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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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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

Day 9 《苦恼》

最喜欢的短篇小说

我向谁去诉说我的悲伤?

全篇的中心。很短的小说,也没有必要说情节,只是描绘了一种心境。经历了人生的大悲以后,却无处诉说,孑然一身,凄凉孤寂。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无数次的开口,不是欲说还休,便是被嘲弄。

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契诃夫擅长描绘小人物,大部分短篇小说也是在写小人物,写小人物的窘迫的境地。他们或许没有什么文化知识,也没有太多思想,甚至只是想要依附于达官显...

最喜欢的短篇小说

我向谁去诉说我的悲伤?

全篇的中心。很短的小说,也没有必要说情节,只是描绘了一种心境。经历了人生的大悲以后,却无处诉说,孑然一身,凄凉孤寂。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无数次的开口,不是欲说还休,便是被嘲弄。

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契诃夫擅长描绘小人物,大部分短篇小说也是在写小人物,写小人物的窘迫的境地。他们或许没有什么文化知识,也没有太多思想,甚至只是想要依附于达官显贵,但是他们的贫困是真实的,苦恼也是真实的,那些可笑的举动背后却是凄凉。契诃夫讽刺之余也在悲悯着这些可怜的穷人。

那匹瘦弱的马嚼着草料,听着,向它主人的手上呵气。

约纳讲得入迷,就把他心里的话统统对它讲了……

“乐莫乐兮新相知”,谁不希望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呢?只是……

希望至少还有一匹马陪伴吧。


安·契诃夫 药到病除bot

在人群中应该意识到自己的尊严。

在人群中应该意识到自己的尊严。

波尔金诺之秋

人,狮子,鹰和鹧鸪,长着犄角的鹿,鹅,蜘蛛,居住在水中的无言的鱼,海盘车,和一切肉眼所看不见的生灵——总之,一切生命,一切,一切,都在完成它们凄惨的变化历程之后绝迹了……到现在,大地已经有千万年不再负荷着任何一个活的东西了,可怜的月亮徒然点着它的明灯。草地上,清晨不再扬起鹭鸶的长鸣,菩提树里再也听不见小金虫的低吟了。只有寒冷、空虚、凄凉。

所有生灵的肉体都已经化成了尘埃;都已经被那个永恒的物质力量变成了石头、水和浮云;它们的灵魂,都融合在一起,化成了一个。这个宇宙的灵魂,就是我……我啊……我觉得亚历山大大帝,恺撒和莎士比亚,拿破仑和最后一只蚂蟥的灵魂,都集中在我的身上。人类的理性和禽兽的本能,...

人,狮子,鹰和鹧鸪,长着犄角的鹿,鹅,蜘蛛,居住在水中的无言的鱼,海盘车,和一切肉眼所看不见的生灵——总之,一切生命,一切,一切,都在完成它们凄惨的变化历程之后绝迹了……到现在,大地已经有千万年不再负荷着任何一个活的东西了,可怜的月亮徒然点着它的明灯。草地上,清晨不再扬起鹭鸶的长鸣,菩提树里再也听不见小金虫的低吟了。只有寒冷、空虚、凄凉。



所有生灵的肉体都已经化成了尘埃;都已经被那个永恒的物质力量变成了石头、水和浮云;它们的灵魂,都融合在一起,化成了一个。这个宇宙的灵魂,就是我……我啊……我觉得亚历山大大帝,恺撒和莎士比亚,拿破仑和最后一只蚂蟥的灵魂,都集中在我的身上。人类的理性和禽兽的本能,在我的身上结为一体了。我记得一切,一切,一切,这些生灵的每一个生命都重新在我身上活着。



我孤独啊。每隔一百年,我才张嘴说话一次,可是,我的声音在空漠中凄凉地回响着,没有人听……而你们呢,惨白的火光啊,也不听听我的声音……沼泽里的腐水,靠近黎明时分,就把你们分娩出来,你们于是没有思想地、没有意志地、没有生命的脉搏地一直漂泊到黄昏。那个不朽的物质力量之父,撒旦,生怕你们重新获得生命,立刻就对你们,像对顽石和流水一样,不断地进行着原子的点化,于是,你们就永无休止地变化着。整个的宇宙里,除了精神,没有一样是固定的,不变的。



我,就像被投进空虚而深邃的井里的一个俘虏一般,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会遭遇到什么。但是,只有一件事情我是很清楚的,就是,在和撒旦,一切物质力量之主的一场残酷的斗争中,我会战胜,而且,在我胜利以后,物质和精神将会融化成为完美和谐的一体,而宇宙的自由将会开始统治一切。但是那个情景的实现,只能是一点一点的,必须经过千千万万年,等到月亮、灿烂的天狼星和大地都化成尘埃以后啊……在那以前,一切将只有恐怖……



А. П. 契诃夫《海鸥》

焦菊隐丨译


注:此文段为妮娜在“剧中剧”里的台词。


花间一壶酒

    仙鹤飞得很快很快 ,发出哀伤的叫声,声音里好像有一种召唤的调子。奥莉加站在斜坡的边上,长久地望着水淹的草场,瞧着阳光,眺望那明亮的 、仿佛变得年轻的教堂,流下了眼泪,喘不过气来,因为她恨不得快快走掉,随便到哪儿去,即使到天涯海角去也行。

    大家已经决定让她重回莫斯科去当女仆,叫基里亚克也跟她一路去,谋个差使,做个管院子的或者雇工什么的。啊,快点走才好!

    土地一干,天气一暖, 他们就打点着动身了。奥莉加和萨莎背上包袱,脚上穿着树皮鞋,天刚亮就走了。玛丽亚也出来,送她们一程。基里亚克身体不舒...

    仙鹤飞得很快很快 ,发出哀伤的叫声,声音里好像有一种召唤的调子。奥莉加站在斜坡的边上,长久地望着水淹的草场,瞧着阳光,眺望那明亮的 、仿佛变得年轻的教堂,流下了眼泪,喘不过气来,因为她恨不得快快走掉,随便到哪儿去,即使到天涯海角去也行。

    大家已经决定让她重回莫斯科去当女仆,叫基里亚克也跟她一路去,谋个差使,做个管院子的或者雇工什么的。啊,快点走才好!

    土地一干,天气一暖, 他们就打点着动身了。奥莉加和萨莎背上包袱,脚上穿着树皮鞋,天刚亮就走了。玛丽亚也出来,送她们一程。基里亚克身体不舒服,只好再在家里待一个星期。

    奥莉加最后一次对着教堂在胸前画个十字,念了一阵祷告。她想起自己的丈夫,可是没哭,只是脸皱起来,变丑了,像老太婆一样,这一冬,她变得瘦多了,丑多了,头发也有点花白,脸上失去从前那种动人的风韵和愉快的微笑,现在只有她经历到的愁苦所留下的一种悲哀的、听天由命的神情了。

    她的目光有点迟钝呆板,仿佛耳朵聋了似的。她舍不得离开这个村子和这儿的农民。她想起他们怎样抬走尼古拉,在每一个小木屋旁边怎样为他做安魂祭,大家怎样同情她的悲痛,陪着她哭。

    在夏天和冬天有过一些日子,这些人生活得仿佛比牲口还糟,跟他们在一块儿生活真可怕,他们粗野、不老实、肮脏、醺醉。他们生活得不和睦,老是吵嘴,因为他们不是互相尊重,而是互相害怕和怀疑。谁开小酒馆,灌醉人民?农民。谁把村社、学校、教堂的公款盗用了,喝光了?农民。谁偷邻居的东西,放火烧房子,为一瓶白酒到法庭上去作假见证?谁在地方自治局和别的会议上第一个出头跟农民们作对?农民。

    不错,跟他们一块儿生活是可怕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是人,他们跟普通人一样受苦,流泪,而且在他们的生活里没有一件事无法使人谅解。

    劳动是繁重的,使人一到夜晚就周身酸痛,再者冬季严寒,收获稀少,住处狭窄,任何帮助也得不到,也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寻求帮助。

    比他们有钱有势的人是不可能帮助人的,因为他们自己就粗野、不老实、醺醉,骂起人来照样难听。

    任何起码的小官儿或者地主的管事都把农民当做叫花子,即使对村长和教会的长老讲话也只称呼“你”,自以为有权利这样做。

    再者,那些爱财的、贪心的、放荡的、懒惰的人到村子里来只是为了欺压农民、掠夺农民、吓唬农民罢了,哪儿谈得上什么帮助或者做出好榜样呢?

    奥莉加想起冬天基里亚克被押去挨打的时候那两位老人的悲悲惨惨、忍气吞声的表情..现在,她可怜所有这些人,为他们难过。她一边走,一边老是回过头去瞧那些小木屋。

——契诃夫《农民》



花间一壶酒

    老头子也好,老奶奶也好,基里亚克也好,大家都对圣像伸出手去,热切地瞧着它,哭哭啼啼地叫道:

    “保护神啊,母亲!保护神啊!”

    大家好像忽然明白人间和天堂并不是两隔开的,明白有钱有势的人还没有把一切都夺去,明白他们在遭受欺侮,遭受奴役,遭受沉重而难堪的贫穷,遭受可怕的白酒的祸害的时候,还有神在保佑他们。

    “保护神啊,母亲!"玛丽亚哭道,“母亲!”

    可是祈祷做完,圣像抬走了,一切就又恢复老样子,小饭铺里又传出粗...

    老头子也好,老奶奶也好,基里亚克也好,大家都对圣像伸出手去,热切地瞧着它,哭哭啼啼地叫道:

    “保护神啊,母亲!保护神啊!”

    大家好像忽然明白人间和天堂并不是两隔开的,明白有钱有势的人还没有把一切都夺去,明白他们在遭受欺侮,遭受奴役,遭受沉重而难堪的贫穷,遭受可怕的白酒的祸害的时候,还有神在保佑他们。

    “保护神啊,母亲!"玛丽亚哭道,“母亲!”

    可是祈祷做完,圣像抬走了,一切就又恢复老样子,小饭铺里又传出粗鲁而酒醉的声音。

    只有富裕的农民才怕死,他们越阔,就越不相信上帝和灵魂的得救,只因为害怕在人世的寿命会完结,才点蜡烛,做礼拜,以防万一。

    贫穷的农民并不怕死。人家当着老头子和老奶奶的面说他们活得太久,到死的时候了,可是他们满不在乎。他们一点也没顾忌地当着尼古拉的面对菲奥克拉说,等尼古拉死了,她丈夫杰尼斯就可以得到优侍从军队里退伍,回家来了。玛丽亚呢,不但不怕死,反而惋惜死亡这么久还不来。她的小孩一死,她倒高兴。

    他们不怕死,可是对于各种疾病 ,他们却过分地害怕。

——契诃夫《农民》


花间一壶酒

    “该怪地方自治局!”奥西普说。“不怪它,还怪谁?”

    “当然,该怪地方自治局。”

    虽然谁也不知道地方自治局是什么东西,可是样样事情,什么欠款啦,欺压啦,歉收啦,都怪在地方自治局身上。这种情形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那时候有些富农自己开工厂、商店、客栈,做了地方自治局的议员,却始终不满意地方自治局,便在自己的工厂和酒馆里痛骂它。

    他们谈到上帝还不把雪送下来,谈到该去砍柴了,可是坑坑洼洼的道路上没法走车子,也不能步行。原先,十五年到二十年以前,在茹科沃,大家...

    “该怪地方自治局!”奥西普说。“不怪它,还怪谁?”

    “当然,该怪地方自治局。”

    虽然谁也不知道地方自治局是什么东西,可是样样事情,什么欠款啦,欺压啦,歉收啦,都怪在地方自治局身上。这种情形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那时候有些富农自己开工厂、商店、客栈,做了地方自治局的议员,却始终不满意地方自治局,便在自己的工厂和酒馆里痛骂它。

    他们谈到上帝还不把雪送下来,谈到该去砍柴了,可是坑坑洼洼的道路上没法走车子,也不能步行。原先,十五年到二十年以前,在茹科沃,大家谈的话要有趣味得多。在那年月,看起来每个老人心里好像都藏着一份秘密,仿佛他知道什么,正在盼着什么似的。他们谈加金色火漆印的圣旨,谈土地的划分,谈新土地,谈埋藏的财宝,总之,他们的话里暗示着什么。

    现在呢,茹科沃的人根本没有什么秘密,他们的全部生活就像都摊在手心上一样,大家看得明明白白。他们没别的可谈,只能谈贫穷和饲料,谈天还不下雪……

    大家沉静了一阵。然后他们又想起公鸡和羊,又开始争论该怪谁不对。

    “该怪地方自治局!”奥西普垂头丧气地说。 “不怪它,还怪谁呢?”

——契诃夫《农民》


花间一壶酒

    一群农民站在旁边,什么也不干,瞧着火发呆。谁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们什么事也不会做。而四周围全是麦子垛、干草、板棚、成堆的枯树枝。基里亚克和他父亲老奥西普,两人都带着几分醉意,也站在那儿。仿佛要为自己的袖手旁观辩护似的,老奥西普对伏在地上的女人说:

    “何必拿脑袋撞地,大嫂?这小木屋保过火险啊,那你还愁什么?”

    谢苗把起火原因一会儿对这个人讲一 遍,一会儿又对那个讲一遍:

    “就是那个老头子,那个抱着包袱的老头子,茹科夫将军的家奴……他从前在我们的将军家里...

    一群农民站在旁边,什么也不干,瞧着火发呆。谁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们什么事也不会做。而四周围全是麦子垛、干草、板棚、成堆的枯树枝。基里亚克和他父亲老奥西普,两人都带着几分醉意,也站在那儿。仿佛要为自己的袖手旁观辩护似的,老奥西普对伏在地上的女人说:

    “何必拿脑袋撞地,大嫂?这小木屋保过火险啊,那你还愁什么?”

    谢苗把起火原因一会儿对这个人讲一 遍,一会儿又对那个讲一遍:

    “就是那个老头子,那个抱着包袱的老头子,茹科夫将军的家奴……他从前在我们的将军家里做厨子 ,但愿将军的灵魂升入天堂!今天傍晚他上我家来:‘留我在这儿过夜吧,’他说……是啊,当然,我们就喝了一小盅.... ?老婆忙着烧茶炊,想请老头子喝点茶,可是活该倒霉,她把茶炊搁在门道上了.烟囱里的火星一直吹到顶棚上,吹到干草上,就这么出了事。我们自己都差点给烧死。老头子的帽子烧掉了,真罪过!”

    那块铁板被人不断地敲着,河对岸教堂里的钟一个劲儿地鸣响。奥莉加周身给火光照着,气也透不出来,害怕地瞧着红色的羊和在烟雾里飞翔的粉红色鸽子。她时而跑下坡去,时而跑上来。她觉得钟声跟尖刺似的钻进她的灵魂,觉得这场火永远也烧不完,觉得萨莎丢了---等到小木屋的天花板咔嚓一声坍下来,她心想这一下子包管全村都要起火,就浑身发软,再也提不动水,在岸坡的边上坐下来,把桶子放在身旁。她的身旁和她的身后都有农妇们坐着嚎啕大哭,伤佛在哭死人一样。 

    这当儿,从河对岸地主的庄园里来了两辆大车,车上坐着地主家的管事们和工人们,带着一架救火机。有一个年纪很轻的大学生骑着马赶来,穿着白色海军上衣,敞着怀。他们用斧子劈砍,声音很响,又把梯子安在起火的房架子上,立刻有五个人由大学生带头爬上去。那大学生涨红了脸,用尖利的嘶哑声调和仿佛干惯了救火的事的口气嚷着。他们拆开那个小木屋,把一根根木头卸下来,把畜栏、篱笆、附近的干草堆都移开了。

    “不准他们捣毁东西”,人群里有人用很凶的声音喊叫。“不准!”

    基里亚克带着坚决的神气走到小木屋去,仿佛要拦阻新来的人毁掉东西似的,可是有一个工人把他一把拉回来,在他脖子上打了一拳。这引起了笑声,那工人又打他一拳, 基里亚克就倒下去,四肢着地,爬回人群里去了。

——契诃夫《农民》


花间一壶酒

    萨莎刚开头讲她的事,老奶奶就尖声叫着,骂着,走进来了,然后菲奥克拉生气了,屋子里闹得乱哄哄的。

    “没关系,没关系!”奥莉加脸色苍白,心里很乱,摩挲萨莎的脑袋,极力安慰这孩子。“她是你的奶奶,生她的气是罪过的。没什么,孩子。”

    尼古拉本来已经给这种不断的吵嚷、饥饿、烟子、臭气闹得筋疲力尽,本来已经痛恨而且看不起贫穷,本来已经在妻子和女儿面面为自己的爹妈害臊,这时候就把两条腿从炉台耷拉下来,用气恼的、含泪的声音对她母亲说:

    “您不能打她!您根本没有权利打...

    萨莎刚开头讲她的事,老奶奶就尖声叫着,骂着,走进来了,然后菲奥克拉生气了,屋子里闹得乱哄哄的。

    “没关系,没关系!”奥莉加脸色苍白,心里很乱,摩挲萨莎的脑袋,极力安慰这孩子。“她是你的奶奶,生她的气是罪过的。没什么,孩子。”

    尼古拉本来已经给这种不断的吵嚷、饥饿、烟子、臭气闹得筋疲力尽,本来已经痛恨而且看不起贫穷,本来已经在妻子和女儿面面为自己的爹妈害臊,这时候就把两条腿从炉台耷拉下来,用气恼的、含泪的声音对她母亲说:

    “您不能打她!您根本没有权利打她!”

    “得了吧,你就待在炉台上等着咽气吧,你这病包儿!”菲奥克拉恶狠狠地顶撞他。“鬼支使你们上这儿来的,你们这些吃闲饭的!”

    萨莎和莫特卡和家里所有的小女孩都躲到炉台上尼古拉的背后去,缩在一个角落里,在那儿一声不响,害怕地听着大人讲话,人可以听见她们的小小的心在怦怦地跳。

    每逢一个家庭里有人害很久的病,没有养好的希望了,就往往会发生一种可怕的情形:所有那些跟他贴近的人都胆怯地、悄悄地在心底里盼望着他死,只有小孩子才害怕亲近的人会死,一想到这个总要战战兢兢。

    现在,那些小姑娘屏住气息,脸上现出凄凉的神情,瞧着尼古拉,暗想他不久就要死了,她们就想哭,一心想对他说点什么亲切的、怜恤的话才好。

——契诃夫《农民》

  


花间一壶酒

    “上帝就住在教堂里。人点灯和蜡烛,可是上帝点绿的、红的、蓝的小圣像灯,跟小眼睛似的。夜里上帝就在教堂里走来走去,最神圣的圣母和上帝的侍者尼古拉陪着他走——咚,咚,咚!……守夜人吓坏了,吓坏了!算了,算了,亲人儿,”她说,学她母亲的话,“等到世界的末日来了,所有的教堂就都飞上天去了。”

“带——着——钟——楼——一——齐——飞?”莫特卡用低音问道,拖长每个字的字音。

    “带着钟楼一齐飞。世界的末日来了,好心的人就上天堂,爱发脾气的人呢,可就要在永远燃着的、不灭的火里烧一烧了,亲人儿。,上帝会对我妈和玛丽亚说:‘你们从没欺负过人...

    “上帝就住在教堂里。人点灯和蜡烛,可是上帝点绿的、红的、蓝的小圣像灯,跟小眼睛似的。夜里上帝就在教堂里走来走去,最神圣的圣母和上帝的侍者尼古拉陪着他走——咚,咚,咚!……守夜人吓坏了,吓坏了!算了,算了,亲人儿,”她说,学她母亲的话,“等到世界的末日来了,所有的教堂就都飞上天去了。”

“带——着——钟——楼——一——齐——飞?”莫特卡用低音问道,拖长每个字的字音。

    “带着钟楼一齐飞。世界的末日来了,好心的人就上天堂,爱发脾气的人呢,可就要在永远燃着的、不灭的火里烧一烧了,亲人儿。,上帝会对我妈和玛丽亚说:‘你们从没欺负过人,那就往右走,上天堂去吧。’可是对基里亚克和老奶奶呀,他就要说:‘你们往左走,到火里去。’在持斋的日子吃了荤腥东西的人也要送到火里去。”

    她抬头看天,睁大眼睛,说:

    “瞧着天空,别睞眼睛,那你就会看见天使。”

    莫特卡也开始看天,在沉静中过了一分钟。

    “看见没有?”萨莎问。

    “没有,"莫特卡用低音说。

    “可是我看见了。天空中有些小天使在飞,扇着小翅膀,一闪一闪的,跟小蚊子一样。”

    莫特卡想了一想,眼睛瞧着地下问:

    “老奶奶会遭到火烧吗?”

    “会的,亲人儿。”

    从这块石头直到紧底下,有一道光滑的慢坡,长满柔软的绿草,谁一看见,就想伸出手去摸一摸,或者在那上面躺一躺。萨莎躺下,滚到坡底下去了。莫特卡现出庄重而严肃的脸相喘着气,也躺下去,住下滚。她往下一滚,衬衫就卷到她肩膀上去了。

——契诃夫《农民》


花间一壶酒

    到两点多钟,他们一块儿吃午饭,傍晚一块儿温课,一块儿哭。她服侍他上床唾下,久久地在他胸前画十字,小声祷告,然后她自己也上床唾觉,幻想遥远而朦胧的将来,那时候萨沙毕了业,做了医师或者工程师,有了自己的大房子,买了马和马车,结了婚,生了子女.....她睡着以后,还是想着这些,眼泪从她闭紧的眼睛里流下她的脸颊。那只黑猫在她身旁躺着叫道:

    “咪……咪……咪……”

     忽然响起了挺响的敲门声。奥莲卡醒过来,害怕得透不出气,她的心怦怦地跳。过半分钟,敲门声又响了。

   ...

    到两点多钟,他们一块儿吃午饭,傍晚一块儿温课,一块儿哭。她服侍他上床唾下,久久地在他胸前画十字,小声祷告,然后她自己也上床唾觉,幻想遥远而朦胧的将来,那时候萨沙毕了业,做了医师或者工程师,有了自己的大房子,买了马和马车,结了婚,生了子女.....她睡着以后,还是想着这些,眼泪从她闭紧的眼睛里流下她的脸颊。那只黑猫在她身旁躺着叫道:

    “咪……咪……咪……”

     忽然响起了挺响的敲门声。奥莲卡醒过来,害怕得透不出气,她的心怦怦地跳。过半分钟,敲门声又响了。

    “这一定是从哈尔科夫打来了电报,”她想,周身开始打抖,“萨沙的母亲要叫他上哈尔科夫去了……哎,主啊!”

    她绝望了,她的头、手、脚,全凉了,她觉得全世界再也没有比她更倒霉的人了。可是再过一分钟就传来了说话声:原来是兽医从俱乐部回家来了。

    “唉,谢天谢地,”她想。

    渐渐的,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觉得轻松了。她躺下去,想着萨沙,而萨沙在隔壁房间里睡得正香,偶尔在梦中说:

    “我揍你!滚开!别打人!”

——契诃夫《宝贝儿》


花间一壶酒

    萨沙从萨拉托夫寄来一封信。他用快活而歪歪扭扭的笔迹写道,他在伏尔加河的旅行十分圆满,可是他在萨拉托夫害了点小病,喉咙哑了,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星期。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心里充满一种近似信念的兆头。她感到不愉快,因为不管这兆头也好,想到萨沙也好,都不像从前那样激动了。

    她热切地要生活,要回彼得堡。她和萨沙的交往固然是亲切的,可是毕竟遥远了,遥远地过去了!

    她通宵没睡,早晨坐在窗口,听着。她也真听见了楼下的说话声音,惊慌不安的祖母正在着急地问一件什...

    萨沙从萨拉托夫寄来一封信。他用快活而歪歪扭扭的笔迹写道,他在伏尔加河的旅行十分圆满,可是他在萨拉托夫害了点小病,喉咙哑了,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星期。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心里充满一种近似信念的兆头。她感到不愉快,因为不管这兆头也好,想到萨沙也好,都不像从前那样激动了。

    她热切地要生活,要回彼得堡。她和萨沙的交往固然是亲切的,可是毕竟遥远了,遥远地过去了!

    她通宵没睡,早晨坐在窗口,听着。她也真听见了楼下的说话声音,惊慌不安的祖母正在着急地问一件什么事。随后有人哭起来.....等到娜佳走下楼去,祖母正站在墙角,在圣像面前祷告,满脸泪痕。桌子上放着一封电报。

    娜佳在房间里来来去去走了很久,听着祖母哭,然后拿起电报读了一遍。电报上通知说亚历山大·季莫费伊奇,或者,简单一点,萨沙,昨天早晨已经在萨拉托夫害肺痨病去世了。

    祖母和尼娜·伊万诺芙娜到教堂去布置安魂祭,娜佳呢,仍旧在房间里走了很久,思索着。她看得很清楚:她的生活已经照萨沙所希望的那样翻转过来,现在她在这儿变得孤单,生疏,谁也不需要她,这儿的一切她也不需要,整个的过去已经跟她割断,消灭,好像已经烧掉,连灰烬也给风吹散了似的。她走进萨沙的房间,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别了,亲爱的萨沙!”她想,这时在她面前现出一 种宽广辽阔的新生活,那种生活虽然还朦朦胧胧,充满神秘,却在吸引她,召唤她。

    她走上楼去,回到自己的房向里收拾行李,第二天早晨向家人告辞,生气蓬勃、满心快活地离开了这个城,她觉得,她从此再也不会回来了。

——契诃夫《新娘》



花间一壶酒

    他们在石印工厂里坐了会儿,那儿满是纸烟的气味,油墨和颜料的气味,浓得闷人。后来他们到他的房间里去,那儿也有烟气和痰的气味。桌上,在一个冰冷的茶炊旁边摆着一个破碟子, 上面盖着一小块黑纸,桌上和地板上有许多死苍蝇。

    处处都表现萨沙把自己的私生活安排得马马虎虎,随遇而安,十分看不起舒适。

    要是谁跟他谈起他的个人幸福,谈起他的私生活,谈起对他的热爱,他就会一点也不了解,反倒笑起来。

    …… 

    萨沙显得很高兴,可...

    他们在石印工厂里坐了会儿,那儿满是纸烟的气味,油墨和颜料的气味,浓得闷人。后来他们到他的房间里去,那儿也有烟气和痰的气味。桌上,在一个冰冷的茶炊旁边摆着一个破碟子, 上面盖着一小块黑纸,桌上和地板上有许多死苍蝇。

    处处都表现萨沙把自己的私生活安排得马马虎虎,随遇而安,十分看不起舒适。

    要是谁跟他谈起他的个人幸福,谈起他的私生活,谈起对他的热爱,他就会一点也不了解,反倒笑起来。

    …… 

    萨沙显得很高兴,可是不断地咳嗽,讲起话来声音嘶哑。娜佳一直仔细瞧着他,不能够断究竟他真的病得很重呢,还是只不过她觉得如此。

    “萨沙,我亲爱的,“她说"要知道,您病了!”

    “不,挺好。病是有病,可是不很重……”

    “唉,我的上帝!”娜佳激动地叫道,“为什么您不去看病?为什么您不保重您的身体?我宝贵的,亲爱的萨沙,”她说,眼泪从她眼睛里流出来,而且不知什么缘故,在她的想象里浮起来安德烈·安德烈伊奇、那裸体女人和花瓶、现在显得跟童年一样遥远的她那整个过去。

    她哭起来,因为在她眼里,萨沙不再像去年那么新奇、有见识、有趣了。

    “亲爱的萨沙, 您病得很重很重了。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事才能够让您不这么苍白,消瘦。我欠着您那么多的情!您再也想不出来您帮了我多大的忙,我的好萨沙!实际上,您现在是我顶亲切顶贴近的人了。”

    他们坐着谈了一阵话。现在,娜佳在彼得堡过了整整一个冬天以后,萨沙,他的话语、他的微笑、他的整个体态,在她看来,成了一种过时的、旧式的、早已活到头、或许已经埋进坟墓里的东西了。

    “后天我就要到伏尔加河去旅行,”萨沙说,“喏,然后去喝马乳酒。我很想喝马乳酒。有一个朋友和他的太太跟我一块儿走。他太太是个了不起的人,我老是怂恿她,劝她出外念书。我要她把她的生活翻转过来。”

    他们谈了一阵,就坐车到车站去。萨沙请她喝茶,吃苹果。火车开动了,他向她微笑,挥动手绢,就是从他的腿也看得出来他病得很重,未必会活得很久了。

——契诃夫《新娘》



花间一壶酒

    直到这时候,娜佳才哭起来。现在她才明白她确实走定了,先前她对奶奶告辞,她瞧着母亲的时候,还不相信真正会走。

    别了,这个城!

    她忽然想起一切:安德烈啊,他的父亲啊,新房子啊,裸体女人和花瓶啊,所有这些东西不再惊吓她,也不再压着她的心,却显得幼稚渺小,不住地往后退,越退越远。等到他们在车厢里坐定,火车开动,那整个极其巨大严肃的过去,就缩成了一小团,同时这以前她不大留意的那个广大宽阔的未来,却铺展开来。

    雨点抽打车窗,从窗子里望出去只看见碧绿的田野,电线杆...

    直到这时候,娜佳才哭起来。现在她才明白她确实走定了,先前她对奶奶告辞,她瞧着母亲的时候,还不相信真正会走。

    别了,这个城!

    她忽然想起一切:安德烈啊,他的父亲啊,新房子啊,裸体女人和花瓶啊,所有这些东西不再惊吓她,也不再压着她的心,却显得幼稚渺小,不住地往后退,越退越远。等到他们在车厢里坐定,火车开动,那整个极其巨大严肃的过去,就缩成了一小团,同时这以前她不大留意的那个广大宽阔的未来,却铺展开来。

    雨点抽打车窗,从窗子里望出去只看见碧绿的田野,电线杆子和电线上的鸟儿纷纷闪过去。欢乐忽然使她透不出气来:她想起她在走向自由,去念书,这就跟许多年前大家所说的“出外做自由的哥萨克”一样。一时间,她又笑,又哭,又祷告。

    “没关系,”萨沙得意地微笑着说。“没关系!”

——契诃夫《新娘》


花间一壶酒

    萨沙惊愕地瞧了她一分钟。临了,他明白过来了,高兴得跟小孩一样,他挥舞胳膊,鞋踏起拍子来,仿佛高兴得在跳舞似的。

    “妙极了!”他说,搓一搓手,“上帝啊,这多么好!”

    她抬起充满爱慕的大眼睛一睞也不睞地瞧着他,仿佛中了魔似的,等着他马上对她说出什么精辟的、有无限重大意义的话来。他还什么话也没跟她讲,可是她已经觉着她的面前展开了一种新的、广大的、这以前她一直不知道的东西,她已经充满期望地凝神望着它,做了一切准备,甚至不惜一死了。

    “我明天走,”他想了一想,...

    萨沙惊愕地瞧了她一分钟。临了,他明白过来了,高兴得跟小孩一样,他挥舞胳膊,鞋踏起拍子来,仿佛高兴得在跳舞似的。

    “妙极了!”他说,搓一搓手,“上帝啊,这多么好!”

    她抬起充满爱慕的大眼睛一睞也不睞地瞧着他,仿佛中了魔似的,等着他马上对她说出什么精辟的、有无限重大意义的话来。他还什么话也没跟她讲,可是她已经觉着她的面前展开了一种新的、广大的、这以前她一直不知道的东西,她已经充满期望地凝神望着它,做了一切准备,甚至不惜一死了。

    “我明天走,”他想了一想,说,“您到车站来送我好了....我把您的行李装在我的皮箱里面,我替您买好车票。等到第三遍铃响,您就上车,我们就走了。您把我送到莫斯科,然后您一个人到彼得堡去。您有身份证吗?”

    “有。”

    “ 我向您发誓,您不会后悔,不会遗憾的,”萨沙热情地说,“您走吧,您去念书吧,然后听凭命运把您带到什么地方去。您把您的生活翻转过来,那就一 切都会改变了。主要的是把生活翻转过来,其余的一切都不关紧要。那么明天我们真走了?”

    “噢,是啊!看在上帝分上吧!”

    娜佳觉得很激动,心头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觉得她一定会在痛苦中,在苦恼的思索里打发掉她行前的这一段时间,可是她刚刚走上楼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躺下,就立刻睡着了,脸上带着泪痕和笑容,沉酣地一直睡到傍晚。

——契诃夫《新娘》


花间一壶酒

    “妈妈,你听我说!”娜佳说,“我求求你,好好想一想 ,你就会明白了!你只要明白我们的生活多么琐碎无聊,多么有失尊严就好了。我的眼睛睁开了, 现在我全看明白了。你那个安德烈·安德烈伊奇是个什么样的人?要知道,他并不聪明,妈妈!主啊,我的上帝!你要明白,妈妈,他愚蠢!”

    尼娜·伊万诺芙娜猛的坐起来。

    “你和你的祖母都折磨我!"她说,哽咽一声,“我要生活!生活!”她反复说着,两次举起拳头捶胸口。“给我自由!我还年轻,我要生话,你们却把我磨成了老太婆! ...

    “妈妈,你听我说!”娜佳说,“我求求你,好好想一想 ,你就会明白了!你只要明白我们的生活多么琐碎无聊,多么有失尊严就好了。我的眼睛睁开了, 现在我全看明白了。你那个安德烈·安德烈伊奇是个什么样的人?要知道,他并不聪明,妈妈!主啊,我的上帝!你要明白,妈妈,他愚蠢!”

    尼娜·伊万诺芙娜猛的坐起来。

    “你和你的祖母都折磨我!"她说,哽咽一声,“我要生活!生活!”她反复说着,两次举起拳头捶胸口。“给我自由!我还年轻,我要生话,你们却把我磨成了老太婆!  ”

    她哀哀地哭起来,躺下去,在被子底下蜷起身子,显得那么弱小,那么可怜,那么愚蠢。娜佳走回自己的房间,穿好衣服,靠窗口坐下,静等天亮。她通宵坐着,想心事,外面不知什么人老是敲打护窗板,发出呼啸声 。

——契诃夫《新娘》


花间一壶酒

    “您要出去念书才好!”他说,“只有受过教育的、神圣的人才是有趣味的人,也只有他们才是社会所需要的。要知道,这样的人越多,天国来到人间也就越快。到那时候,你们这城里就渐渐不会有一块石头留下,一切都会翻个身,一切都会变样,仿佛施了什么魔法似的。到那时候,这儿就会有极其富丽堂皇的大厦、神奇的花园、美妙的喷泉、优秀的....可是这还算不得顶重要。顶重要的是我们所谓的群众,照现在那样生活着的群众,这种恶劣现象,到那时候就不再存在,因为人人都会有信仰,人人都会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再也不会有人到群众里面去寻求支持。亲爱的,好姑娘,走吧! 告诉他们大家:您厌倦了这种一潭死...

    “您要出去念书才好!”他说,“只有受过教育的、神圣的人才是有趣味的人,也只有他们才是社会所需要的。要知道,这样的人越多,天国来到人间也就越快。到那时候,你们这城里就渐渐不会有一块石头留下,一切都会翻个身,一切都会变样,仿佛施了什么魔法似的。到那时候,这儿就会有极其富丽堂皇的大厦、神奇的花园、美妙的喷泉、优秀的....可是这还算不得顶重要。顶重要的是我们所谓的群众,照现在那样生活着的群众,这种恶劣现象,到那时候就不再存在,因为人人都会有信仰,人人都会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再也不会有人到群众里面去寻求支持。亲爱的,好姑娘,走吧! 告诉他们大家:您厌倦了这种一潭死水的 、灰色的、有罪的生活。至少您自己要明白这层道理才对!”

     “办不到,萨沙,我就要结婚了。”

    “唉,得了吧!这种事对谁有必要呢?”

    他们走进花园,蹓跶了一会儿。

    “不管怎样吧,我亲爱的,您得想一想,您得明白,你们这种游手好闲的生活是多么不干净,多么不道德,”萨沙接着说,“您得明白,比方说,要是您,您的母亲,您的奶奶,    什么事也不做,那就是说别人在为你们工作,你们在吞吃别人的生命,难道这样干净吗,不肮脏吗?”

     娜佳想说:“不错,这话是实在的;”她还想说她自己也明白,可是眼泪涌上她的眼眶,她忽然不再做声,整个心发紧,就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了。

——契诃夫《新娘》


花间一壶酒

     “您处在工厂主人和富足的继承人的地位,却并不满足;您不相信您有这种权利。于是现在,您睡不着觉了。这比起您满足,睡得酣畅,觉得样样事情都顺心当然好得多。您这种失眠是引人起敬的。不管怎样,这是个好兆头。真的,我们现在所谈的这些话在我们父母那一辈当中是不能想象的。他们夜里并不谈话,而是酣畅地睡觉。我们,我们这一代呢,却睡不好,受着煎熬,谈许许多多话,老是想判断我们做得对还是不对。然而,到我们的子孙辈,这个对不对的问题就已经解决了。他们看起事情来会比我们清楚得多。过上五十年光景,生活一定会好过了;只是可惜我们活不到那个时候。要是能够看一眼那时候的生活才...

     “您处在工厂主人和富足的继承人的地位,却并不满足;您不相信您有这种权利。于是现在,您睡不着觉了。这比起您满足,睡得酣畅,觉得样样事情都顺心当然好得多。您这种失眠是引人起敬的。不管怎样,这是个好兆头。真的,我们现在所谈的这些话在我们父母那一辈当中是不能想象的。他们夜里并不谈话,而是酣畅地睡觉。我们,我们这一代呢,却睡不好,受着煎熬,谈许许多多话,老是想判断我们做得对还是不对。然而,到我们的子孙辈,这个对不对的问题就已经解决了。他们看起事情来会比我们清楚得多。过上五十年光景,生活一定会好过了;只是可惜我们活不到那个时候。要是能够看一眼那时候的生活才有意思呢。”

    “我们的子孙处在我们的地位上会怎么办呢?”丽莎问。

    “我不知道...大概他们会丢开一切,走掉吧。”

    “上哪儿去呢?”

    “上哪儿去吗? ....咦,爱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啊,”科罗廖夫说,笑起来。“一个有头脑的好人有的是地方可去。”

    他看一看表。

    “可是,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他说,“您该睡觉了。那就脱掉衣服,好好睡吧。我认识了您,很高兴,”他接着说,握了握她的手,“您是一个很有趣味的好人。晚安!”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一辆马车被叫到门前来了,她们就都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送他。丽莎脸色苍白,形容憔悴,头发上插一朵花,身上穿一件白色连衣裙,像过节似的。跟昨天一样,她忧郁地、伶俐地瞧着他,微微笑着,说着话,时时刻刻现出一种神情,仿佛她要告诉他——只他一个人——什么特别的、要紧的事情似的。

    人们可以听见百灵鸟啭鸣,教堂里钟声叮当地响。厂房的窗子明晃晃地发亮。科罗廖夫坐着车子走出院子,然后顺着大路往火车站走去,这时候他不再想那些工人,不再想水 上住宅,不再想魔鬼,只想着那个也许已经很近了的时代,到那时候,生活会跟这宁静的星期日早晨一样的光明畅快 。

    他心想:在这样的春天早晨,坐辆由三匹马拉着的好马车出来,晒着太阳,是多么愉快啊。

——契诃夫《出诊》


花间一壶酒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怎么说呢?对于已判决的犯人,谁也不好意思问他一声为了什么事情判的罪,同样,对于很有钱的人,谁也不便问一声他们要那么些钱有什么用,为什么他们这么不会利用财富,为什么他们甚至在看出财产造成了他们的不幸的时候还不肯丢掉那种财产。要是谈起这种话来,人照例会觉着难为情,发窘,而且会说得很长的。

——契诃夫《出诊》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怎么说呢?对于已判决的犯人,谁也不好意思问他一声为了什么事情判的罪,同样,对于很有钱的人,谁也不便问一声他们要那么些钱有什么用,为什么他们这么不会利用财富,为什么他们甚至在看出财产造成了他们的不幸的时候还不肯丢掉那种财产。要是谈起这种话来,人照例会觉着难为情,发窘,而且会说得很长的。

——契诃夫《出诊》


花间一壶酒

    “我孤孤单单。我有母亲,我爱她,不过我仍旧孤孤单单。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孤独的人老是看书,却很少开口,也很少听到别人的话。在他们,生活是神秘的。他们是神秘主义者,常常在没有魔鬼的地方看见魔鬼。莱蒙托夫的达玛拉是孤独的,所以她看见了魔鬼。”

——契诃夫《出诊》

    “我孤孤单单。我有母亲,我爱她,不过我仍旧孤孤单单。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孤独的人老是看书,却很少开口,也很少听到别人的话。在他们,生活是神秘的。他们是神秘主义者,常常在没有魔鬼的地方看见魔鬼。莱蒙托夫的达玛拉是孤独的,所以她看见了魔鬼。”

——契诃夫《出诊》


花间一壶酒

    他想着他不相信的魔鬼,回过头去眺望那两扇闪着火光的窗子。他觉得,仿佛魔鬼正在用那两只红眼睛瞧着他似的,他就是那个创造了强者和弱者相互关系的来历不明的力量,创造了这个现在没法纠正过来的大错误。

    强者一定要妨害弱者生活下去,这是大自然的法则,可是这种话只有在报纸的论文里或者教科书上才容易使人了解、容易被人接受。

    至于在日常生活所表现的纷扰混乱里面,在编织着人类关系的种种琐事的错综复杂里面,那条法则却算不得一条法则,反而成了逻辑上的荒谬,因为强者也好,弱者也好,同样在他们的相互关系下受苦,不...

    他想着他不相信的魔鬼,回过头去眺望那两扇闪着火光的窗子。他觉得,仿佛魔鬼正在用那两只红眼睛瞧着他似的,他就是那个创造了强者和弱者相互关系的来历不明的力量,创造了这个现在没法纠正过来的大错误。

    强者一定要妨害弱者生活下去,这是大自然的法则,可是这种话只有在报纸的论文里或者教科书上才容易使人了解、容易被人接受。

    至于在日常生活所表现的纷扰混乱里面,在编织着人类关系的种种琐事的错综复杂里面,那条法则却算不得一条法则,反而成了逻辑上的荒谬,因为强者也好,弱者也好,同样在他们的相互关系下受苦,不由自主屈从着某种来历不明的、站在生活以外的、跟人类不相干的支配力量。

    科罗廖夫就这么坐在木板上想心事,他渐渐生出一种感觉,仿佛那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力量真就在自己附近,瞧着他似的。这之际,东方越来越白,时间过得很快。附近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仿佛万物都死了似的,在黎明的灰白背景上,那五座厂房和它们的烟囱显得样子古怪,跟白天不一样。

    人完全忘了那里面有蒸汽发动机,有电气设备,有电话,却不知怎的,一个劲儿想着水上住宅,想着石器时代,同时感到冥冥之中存在着一种粗暴的、无意识的力量... ...

——契诃夫《出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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