖不耐烦地看着他,太宰先生你到底有什么问题?

 

太宰治默默退到与谢野晶子边上与她一起露出了一个凝重的表情。

 

直到吃了午饭七海露西亚的心情才稍有好转,她摄入了一堆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总算有了稍微活过来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手机短信,一共七个字,“今天晚上吃什么”。发件人——中原中也。她扶着额想了又想,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竟然把七个字看出了点情书的味道,她想起前几天宫泽贤治和谷崎兄妹吵吵嚷嚷说横滨哪里新开了一家大阪烧,于是鬼使神差回了三个字加一个问号,“大阪烧?”结果一直到下班都没有了回音。

 

然后晚上十点半,她诧异地坐在大阪某知名餐厅里看服务员殷勤地在她面前炒大阪烧,期间共计行驶约五百公里耗时五个半小时。露西亚切切实实感觉到了胃疼,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她怎么也没想到一管鸡血效力这么持久,还能从昨晚撑到今晚。反而是中原中也比较讶异,不是你说要吃大阪烧的么,干嘛这么不开心的样子。

 

我是说过,可为什么吃大阪烧一定要到大阪来。

那不然去哪里,我们首领就为了吃个法式薄饼都跑法国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原来这槽点还是自上而下星火相传的。

 

中原中也用很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她,七海露西亚能看出他现在还挺愉悦,她总不能让他等会变得不愉悦。大阪烧都大功告成了,服务员也很有礼貌的退下了。哎管它的呢,先吃了再说。

 

……

 

一大早与谢野晶子又沉默地看着七海露西亚双眼布满血丝在办公室分发大阪限定版铜锣烧,整个状态比昨天还要心力憔悴,缺铁缺锌摇摇欲坠。她凑到正在专心拆薯条三兄弟的泉镜花边上,“你知不知道露西亚昨天晚上又干什么去了?”小姑娘“撕拉”一声拉开食品包装袋,摇摇头说,“不知道,昨天凌晨五点回来的,但是没煮泡面。”

 

这一次之后七海露西亚学聪明了,当她中午又收到“今天晚上吃什么”这七个字之后当机立断回复了三个字,“问得好”。妄想把中原中也给堵回去。结果那天晚上中原中也让她知道了一件事,从横滨去到名古屋,也不是一个问题。

 

她吃着神户牛肉火锅眼神都差不多是死的,这人根本不听人话。火锅热气腾腾模糊了她的视线,逼迫她问出一句,中也先生你这样隔三差五心血来潮不累的吗?中原中也隔着雾气对她挑衅地笑,天真,太天真了,你以为我是谁。我每天晚上喝挂了第二天照样能走着去上班,拆几幢楼都不是问题。吃你的牛肉去。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她低头默默吃肉,不想说话。

 

……

 

人生在于思考,七海露西亚还没有放弃。

 

一时间“今天晚上吃什么”这个问题成了一个困扰她的噩梦,某天午后她灵光乍现,翻出日本地图仔细研究了一番,发现要从横滨把车开到北海道去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中原中也打了再多的鸡血鸭血都不行。而她本人根本没有驾照护照健康证,总不可能坐上飞机去。于是她思考再三信心满满地回了消息,六个字,“札幌海胆盖饭”。可她到底还是失算了,她忘了中原中也的职业。三分钟前过安检的时候露西亚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护照,她能确定在此之前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中原中也从兜里翻出来给她,顺便欣赏她一脸的菜色,中原中也鄙视地看着她,你傻呀,黑手党怎么就不能做假证了。

 

那我能问问这上面的照片哪来的么?

你把中岛敦打重伤了之后樋口印了一打垫桌脚,我问她要了一张。

 

于是七海露西亚彻底放弃了。她摸摸心口想还好没有一时冲动说要吃土耳其烤肉。

 

隔天早上她提着两大袋ROYCE生巧克力摔在办公桌上,连分发的力气都没有了。谷崎兄妹围上来对她关心了一轮顺手提走了一袋,七海露西亚分明听见他们转过头交头接耳,“露西亚酱这些天无精打采得就像个失足少女。”

 

她趴在桌子上动都懒得动,心想,我何止失足,我还失心疯呢。不然为毛觉得海胆盖饭那么好吃。

 

……

 

江户川乱步对目前的情况还是很喜闻乐见的,伴随着七海露西亚隔三差五一副好像身体被掏空的样子出现在办公室里,她桌上的全国各地限定版零食也日渐丰富了起来,关东关西一应俱全。某一天早上七海露西亚正在派发爱知虾饼,江户川乱步看着她一步两步发到自己的桌子前,他说,虾饼不是甜的我不喜欢啊,露西亚酱你什么时候去冲绳给我买点琉月布丁豆腐回来?

 

少女思索片刻问他,冲绳有什么好吃的?

江户川乱步秒答:石垣牛肉铁板烧。


周二的晚上森鸥外终于带着小萝莉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了横滨。据说航班中途遇到了雷暴天气,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颠颠簸簸晚点了一天半。大BOSS回来了,手下自然得有所收敛。这个有所收敛就一直坚持到了横滨的9月底。

七海露西亚近半个月基本处于放弃治疗的边缘,她对中原中也听之任之,完全不敢有任何想法。前者经常想起一出是一出,不是去去去就是买买买,她只能好好好,她开始还尝试说不不不,结果中原中也听见也当没听见,统统一票否决。

森鸥外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京都三条的辻留吃怀石料理,七海露西亚等上菜等得望眼欲穿,等了半天还没等到主菜,她知道她不该在这种严肃的场合通过咬筷子来表达焦虑,可她实在有点坐不住,菜上的慢不要紧,但是中原中也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静静看着她,面无表情,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可怕。发生什么事了?组合卷土重来了还是他们重新搞了一艘“黑鲸”?还好都不是,搞半天中原中也只是告诉她,森鸥外要回来了,他得回去鞠躬尽瘁一阵子。

哦,就这事,这可真是太好了。那……石垣牛肉还吃吗?

吃。干嘛不吃。

结果这一吃就吃出了大事,她真把自己给吃成了失足少女。

……

冲绳靠海,盛产海鲜。这岛上日照得厉害,大部分居民都黑黑瘦瘦的,白天的时候也许还有些岛国风光,晚上偏僻的地方简直是草长莺飞,还有好多只造了一半没有扶手的桥。虽然横滨边上也有东京湾,可惜七海露西亚从不路过,路过大概也不看。她怀疑这天晚上吹的风是有毒的,不然为什么在北海道的时候她完全不记得要给太宰治带几只帝王蟹回去做手信,偏偏这天晚上却想起了呢。

铁盘上的牛肉自顾自“滋滋滋”响个不停,再一会肯定得飘出一股焦味。七海露西亚望着中原中也一张肃杀的脸不敢动作,这包厢里的冷空调不要钱一样的吹,吹得他额头冒汗,她心里一半的惶恐不安一半的莫名其妙在交叉感染,令她冷热交替瑟瑟发抖。直到中原中也指着她放在桌边的螃蟹礼盒问他,

“这是什么?”

“嗯……给太宰先生买的螃蟹。”

有什么问题吗?

“小公主,你花我的钱给太宰买螃蟹,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这问题可大了去了。

啊?买螃蟹需要什么道理?七海露西亚没想明白这其中藏着什么玄机,傻呆呆地思考着。中原中也看着她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表情就特别来气,产生了一种“我千里迢迢带你来吃饭,你却只想着给傻逼买螃蟹”的愤怒,这个愤怒的体积非常大,重量非常重,要能具现化起码得有十个七海露西亚的体重那么重。

中原中也隔着桌子把少女的衣领给拽了过来,瞬间带倒了一只盘子,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有服务员听见声响进来询问情况,直接被中原中也一句“不许进来”给恐吓了出去。现在他们几乎处于脸贴着脸的状态,七海露西亚甚至能感觉对方翕动的嘴唇,说出来的话却是恶狠狠的,

“你信不信我干死你。”

涉世不深的少女本来以为,中原中也只是一个时不时打了鸡血以心血来潮为乐的正经人,一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中原中也的眼神流氓得她有点吃不消。流氓这个物种不稀缺,长得这么好看的却不多见。还这样一本正经地调戏他,怎么让人受得了。

哎我信,我信还不行嘛。

“谁告诉你这是调戏了。”

领巾被扯下来的时候她算是知道了,港口黑手党里哪有正经人。中原中也的这双手能扶正领巾就能解开领巾,速度都是一样的快。这种时候哪有什么然后,除了颤颤巍巍把中原中也的脖子给搂紧了她什么都干不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烤焦的牛肉心想,中也先生,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中也先生,我今晚要是死了,这全都要怪你。

……

……

早晨的武装侦探社很热闹。今天大家讨论的话题是,七海露西亚夜不归宿这不重要但是为什么早晨没有发土特产。其中又尤其以江户川乱步最为怨念。前些日子少女裹着的是低气压顶着的是低血糖,今天升级包一次性更新得有点厉害,直接变成裹着龙卷风顶着沙尘暴了,众社员纷纷把目光聚焦到一处,就看到七海露西亚从进门开始倒在办公桌上奄奄一息,一动不动像具尸体。他们都是十二分的好奇,可谁都不敢前去打探,深怕一不小心踩到了什么地雷死无全尸。

这种时候打破僵局的人,除了太宰治舍我其谁,他才不懂得慈悲为怀,直接一语激起千层浪,他说,“唉露西亚酱,你的领巾呢?”

只见刚才还一动不动的少女直起了脸,还真像个僵尸一样机械性地转过脖子来看他,太宰治都差点以为自己听见了“咔咔”两声,结果眼神对接上的时候把他给着实吓了一跳,七海露西亚又嗔又怒地看他,两道视线就像是奥特曼前来讨伐小怪兽时候射出的激光束,完美诠释什么叫做恼羞成怒。

我好不容易忘记那条领巾昨天捆过什么你还要问!你这人怎么就这么讨厌!

太宰治不明就里,他转头问谷崎润一郎,“我有干什么事情让露西亚酱如此生气吗?”

擦!七海露西亚现在最不想听见的一个字就是“干”,偏得太宰治还把它说得如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得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谷崎润一郎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说,总跟太宰先生有什么关系的吧,要不然露西亚为什么一副想要咬死你的样子。

太宰治还是不明就里,但是他不气馁,他换了个话题,“露西亚酱昨晚去哪了,那里的土特产有螃蟹吗?”

你你你!你还有脸跟我提螃蟹!要不是为了给你买螃蟹!……你要是再提螃蟹我叫我男朋友来打断你的腿!

太宰治觉得,他今天好像是不该来上班的。

……

这天晚上七海露西亚说要去重新买条领带。最好能和原先的一模一样,语气之诚恳仿佛在诉说这不是一条普通的领带而是她16年的青春。中原中也一笑置之不置可否,但还是意兴阑珊地一起去了。这人在不算炎热但也和寒冷不搭边的10月初穿得一层一层的黑,百无聊赖地看少女一条一条往脖子上套领带。他觉得哪条不都是一样的廉价货色,到底有什么试来试去的必要。他就这么看了一个小时,实在觉得浪费生命,忍不住去帮了个忙。

“随便买一条不就好了,你穿什么不都一样?什么都不穿才最好看。”

七海露西亚撺在手里的领带掉了一地忘了捡,中也先生你不能这么一本正经的耍流氓!这可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

得了吧哪来的光天化日,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你难道不承认?你最不能抗拒的就是我这种眼神。

所以说这天晚上到底怎么从系着系着到亲着亲着到干着干着的七海露西亚一概不知。她唯一的念头是: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陆之与
钻石是需要互相打磨的,一不小心...

钻石是需要互相打磨的,一不小心就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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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鬼

太芥,反正是花里胡哨的蒙面舞会之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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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川冉

南方以南(上)

就是想写一个芥川不再做太宰忠诚的狗的故事,或许这么认为本来就不对?人物属于朝雾,ooc属于我。私设时间线是新双黑又一次打败了进攻横滨的敌人,战后时期。(私设对手是陀总)第一次写文有不足之处敬请谅解。


已是深秋。


这里是横滨郊区的一所疗养院,远离城市的喧嚣,只听见隐约的潮声与鸟鸣,仅仅由一栋楼和一个院子组成,从顶楼的靠窗的位置看出去,一望无际的大海便可以映入眼帘。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血红色,云仿佛在燃烧着,壮丽无比。

中也踏着这余晖走进了院子,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位置。五楼只有一个病人,便是港口黑手党的游击队长,芥川龙之介。

要说是因为什么,就是芥川又一次和中...

就是想写一个芥川不再做太宰忠诚的狗的故事,或许这么认为本来就不对?人物属于朝雾,ooc属于我。私设时间线是新双黑又一次打败了进攻横滨的敌人,战后时期。(私设对手是陀总)第一次写文有不足之处敬请谅解。





已是深秋。


这里是横滨郊区的一所疗养院,远离城市的喧嚣,只听见隐约的潮声与鸟鸣,仅仅由一栋楼和一个院子组成,从顶楼的靠窗的位置看出去,一望无际的大海便可以映入眼帘。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血红色,云仿佛在燃烧着,壮丽无比。

中也踏着这余晖走进了院子,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位置。五楼只有一个病人,便是港口黑手党的游击队长,芥川龙之介。

要说是因为什么,就是芥川又一次和中岛合作打败了来抢夺书的敌人,受了重伤必须修养。如今三个月过去了,伤虽好了大半,但因为伤重旧疾复发,危及生命,所以在此休养。为什么不去港口黑手党名下的医院,这自然是芥川自己的选择。


所以便被安排在了这样一所小小的海边疗养院内。

“中原大人。”一名医护看到中也毕恭毕敬道

“芥川他今日也还是没有出过门吗?”


“是的,中原大人。”


“罢了,很快他就愿意了。”


说着,走进了芥川的房间。

床上的青年穿着病号服,瘦削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俩只鸽灰色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是在看海还是夕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没有聚焦在任何事物上。

听见有人进来,便回过头,看见来人,微微低头致意“中原先生。”

“芥川,”中也拉开了床边的椅子,“最近好些了吗?”


“有劳您挂念,在下一切皆好。”


“那便好,你还是从不出门半步吗?”


芥川静静地看了中也一眼,没有作声

“我知道我拗不过你,说什么总是这样会把自己憋坏的这样对恢复不利的话也没用。”


“如今马上就要入冬了,你的病我想你自己也很清楚,你不肯去医院,总是待在这个小疗养院,是不行。的。”

“所以,”中也把手中的文件递给芥川。

“boss的意思,让你去南方休养一阵子。”


芥川这时才有了些许情绪波动,“在下不想。。。”


“银和你一起去,你们想待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哪怕从此驻外,都可以。”

芥川突然平静了下来。








太宰是第二天这个时候来的。也是一样的火烧云,血红的夕阳垂在天边,隐约可听见潮声此起彼伏。

“你来做什么?”走至四楼楼梯口,正遇见刚下楼来的樋囗,太宰正想说什么,只听见楼上传来芥川的声音:

“不必阻拦,樋口。”


“是。”金发女子瞪了一眼太宰,“前辈请早些休息,后天我会来替前辈收拾行李。”说罢,绕过太宰下了楼。

“看来芥川君确实是要离开横滨一阵子了?”太宰走进房间,对芥川说道。


“是的”


“噢,也没什么啦,我也就是来看看芥川君而已。”


“十分感谢,太宰先生,如您所见,在下一切都好。”

“那就好。”


“您还有什么事吗?太宰先生?”芥川看着太宰问道。

“芥川君,”


“是。”芥川依旧很有礼节的应着。


“小银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太宰低下了头,说道。


芥川默默的移过头,不发一言。

战时,港口黑手党与武装侦探社再度合作,一切的作战计划几乎都由太宰指挥,但面对魔人费奥多尔,纵使是太宰,也只是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情况下赢得了胜利。

在最后的决战中,太宰误判了敌方的撤退路线,让黑蜥蜴把守,却不料是敌方的陷阱,造成黑蜥蜴伤亡惨重。

当护送银直到目睹银被送进手术室后的下一秒,芥川在门前轰然倒下。

芥川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才发觉自己原来也受了那么重的伤,他看见了身后的地板上,全是自己的血迹。

当时他只是想着,若就这么和银一起死去,竟然也不错。

后来,俩人都捡回了一条命,可银始终处于昏迷状态。虽然生命体征逐渐恢复正常,但就是无法醒来。芥川则主动提出带银来这个疗养院休养。

“在下自知自此我与家妹在组织将无法对组织贡献如旧,所以在下请求出院疗养,不再占用组织资源,请您允准,不胜感激。”芥川在醒过来第三天托中也向森欧外提交了出院申请。

所以芥川便被送到了这里,静静休养,而且不再跨出房门一步。



“在下从未怪过太宰先生,”芥川静静的开了口。“在下与家妹,都是自愿受太宰先生指挥作战,而且您的作战最后也成功了,这便没有什么不是。”


太宰听罢,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见太宰没反应,芥川接着说道:

“若先生此次前来是为了表达歉意,在下觉得大可不必,您不必有任何歉意愧疚...”


“有没有愧疚是我自己的事情,旁人哪怕是你说不必,都不可能阻拦我哦。”太宰抬起头,对着芥川静静的笑了,但从眉目间,分明露出了悲伤。


芥川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一次被太宰打断:“这不重要哦,我这次来呢,其实主要是想问芥川君一个问题。

“您请问。”


太宰深吸了一口气。

“你这次去南方休养,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是的”

芥川看着太宰,说道。







南方,这是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温暖的词汇。

这世上有很多人,外人看来生来不幸,自己倒不觉得,只觉得活着没有意义,却也没有任何办法。每日浑浑噩噩,如囚于深渊,所见所感,均是噬骨的寒意。

他们中有些人,会遇到世人所说的“贵人”,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让他们的心再度跳动的人。就好像三九天里的艳阳,反正也不管自己是否会成为扑火的飞蛾,就一头扎进那温暖中。

但很多人其实后来发现了,他们待在所谓南方,其实还是寒冷依旧。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变化,有些地方,从一开始,就与自身的理解有误。

后悔,不存在的,自己比之过去,好了很多了吧,至少在其他人眼中,就是这样。

可谁知道自己的想法呢?有些东西,到底有没有得到过,有些事情,到底有没有改变过。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希望,自己可以被那个人认可,甚至,可以追上那温暖的光。




芥川醒过来之后,很少说话,他回想起这一生。从记事起便在贫民窟,长到15岁被太宰劝诱加入港口黑手党,他从小被称作无心之犬,是太宰给了他心,允诺给他生命的意义。他不断被太宰打压,讽刺,教训,这些,他从不后悔。

因为这都是过去的他,没有这些过去,不可能有今天的芥川龙之介。

他想起太宰叛逃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想起那个因为一句“我现在的部下可是比你优秀的多。”而挥拳打的太宰鼻血四溅的自己。

都过去了。

他一路追逐,一路奋战,就像一个寒冷之人不断的向南方靠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依旧寒冷的彻骨。

心的确跳动着了,但这么多年,也快寒透了。



“啊啊,其实就是随便问问啦,芥川君不回来的话。。。那是打算去哪里呢?南方的话,九州岛地区?那里确实比横滨暖和许多呢。。。”


“在下不是去九州岛,在下的驻外地点是国外。”


太宰愣住了。




“您不可能不知道的吧,所以我猜您此次来是找我本人确定一下?”


“啊啊,不愧是芥川君呢,是的,那我可以多问一句,芥川君为什么不愿意回来了呢?”


“您刚刚不也说了吗,南方比横滨温暖很多,适合在下调养恢复,您曾说过,无用之人不配活在黑手党。”


“若说为什么就算彻底恢复也不再回来,其实这些年在下也是知道的,在下的身体,根本不可能会完完全全恢复,所以,在下想尽可能对组织有用,就想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身体不再被环境影响。”


“所以想就此驻外。”


就此驻外。



所以,你就想永远待在南方吗?


太宰苦笑了一声,对着芥川可以说是尽乎恳求的语气说:

“芥川君,可以不就此驻外吗?”


芥川先是一惊,眼中似乎有了些许光辉,可马上又黯淡了下去。


“太宰先生,恕我直言,您当时是知道那条路很可能是陷阱吧?”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一发完的。。。。发现脑洞越开越大。。。。先看看大家的看法吧,如果没人看我就删了不丢人现眼了。。。。。

































芥末味蛋挞吃过吗

占tag非常抱歉,淡坑出本。


1.不器用太太中芥图收录本 50r


2.脸脸太太的《心火》(r18)45r



两本一起买可以包邮🙏


私戳咸鱼链接QAQ也可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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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tyr

芥川龙之介向来酒量小,只是一杯酒下去就一头栽倒不省人事。他面前坐了个太宰治,太宰治旁边漂亮的小姐见着这一幕吃吃地笑:太宰君,你这学生可有趣的很。太宰治挂上一个风流的笑,放下酒杯对着身边小姐说,哎呀哎呀,我这个不争气的学生喝醉了呢,看起来我只好失陪了。

太宰治本来只想好好花天酒地放纵那么一回,毕竟一个黑手党干部不是常常有个假期;结果半路杀出一个芥川龙之介,一杯酒灌下去,意识不清只知道添累赘,害得自己都要放弃这一夜享乐。太宰治将芥川龙之介丢进车里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全然不顾自己也喝了酒的事情,摸着方向盘嘟嘟囔囔:芥川君你可真是麻烦,喝醉了也要给我找事情做。

芥川龙之介醉了过去,太宰治心里清楚。...

芥川龙之介向来酒量小,只是一杯酒下去就一头栽倒不省人事。他面前坐了个太宰治,太宰治旁边漂亮的小姐见着这一幕吃吃地笑:太宰君,你这学生可有趣的很。太宰治挂上一个风流的笑,放下酒杯对着身边小姐说,哎呀哎呀,我这个不争气的学生喝醉了呢,看起来我只好失陪了。

太宰治本来只想好好花天酒地放纵那么一回,毕竟一个黑手党干部不是常常有个假期;结果半路杀出一个芥川龙之介,一杯酒灌下去,意识不清只知道添累赘,害得自己都要放弃这一夜享乐。太宰治将芥川龙之介丢进车里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全然不顾自己也喝了酒的事情,摸着方向盘嘟嘟囔囔:芥川君你可真是麻烦,喝醉了也要给我找事情做。

芥川龙之介醉了过去,太宰治心里清楚。他正要踩油门,突然听见后头那人似乎说了什么。太宰治停住动作,竖起耳朵听,猜测他这小徒弟醉酒时说他什么坏话。芥川龙之介脸色潮红口齿不清,可太宰治最终还是分辨出来,芥川龙之介一句“太宰先生”翻来覆去反复说,像是在埋怨太宰先生为什么不肯认可他,甚至带了哭腔。到最后醉酒的芥川龙之介紧紧攥着衣角流眼泪,含混不清极小声极小声地说:太宰先生,我爱您啊。

太宰治不语,一脚油门踩下去,沿着海岸飙车,怕是还想着能不能一不小心栽进海里去正好淹死自己,又因为车上有个芥川龙之介才作罢。车窗没有关,海风呼呼地刮进来割着太宰治的脸,他的声音沿着风散播开来:芥川君呐,我可一点不爱你——

黑手党的人干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活儿,智多近妖如太宰治,也不能保证明天自己的脑袋还能好好地待在脖子上。这样的人怎么能说什么喜欢与爱。太宰治把着方向盘一边打酒嗝一边跟后座的芥川龙之介说话,尽管知道对方实际上没醒。太宰治自言自语:芥川君,你可要记好;你与我都是不配爱与被爱的人,不过港口黑手党的丧家之犬罢了。可惜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争气,要是天天这样的心思,迟早都是死路一条。后面的芥川龙之介睡得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太宰治长叹一口气:小笨蛋君,你也要快点变强才好啊。

——第二天芥川龙之介宿醉醒来头痛欲裂,连自己的告白都忘记了,更不知道昨晚是他的太宰先生送他回来的。他只是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个梦,像是与太宰治看了半夜的海,太宰治趁他睡着时在他眉间印上一吻,一字一句地说:芥川君,我是真的、真的不喜欢你啊。

逐流。

片段—1

   太宰带着芥川去新年参拜,新年祈愿是该跟家人来最好,可银被调去出差,Mafia没有休假概念,只分有没有任务。于是就变成了太宰带着芥川,原本中原也是要来的但给太宰打发去买章鱼丸了。过冬还要段时间,可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了。芥川裹着厚厚的围巾亦步亦趋跟在太宰后头,像只雏鸟随着雄鹰。芥川在中也走了后问老师为什么不一起,太宰脚步顿了顿回头将手里的烤红薯塞给了芥川,太宰打了个哈欠说我吃不完了,龙之介帮我吃了吧。芥川也就不再追问,捧着那块太宰没吃单只剥了皮的红薯小口小口吃了起来。芥川是想知道为什么的,不过芥川知道就算继续问下去太宰也只会非常敷衍的说因为很讨厌中原中也。

 ...

   太宰带着芥川去新年参拜,新年祈愿是该跟家人来最好,可银被调去出差,Mafia没有休假概念,只分有没有任务。于是就变成了太宰带着芥川,原本中原也是要来的但给太宰打发去买章鱼丸了。过冬还要段时间,可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了。芥川裹着厚厚的围巾亦步亦趋跟在太宰后头,像只雏鸟随着雄鹰。芥川在中也走了后问老师为什么不一起,太宰脚步顿了顿回头将手里的烤红薯塞给了芥川,太宰打了个哈欠说我吃不完了,龙之介帮我吃了吧。芥川也就不再追问,捧着那块太宰没吃单只剥了皮的红薯小口小口吃了起来。芥川是想知道为什么的,不过芥川知道就算继续问下去太宰也只会非常敷衍的说因为很讨厌中原中也。

 

太宰治真的很讨厌中原中也吗?芥川不知道,可他知道自己不喜欢中也。芥川很少有讨厌的人,他多数的时间都放在了工作,剩下的那么一点私人时间多数给了太宰或银,没必要的社交哪怕一点时间对芥川来说都是冗沉。他和中也不一样,芥川不喜欢喝酒,酒量也不行。中也能喝很多很多,芥川却是一杯倒,芥川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中也。太宰治也喝酒,太宰经常晚上出门去跟朋友喝酒,有时到半夜,有时不过一个半小时。芥川不喜欢喝酒,但芥川喜欢太宰。

 

摇绳是芥川摇的,太宰往带木条格的善款箱里大大方方丢了六枚五百円的硬币。在叮叮当当的钱币声和铃声里芥川想,太宰的愿望是什么?也许是在今年愉快自杀,可芥川不会让太宰死,中原中也也不会。那愿望就不会实现,芥川想许太宰自杀失败,又想了想,太宰自杀总是失败根本不需要许愿。太宰明明是做什么都能成功,那样厉害优秀的人,但只有在寻死这条路上总是失败。芥川觉得太宰其实不想死,而真正想死的是芥川。太宰还会想吃北海道的螃蟹,横滨中华街的小笼包,名古屋的外郎糕。芥川是怎么样都可以,都无所谓。

 

当太宰在挂绘马的时候问他时,芥川才想起来自己只是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脑子里全是太宰治的事情,根本没许愿。芥川又不愿意说出来,可也不想对先生撒谎,只好低下头用沉默回答。太宰说的时候在挂,挂完以后也没听到答案。回头看到芥川耷拉着脑袋心虚的样子就知道个七七八八,太宰没作声只是替芥川拢了拢围巾,又俯身凑过去吻了吻芥川的额头。冰冰凉凉的唇贴在额头上芥川却觉得有点热了起来,太宰吻过的地方比刚才吃的番薯还要烫一点,拢起来的围巾似乎没必要了。

極海聽雷

【太芥】选择恐惧 CHAP1 part1(p4-p6

【太芥】选择恐惧 CHAP1 part1(p4-p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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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露/夏露】横滨之星

*对,这个叫露西亚的,发型和柊筱娅同款的,鬓发发色是黑白渐变的,瞳色是七彩斑斓星河色的女的,就是芥。

“呐,听说了吗听说了吗,他们回来了!”

“他们?”

“就是「Mafia」啊!”

“哦哦,他们回横滨了?”

“是啊,就在今天,好多粉丝去接机,结果根本没有接到!”

“诶,怎么了?”

“唉,他们一直都很神秘的,毕竟社长是那个著名的森鸥外嘛,我估计啊他们早就回来了,是有人爆了假料!”

在路上行走的女学生们淡笑着。

……

…………

“又是「Mafia」啊……”露西亚打扫着店铺,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回到店里,这样的话题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

“啊,露西亚酱辛苦了。”老板抬起头...

*对,这个叫露西亚的,发型和柊筱娅同款的,鬓发发色是黑白渐变的,瞳色是七彩斑斓星河色的女的,就是芥。

“呐,听说了吗听说了吗,他们回来了!”

“他们?”

“就是「Mafia」啊!”

“哦哦,他们回横滨了?”

“是啊,就在今天,好多粉丝去接机,结果根本没有接到!”

“诶,怎么了?”

“唉,他们一直都很神秘的,毕竟社长是那个著名的森鸥外嘛,我估计啊他们早就回来了,是有人爆了假料!”

在路上行走的女学生们淡笑着。

……

…………

“又是「Mafia」啊……”露西亚打扫着店铺,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回到店里,这样的话题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

“啊,露西亚酱辛苦了。”老板抬起头冲露西亚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算账。

“露西亚前辈,辛苦了。”镜花小跑过来,淡淡的笑着。

“老板辛苦了,”露西亚回应道,“镜花酱,辛苦了。”露西亚摸了摸自己可爱的后辈的头,露出暖洋洋的笑容。

“镜花酱下午还有课吧,早点回学校吧,新生要乖乖去上课。”

“可前辈……”

“没事的,听话。”露西亚轻轻扯了镜花的小脸蛋说道。

“镜花快回去吧,下午人不会很多的。”老板说道。

“那好吧,老板我先走了。”镜花脱下围裙,打过招呼就走了。

“等等……镜花酱你知道「Mafia」吗?”

“Mafia……横滨不是有很多吗,是有黑手党找前辈麻烦了,需要我去杀了他们吗?”

“不不不,没有,镜花酱你回去上课吧……”露西亚打着哈哈推着镜花出了店门。

“露西亚真是长大了呢。”老板摘下眼镜擦了擦,合上账本,闭上眼缓缓说道。

“是啊……记得在小时候,老板经常会去看我们,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又招揽了毫无经济来源的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谢您。”露西亚抿着嘴笑道,现在的她已经变得很坚强了。

露西亚是被孤儿院抚养大的,但是孤儿院到了一定年龄就必须得离开去去上学,露西亚就是这样的一个情况。

“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还谈什么谢不谢的,说起来今天下午有位老朋友会来,我想去午睡会,店里就交给你了。”老板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向了后门。

“好的老板。”露西亚笑着目送走了老板。

下午正如所说的,人流稀疏,露西亚坐在了椅子上想歇息一会,这时一阵咯吱咯吱声响起,门被拉开了。

“欢迎光临。”露西亚没坐多久又得站了起来,有些烦躁但还是以一副笑脸去迎接客人。

???:“死吸血鬼别挡着我进去。”

???:“哈?明明是你挡着我进去好吗!死矮子!”

???:“……不如,还是我先进去吧,堵在门口不太好,前辈们。”

“……三位想吃些什么?”

“啊,我想吃咖喱。”其中带着口罩和墨镜穿着风衣的金发男子说道。

“随便,别和这家伙吃一样的就行,最好来些蛋糕。”身着牛仔裤卫衣并带着帽子的墨蓝发男子道。

“……茶泡饭。”一身白的如同老虎的男子说道。

“……三位不如先进来?”

……

…………

折腾了好一会儿,三个人终于坐到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里。

“三位……要这样子吃吗?”露西亚把东西上齐后,尴尬的笑了笑,可能自己真的跟不上时代了吧。

“啊……不是,不过一会不要太吃惊哦。”说话的男子脱下了口罩摘了眼镜,旁边的两位顿了一下也卸下了装扮。

“……啊……”露西亚痴痴的愣住了,三位美男子的气质疯狂在外扩散,把干了半天工作有些疲惫的露西亚吹的不留体肤。

“要是实在想要签名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你那么可爱。”风衣男子笑着继续说道。

“啊?你们是偶像……吗?”

“啊?”

“??”

“???”

“噗……你小子很有趣嘛!很好很好,我很欣赏你,过来过来,今天就算我交你个朋友,夏尔·凡多姆海恩。”坐在最外面的墨蓝发少年大声笑着说道,并且伸出了右手,湛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露西亚。

“七海露西亚。”露西亚有些莫名其妙,握上了手,少年的手是温的,手指修长,保养的很好,被这么一有些……说不出来的……害羞。

“诶!!!狡猾!明明是我先来的,百夜米迦尔,不知道露西亚酱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殉情呢~?”对面的米迦微笑的说道。

“……我拒绝,我还不想死。”

“……(嚼嚼嚼)。”一回神,里面的男子已经吃完了。

“好快……!”

“再来一份……等等,你说你叫什么……?七海露西亚?!”男子站了起来,眼睛直直的瞪着露西亚。

“是啊……怎么了……?”露西亚一愣,这家伙什么意思?

“夏尔前辈麻烦让一让。”男子紧紧拽着板凳,眼神凶恶,一副马上就要吃了自己的感觉。

“喂,中岛敦,别乱来,我不知道你认识他还是什么,这可是在外面。”夏尔瞟了一眼旁边的中岛敦,冷冷的说道,和刚刚的他天壤地别。

“中岛敦你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米迦勾起嘴角,眯着眼笑着。

“但是米迦前辈……我知道了。”中岛敦又瞪了一眼露西亚才坐了下来。

“中岛……?不会是……中岛敦?!”这个眼神,没错,就是他!中岛敦!

“哦?有意思,露西亚酱认识中岛敦吗?”米迦挑眉,看了看中岛敦然后看着露西亚。

“你这家伙……还是那么懦弱啊,居然在这种店里打杂。”

“……”露西亚没有说话,其实想说些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是的,她认识中岛敦,并且中岛敦也认识她,他们俩是在一个孤儿院长大的。

中岛敦从下身体虚弱,和自己不同,他在被人欺负的时候总会瞪着别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别人杀死一般的眼神,他有个妹妹,很可爱。

露西亚因为长得可爱而招人喜欢,并且乐于助人,但是这同样会招来嫉妒,所以孤儿院的大部分小朋友都喜欢欺负她,而中岛敦不同,他是那种沉默寡言的人,和别人格格不入,所以才会被欺负,露西亚是个老好人,她不管自己是怎么被欺负的,但总想帮助别人,然而她总想帮助中岛敦的时候,总会被拒绝。

「我不需要你这种家伙的怜悯与同情。」

「不要靠近我,懦弱的家伙。」

「滚。」

不过后来中岛敦就被领养走了,而露西亚则是选择努力上学,现在的她考上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而中岛敦现在是……偶像。

“我……再来一份茶泡饭是吗,请稍等。”露西亚顿了一下,摆出一如既往的微笑,回到了厨房。

过了一会,露西亚拿出了一碗茶泡饭,并且怀里抱着一瓶米酒。

“久等了。”露西亚放下东西,脚不受控制的想要离开这里,在转身走开的一瞬间,被叫住了。

“露西亚,有没有兴趣做我女朋友?”夏尔的声音不大,不过在空无一人的店馆里,听得格外清楚。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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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露/中露】横滨之星

*对,这个叫露西亚的,发型和柊筱娅同款的,鬓发发色是黑白渐变的,瞳色是七彩斑斓星河色的女的,就是芥。

“呐,听说了吗听说了吗,他们回来了!”

“他们?”

“就是「Mafia」啊!”

“哦哦,他们回横滨了?”

“是啊,就在今天,好多粉丝去接机,结果根本没有接到!”

“诶,怎么了?”

“唉,他们一直都很神秘的,毕竟社长是那个著名的森鸥外嘛,我估计啊他们早就回来了,是有人爆了假料!”

在路上行走的女学生们淡笑着。

……

…………

“又是「Mafia」啊……”露西亚打扫着店铺,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回到店里,这样的话题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

“啊,露西亚酱辛苦了。”老板抬起头...

*对,这个叫露西亚的,发型和柊筱娅同款的,鬓发发色是黑白渐变的,瞳色是七彩斑斓星河色的女的,就是芥。

“呐,听说了吗听说了吗,他们回来了!”

“他们?”

“就是「Mafia」啊!”

“哦哦,他们回横滨了?”

“是啊,就在今天,好多粉丝去接机,结果根本没有接到!”

“诶,怎么了?”

“唉,他们一直都很神秘的,毕竟社长是那个著名的森鸥外嘛,我估计啊他们早就回来了,是有人爆了假料!”

在路上行走的女学生们淡笑着。

……

…………

“又是「Mafia」啊……”露西亚打扫着店铺,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回到店里,这样的话题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

“啊,露西亚酱辛苦了。”老板抬起头冲露西亚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算账。

“露西亚前辈,辛苦了。”镜花小跑过来,淡淡的笑着。

“老板辛苦了,”露西亚回应道,“镜花酱,辛苦了。”露西亚摸了摸自己可爱的后辈的头,露出暖洋洋的笑容。

“镜花酱下午还有课吧,早点回学校吧,新生要乖乖去上课。”

“可前辈……”

“没事的,听话。”露西亚轻轻扯了镜花的小脸蛋说道。

“镜花快回去吧,下午人不会很多的。”老板说道。

“那好吧,老板我先走了。”镜花脱下围裙,打过招呼就走了。

“等等……镜花酱你知道「Mafia」吗?”

“Mafia……横滨不是有很多吗,是有黑手党找前辈麻烦了,需要我去杀了他们吗?”

“不不不,没有,镜花酱你回去上课吧……”露西亚打着哈哈推着镜花出了店门。

“露西亚真是长大了呢。”老板摘下眼镜擦了擦,合上账本,闭上眼缓缓说道。

“是啊……记得在小时候,老板经常会去看我们,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又招揽了毫无经济来源的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谢您。”露西亚抿着嘴笑道,现在的她已经变得很坚强了。

露西亚是被孤儿院抚养大的,但是孤儿院到了一定年龄就必须得离开去去上学,露西亚就是这样的一个情况。

“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还谈什么谢不谢的,说起来今天下午有位老朋友会来,我想去午睡会,店里就交给你了。”老板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向了后门。

“好的老板。”露西亚笑着目送走了老板。

下午正如所说的,人流稀疏,露西亚坐在了椅子上想歇息一会,这时一阵咯吱咯吱声响起,门被拉开了。

“欢迎光临。”露西亚没坐多久又得站了起来,有些烦躁但还是以一副笑脸去迎接客人。

???:“死青花鱼别挡着我进去。”

???:“哈?明明是你挡着我进去好吗!死蛞蝓!”

???:“……不如,还是我先进去吧,堵在门口不太好,前辈们。”

“……三位想吃些什么?”

“啊,我想吃蟹饭。”其中带着口罩和墨镜穿着风衣裹上绷带的棕卷发男子说道。

“随便,别和这家伙吃一样的就行,最好来瓶酒。”身着牛仔裤卫衣并带着帽子的男子道。

“……茶泡饭。”一身白的如同老虎的男子说道。

“……三位不如先进来?”

……

…………

折腾了好一会儿,三个人终于坐到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里。

“三位……要这样子吃吗?”露西亚把东西上齐后,尴尬的笑了笑,可能自己真的跟不上时代了吧。

“啊……不是,不过一会不要太吃惊哦。”说话的男子脱下了口罩摘了眼镜,旁边的两位顿了一下也卸下了装扮。

“……啊……”露西亚痴痴的愣住了,三位美男子的气质疯狂在外扩散,把干了半天工作有些疲惫的露西亚吹的不留体肤。

“要是实在想要签名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你那么可爱。”风衣男子笑着继续说道。

“啊?你们是偶像……吗?”

“啊?”

“??”

“???”

“噗……你小子很有趣嘛!很好很好,我很欣赏你,过来过来,今天就算我交你个朋友,中原中也。”坐在最外面的的橘发少年大声笑着说道,并且伸出了右手,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露西亚。

“七海露西亚。”露西亚有些莫名其妙,握上了手,少年的手是温的,手指修长,保养的很好,被这么一有些……说不出来的……害羞。

“诶!!!狡猾!明明是我先来的,太宰治,不知道露西亚酱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殉情呢~?”对面的太宰微笑的说道。

“……我拒绝,我还不想死。”

“……(嚼嚼嚼)。”一回神,里面的男子已经吃完了。

“好快……!”

“再来一份……等等,你说你叫什么……?七海露西亚?!”男子站了起来,眼睛直直的瞪着露西亚。

“是啊……怎么了……?”露西亚一愣,这家伙什么意思?

“中原前辈麻烦让一让。”男子紧紧拽着板凳,眼神凶恶,一副马上就要吃了自己的感觉。

“喂,中岛敦,别乱来,我不知道你认识他还是什么,这可是在外面。”中也瞟了一眼旁边的中岛敦,冷冷的说道,和刚刚的他天壤地别。

“中岛敦你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太宰勾起嘴角,眯着眼笑着。

“但是太宰前辈……我知道了。”中岛敦又瞪了一眼露西亚才坐了下来。

“中岛……?不会是……中岛敦?!”这个眼神,没错,就是他!中岛敦!

“哦?有意思,露西亚酱认识中岛敦吗?”太宰挑眉,看了看中岛敦然后看着露西亚。

“你这家伙……还是那么懦弱啊,居然在这种店里打杂。”

“……”露西亚没有说话,其实想说些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是的,她认识中岛敦,并且中岛敦也认识她,他们俩是在一个孤儿院长大的。

中岛敦从下身体虚弱,和自己不同,他在被人欺负的时候总会瞪着别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别人杀死一般的眼神,他有个妹妹,很可爱。

露西亚因为长得可爱而招人喜欢,并且乐于助人,但是这同样会招来嫉妒,所以孤儿院的大部分小朋友都喜欢欺负她,而中岛敦不同,他是那种沉默寡言的人,和别人格格不入,所以才会被欺负,露西亚是个老好人,她不管自己是怎么被欺负的,但总想帮助别人,然而她总想帮助中岛敦的时候,总会被拒绝。

「我不需要你这种家伙的怜悯与同情。」

「不要靠近我,懦弱的家伙。」

「滚。」

不过后来中岛敦就被领养走了,而露西亚则是选择努力上学,现在的她考上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而中岛敦现在是……偶像。

“我……再来一份茶泡饭是吗,请稍等。”露西亚顿了一下,摆出一如既往的微笑,回到了厨房。

过了一会,露西亚拿出了一碗茶泡饭,并且怀里抱着一瓶米酒。

“久等了。”露西亚放下东西,脚不受控制的想要离开这里,在转身走开的一瞬间,被叫住了。

“露西亚,有没有兴趣做我女朋友?”中也的声音不大,不过在空无一人的店馆里,听得格外清楚。

“哈?”

小李天下第一菜

码一下我的人偶芥设定ヾ(✿゚▽゚)ノ
芥川本来是人偶师太宰治的养子

生的一副好皮囊,性格待人冷淡,常坐在橱窗边看书,久而久之便有人开始怀疑芥川是不是太宰做出来的人偶,然而由于芥川的行动实在过于灵活,以人偶是绝对做不到的,这种谣言始终没有得到多数人的认可

然而这样美丽的芥川却在十四岁那年得了一种非常罕见的病,身体迅速衰弱,手脚逐渐动弹不得,到了十六岁的春天终于停止了呼吸

在芥川停止呼吸的一刹那,芥川的耳朵里便涌出一只黑色的,极其漂亮的蝴蝶,太宰治悲痛欲绝的同时为了研究芥川的病而把这只蝴蝶圈养了起来,而后太宰治开始常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念叨芥川,他逐渐发现每当他念芥川的名字时笼中的蝴蝶都会做出反...

码一下我的人偶芥设定ヾ(✿゚▽゚)ノ
芥川本来是人偶师太宰治的养子

生的一副好皮囊,性格待人冷淡,常坐在橱窗边看书,久而久之便有人开始怀疑芥川是不是太宰做出来的人偶,然而由于芥川的行动实在过于灵活,以人偶是绝对做不到的,这种谣言始终没有得到多数人的认可

然而这样美丽的芥川却在十四岁那年得了一种非常罕见的病,身体迅速衰弱,手脚逐渐动弹不得,到了十六岁的春天终于停止了呼吸

在芥川停止呼吸的一刹那,芥川的耳朵里便涌出一只黑色的,极其漂亮的蝴蝶,太宰治悲痛欲绝的同时为了研究芥川的病而把这只蝴蝶圈养了起来,而后太宰治开始常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念叨芥川,他逐渐发现每当他念芥川的名字时笼中的蝴蝶都会做出反应,太宰治欣喜的发现这蝴蝶就是芥川,或者说是承载了芥川的灵魂
之后太宰便做出一具与十六岁的芥川一模一样的人偶,在人偶完工之际那黑色的蝴蝶便从人偶的耳朵钻了进去,然后,人偶便在太宰惊讶的目光中换缓缓睁开了双眼,并轻轻呼唤着太宰先生,这让太宰又惊又喜,但他很快发现这具人偶只会重复一个词“太宰先生”

草我太困了改天再补p3是无关的敦敦头,就不打tag了
睡了晚安

我回来补了

然后太宰治便去问了与谢野医生这啥情况,与谢野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灵魂缺失了吧你咋不去问问夏目老师呢他要比我精通的多

太宰说要能问我早就去问了但现在谁也不知道夏目老师在哪里,然后与谢野告诉他在两天前她这里有个从北方来的病人说他在北方边境见到过一个谈吐文雅的智者听他的描述和夏目老师挺像的不如你去北方碰碰运气,然后太宰治就收拾行李带着芥川乘上了去往北方的火车

中途偶遇了一名叫作中岛敦的白发少年,因为太无聊太宰治就听了听中岛敦倒的苦水,中岛敦说他本来是家乡孤儿院长大的孤儿,那院长老刁难他把所有脏活重活都交给他干,但如果就这样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只是最近突然出现了食人虎的传闻那院长也不知道咋了莫名其妙的就开始赶人,然后他就被赶出来了,现在无依无靠的,听说北方边境在打仗他就想去北方当个兵混口饭吃

然后太宰治就啊啊那你还真是辛苦呢不过当兵很危险吧战争可是很残酷的,中岛敦回答我知道啊,但我现在孤苦伶仃的已经没有什么好挂念的了,死了就死了吧活着也只会给人添麻烦的我最后为了国家而死也算是有点用了吧哈哈,然后太宰就不说话了,芥川就静静地坐在他旁边把头靠在他肩上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到了晚上全车人都睡着了芥川却睁着眼一直在轻轻地叫着“太宰先生”
太宰睁开眼睛说好了好了乖孩子我知道的我会盯着他的然后眯着眼睛继续装睡

又过了一会儿中岛敦那边开始有了动静,渐渐开始传出野兽的低吼

一道白光过去只见座位上哪里还有中岛敦只剩下一只一人多高的白虎,摆了摆尾巴后便向太芥二人扑来

草我卡了
好长啊
干脆开成连载吧(flag)

樂

*丧尸芥*
我好ooc不要杀我

*丧尸芥*
我好ooc不要杀我

朝暮

[太芥短打]花吐症

  芥川龙之介的手上插着针管,药水一滴一滴顺着导管流进他的身体里,太宰治坐在一旁拿着诊断书,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龙之介有喜欢的人了啊。”

  良久,他这么说道。

  诊断书上鲜明的“花吐症”三个字被医生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了下来,芥川龙之介知道这是一种很荒唐的病症,患病原因是患者因暗恋了别人导致郁结成疾,口中会吐出花瓣,若所暗恋之人未晓其意,则会在短时间内死去,化解之法为与所暗恋之人心意相通并且接吻。

  荒唐,太荒唐了,先不说他芥川龙之介到底有没有这个所谓[暗恋之人],光是这个病症的存在就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芥川龙之介垂眸,他的喉咙痒痒的,似乎又有花瓣要从嘴里溢出来,于是干脆闭上了...

  芥川龙之介的手上插着针管,药水一滴一滴顺着导管流进他的身体里,太宰治坐在一旁拿着诊断书,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龙之介有喜欢的人了啊。”

  良久,他这么说道。

  诊断书上鲜明的“花吐症”三个字被医生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了下来,芥川龙之介知道这是一种很荒唐的病症,患病原因是患者因暗恋了别人导致郁结成疾,口中会吐出花瓣,若所暗恋之人未晓其意,则会在短时间内死去,化解之法为与所暗恋之人心意相通并且接吻。

  荒唐,太荒唐了,先不说他芥川龙之介到底有没有这个所谓[暗恋之人],光是这个病症的存在就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芥川龙之介垂眸,他的喉咙痒痒的,似乎又有花瓣要从嘴里溢出来,于是干脆闭上了嘴,太宰治没等到回应,于是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让我想想……莫非是那个从小学开始就追你到现在的樋口小姐?或者隔壁班的镜花酱?”

  芥川龙之介摇摇头,太宰治继续猜测道,“总不会是与谢野老师吧,她虽然很漂亮,但是气质和芥川君你完全不配呢。”

  见芥川龙之介还是否认,太宰治惊讶地啊了一声,猜测越发大胆起来,“难道是敦君?你们不是同班同学吗,啊不过这样看对眼也情有可原。”

  花吐症说实话并不算多么少见的病,每个月都有那么几个一边吐着花一边敬业上课的学生,还会引起众人猜测对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一般到第二阶段开始患者就会由于撑不住并发症引起的不适和发烧而不打自招了,往往最后都能得到大团圆的结局。

  当然也有反面教材,曾经有一位名叫涩泽龙彦的花吐症患者在拿到诊断书后追着中岛敦跑了整个操场,最后被中岛敦抄起体育馆里的棒球棍对着脑门就是一下,涩泽龙彦当场躺进了ICU,出来时不仅头不痛了花吐症也好了。

  但那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芥川龙之介绝不是涩泽龙彦那样的奇葩,他盯着自己插着针管的手有些发愁,太宰治叹了口气,“芥川君也会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啊。”

  芥川龙之介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一想到那个白发的少年他就头痛,对方虽然确实很优秀,却莫名让他感到很不爽,虽然中岛敦成绩不算特别出挑,体育方面却出类拔萃,人缘也出奇的好。

  “哇……这么说来只剩下一个选项了,是那个漆黑的小矮子吗,当年他作为风纪委员处处挑我的刺,真是让人不快啊不快,芥川君的心上人如果是他的话我会很困扰的哦。”

  “请不要这样说中也学长……”芥川龙之介终于开了口,意料之中的,他一说话就是一阵咳嗽,于是赶紧用手捂住嘴,却还是有无数白色的花瓣从指缝间落下来,太宰治拈起一片花瓣,从座位上起身蹲在芥川龙之介面前,仰起头去看芥川龙之介因为咳嗽憋红的脸。

  芥川龙之介坐在医院走廊的座位上,旁边零零星星有几个患者和他一样在打点滴,太宰治等着芥川龙之介平缓呼吸,然后把那片花瓣举在他面前。

  “我没记错的话,鸢尾花的花期是一个月吧?”

  芥川龙之介点点头。

  “所以芥川君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

  太宰治问。

  阳光从走廊的另一端落进来,茶褐色眼睛的漂亮少年蹲在黑发的芥川龙之介面前,他的手上拿着一片花瓣,芥川龙之介的手上捧着一捧花瓣,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光落在他们的眼睛里,那情景看上去就像在互诉心意一般。

  黑发的面色苍白的少年却微微别过了头,声音干涩嘶哑。

  “在下没有喜欢的人。”

  

  

  太宰治拿着诊断书跑了一趟高中部,帮芥川龙之介请了假,由于太宰治本人在学校就是话题人物,[芥川龙之介患上了花吐症]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高中部,人们纷纷猜测那个冷得像冰且看上去和恋爱完全不沾边的年级第一到底暗恋谁,芥川龙之介本人却浑然不觉。

  太宰治回来的时候到便利店给芥川龙之介买了一副口罩,推开家门不出意料地看见自己苍白羸弱的弟弟坐在一地的花瓣中间,拧着眉毛,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按着胸口,看上去实在是一副难受得不行的模样,于是他把口罩又收起来了,顺便给家政阿姨发了个让她今天早点来的信息。

  太宰治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一地的花瓣找了处空地坐下,叹了口气后开口叫他的名字,“龙之介。”

  “如果觉得难受的话,可以不用忍着。”

  芥川龙之介闻言,终于松了手,雪白雪白的花瓣掉在地上衣服上,上面一点点花蕊的纹路逐渐清晰了起来,看着脸色苍白唯有眼眶红得吓人的芥川龙之介,太宰治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这一举动收效显著,芥川龙之介的脸色马上缓和了不少,这也符合了太宰治的设想,他笑了,“好像龙之介和我待在一起的话症状就会减轻不少呢。”

  芥川龙之介一愣,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在下……”

  “啊——所以说,”太宰治双手合掌一拍手,打断了芥川龙之介的话,“我就勉为其难陪龙之介去找找你的[暗恋之人]吧,毕竟如果龙之介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死掉了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可是……”芥川龙之介顿了顿,垂下眼睛,声音轻不可闻,“在下真的……没有喜欢的人。”

  “是是是,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太宰治仿佛哄小孩似的说道,一边不知从哪里掏了本笔记本出来写字,“那么就从樋口小姐开始吧,我想想,樋口小姐的班级是……”

  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啊。芥川龙之介抿唇,却并未出言阻止,确实,在太宰治出门帮他请假的这几个小时里,他的病症程度就加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头晕眼花还是其次,喉咙缺氧的窒息感才是最要命的。

  明明才过去了一天而已。

  芥川龙之介抬眸看着面前自己兄长坐在满地白色的花瓣中间认认真真往本子上写字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这颜色极其衬他,且不说太宰治那张用漂亮来形容也不为过的脸,此时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衬衫,胸口还别着校徽,脖颈和露出的一节小臂上缠着一圈圈绷带,但那丝毫不影响对方身体的线条流畅度。

  太宰治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这一点毋庸置疑。高中时他就以极低的出勤率和名列前茅的排名刷新了各个科任老师的三观,碰巧他又生了一副好面孔,还特别会说话,评选校园代表人物时他的票数高到离谱,于是这人作为学校代表穿着校服捧着课本笑得人畜无害的照片就这么登在学校网站首页好几年,新生入校都忍不住指着这张照片问上面这位学长到底是何方神圣,负责带领新生熟悉校园的风纪委员中原中也就冷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说那不是什么值得学习的好榜样。

  芥川龙之介作为太宰治名义上的弟弟,一入学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然而由于他本人实在是过于清冷寡淡不食人间烟火,所以朋友很少,再加上学习成绩太好,几乎没什么人敢接近他,对比一下已经升上大学却已经在哪个班都混得很开的太宰治简直是天差地别。

   “龙之介,手机给我一下。”

  太宰治的声音把芥川龙之介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把手机递过去,看着对方熟练地开锁,找到樋口一叶的联系方式,然后,按了拨号键。

  芥川龙之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太宰治的手,预料到对方这个动作的太宰治收起手身体后仰想躲,不料芥川龙之介起身太急没把控好平衡,太宰治这么一躲反而让自己整个人都扑倒在了他身上。

  被芥川龙之介的额头磕到了下巴的太宰治吃痛地叫出声,手上力道放松导致手机掉在了地上,已经接通的电话对面是樋口一叶紧张的声音,“芥川前辈,怎,怎么了吗?”

  樋口一叶是高中部有名的美女,可惜一门心思栽在了芥川龙之介身上,芥川龙之介撑在太宰治身上把自己的身体支起来一点,艰难地回应道:“没……事,在下只是按错号码了。”

  “啊,是这样吗,芥川前辈……”明明是同级生却执意喊自己前辈,芥川龙之介不太明白女孩子的脑回路,谁料对方话锋一转,“听说您患上了花吐症?”

  芥川龙之介皱眉,大概想到这件事应该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于是嗯了一声表示应答。

  “那……是什么花呢?”

  芥川龙之介没想到樋口一叶会问这样的问题,一下没能反应过来,太宰治却已经抢先一步回答道,“是白鸢尾哦,樋口小姐。”

  “白鸢尾?”樋口一叶惊讶地重复了一遍,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是太宰学长吗?有您在前辈身边我就放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太宰治笑着回复道,看着太宰治笑眯眯的表情,芥川龙之介垂下眼,“……在下会处理好这件事。”

  他伸长了手想去捡起手机按下挂断键,却听到樋口一叶说了这样一句话。

  “白鸢尾的花语是纯洁对吧?真是太好了。”

  芥川龙之介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前辈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让人不敢靠近,原来也有真心喜欢的人啊,真是太好了。”

  回过神时樋口一叶已经把电话挂了,太宰治还是一脸笑盈盈地看着他,芥川龙之介这才发现自己还压在对方身上,匆忙爬起来却被太宰治一把拉了回去。

  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与此同时表情突然凝重起来,芥川龙之介一愣,四目相对,一瞬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我有话想问龙之介。”


#

没有后续。

瞎打产物。

花吐症这个梗下次会带上这个短打里的部分设定认真写,太久没摸太芥了ooc属于我。


大咕噜

【太芥】【双宰x16芥】论如何和平的解决问题 (4)

今天的世界也很和平


写车真的能要了我的血命。。。。。

总算是。。开完第一趟了。

今天的世界也很和平



写车真的能要了我的血命。。。。。

总算是。。开完第一趟了。

甜度不足
“你终将被世间埋葬” ———碎...

“你终将被世间埋葬”



———碎碎念———

背景里面那个不知道是啥玩意儿的颜色我纠结好久……感觉红色其实有点……看着难受

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颜色所以就这样吧(失去理智);

原意是想和昨天的芥凑一对,结果越画越偏;

滤镜都很好看所以我没用;

这句话是《人间失格》里的

“你终将被世间埋葬”




———碎碎念———

背景里面那个不知道是啥玩意儿的颜色我纠结好久……感觉红色其实有点……看着难受

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颜色所以就这样吧(失去理智);

原意是想和昨天的芥凑一对,结果越画越偏;

滤镜都很好看所以我没用;

这句话是《人间失格》里的

三岛祐子

【All芥】入门级!芥川龙之介饲养手册 新人必读

✨期末快乐鱼

✨太芥+敦芥+中芥+芥樋+织芥(if线)

✨祝大家快乐每一天!


一、产品简介

芥川龙之介,Port Mafia公司所发售之二头身人形生命体宠物,高73.4厘米,重9.1千克。外观头发是黑色,鬓角两缕发尾为白色,服饰为黑色长风衣、黑色修身裤和白色木耳边衬衫。此次发售的芥川龙之介为二版大货,与预约初版差异为:1.初版芥川龙之介装饰有银色耳夹,大货无。2.初版芥川龙之介所有发尾均为白色,大货只有鬓发。此外外观无任何差异。

特别注意:无论是初版还是大货芥川龙之介,都没有眉毛!市面上售卖的一切有眉毛的芥川龙之介都是假冒伪劣产品,请各位买家知悉!


二、饲养方法

1....

✨期末快乐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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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快乐每一天!



一、产品简介

芥川龙之介,Port Mafia公司所发售之二头身人形生命体宠物,高73.4厘米,重9.1千克。外观头发是黑色,鬓角两缕发尾为白色,服饰为黑色长风衣、黑色修身裤和白色木耳边衬衫。此次发售的芥川龙之介为二版大货,与预约初版差异为:1.初版芥川龙之介装饰有银色耳夹,大货无。2.初版芥川龙之介所有发尾均为白色,大货只有鬓发。此外外观无任何差异。

特别注意:无论是初版还是大货芥川龙之介,都没有眉毛!市面上售卖的一切有眉毛的芥川龙之介都是假冒伪劣产品,请各位买家知悉!


二、饲养方法

1.您可以给芥川龙之介喂食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他并不挑食。但吃生冷食物可能会诱发咳嗽、发热等疾病。

2.照顾到芥川龙之介的心情,最好不要给他喂食蚕豆与蜜柑。如果想要增进您与芥川的感情,可适当投喂甜食,如红豆馅饼等。

3.出于安全考虑,不建议家里拥有犬类宠物的顾客饲养芥川龙之介,您的芥川可能会受到惊吓,或者您的狗会死。

4.请不要让芥川龙之介摄入酒精。

5.芥川龙之介十分抗拒洗澡,请参考洗猫的方式清洁芥川。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手段,如果您做得到的话。

6.本公司出产的芥川龙之介能够操纵迷你版罗生门,因此请不要轻易丢弃、激怒或伤害他,为了您的生命安全着想。在饲养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均视为饲养不当所致,本公司概不负责。

7.本公司出产的芥川龙之介因个体而性格稍有不同,与您是否合拍也决定了芥川是否会与您和睦相处。当然在大部分情况下,芥川龙之介是非常懂礼貌的。若您的芥川毫无来由与您发生激烈冲突,请在三天内拿到本公司来进行退换。

8.请密切关注芥川龙之介的健康状况。


三、经典案例

我们采访了一些顾客,其中既有正面也有反面案例,希望他们的叙述能够为您饲养芥川龙之介提供一些参考。感谢向本手册自愿提供案例的各位买家。

1.太宰治的场合:

美丽的小姐!您好!请进来屋子里喝一杯茶吧,此生能够遇见您这样的美人儿,是在下的荣幸!芥川,去拿茶来,再拿些牛奶......您为什么露出那样惊讶的眼神?使唤芥川龙之介吗?这不是很普通的事情吗?他会生气?这我可没有听说过。我也没有见识过他的罗生门,反正是没有什么威胁的迷你版本吧?

我一共养过两只芥川......第一只是十八岁的时候了,我转发抽奖抽中了你们官博赠送的初版。那时候也没有饲养指南,我就乱养,抱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洗了澡......哎呀哎呀,没被他扒掉一层皮真是万幸。后来慢慢摸索出来他的好恶了,但也没有特别在意,基本就是散养。而且芥川太粘人了,说实话,有时候我真的没空陪他玩儿。怎么玩儿吗?简单,想要逗他开心就陪他打架。我从来不会手下留情哦,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嚷嚷着“想要变强”之类的话。这个版本的罗生门我倒是见识过,没有什么威慑力,碰一碰就消失了。

后来我跳槽啦,把芥川龙之介留给原来的工作搭档养了。前不久二版芥川龙之介发售的时候,我又买了一只哦,这一只的性格比初版好多了,看人的眼神也更加平和一点,变得沉稳了一些。他能做到很多事情呢!甚至还会在家打扫房间。只是我稍微有点怀念第一只芥川,这一只总是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乖是很乖巧,感觉没那么像个活人。也不知道那只被我留给蛞蝓的芥川现在怎么样呢,可能会很讨厌我吧!哈哈,换成现在的我,大概未必还能赢他了!如果去采访他的话,拜托帮我看看芥川过得怎样。

后悔......不后悔吗?倒也不是。很难讲啊。这种东西。

2.中原中也的场合:

您好,请坐吧,我是中原中也。对,家里养着一只芥川,已经养了四年了。你也去采访了青花鱼?他给你我的联系方式?他还真好意思啊!......抱歉,吓到您了吗?不必担心,请用咖啡。

四年前太宰治跳槽了,他养的芥川就被这么扔在这儿,我一时心软,就把他接过来养。他从前老是抱怨芥川缠人,一双眼睛看人阴森森的,我倒不这么觉得。芥川明摆着很喜欢他。

我现在出门基本都会带着芥川,他甚至还会在工作方面给我帮点忙。本质是个好孩子,太宰的饲养方式有点问题。我刚接手时每天像疯了一样找人斗殴,还拆了邻居的花栏,我都不记得有多少次了。那时候也不好好吃饭,瘦得太可怕了......但现在他一切都还挺好的,话也变多了,有时候还会笑。最幸福的事就是下班回家路上,他牵着你的袖子问能不能给他买一个红豆饼。嘛,这时候我还挺自豪的。总之,我坚信,无论你拿到手的芥川是什么样子,只要好好对待他,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温柔的人?......这不敢当,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我想混蛋太宰肯定会问你芥川现在怎么样吧。如果问了,那么请转告他,芥川龙之介一切都好,而且不是他的芥川,是我的了。

3.中岛敦的场合:

您,您好!是Port Mafia的小姐吗!啊啊您终于来了!拜托了,请帮我看看这个芥川吧,我真的很想养!这已经是我换货的第三只芥川了,和前两只一点区别都没有!看看我的脸,我的胳膊,都是被他揍的,我不知道这个小家伙还有着这么可怕的战斗力......刚见面的时候他就打我啊!把我的腿都打骨折了!

诶,您只是来采访的?那工程师什么时候来?不,我当然,当然欢迎您,唉,我太头痛了,或许只有我一个这么倒霉......那我稍微讲一下我的芥川龙之介吧。芥川!请站在那里不要动!这位小姐是无辜的,我不希望当着外人的面打起来!太血腥了!

您也看见了,我每天平均要被揍个那么三四五次吧......老天作证,我严格按照饲养指南行动了,真的做了很多功课。可是,可是似乎没有用的样子!我的芥川拒绝我给的红豆饼!那不是他最喜欢的东西吗!什么?我给的东西都不喜欢?小姐您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是的,是的,如您所见,家里没有狗,也没有仙人掌盆栽。我自己是猫科,跟犬科八竿子打不着,这么讨厌我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尤其是提到太宰先生的时候,对,我是太宰先生的后辈,提到太宰先生就会......啊疼!芥川!我不是说了不要在外人面前打架吗!

您也看见了,我怎么敢带他出门呢。还是太宰先生推荐我养的芥川,他说他家的非常温顺,我也搞不清楚了......如果可能的话,您替我刊登这则采访的时候,向广大消费者征询一下建议吧。说到这个,您有什么建议吗?我天生不适合养芥川龙之介?这话是不是太伤人了点?

总之,感谢您的来访,请您帮我再催一催贵公司的工程师吧......我会,坚强地活下去......

4.织田作之助的场合:

小姐您好。龙,来打个招呼。我的芥川穿的不太一样吗?我给他换了衣服,是不是和我身上这套很搭?多谢夸奖。来点羊羹吗?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吃。

是的,我和我的芥川相处非常融洽。一开始我着实被吓了一跳,毕竟刚接回来的时候看上去是个阴沉的孩子。但后来接触多了,发现其实很随和呢,有一颗很善良的心。我基本不怎么管束他的,不如说无论他有什么愿望,我都全力支持。他很好哦,在我忙的时候帮我照顾我资助的孤儿们;在办公室同事请农忙假的时候甚至还去帮忙种了三天的地。哈哈,想不到吧......这么一副小小的身体,完全是个小大人呢!

谢谢您,我还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我一向喜欢带孩子。原来普通情况下的芥川不会接受别人换掉自己身上的衣服吗?我是头一个?那太荣幸了。一般的芥川也不会愿意被人称呼名字?哈哈,我并没有很厉害,或许只是运气好吧,恰好龙脾气不错。我就是个普通人罢了。

以后应该不会考虑养宠物,有龙一起作伴就足够了。我的梦想是做个小说家,如果忙不过来的话,也会没有心思创作的。好在他真的很省心,帮了我不少忙。

饲养建议?我不把这看作饲养喔,龙对我来说是单独的个体,我们是互相陪伴着对方的。如果要说建议的话,就是把你的芥川当作家人来对待吧。还有,他喜欢吃咖喱饭。这个指南上没有写,是我自己发现的。

诶?不喜欢吗?其实不喜欢?龙,这是真的吗?

5.樋口的场合:

您好!非常荣幸能成为贵司的访谈对象!芥川龙之介真的是很优秀的一款产品,我非常喜欢!是的,“芥川龙之介饲主交流论坛”是我创办的,我买了三只芥川!您能想象吗,虽然平常他们不常和我讲话,但有时会齐声对我说“樋口吵死了”!这是三倍的快乐!!!

为什么这么喜欢?我也不太清楚......用女孩子的话来说,一见钟情吧?您大概也懂的,和看到那些猫猫狗狗的心情不太一样,就像是看见喜欢的学长的那种心情,哪怕被训斥也会觉得很幸福!

我觉得我的芥川也是喜欢我的哦,虽然他们嘴上不说,还总是很嫌弃的样子,但我被邻居的狗扑了之后,第二天那条狗就被揍了一顿,很明显能看出来是谁的手笔......我为此付了一笔赔偿费,但芥川他不是最讨厌狗了吗!为了我去与和他差不多大的哈士奇战斗,我觉得他们还是在意我的!我坚信,只要我一直诚心诚意对他们好,迟早能培养出深厚的感情!这是一条漫长的道路!

最后能给贵司提个建议吗,请考虑一下出产九头身版本的芥川龙之介!我买爆!


注:以上均为真实案例,请各位酌情参考,并采取适当方式饲养自己的芥川龙之介。希望您能与您的芥川共同度过快乐的生活。本指南至此结束。购买链接请见Port Mafia官网,有更多问题可联系我们的在线客服。


🌟彩蛋🌟

当真正的芥川龙之介遇见二头身: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从哪里来?

零落成泥

【本宣】太芥无料本——《Love Letters》

刊名:《Love Letters》

作者:尘樱

封面:Dsarl  @Dsarl 

规格:A5

页数:135P

原作:文豪野犬

CP:太宰治×芥川龙之介

领取方式:

【场取】  CP25

摊位号:[E75]19年的观布子市小卖部(Fate专区)

参展日期:D1(只有D1注意)

领取方式:说出接头暗号即可领取

接头暗号:太芥是真的

场取没领到的可以走邮寄

【邮寄】

淘宝地址:这里

上架时间:12月22日 20:00

邮寄暂定29本,是否有余本看CP场取情况

邮寄有0.2元买围巾送本子的活动,可以看详情或者看本文最后...



刊名:《Love Letters》

作者:尘樱

封面:Dsarl  @Dsa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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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文豪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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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取方式:说出接头暗号即可领取

接头暗号:太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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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收录自己以前写的几个短篇,都是已发布的内容

以上,占tag致歉



终于踩死线下印了忙到飞起就不P本宣图了

关于那个买围巾送本子:

tb可以许愿围巾,想要围巾的小伙伴把围巾和本子一起加进购物车拍下就行,只拍围巾是无效的,本子+围巾一共0.2元(。

然后我会随机挑几个订单旺旺联系,如果旺旺联系不上的记得备注自己的联系方式

围巾全部是手织的,具体颜色和花型自选。织完之后会和本子一起寄给你,如果超重可能会补个邮费差价这样。

只是手痒想织围巾之后突发奇想的活动(bu    

场取也有一条,领无料随机送的。 

万一有认识的想要黑箱的请悄悄联系我(。

没人要就,织来送朋友了……(手动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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