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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奴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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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19-09-14 14:54
赭鹿

【玛格达X巴里斯】死神与少女

*La valse系列番外篇,婚礼结束之后萨坎家的舞会

*这玩意是现在的目录↓↓↓

前传:月光》(本篇)

香槟美女与歌》→《狩猎》→《东方童话》→《破坏者》→《嘉年华歌谣》→《警句》→《理性的女神》→《情歌》→《夜蛾》→《狂欢节大使》→《南国玫瑰》→《你和你》→《林中主人》→《激烈的爱情与舞蹈》→《熔岩滚流》→《凯旋》→《梅菲斯特的地狱呼声》→《善意求婚者》→《加冕》→番外《普罗米修斯》→《欢乐的战争》→番外《死神与少女》→番外《冬之旅》→番外《鳟鱼》→番外《野玫瑰》→番外《魔王》→《在远方》

尾声:《玫瑰骑士》

*既然标题都Der Tod了,那么BGM必须(?)来首《伊丽莎白...

*La valse系列番外篇,婚礼结束之后萨坎家的舞会

*这玩意是现在的目录↓↓↓

前传:月光》(本篇)

香槟美女与歌》→《狩猎》→《东方童话》→《破坏者》→《嘉年华歌谣》→《警句》→《理性的女神》→《情歌》→《夜蛾》→《狂欢节大使》→《南国玫瑰》→《你和你》→《林中主人》→《激烈的爱情与舞蹈》→《熔岩滚流》→《凯旋》→《梅菲斯特的地狱呼声》→《善意求婚者》→《加冕》→番外《普罗米修斯》→《欢乐的战争》→番外《死神与少女》→番外《冬之旅》→番外《鳟鱼》→番外《野玫瑰》→番外《魔王》→《在远方》

尾声:《玫瑰骑士》

*既然标题都Der Tod了,那么BGM必须(?)来首《伊丽莎白》里的……《Prolog》。






Der Tod und das Mädchen

死神与少女

 

 

Engel nennen's Freude,Teufel nennen's Pein

天使称之欢愉,魔鬼称之痛苦

Menschen meinen,es muss Liebe sein

而人类,则管它叫爱情

 

 

热闹的舞会,女士们散发着香气的裙摆和来自中洲的折扇落下的微妙的阴影,葡萄酒散发着浓香,那些点缀在洁白的皮肤上的珠宝足够任何一个贫民窟居民吃喝不愁。

萨坎家向来擅长举办宴会,按理说,他家是传言里那种沉迷于奢华和享乐的家族,或者至少大家相信这是真的就足够了。而今天这个宴会更不同往常:这是婚礼后的晚宴,主角是法务部长巴里斯·萨坎先生。

人群围拢起来,把萨坎家最主要的那几位人物簇拥到最中间,而旁支的人只能乖乖往后站,这就是贵族世界运行的规则:你的血统不够高贵,就没有发言权。就在刚刚,埃伦斯坦小姐——抱歉,巴里斯·萨坎夫人,法律意义上的——极其精准地结束了婚礼最后一个遗留的环节:她把捧花抛给了白星,熟练精确地好像提前排练过似的。现在那个女孩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捧着那束白玫瑰,不知道为什么脸有些红了。

同样不知道为什么,当然也没有人注意到,尤文·萨坎子爵在白星接住捧花以后扫了他婶婶好几眼。

此刻舞会刚刚开始,当然由舞会的主角们去领第一支舞。和很多人相信的不同,虽然巴里斯先生是那种出席舞会的时候常常跟阴影一样站在墙角的人,但是他的舞跳得着实不错。而埃伦斯坦家的晨曦仪容体态从来无可挑剔——当旁人注视着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要承受别人目光的重量,问题在于,有些人可不是在欣赏什么郎才女貌。

“没想到萨坎公爵会答应这种婚事呢。”现在泽维尔站在人群中,黑影在他的头顶上低低地盘旋,这让周围的人离他都有点远,不过他还是成功地把别人的窃窃私语听清楚了。“埃伦斯坦家的那个女孩为什么会答应嫁给比她大那么多的男人,原因应该很明显吧?”

“哎呀,在人家的晚宴现场说这么大声可不好啊。”另外一个贵族讪笑着说道,但是其实很显然也没有想要打住这个话题的意思,“事情也有好的方面不是吗?以后能买到的情报肯定会更精确啦,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在乎了。”

“再往好里想,”之前的第一个人笑着说道,“她可是嫁给了一个萨坎,就算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死板,说不定在床上——”

那帮人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笑声,怎么听都很猥琐。泽维尔不适地动了动,黑影在他面前绕了个圈,在空中留下了一小条缭绕的黑雾,然后他问道:“嘿,如果你给我个机会……”

“别,”另外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稳定的、虚假的笑意,“别在我婶婶的婚礼当天弄死任何一个人。”

泽维尔微微一偏头,看见尤文正笑着看着他——笑容是一种好用的假面,那双狼一样的绿眼睛里面沉淀着非常、非常尖锐的的东西,如同利剑,冰海或者死。

“但是尤文……”泽维尔皱起眉头来,他大概知道玛格达想要什么,因为如果到现在巴伐伦卡家还没有对她做任何事,她到底干了什么也就只剩下那几种可能性了。于是泽维尔知道,此时此刻让其他人对这场婚姻保持这种态度可能对玛格达来说更好,但是作为朋友(他说了“朋友”这个词,因为他真的是这样认为的,虽然他记得玛格达带着礼服去螺旋尖顶那天不确定的眼神),当这些人在他面前胡扯的时候,感觉上还是——

“我有一天会处理他们的。”尤文眨眨眼睛,声音轻松地说道,“并不是现在,我的朋友,只是得等我们赢了这场战争。”

于是他们的目光落在万众瞩目的中心,年轻的巴里斯夫人飞扬的裙摆,这件晚礼服的边角如同这个家族的规定那种缀上了玫瑰色的纹饰。巴里斯在跳舞的时候低头看着她,嘴角有微笑而眼睛闪亮,于是你可以知道他真的是开心的。

可泽维尔本身质疑是否巴里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人对这段婚姻的评价、不知道在平静的表象下面阴暗的部分。很多人都觉得凡瑟尔的法务部长先生是个公正的、执着的、指望实现自己不可能实现的愿望的老古板,可悲的理想主义者,这棋盘上面必将被牺牲的部分。

但是泽维尔深知他并没有那么天真。

此时此刻第二支舞曲也响了起来,其他人涌入了舞场。这看上去又是一个与凡瑟尔平时的夜晚毫无二致的晚上,人们沉溺于欢乐和享受,就可以忘了战争和凝聚不散的阴云。几分钟之后玛格达挤到了他们两个的身边,向泽维尔行礼:“泽维尔先生。”

“巴里斯夫人。”于是他微笑起来。

尤文的声音透着十成的调侃,他拖长了语调,慢悠悠懒洋洋的:“婶婶。”

“他在嘲笑我。”玛格达平静地指出。

“我可是真心诚意的,欢迎您加入这个在城邦毁灭之际依然垂死挣扎的大家庭。”尤文点点头,嘴角因为忍笑而绷成一条直线,“我当初向您传授套取情报的经验的时候,可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

玛格达笑了一笑,就是在这个时刻,有人穿越了远处的人群,来到了他们几个的身边。

“啊,”玛格达来着来者,好像稍微有点惊讶,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得体地行礼,“奥利奴公爵大人。”

佐伊·奥利奴站在他们身边,显然是有话想说——尤文微微一笑,显然不愿意总和嫌弃他的种种行为不够得体的人待在一起,他一把抓过泽维尔,找了个理由告退了——因为奥利奴公爵过来了,玛格达意识到远处有不少人在往这个方向瞄;彼时另一边巴里斯被几个法务部的同僚缠住了,大概一时半会过不来。

而奥利奴公爵很平稳地问道:“介意跟我跳一支舞吗,年轻的夫人?”

玛格达微微一顿,然后露出了那种笑容:微妙的、礼貌的、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是假的的那种笑。这意味着“我已经戴好面具,做好跟你谈话的准备,并且你不应该期望从我嘴里听到几句真话”,或者诸如此类的意思。

“当然,我的荣幸。”她说。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跟别人进行对话的时候会露出破绽的年轻女孩。”佐伊·奥利奴平静地说道,这是一首很缓慢的舞曲,适合谈话;公爵的声音是平缓的,而这次的对话至少比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要友好的多了。

“所有女孩都希望自己永远年轻,如果您想要表达的是那个意思的话。”玛格达报以一个狡黠的笑容——而每个人初入社交界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有点黑历史,更不要说她返回凡瑟尔之前根本没有参加过几场舞会,凡瑟尔贵族之间的那种规格更是根本没有见过。就算是她这样的人,在如鱼得水之前也得有点适应时间,尽管这种时间很短,但依然有迹可循。“而我记得当时你可是卖给我过人情呢,公爵大人。”

是,公爵的注视已经足够让舞会上的其他人注意到年轻女孩了——可是那还不够,或者说那样实在是太慢、太慢了,一点欣赏的目光远远算不得什么,要不然她也不会在后来去找巴里斯。

“当时我只是想扶持一下似乎有野心的后辈而已。”对方说,他微微地眯起眼,那表情看上去像是审视,叫人知道这位公爵并没有市井传言里那样“好欺负”,实际上,他很有可能只是不在乎而已,“但是……我没有想到你的野心大到这种地步。”

“这可是一项严肃的指控。”玛格达低声回答,“不如说,情报贩子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这也只是做生意的手段吧?那样,无论谁赢得这场战争,我的价值都不会被抹消。”

凌格兰是对的,谁成为凡瑟尔的王对商人来说并不重要,因为生意永远是生意。

“这样听起来那可是很了不得的生意,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生意值得做到这种地步。”奥利奴公爵轻轻地说,他的目光在一个转身的舞步里平稳地扫视过舞场,“你跟巴伐伦卡大公谈了什么呢?”

他也了解他的那位“老朋友”,对方可没有什么闲心在婚礼上担任把新娘叫道别人手里的职务,就算是习俗如此也是这样,就算是对方是伊莉莎·埃伦斯坦的女儿也是这样——或者说,因为对方是伊莉莎的女儿,所以尤其如此。

那么,根本不用动脑子就可以得出结论:巴伐伦卡大公跟玛格达谈了什么。结合之前的种种事件,结合斯特林家族的覆灭,如果他跟玛格达谈了但是这位小美人还是安然无恙,那么也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或许,巴伐伦卡大公以为自己正把这美丽的小鸟收归麾下。

“那是商业秘密。”玛格达依然微笑,并不介意自己那个笑在饱经风霜的人眼里看上去有多虚伪,或者这就是她的目的。“就算是您拿什么情报来交换,我都是不会告诉您的。”

奥利奴公爵微微地摇摇头:“我并不想听细节,如果没有一点自己推断个中缘由的能力,恐怕无法在这个位置上待的长久。我只是想要感叹一下,我没想到你愿意为了萨坎家做到这种地步。”

玛格达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然后忽然说:“可一般人都认为,我是为了其他东西才答应嫁给那位先生的。”

“确实,我同意如果你嫁给他就可以得到很多东西,这些东西是你留在现在的位置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到的。”佐伊赞同地点点头,他的嘴角好像露出了一点真实的笑意,“但是我跟你所说的一般人不同,容我大胆地推测,你真的爱巴里斯·萨坎。”

玛格达看着他,面上依然带笑,有人说为了埃伦斯坦家的晨曦的笑容,肯定有人愿意付出黄金和宝石作为代价,也许真的如此。

“你看,凡瑟尔上层社会缺乏真正的爱情,大部分贵族并不认为那种东西是真的存在的,取而代之的是欲望,仅此而已。”公爵说道,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视过人群,玛格达意识到他在看克里斯蒂·奥利奴夫人,“但……我从来不赞同这种看法,我自认为是个幸运的人;而现在,我认为巴里斯·萨坎也是。”

“因为什么?”玛格达猜测着,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因为尤文?”

“因为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我夫人早餐都没吃完就跑到我家宅邸门口就敲门,竟然是因为一个那么、那么愚蠢的理由。”公爵说,他真的低低笑了一声,“他那种人的确很少会干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不是吗?”

——奥利奴公爵夫人的那条手帕,“一点借来之物”。

“您相信?”玛格达问。

“我相信。”对方如此回答,“因为我也拥有着。”

玛格达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所以您现在打算原谅我了吗?”

“现在吗?并不,人们也无法因为爱情小说而宽恕这个世界。”奥利奴公爵说道,声音不知道怎么更像是调侃,“但是,至少我们知道了现在棋局是怎样排布的,您现在到底站在哪一边——这可是很多人都关心的问题。于是,我们就有了继续这场战争的对策,如果更好一点,我们还会拥有希望。”

其实玛格达一直在猜测,奥利奴公爵的家族参与这场战争很有可能只是为了对抗巴伐伦卡,因为如果对方真的成为了凡瑟尔的王,剩下的家族必然会尸骨无存。而公爵本人其实很可能并不在乎那个位置——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变数,甚至有可能会成为他们为自己甄选盟友的条件。

与此同时舞曲终于步入尾声,女孩子们提裙行礼,然后把手伸过去,允许自己的舞伴亲吻自己的手背。奥利奴公爵的嘴唇在她的手背上潦草的一点,隔着丝绸手套几乎感受不到。然后对方直起身来,松开了她的手。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乔卡瑟尔女爵透露一点似是而非的消息,免得她亲自来找人向你打探之前发生了什么。”公爵闲闲地说,听他的语气,估计很多人都在好奇她到底跟大公说了什么。“作为新婚的礼物。要知道,维持一段婚姻不比你现在在谋求的事情更加容易。”

“令人受益匪浅的谈话,”玛格达轻轻地笑了笑,“那么,您打算对女爵大人说什么?”

“我当然会说,巴伐伦卡大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棋子的价值。”公爵慢悠悠地回答,眼里有光芒一闪而过,“如此一来很快就会有更多人开始暗地里打探你了,对于我那位老朋友来说,有点危机感才能让他把手里的东西抓得更紧,不是吗?”

然后他微微地颔首,转身离开了。

玛格达当然知道这种“新婚礼物”不可能是白白帮忙的,就好像这位先生在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假装跟她相谈甚欢,然后回头就以此为筹码要求她打探情报一样。奥利奴公爵是不喜欢这种勾心斗角,但是不意味着他要做的时候不够顺手。

玛格达打量着对方离开的身影,公爵走回到他夫人的身边去,低头在对方的耳边低语什么,嘴角的笑容看上去真心又温暖又柔软。与此同时,她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忽然响起:“刚才在跟公爵聊什么?”

玛格达猛然一回头,看见巴里斯终于摆脱了那群同僚(可能还有八九十个其他贵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即便是经历了无聊的打官腔谈话,对方的嘴边还是有无法抹消的笑容。

他的新婚妻子想了想,然后笑了起来。

“爱情,”她说,“大部分时候是的。”

 

 

这舞会在午夜前后散尽,留下的是欢笑和狼藉。

许久以来第一次,玛格达再一次来到了巴里斯的卧室——从此之后是“他们的卧室”了。这和她在去花街那天晚上来这里看到的不太一样,显然萨坎家的女仆们把这个房间装饰一新,那些崭新的、闪闪发光的昂贵织物垂坠在地毯上面。玛格达回头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爱人也在凝视着她。

“我原来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你会脸红来着,就好像上一次一样。”玛格达仔细地打量着巴里斯,然后忽然笑着说,“看来没有。”

“上一次根本不是脸红那么简单,”巴里斯坦白地抱怨道,“我几乎都没有睡。”

这是实话,正如法务部长先生在上一次两个人同床共枕的时候坦白的那样,玛格达的确不应该对任何一个跟自己心上人同处一室的男人有信心,他只不过是到了三十多岁都没有结婚,有不是有什么毛病。

所以他实打实把半个晚上花在了盯着女孩的睡颜上面,导致次日顶着一个尤文都能看出的黑眼圈……承认这点真的是一种罪过。并且,在次日换掉了所有床单,那些布料上面都沾着这个女孩的香水味。

“至于现在,”巴里斯说,他的声音带上了点笑意,“我很确定我想做什么都完全合法。”

“那您最好通过行动表现一下您的决心,”玛格达愉快地说,她绝对是在挑衅,当然啦,那可是玛格达,“我听说法务部长先生对于法律有自己的坚持。”

当然如此,因为下一刻认真严肃且“有一个女人在他面前脱光都能面不改色地叫对方穿好衣服滚出去”的法务部长先生就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肩膀,然后亲吻了她。这个亲吻十分、十分的从容,终于能把自己的猎物拖上树缓慢吞噬的大型猫科动物行事的时候必然也是如此。

玛格达伸手绕过他的肩背,指尖触及到的是晚礼服柔和的面料,下一秒,对方伸手在她膝弯下面一抄,把她抱了起来。

她环着巴里斯的手稍微收紧了,对方安慰似的亲了亲她的鬓角,然后把她安放到了床铺上面。柔软的布料在她的身体下方延展,这个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时候,玛格达就能从他的绿眼睛里窥视到一种掠食般的神色,此时此刻法务部长的目光和有的时候的尤文相似,但是目的显然截然不同。

“你完全清楚我要做什么,是吗?”巴里斯轻轻地问道,措辞依然十分的温和,“玛格达?”

“你应该知道我期盼这一刻有多久。”玛格达微微往后撤了一点,然后低声说道,她的声音极轻,说这种话的时候脸上似乎也难免浮现出一点红晕,而对方的呼吸似乎是轻轻地顿了一下。

然后,巴里斯忽然在床边跪下了,伸手推高了她的裙摆。

玛格达:“等——”

“也许你知道,雷约克有那样一个习俗,”巴里斯说,一个吻温暖地落在了玛格达的膝盖上面,让她微微地颤了一下,“另外一个仪式,在新娘向伴娘们扔出捧花之前,新郎脱下她的袜圈……”

对方的嘴唇沿着她腿上的皮肤一路往上,留下一串湿热的亲吻,最后砰在了她腿上那条天蓝色的织物上。关于婚礼的习俗说“一点旧物,一点新物,一点借来之物,一点蓝色”,天蓝色在信仰天空女神的大陆上面是纯洁的象征,一般是新娘们的袜圈的颜色。

而玛格达则从凯莉那里听说过这个习俗:但是在凡瑟尔并不是那么流行,显然因为凡瑟尔没有雷约克那么开放,有些人认为这种习俗有伤风化。

巴里斯用牙齿咬住了那条袜圈褶皱层叠的下缘,然后把它扯了下来。

“你要知道,我确实喜欢那个国家,实际上我认为雷约克的法律体系比凡瑟尔要健全的多。”巴里斯轻轻地说,又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膝盖,他的嘴唇和吐息都很温暖,“有的时候我会想一想,也许最好的选择是离开凡瑟尔去到那里去,把我的爱人也带到那里去,远离争纷和……死亡。但是我依然无法战胜我自己,无法把这个国家抛在身后;况且,我也知道你不会就此退缩。”

他停顿了一下,并没有抬头。

“所以我很清楚我唯一的选择是什么,”巴里斯低声说道,语气坚定,“我将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为你实现你的梦想。”

然后他松开了手,那片浅色的布料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我听说,在雷约克的习俗里面,”玛格达温和地说道,天知道,她现在真的很想亲吻对方的嘴唇,“新娘脱下的袜圈是一个祝福,据说接到的男性会下一个结婚的。”

“的确如此,”巴里斯轻轻地笑了一声,声音低哑,“但是让我把你的贴身衣物交给尤文未免也太不得体了,我觉得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玛格达对此报以微笑,她伸出手去,让对方把手递给她,然后把巴里斯拉了起来。对方礼服的衣料扫过她腿上赤裸的皮肤,巴里斯的膝盖压上床沿,身体覆在她的上方。

“那么我不需要雷约克的那种安详生活,你知道我不害怕战争,同样也不畏惧死亡。”玛格达回答,她伸出手去,手指碰到了巴里斯的嘴角,然后从那里开始,轻柔地描摹过对方面颊的轮廓,“我更想看的你把这里变成你喜欢的那种国家——我会看着那一天到来。”

她看见对方的瞳孔微微放大,有复杂的情绪在那种暗绿色的表象下面燃烧。然后巴里斯微微低下身子,嘴唇又一次擦过她的皮肤。

“永远不要对一个法官说谎。”巴里斯·萨坎低声说道,嘴唇如同飞蛾扑火般凑近她柔软的、嫣红的唇瓣。

“那是当然,”他年轻的夫人轻柔地回答,用蛇一样的拥抱吞噬他,“毕竟我的罪行向来由您审判。”








————————




本文现在的设定,在萨坎家族以外、完全确定这俩人是真爱的应该只有奥利奴公爵、泽维尔、黑手套、潘主祭、凌格兰和阿伦。

而阿伦还是“我错过了所有剧情但是我知道玛格达是个好女孩”。

还有就是尤文你意识到你叔叔在疯狂推你和白星的cp了吗hhh

(另外我个人表示巴里斯是真的很喜欢雷约克风格)



另外让我用干脆利落的回答结束一段还没有开始的谈话:

这个系列不开车,一辆都没有。

说完了。



还有一个事情,就是吧,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皇帝》篇可能被我扩成一个连载,当成这个系列的下篇写……

但是前提是,你们对我热情点,是吧,我是说留言啊红心啊什么的。

(↑见过说话这么直白的文手吗?吃惊吧)

要不然这种工程很难坚持下去的,毕竟现在就已经在爆字数了……

赭鹿

【玛格达X巴里斯】震怒之日

*本篇BGM:《Wait For It》(看过ham的姑娘们再看看佐伊应该可以get到我的点……?)

*注:这是La valse系列的玛格达双面间谍副本部分,本副本将通过不同人的视角讲述整个故事。意思是:标题部分的【玛格达X巴里斯】是本系列的主cp,但是本篇是佐伊·奥利奴视角。

*佐伊没赶上所有剧情,导致结尾琥珀王座副本有些内容从他的角度交代不清,那些故事在别的篇目里面。


Dies irae

震怒之日


When they died they left noinstructions

他们过世...

*本篇BGM:《Wait For It》(看过ham的姑娘们再看看佐伊应该可以get到我的点……?)

*注:这是La valse系列的玛格达双面间谍副本部分,本副本将通过不同人的视角讲述整个故事。意思是:标题部分的【玛格达X巴里斯】是本系列的主cp,但是本篇是佐伊·奥利奴视角。

*佐伊没赶上所有剧情,导致结尾琥珀王座副本有些内容从他的角度交代不清,那些故事在别的篇目里面。

 

 

 

Dies irae

震怒之日

 

 

When they died they left noinstructions

他们过世前没来得及留下任何话

Just a legacy to protect

只留下沉重的家族名誉让我守护

 

 

佐伊·冯·利尔科斯·奥利奴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舞会、华宴、或者一切不得不打起精神笑脸迎人的场合。

这大概与别人对他的印象并不相符,在他人的眼里,奥利奴公爵是四大家族中最“好欺负”的当主,温和到可以在舞会上买面子与想攀高枝的小贵族聊天,温和到可以把骑士的位置交给别人。

他确实不喜欢,比起舞会的嘈杂和喧嚣,他更喜欢有着新鲜空气的猎场,但是他本身从未提起过。某些被人们称之为责任的东西比铠甲更加沉重——而现在,他站在元老院的大厅中央承受万众瞩目的重量,与乔卡瑟尔女爵唇枪舌剑。

他说:“……综上,我认为应该向苏拉全面开战。”

他能感觉到其他人尖锐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其中有那位巴里斯夫人的。这天巴里斯·萨坎果然没有出现在元老院,理由大概是有没处理完的公务之类,那其实并不能让人掉以轻心,藏在幕后的所有人都是蛰伏着的眼睛。

他们短暂地结束了这些宣言,承受了彼此之间的冷嘲热讽。贵族们都跟战战兢兢的鹌鹑一样不敢作声,尤文·苏萨尔德·萨坎嘴角的笑容微妙,而巴伐伦卡的目光则长久地、意味深长地落在他的身上。

这些华美的裙裾散去,轻浮而毫无意义,然后他听见那个声音说:“公爵,我想跟您谈谈。”

是巴里斯夫人,自玛格达婚礼的晚宴之后他们几乎没有再见过面,谁也无法想到事情就这样急转直下了。那女人穿着深色的裙装,裙裾上面绣着复杂的粉色图案,看上去非常的……“萨坎”,她的脸上有着微妙的笑意,和萨坎家年轻的当主有些相似之处。

“我跟您没有什么好谈的。”公爵冷淡地说道,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有许多眼睛都在注视着他们。

况且他有种直觉,萨坎家的人会对他们对苏拉开战的决议有诸多疑议,从玛格达·萨坎嘴里说出来的也不见得是什么好话。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穿越了元老院华美的回廊,身边的人群窃窃私语,显然贵族们对开战并无不在意,可能只会在意战争导致的物价变动。那些美丽的女人路过元老院气派的前门的时候对着星穹射手阿尔米纳斯抛媚眼,然后发出吃吃的笑声来。

“或许有一点。”玛格达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上去浑不在意,她本应该跟萨坎子爵一路回去的,但是此时却提着裙裾跟奥利奴公爵一道步下石阶。“关于您的一些决定,您知道我想问什么,不是吗?”

“战争,”他发出一声冷哼来,“不管您对苏拉们是什么态度,凡瑟尔都需要一场战争——我们要通过战争划定权力,所以无论您对整个事态抱着什么愚蠢的仁慈,我都不后悔我所做的决定。”

话虽如此——他怀疑玛格达本人并没有多少“仁慈”,甚至,她真正在意的可能并不是苏拉,而是一系列细微的变动对整件事情的影响。萨坎子爵对这件事怀抱着某种仁慈的可能性更大,那个人藏在花花公子的假面下的脸比他们想得更加脆弱,要不是他善于伪装,奥利奴公爵会说他不适合当一个王。

苏拉们发狂事有蹊跷,苏拉因为幼生被残杀而屠戮了一个人类村庄这件事则更加蹊跷。佐伊·奥利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走在了别人写好的剧本上面,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不在这场战争里取得胜利,结局就是家族的败亡,至亲之人的生死比起那些无辜的苏拉来说孰轻孰重,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天平。

“我知道您这样做是因为您觉得没有其他选择,如果不得到苏拉女王的头,就没办法保全自己。”玛格达说道,声音是虚伪的柔和,这个人在舞会上用这种语调暗示自己对男士芳心暗许——并且,如果佐伊没有猜错的话,用这种语调向巴伐伦卡大公效忠,要不然她没法好好地活到现在,“但是,您真的没有其他选择吗?”

佐伊猛然回头看她。

对方在微笑,有着色彩鲜艳的玻璃似的蓝色眼睛,那个笑容是虚假的,深藏了许许多多的暗示味道。玛格达想要表达的意思如此的昭然若揭,几乎令人生厌了。

“您指望我怎么办呢?跟您家那个混小子一样把宝压在警备队身上吗?”他实际上并不想在语句里掺进这么多的讥讽,也不想对一个年轻女孩这样粗鲁地说话,但是有的时候他就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恕我直言,警备队已经——”

“或者把宝押在我身上?”玛格达忽然突兀地打断道。

佐伊盯着对方,是那种可以用来表达“你是不是疯了”的目光,经常被人们落在萨坎们的身上——诚然,有的时候他会觉得对方的确是疯了,要不然也不会用那种过激的方法在巴伐伦卡家为自己谋求地位,更不用说,他其实知道玛格达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因为他很确定对方的确爱巴里斯·萨坎。

“不要用那种目光看着我,公爵。”对方语气轻松地说,“因为我知道您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那个位置,只是想要在这场风波里保全自己的家族,所以咱们才有谈这种事情的余地。”

他确实不真的想要那个位置,凡瑟尔的王座——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别无选择,因为他是佐伊·冯·利尔科斯·奥利奴,是奥利奴家族的当主,曾经的骑士。对于他的家族,他有自己的责任,更不要说他的妻子和孩子们……

所以他能想象,如果巴伐伦卡或者乔卡瑟尔做在了那个位置上,奥利奴家的下场是什么。

“这样说来,您想要那个位置,是吗?”公爵沉默了一阵,然后问道。

他们站在夏日的艳阳之下,元老院的白色石阶反射着令人炫目的光辉,这让人眼睛刺痛,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但是佐伊依然在这个时刻周身发冷。玛格达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位置没有什么好的,坐在上面的大多数都是傀儡。”巴里斯夫人的声音轻柔,“我想要比那更高、更强大的东西,我想要帮我的爱人实现愿景……您应该对我和我的立场有信心才是。”

“那很难做到,”公爵冷冰冰地说,“尤其是您在明面上选择了巴伐伦卡以后。”

“这个选择很有用,”玛格达随意的耸耸肩膀,就好像没有意识到如果她真正的立场被大公发现,她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一样,“因为我选择站在现在的角度,所以知道更多事情:比如说,我知道为什么苏拉会忽然屠杀一个人类村庄,这其中的幕后黑手是谁,如果您想要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您。”

佐伊注视着她,然后摇了摇头。

“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危险,到现在您还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吗?”他轻轻地说道,声音拖出一个轻缓的、无奈的尾音。

这样说从道德上似乎有些过不去,并且绝对显得没有骑士精神——有无辜的人和苏拉在这场战争中作为棋子死去了,他自己不得不作为棋子去屠杀剩下的部分。他们还握着剑,但是并不是为了拯救苍生、不是为了履行正义——

克里斯蒂。

他想,并且因为这个想法心口抽痛,有想要道歉的欲望。

他仍没有成为少年时宣誓要成为的那种人。

(我发誓善待弱者,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

而玛格达·萨坎只是给了他一个意义模糊的笑容。她慢慢地眨眼,长长的睫毛鸦羽似的下垂,在阳光下颜色浅得令人心惊。

“或许如此,”她说道,几乎是愉快地眨了眨眼睛,“但,我依然希望您会改变主意……不久之后,我可能还会跟您谈。”

“不久之后,”奥利奴公爵重复了一遍,在这样的一瞬间,他会感觉到疲惫,感觉到自己不再年轻,“希望我们都能活到那个时候吧,夫人。”

因为战争就要开始了,无论他们中间每个人选择站在哪一边也是那样的。这是这个动荡的时代唯一无可挽回、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别太悲观,公爵大人。”玛格达微微的挑着嘴角,声音听上去很真诚,就好像她在说实话一样,“我相信您是能活着见证胜利的。”

而奥利奴公爵本人则没有玛格达·萨坎那么乐观。

 

 

Death doesn’t discriminate

死亡也不带歧视

Between the sinners and thesaints

无论罪人圣徒

It takes and it takes and ittakes

死亡一味索取人的青春、活力和性命

And we keep living anyway

我们却依然活着

 

 

佐伊在不久之后再一次见到了玛格达。

克里斯蒂坚持要给巴里斯夫人写信请她来奥利奴家一叙,佐伊自己不喜欢这个主意。一方面,贵族之间频繁地流传着这位女士出入巴伐伦卡家的传闻,他自己不希望在这种时候令巴伐伦卡怀疑他更多一些。另一方面,在他的家族宣布对苏拉森林开战的那一天,他和对方的对话还犹言在耳。

玛格达希望他可以“选边”,四大家族中的一个女性——甚至都不是当主——希望他,佐伊·奥利奴在这场战争中选边。要是一年之前他听说了这个故事,肯定会觉得说故事的人疯了,但是在现在这个时刻……

他在奥利奴家引以为傲的花园里遇到了对方。

照理,他们拿无聊的寒暄开头,他嘴里说着月光花还没开,然后心里就想到他第一次见到巴里斯夫人也是在自家的月光花园里,那个时候对方刚返回凡瑟尔,在他的目光的注视下还会露出不自然的神情。

——的确已经今非昔比了。

对方语气平和地说着万物都有时序之类的话,说话的时候睫毛低垂,眼睛的颜色如同映着天空的水域。这就是事情的可怕之处,因为那看上去的确很浅,如所有美人一样容易看穿,在他们深陷泥沼之前无法发现自己在埃伦斯坦家的晨曦面前做出了多么错误的判断。

他说:“所有我向来有耐心。”

“有时候,”玛格达缓慢地说道,“我会觉得您过于有耐心了。“

佐伊把目光从那些没开花的植物上面移开,落在了玛格达的身上。

“您的长子之前做了件蠢事,您知道吗?”对方的声音依然非常非常的平静,没有一点起伏,也仿佛没有指责批判的意思,“您的长子出现在了警备队宿舍的门口,指责警备队窝藏了一只苏拉……还向着那个年幼的苏拉洒了点黑色的粉末,您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奥利奴公爵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虽然他们心里都明白苏拉发狂的事情的罪魁祸首是什么东西,但他为了不让自己的家族在这次对权力的争夺中进度落后,当然也购买了那些黑粉……但是巴尔菲竟然愚蠢到把那东西拿到台面上去!活像警备队对那个苏拉小女孩和战争不够上心一样!

“您到底想说什么?”他头疼地反问道。

“质疑您的决定,也许。最近我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比如说一些铁匠被找去秘密地修补铠甲、而供应螺旋尖顶的伙食又没有增加之类。”对方说,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冷硬来。“所以我想说,您现在的决定错误至极,且不说想通过在苏拉战争中取胜这件事来得到凡瑟尔的王位、其他家族的兵力与巴伐伦卡相差多少这个事实;就算是您真的能得到那个位置又能怎么样呢?您打算在几十年以后让巴尔菲代替您坐在那个位置上吗?还是说让修伊大人来,顺便把她是个女孩的事实一直瞒下去?”

她想要表达的意思非常简单而尖锐——巴伐伦卡家还在扩军。这个家族的势力有如何庞大,佐伊自己心里很清楚,如果……

他们从不在台面上谈论这样赤裸裸的话题,对于贵族来说不够优雅。公爵无奈地说:“巴里斯夫人——”

“最重要的是,如同前几天的舞会上女爵所说的那样,凡瑟尔的墙向来是允许秘密通过的。”她不为所动地继续说下去,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表现得又要强硬。“狮心公国的老国王最近身体不好,狮心的王冠随时可能易主,现在公国对您的家族的态度如此,未来却不能保证他们想要如何处理坐在凡瑟尔的王座上的傀儡……您如果只是想要保全家族,实在不应该做出这样的决定。”

公爵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现在有实力与巴伐伦卡对抗全靠狮心公国的支持,如果他的家族真的能得到最后的胜利,凡瑟尔也必然成为狮心公国的附庸。对于骑士而言,那确实是奇耻大辱,而且也有一定的可能性让他的家族再一次陷入危险之中。

但是想要在这样的局势下谋求大事,所做出的选择又如何不危险。对他自己而言尚且是未来某日一切都无法收场,对于萨坎家则是可能根本活不到有人坐在凡瑟尔的王座上的那一天。他为自己的家族想了许多条退路,而现在萨坎子爵和警备队合作的决定则完全就是孤注一掷。

“您真的认为您家的当主会比狮心大公好到哪里去吗?”奥利奴公爵尖锐地反问道。

“有资格成为统治者的人都不会有多么善良。”玛格达轻快地回答,就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在谈论的是尤文,“上位者之间的差异,只不过是能提供给他人什么不同的好处而已。”

“哦?”他发出了一声嗤笑,“尤文·萨坎能给我什么比狮心大公许诺得更好的好处吗?”

玛格达·萨坎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像是刀剑或者冷风。然后,她清晰地说道——

“他承诺给您自由。”

 

 

萨坎家的确净是些怪人。

在这场谈话不久之后,萨坎家就举行了一场舞会,据说本意是要缓和四大家族之间的关系、粉饰太平——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说辞,而后来事情的进展比奥利奴公爵自己想得更加疯狂一点:比如说,巴伐伦卡在舞会上当众宣布挺进苏拉森林。

这事令他猝不及防,乔卡瑟尔和奥利奴家族还在备战阶段,并没有进入森林深处。人人都有自己的顾虑,不敢把自己手下的兵力全都扔进苏拉森林里,免得被别人来个渔翁得利。从这个角度讲,巴伐伦卡的确比他们手段强硬更多。

而如果说巴伐伦卡可以用“手段强硬”来形容,那么尤文·萨坎就简直是疯了。

这年轻的子爵当晚就带着警备队的人闯进了琥珀王座,据后来线人来的消息,这支队伍在琥珀王座里伤了巴伐伦卡的长女,而这位花花公子对着圣女语气轻佻,和调戏花街的小姑娘没有什么两样。

整个过程必然十分短暂,中间的博弈则无法放在明面上叙述,不久之后巴伐伦卡匆匆回到舞会上,宣布萨坎子爵帮他揭穿了假圣女的阴谋。子爵本人全程没在场,他婶婶在宴厅的边缘慢悠悠地喝葡萄酒,眼睛都懒得抬一下。

而事实证明,自此之后时态就几乎摆脱了所有人的控制,失控般地向前发展:琉·巴伐伦卡自在琥珀王座与警备队交手之后再一次下落不明,市井传言说螺旋尖顶为了修复防止苏拉入侵防护网在四处寻找她,几日之后,防护网重新修建了起来,琉还是没有消息——或者说,至少没有消息“流传出来”。

就在防护网修复后的第二天,奥利奴公爵在元老院的走廊上被法务部长先生叫住了。

佐伊有段时间没见过巴里斯了,对方好像总是能微妙地错过一些关系到凡瑟尔存亡的时刻,但是此时此刻对方的语气平静,瞧上去略有些疲惫,但开口之后说的内容却很出乎意料。

巴里斯直接问:“圣女传承仪式的细节是什么?”

这话出来的没有一点迂回,又怪异又隐秘,真的不能不让别人多做联想。

“有趣,我听到有人说,最近警备队在向四大家族的人打听这件事。”佐伊瞥了他一眼,“所以说你们果然找到琉·巴伐伦卡了?”

“我不知道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巴里斯谨慎地回答,或者至少,他的语气是这样的。但是奥利奴公爵怀疑对方并不真的担心别人知道真相。

“我以为我们在讨论意志法术,而巴伐伦卡让他的女儿在私底下偷偷研习什么谁都清楚。”佐伊哼了一声,他对现在这个结果并不惊异。因为实际上和一般人想得不同,泽维尔没有那么讨厌琉,而泽维尔到底站在哪边众人皆知,所以警备队就算是帮忙窝藏了琉也并不奇怪。“问题在于,我很惊讶是您向我提出了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是您的妻子去问巴尔菲或者修伊更在情理之中吗?”

“鉴于您现在的立场,我不认为有必要瞒着您任何事情。”巴里斯回答,他就抱着一沓卷宗靠在墙角,声音平缓得仿佛在讨论公务。

公爵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没有答应您妻子任何事。”

尤其是关于选边的那种荒谬的提议——还有“自由”,哈,自由;没有人真的拥有自由,连郎万·萨坎那种人也并不能拥有自由。他们所有人都在笼中,都在无用的、鲜血淋漓的挣扎,玛格达·萨坎给自己选的那条路的结局不见得会比任何人好,难道巴里斯就不明白这一点吗?

“我知道,”法务部长先生轻微地耸肩,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但是那暂时还不重要,因为我也了解您。”

这话说得很奇怪,在他们所有人里面,巴里斯是最不经常在别人面前谈起当年的交情的人。但是其实四大家族这同一辈的孩子们是在一起长大的,巴里斯·萨坎比郎万要小好多,跟他们这些喜欢骑马打猎、在舞会上炫耀自己的骄傲年轻人玩不到一起去。佐伊自己还能回忆起那些无忧无虑的年代来,就是乔卡瑟尔公爵还活着、蒂拉还是个无忧无虑的美丽少女而——而克里斯蒂还没有放下自己的剑的时代。

那不合群的少年人尾巴似的坠在自己的兄长身后,不说话也不微笑,把一切记在心里,目光仿佛洞见万物。

萨坎家人的眼睛往往不是蓝色就是绿色,那是来自前一代公爵夫妇固执的遗传基因。现在奥利奴公爵直视着这双眼睛,又一次感觉到了无可奈何,所以他最后还是向对方叙述起了自己参与的那次圣女传承仪式。

他永远记得那样的片段,那些少女的哭声,用稚嫩的声音说出的老成的话语,年轻的圣女只对他一个人说出的那句冷冰冰的安慰……不,那并不是安慰,是并无感情的怜悯,一种非人的生物对脆弱的、如同火星般一闪即逝的人类的怜悯。这让他的手指发麻,质疑自己守护的东西是否真的正确,并且,有的时候让他十分、十分怀念克里斯蒂柔软的嘴唇。

他记得他在传承仪式之后回家,那个时候他还十分年轻,不擅长掩盖自己的心思。他的手指发抖,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恶心的感觉,那种歌声和法师吟咏的声音和不断不断不断的少女的惨叫就在他耳边反复回荡。

然后他站在奥利奴家的门厅里拥抱了克里斯蒂——克里斯蒂,依然年轻,美丽,没有现在大家所说的那样“温柔”,没有完全放弃自己的梦想,而是陷于无边的苦恼中。

当时他还在考虑要不要把琥珀骑士团交给克里斯蒂,因为对方是最好的女骑士。但是如果那样的话,一方面他家夫人会在人前抛头露面,定然会在凡瑟尔引起非议。而对于佐伊来说最重要的是……琥珀骑士团的工作是很忙的,他们肯定会经常分居两地。

他冒出这种念头的时候自己都会鄙夷自己,感觉自己是想要把心爱的女孩关进笼子里面、折断她的翅膀的恶人。当时克里斯丁环抱了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了吗?”

那也是一个夏天,年轻的奥利奴子爵刚刚成为公爵,这个世界是这样的新鲜、广大而可怕——

“……我需要你。”当时,他这样低声说道。他不会承认他说了,并且在以后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让自己不说出口那句话。在无数夜晚里,他会为这样的决定后悔,会痛苦到忍不住在年轻的贵族少女面前吐露心声。

但是那个时候,克里斯蒂微笑了,就是那个在多年以后让她在贵族面前备受赞誉的笑容。

她说:“好。”

自此以后,他们再没提起过琥珀骑士团。

最后他说完了,余音冷冰冰地在苍白的走廊上落下,回忆那事往往令他感觉到不适,而他想对方明白他的意思。一般人认为法务部长先生太过正直,不适合凡瑟尔贵族之间的争权夺利,而佐伊自己知道对方只是志不在此。就好像一般人都觉得奥利奴公爵很好欺负,但是玛格达·萨坎知道他心思深沉与其他当主一般无二。

“感谢您在这件事上的配合。”听完整个关于圣女传承仪式的故事,巴里斯这样说道,他皱着眉头,显然对于圣女传承是靠绑架贫民窟小女孩这个事实的感觉不太好。

有那么一瞬间,佐伊想问对方,既然警备队已经着手调查自苏拉战争以来所有事情的真相,那么他们到底能不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但是最后他也没有问出口。

——因为那与他无关,或者说,暂时与他无关。

 

 

实际上,变故发生的时候是在一个下午。

那天四大家族要去元老院开一个无聊的会议,主题不算严肃,程序繁琐倒是实打实的。巴伐伦卡大公没有参加这个会议,那并不奇怪,钢铁公爵的才能显然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地方。

其他人倒是悉数在场,萨坎子爵在桌子的另一头昏昏欲睡,冈萨洛似乎很不满地朝对方看了又看,巴尔菲一到这种场合的紧张,要是让他发言难免会结巴。

他自己坐在桌子边上,克里斯蒂坐在他的近旁,嘴角带着那种优雅娴静的笑容。

(佐伊记得,在他们婚前,其实克里斯蒂不是那样笑的。年轻的克里斯蒂的笑容里有些尖锐的、闪闪发光的东西,就如琥珀骑士团的每一个女骑士一样,就如现在的琪薇一样,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过那样的笑容了)

本来,克里斯蒂是不想让他来参加这个会议的——毕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他这几天不巧在生病。按照他家人一贯的看法,说不定更倾向于把他卷在被子里,让他睡个三天三夜。

但是不行,就好像他们每年秋天的猎场之行都会因为各式各样的缘故缩短一样。所有人都以为成为贵族之后只要每天玩乐就好,其实并不是那样的。

事态已经紧张到了这个地步,战争一触即发,奥利奴公爵自己不愿意冒着任何有可能的风险,错过事态的发展——这就导致他最后坐在桌子边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克里斯蒂隔半分钟就要往他这边看一眼。

而事情是忽然发生的,议程过了没有三章,快要睡着的人还不到一半。片刻之后会议室的门被大力打开,撞在墙上发出了尖锐的一声响。

当时尤文垂着头在椅子上晃晃悠悠,随着一声巨响身体一颤,砰地坐直了。他们几乎同时间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了雷斯林·巴伐伦卡带着巴伐伦卡家的私兵冲进了这个房间。

之前巴里斯问他的事情总让他怀疑圣女传承仪式有蹊跷,结合警备队那个经常被黑衣人袭击的苏拉女孩,不难得出一个结论:鉴于巴伐伦卡有控制圣女的前科,那么他们现在想要启动传承仪式,再给自己找一个更好控制的圣女也是情理之中。而一个刚诞生不久的苏拉幼生,显然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奥利奴公爵万万没有想到,看来巴伐伦卡是打算干出绑架这种事了。他在猛然起身的时候撞翻了椅子,沉重的椅子倒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巨响,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抓住克里斯蒂的手腕,把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这样做的时候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感觉到自己的脚步有些虚软。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而更加该死的是,他手上连一把剑也没有。

乔卡瑟尔女爵在那边怒气冲冲地尖声说着什么,可能介于一串不体面的咒骂和质问之间。但是情况很不利,这个会议室虽然不算是狭小,但是空间还是很不利于法师的发挥。另一方面,不知道巴伐伦卡下血本派了多少私兵来,这些战士的盔甲碰撞出铮铮的声响,战靴沉重地落在地面上,足以把胆小的贵族吓哭——实际上,他们中间有一些的确是被吓哭了。

“佐伊——”他妻子开始说,声音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浓重的担忧。的确,佐伊时时刻刻都不应该忘了他的妻子的确是一名骑士。

那边,尤文·萨坎站直了,跟刚睡醒一样舒展身体。他显得怪异地坦荡,那真奇怪,明明他身上连一把弩箭也没有,却显得游刃有余似的。

“老家伙这么快就等不及啦。”他笑眯眯地说,还是那种令人不快的花花公子腔调,“奥利奴公爵,如果您当初愿意答应雏鹰的提议的话,我们说不定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啦。”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放低,但是当时巴伐伦卡的私兵们正碾死蚂蚁一样辗过元老院的卫兵,所以说事实上也没有人在意他们在说什么。佐伊只是想皱眉头,因为他的手上也没有武器,那让他感觉到指尖疼痛。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子爵。”他喃喃地说道,从自己的措辞里琢磨出无奈的味道来。而此时此刻,那些私兵正用武器对准了他们,利刃在血色的夕阳下面闪烁着点点寒光,他们只能束手就擒。

但是事情本不应该是这样的——虽然巴伐伦卡想把其他当主置于自己控制之下的想法可以理解,但是现在事情进行的方式未免过于直白了一些。以佐伊对爱德华·巴伐伦卡此人的理解,他总应该相处什么微妙的方法把他想要带走的人静悄悄的带走。而不是——不是现在这种明目张胆的样子。

因为如果巴伐伦卡想要称王,必须在表面上做到名正言顺。他绑架的人知道罪魁祸首是谁,那么就必然不能活到最后。

出现现在这种局面,只有一种可能性——

佐伊环视过整个房间,大厅里是一些对于巴伐伦卡来说不足挂齿的小贵族,然后就是四大家族的当主及其子嗣。

只有一种可能性。

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一个都活不下来了。

“请三位当主和我走一趟,”雷斯林说道,这人的脸上常有阴霾,看上去令人感觉不快,“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乔卡瑟尔女爵啐道,声音尖利,“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是什么算盘,贱民——”

“您这样说雷斯林先生的话,大公一定会很生气的。”一个似乎是被逗笑了的、熟悉的声音说道。

而那些私兵静默地为来人分开一条通路,那些亮闪闪的铠甲看上去就好像是光洁的骨。他们看见玛格达·萨坎越过那些寒光闪闪的武器,身上穿着装饰着巴伐伦卡家的金色和黑色的长裙,裙摆长长的扫过地面,漆黑的斗篷有着火红的衬里,就如巴伐伦卡家的每一个战士一般。

她的目光慢悠悠、几乎是享受一样逡巡过震惊的人群(有些蠢货的确对这位夫人和巴伐伦卡大公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最后停驻在萨坎子爵脸上,她几乎是温柔地说道:“吃惊吗,尤文?”

萨坎子爵肯定不吃惊,因为显然玛格达能把双面间谍做得顺风顺水就有这位当主一份功劳。但是他的确着实是个戏精,开口的时候声音里还真隐约有那种被背叛的伤痛,听上去还有点发颤。

“婶婶,你——”他这样说,别了吧,平时他都不叫玛格达婶婶的。

“说真的,”玛格达平稳地回答他,语气里带着某种恶意的愉快,听上去让人后背发麻,“你难道以为我会选和你还有警备队那些蠢货站在一边吗?”

“所以说你就选和身边这种丑八怪站一边?”尤文哼道,“你真的不知道巴伐伦卡公爵穿衣品味有多糟糕吗?”

雷斯林怒喝道:“不准你侮辱大公——”

他看上去就要打人了,而佐伊怀疑,巴伐伦卡的命令里除了乔卡瑟尔女爵,其他人被缺胳膊少腿的带回去也无所谓,毕竟他要的只是程序上的名正言顺。雷斯林向前一步,看他的动作和肌肉绷紧的姿态,可能真的打算出手弄断对方一条胳膊什么的。

与此同时,玛格达快步靠近了雷斯林,猝不及防地握住了雷斯林腰间长剑的剑柄,刷的一声把那把剑抽了出来。

利刃嗡的一声刺破空气,猛然挥向萨坎的颈间,然后在切断他脖子之前堪堪停了下来,利刃切进皮肤些许,鲜血顺着尤文的脖颈流下来,染红了他的领巾。尤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发出了一声吃痛的抽气。

雷斯林看着玛格达,犹豫道:“……大公要他活着回去。”

——也仅仅是活着回去而已,这可不是个好信号。

“确实如此,”玛格达冷哼了一声,把剑尖挪开了寸许,一滴血沿着剑锋滑落,啪的一声落在了光洁无两的地板上面,“把他带走。”

聪明的做法,因为如果她不插手,雷斯林可能真的会伤着萨坎子爵。两个私兵抓住萨坎的手臂,打算把他拖走,在这关头这个年轻人回头看了佐伊一眼,眼里有着隐秘的笑意。于是佐伊明白了,他是故意的——关于萨坎子爵的传言正是如此,他是一个明知道眼前有陷阱也要往下跳的人。

玛格达往人群后面退了两步,几乎已经被那些身着铠甲的私兵挡住了,但是她顺着尤文·萨坎的目光,也看了奥利奴公爵一眼,从她的眼睛里面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向来如此。

但是佐伊就是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他轻易想起了那些话,玛格达说,他承诺给您自由。

“你想要怎样!”子爵忽然在士兵中猛烈地挣扎了一下,回头向玛格达喊了一句。

好的戏剧演员都是如此,总要时时刻刻考虑自己的观众有没有跟上所有剧情。玛格达回头扫了尤文一眼,目光轻蔑,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不是我想要怎样,”她轻柔地说,“你应该问,苏拉们打算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冈萨洛提高声音问了一句。

“五分钟之后,苏拉会从天空中飞来。”玛格达微微地扬了一下下巴——这个大厅有着美丽的玻璃镶嵌的天窗,各种形状的窗框在地面上映出了美丽的阴影,看上去脆弱又摇摇欲坠,“从这里冲进了元老院,毫无理智地攻击了所有人……”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十分遗憾,这房间里的诸位,没有一个存活下来。”

人群里有胆小的贵族发出绝望的抽泣来,那边女爵也已经被控制住了,在被人拖走的时候还发出几声愤怒的嘶吼,而那些私兵正向着他和克里斯蒂靠近,他往后退了一步,冷冰冰地说道:“不要用你们的脏手碰我妻子——”

可是当时他的喉咙疼痛,面色苍白,皮肤上有冷汗不断的沁出。在“那”之后,在那一次的圣女传承仪式之后,他又一次切实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软弱无力,并不能救得了什么人。

——他知道那没用,一切都晚了。

可是下一秒,事情发生巨变。

他们先是听见了一阵可怕的骚动,然后私兵的列阵忽然被打乱了。另外一群人毫无征兆地冲进了元老院,他们身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做工算不上精美的武器,一看就是来自于贫民窟的人。

元老院可从来没有招待过身份这么卑贱的客人,巴伐伦卡家的私兵更是乱成一团。如果说他们之前是因为会议室太过狭小法师不好发挥、而其他人也没有武器导致束手就擒的话,现在事情显然变得没有那么容易了。

女爵和萨坎都被控制住了,其他私兵带着俘虏溃退,而剩下几个人还是试图往佐伊这边冲——下一秒那个私兵胸口就被细窄的利刃开了一个洞,他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呻吟,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喷血的胸膛。鲜艳的血迹在地面上飞溅出一条长线,最远端就刚刚好落在佐伊的脚下,那具躯体无声地倒下去,佐伊看见他面前站了一个黑发男人,手里拿着被伪装成手杖形状的细剑,嘴角带了一丝笑意。

“我叫黑手套,您肯定没有听说过我这种贫民的名字。”对方说道,脸上的笑容颇有深意,他利落里把剑拔出来,动作优雅地甩了甩,血珠沿着剑刃滚滚而下,“应某人之邀,为您效劳。”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远处发出了一阵大骚动,显然是有私兵突破了那边贫民窟的人的保卫,向着这边冲过来。佐伊猛然回了身,同一秒,克里斯蒂的斗篷堪堪擦过他的手肘,他的夫人一步向前,弯腰从地上的一具尸体上面捞起了一把剑。

利刃出鞘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锐利的声响,那一剑如风、如同一道尖锐的冷光,那道冷光掠过了私兵的头颈,摘下了他的头颅。

鲜血喷溅出来的那一秒,佐伊屏住了呼吸。

他想到了许多东西——猎场的森林、战场、铠甲和年轻的克里斯蒂的笑容。

头颅重重地落在地上,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明艳、鲜红,如同利剑一般直刺心底。克里斯蒂抬起头来,脸上溅了点血迹,但是嘴角带了笑容。

那笑意他近二十年没有看过,再出现在眼前的时刻还是刻骨铭心。

“以防你忘了,佐伊,”她说,“我不用你保护的。”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I am the one thing in life Ican control

我是自己的主人

I’m not falling behind orrunning late

伺机而动不意味着我退缩落后

I’m not standing still

我没有碌碌无为

I am lying in wait

我暗中潜伏,到时必将一击制胜


 

巴里斯·萨坎姗姗来迟。

等他到场的时候,四大家族四个当主里两个都被另一个掳走了,冈萨洛正心急火燎地张罗着救人,佐伊一个当主试图收拾残局,而且有一种这个残局已经收拾不起来了的强烈感受。黑手套等人搭了把手以后即刻就不知所踪了,就好像可以许愿的神灯一样。

整件事情里面唯一算是好运的是,最后苏拉也没有攻来,至少没有把所有贵族都吃进肚子里去。估计是因为受到贫民窟的人的攻击,巴伐伦卡家的法师在溃退过程中来不及控制苏拉,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至少现在你是安全的。”佐伊意有所指地对对方说道,第一句就拿这个开口,未免有些不友好。

他们两个同时低头——巴里斯都没打算掩盖,他的腰上挂着枪带,搭扣冷冰冰地闪烁着黄铜的色泽,转轮手枪,那先进的雷约克玩意,在血腥味浮动的空气中闪着冷酷的光泽。四大家族的每个人都是战士,据说如此,也有可能的确如此。

“现在,”巴里斯平静地说,目光扫视过血迹斑斑的地板,他皱起眉头来,但是语气还是非常的平静,“过会儿就不一定了。”

公爵明白他的意思:显然,结合巴伐伦卡下一步的行动,那些人质和玛格达·萨坎最后会去哪里显而易见——法务部长先生打算去琥珀王座。

——萨坎家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疯。

“我并不认同。”佐伊谨慎地说道。

“我的妻子和侄子显然都在那里,我不能坐视不管。”巴里斯直视着他,那双眼睛令人相当严肃的老公爵夫人,“我别无选择。”

“你一开始就应该预见到这个后果的,在她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你就应该预见到的。”佐伊说道,在表面上选择巴伐伦卡——疯狂的举动,基本上就同等于接受自己会死在战争结束之前这个事实。

“我不想干预她做出的任何决定,”巴里斯低声回答,“我需要做的只有在最后保证她的安全。”

“你会在那里送命,然后等到郎万回来之后,就不止要在坟茔里面埋一个人。”奥利奴公爵冷冰冰地指出,“萨坎家的人都太感情用事了,与其想要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还不如和警备队一道去。”

但他知道巴里斯的忧虑是什么:警备队人员繁多,职业搭配复杂,跟着这样的队伍去琥珀王座无法奇袭。警备队肯定是要去琥珀王座的,而且是要堂堂正正地从正门杀进去,但是如果那样的话,就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您现在还是这样想的吗?”巴里斯冷硬地反问,“因为您的家族没有卷进这个事件里面,您就打算静候时机、什么都不做,每次都是别人有了动作自己才被动地做出反应,就好像这些年的每一次一样,是吗?”

“不比愚蠢地去送命更好吗?”佐伊头疼地说,“巴里斯,我了解你,你的实力还没——”

他没说完,实际上他被那条枪带的搭扣弹开的声音打断了——这样的情景让人梦回多年以前,就是四大家族的年轻人们会聚在一起训练的那种时刻,郎万不喜欢打架,自己总是游荡在场地的边缘,或者试图跟女骑士女法师们搭讪——巴里斯出手的速度很快,他抬手的一瞬间佐伊就听见了手枪的击锤被压倒的清脆一声。但是现在佐伊手上有一把剑了,因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他选择用剑柄去格住巴里斯的手腕,巴里斯相当敏捷的避开了,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抓住剑柄,猛然往前一扯。

佐伊小小地踉跄了一步,与此同时巴里斯灵巧地绕到了他的身后。下一秒,冷冰冰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后脑上。

“砰,”巴里斯在他耳边发出了一声轻而低的爆破音,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佐伊,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觉得我恐怕比你更了解自己一些。”

“我放水了。”奥利奴公爵严肃地指出,这话倒是说得不错,他现在难受到气都喘不匀。

“那感谢您愿意行行好增添我的信心。”巴里斯顺口说,这种措辞听上去竟然有那种萨坎家一脉相承的油盐不进的味道。

佐伊简直感觉到一阵头疼,他反问:“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你又为什么要来找我?”

“因为我有一个有些疯狂的计划,即便对我来说也的确如此……要是想要这个计划成功,我就需要您的帮助,或者换言之,我需要您的长子巴尔菲先生的帮助。”巴里斯·萨坎平静地说,但是佐伊在他眼里看见了一点狞亮的光芒,“另外,我赶往元老院的途中,正好遇见了琪薇女士,她应该有些东西想要给您。”

于是琪薇鬼魅似的从不起眼的地方冒出来,她穿着那身精干的骑士装,身上没有平日里那种柔软的笑容了,她快步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猛然一挥手——一样东西飞了过来,佐伊下意识地抬头的时候,恰好看见那东西在夕阳如血的光辉下面横贯的一片背光的、漆黑的阴影。他一把抬手抓住它,那东西的重量熟悉,落在掌心里的时候触感令人心口刺痛。

那是一把剑,属于骑士的细剑,剑柄上装饰的纹路繁复,中间镶嵌着奥利奴家族的家徽。那就是他年轻时接受骑士训练的时候用的那一把剑,在他答应把骑士的位置让给巴伐伦卡以后就被放进仓库里积灰了,但是现在又被什么人细心地擦干净,过时、熟悉、令人心悸。

“或许您不甚赞同,但是,”巴里斯轻缓地说道,音调低沉,“我们仍可以是自由的。”

 




 

 

 

 

另:

由于本文是佐伊线,所以从佐伊的视角很多事情并没有得到解释,这些部分过后会提及。目前提到但是没有详细展开的部分包括:

①玛格达为什么会知道是谁(玛菲利娅)杀害苏拉幼生、导致村庄被屠一事。

②显而易见,本文中小啾并没有出现在琥珀王座副本里,至于她为什么没出现会在琉的故事线里展开。

③巴伐伦卡绑架了其他三个当主的部分,在本文被改动的世界观中,佐伊蹊跷地幸免于难没被抓走(而尤文被抓走应该是故意的,毕竟他想搞事)——因为忽然出现的贫民窟势力——这个改动跟玛格达的幕后运作有关系,会在其他故事线(有可能是黑手套的)里展开。

④尤文被抓走琥珀王座副本打完之间出了什么事情,可以剧透,这段有大量、大量、大量的战损。

⑤巴里斯去找佐伊是为了什么,以及他最后是怎么被卷进琥珀王座副本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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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肥来辽。

很长时间没更新了,我得给大家解释一下前因后果:

因为吧,咳,二月末的时候我显然去了趟北京,然后法扎又复吸了(逻辑清晰)。

我之前都没想到一边听Le bien qui fait mal一边笑得跟一个变态一样(也许真的是)的这种糟糕症状我还会经历第二次。

总之,我无心写文只想搞班,直到症状好不容易减轻以后才写了《在远方》。

然后你们以为就没事了?不,然后我去看了小英雄剧场版。

再然后忽然想起来小英雄那边挖的坑我好像五个月没有填了(。),结果我就良心发现回去填小英雄。

然后填完小英雄坑………………我就又去看了法扎西安大末场。

……得,这病我看是治不了了。


但是,最近仿佛主线要更新了,主线又和La valse这边差不多重合,导致我有一种强烈的会跟官方撞梗的感觉。

所以,还是那句老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又回来了。

我是绝不会输给官方的!!!先写出来就是赢了!!!(破音)


另外最近特别感谢歌方,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歌方能带给我快乐。

——至少歌方能从油管上扒班萨录音室版给我,在更新到干瘪的日子里,我就靠班萨续命了。

赭鹿

【玛格达X巴里斯】领主咏

*挑了半天BGM,最后变成了《The Story Of Tonight》(……)

*琥珀王座大副本的结局,给大家看看战后的第一个晚上市井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这是现在的目录:

《一个绝密序言》(其实歌方知道我要写啥)

前传:月光

香槟美女与歌》→《狩猎》→《东方童话》→《破坏者》→《嘉年华歌谣》→《警句》→《理性的女神》→《情歌》→《夜蛾》→《狂欢节大使》→《南国玫瑰》→《你和你》→《林中主人》→《激烈的爱情与舞蹈》→《熔岩滚流》→《凯旋》→《梅菲斯特的地狱呼声》→《善意求婚者》→《加冕》→番外《普罗米修斯》→《欢乐的战争》→番外《死神与少女》→《震怒之日》→《号角声起》→《...

*挑了半天BGM,最后变成了《The Story Of Tonight》(……)

*琥珀王座大副本的结局,给大家看看战后的第一个晚上市井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这是现在的目录:

《一个绝密序言》(其实歌方知道我要写啥)

前传:月光

香槟美女与歌》→《狩猎》→《东方童话》→《破坏者》→《嘉年华歌谣》→《警句》→《理性的女神》→《情歌》→《夜蛾》→《狂欢节大使》→《南国玫瑰》→《你和你》→《林中主人》→《激烈的爱情与舞蹈》→《熔岩滚流》→《凯旋》→《梅菲斯特的地狱呼声》→《善意求婚者》→《加冕》→番外《普罗米修斯》→《欢乐的战争》→番外《死神与少女》→《震怒之日》→《号角声起》→《威严的君王》→《受判之徒》→《落泪之日》→《领主咏》→番外《天鹅之歌》→番外《冬之旅》→番外《鳟鱼》→番外《野玫瑰》→番外《魔王》→《在远方

尾声:《玫瑰骑士》

 

 

 

 

Communio

领主咏

 

 

I may not live to see our glory

我或许无法见证我们的荣光

But I will gladly join the fight

但我仍会奔赴战场

And when our children tell our story

当后人讲述我们的事迹之时

They’ll tell the story of tonight

他们会传颂今夜的故事

 

 

大陆历994年,凡瑟尔的“圣女统治”彻底终结。

这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晚上,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但是街道上还是人声鼎沸。铺着细石子的道路上面车水马龙,不少马车被堵在了十字路口,其中一波人是为了把巴伐伦卡家族失势的事情尽量传递给——什么人,总有许多人需要这样的第一手消息;而另一波人是之前在苏拉战争期间逃出城市的贵族,现在看来战争是铁定马上要结束了,据说警备队已经决定连夜挺进苏拉森林,他们只要尽早回来,就还能在凡瑟尔变革的新时期分上一杯羹。

凌格兰穿过拥挤的人群,她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跟着警备队那位热血上头的队长去参加琥珀王座那边的行动,而是在行动开始之前找了个理由抽身而退了。一般人会评价她狐狸似的精明、要么就指责她不够正义。

但是她无法像她对阿伦他们说得那样安然入睡,而是在这个时候走上了被夜色笼罩的街道。

凡瑟尔是巨大的生意场,生意人在其上灌注心血挥洒汗水,但是不为其付出性命。其他人愿意怎么评判都好,代议长可以为了钱和她的政治前途遭到不计其数的暗杀,但是从来不是为了……梦想。

梦想和正义都是虚无的东西,萨坎家那位年轻的夫人也应该懂得这样的道理才对。可是,现在市井之间正讨论着从琥珀王座中抬出来的鲜血淋漓的躯体,他们会讨论那些鲜血如何沾染到金子一般的头发上面,谈论美的损毁向来让他们感觉到快乐。

愿意为其付出性命的那些人,如果站在了对的那一边,当然可以拿到可观的回报,就如同另一位小姐一般——倘若她能活到最后——但对于凌格兰来说,现在这样就很好,商人从不关心政治,无论谁成为凡瑟尔的王,生意都要照样做。

就如同在某次深夜的会面里,她之前对那位小姐说的那样。

现在与她擦肩而过的人们不了解这样的道理,从她身边匆匆走过的那位小姐桅杆一般高耸的假发完全戴歪了,但是她本人却浑然不觉。她一边走一边对自己的同伴说:“……放弃马车吧,这样下去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去。我早就对你说过了,只要拥有第一手的谈资就得到了凡瑟尔的一切,像是现在这种——”

凌格兰认得她,也是一个靠商业起家的暴发户。她的女伴皱着眉头问了她句什么,她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担心?我有什么可担心的?那些旧贵族在真的应该担心呢。”她说,眯起眼睛来,“当年萨坎家削弱元老院权力的提案搞得他们草木皆兵的,那东西很被市议会议员们看好,全是因为巴伐伦卡家把持元老院才没有通过,等萨坎家上位,元老院被削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知道萨坎公爵的弟弟吧?那位法务部长先生,肯定会推行有利通商的法案的——”

往日,在舞会里谈论这些事情——政治,战争,平民,苏拉,如此等等——是要被人鄙夷的,但是在这一刻似乎全然没有人在乎的。每个人心里都有把算盘打得叮当作响,盘算着他们能在这场变革里捞到多少好处。

凌格兰本人对巴里斯那套法案略知一二,他的立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对商人们有利,但是她知道他设计那些东西绝不是为了偏向凡瑟尔的某一势力——他最终的目的或许是公平,但是在凡瑟尔的大部分人眼里并不是那样的。

过去,他在那些人的眼里是法务部长,是萨坎家生意的把持者,是萨坎公爵的弟弟。在未来,他还得有个新符号,这样,当人们再次提起他的时候,就会说他是“摄政王的叔叔”了。

他们在舆论眼中从不必是个真实的人,只要拥有本身富于代表性的符号就好,因此个人的感情、性格和其他一切都在旁人眼里湮没到无。凌格兰从自己的线人那里听说了巴里斯夫人受伤的消息(那个线人用了几个挺吓人的词,包括“命悬一线”之类),但是在场的人并不会在乎,他们在等着即将而来的新变革。

凌格兰穿过街道,吹来的风里没有血腥味,她也还未曾看见琥珀王座染血的石阶。道路上都是庆祝的人群,萨坎家当权和巴伐伦卡家当权对大部分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区别是地租的高低、决策对谁有利、以及在尘埃落定之前谁选对了边。

无论如何,重要的都不是正义是否得到了昭彰。

没人在乎这种无用的东西,也没人在乎萨坎——无论坐在王座上的是谁,哪个家族、哪个人、哪怕是一只猴子、一个傀儡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只要能给人切实的好处,都可以得到臣民的顶礼膜拜。

凌格兰扯了扯嘴角,看着急匆匆穿越街道、想要跟自己的朋友们分享最新的进展的那些人,不知道巴里斯看见这一幕会不会感觉到无奈。

或者他本就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的理想主义者,所以早就学会向现实妥协。

“没想到最后会是萨坎家,”一个中年人念念叨叨地说道,声音听上去有点气愤,很可能是因为选错了边,“真没想到最后是萨坎家……脸上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还资助着警备队,原来打得是这种算盘。早就知道那些小狐狸不可能为了正义之类见鬼的理由资助警备队的,毕竟,谁会在乎那些头脑空空的傻小子和森林里那些苏拉呢?”

“你听到那个消息没有?是从琥珀王座的守卫那里传出来的。”凌格兰斜前方,一个男人压低了声音说着,“巴伐伦卡死的时候,奥利奴公爵也在场!”

另一个人夸张地比了个手势:“女神在上,他怎么能看着萨坎家独揽功劳?”

“谁知道,但是照理来说,元老院还要决定是否起诉萨坎子爵,毕竟无论如何杀死另一位贵族也是重罪。”第一个人一边说一边点头,“也许奥利奴公爵会在这个流程里插一脚也不一定,毕竟那个位置……谁不想要呢?”

 

 

佐伊轻轻地嘶了一声。

克里斯蒂的手指按在他赤裸的肩膀上,就算是看不见站在他身后的妻子的脸,他也知道对方微微挑眉的表情。那神情在他们年轻的时候、她在琥珀骑士团里的时候很常见,大概可以用来表示“你自己学艺不精受伤了要怪谁”的意思。

毕竟,没几个男人能轻易忘记被金发的女骑士揍翻在地上的感受。

克里斯蒂把沾血的毛巾扔到一边,开始缝合佐伊肩膀上那道刀伤,动作娴熟得令任何战地医生心凉。公爵本人的嘴角带着一丝苦笑,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说:“……爱德华的身手也不如当年了。”

他的语气有些奇怪,熟悉他的人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一种怪异的遗憾意味。克里斯蒂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曾经一度,在我眼里他是无法战胜的。”佐伊继续说道,他的皮肤有点发烫,嘴唇苍白、干裂起皮,显然还在发烧,“但是事到如今,我还是会感觉到困惑……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你似乎想要很不得了的东西,年轻人)

尤文·苏萨尔德·萨坎说,每个人都是有选择的。

他叔叔巴里斯·萨坎则说,我们仍可以是自由的。

——可是的确如此吗?当年他把骑士的位置让给巴伐伦卡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不是那么像成为保护圣女的唯一的骑士,也不想要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他以为自己可以用这个决定换来安宁,但是他当初做出的退让只不过是一个漫长的悲剧的开端而已。萨坎子爵是对他发了誓,但是萨坎子爵就是可以信任的吗?

克里斯蒂温柔地把绷带洁白的尾巴打了个结,声音轻柔地说道:“你应该休息,佐伊。”

对方帮他披上衬衫,佐伊把衣衫的前襟拉过来的时候手指依然因为疲惫而打滑。他的妻子绕到他身前来,手指上沾着血迹,身上穿着闪闪发光的盔甲。佐伊动作轻柔地把她拉过来,这样可以把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感受她的体温从衣料之下沁出来,他沉默了漫长的一段时间,然后才再一次开口。

“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最后会让奥利奴家族失去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选择是不是违背了我的祖先、我已故的父母对我的期许。”他低声说道,拥抱对方,感觉到克里斯蒂的手指轻柔地绕过他的头发,“但是当事情真的发生的那一刻,我心里全都是可怕的事情。我总会感觉如果我坐上那个位置,失去的总比得到的更多——”

“我明白,”克里斯蒂轻轻地说道,声音温暖,“或许别人不那么认为,但是我相信你做出了最好的选择……为了我和孩子们。”

“或许我的所作所为最好会遭致毁灭。”佐伊喃喃地说道。

“你应该对现在的年轻人有点信心。”克里斯蒂不赞同地说道。佐伊坐在她的面前,微微地垂着头,克里斯蒂轻轻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奥利奴家的当主做出这样的动作,绝对不能让任何外人看见,克里斯蒂的手指扫过丈夫鬓角沾血的头发,然后忽然问道:“那位夫人怎么样了?我听说她受伤了。”

——凡瑟尔的墙允许所有秘密通过,到了这个时候,外面一定已经流言四起了。

“我不知道,至少他们回到萨坎家的时候她还活着。”佐伊沉默了一阵,然后说道,“虽然说起来很卑鄙,但是如果那位年轻的子爵当了摄政王,而她又在他的身边的话……或许对于大部分置身于旋涡中央的人来说,她还是死了比较令人称心如意。”

他又沉默了几秒。

“但我可能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当主,所以我不希望如此。”佐伊最后简单地说,声音平静,显得有些疲惫,“我不希望她死在这个时候,我还欠她一句话没有说。”

——他应当说,“我原谅你了”。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贵妇人说道,声音轻快,兴致勃勃,“关于玛格达·萨坎的事情。”

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她,他们的车马全被堵在凡瑟尔的城门口,进城的队伍排得很长,不过没有人抱怨,在这种政权交迭的节骨眼上,错过一分钟都有可能会错过飞黄腾达的机会。

在这个角度,苏拉森林是一片漆黑的、怪异的影子,之前他们被堵在这里的时候,可以看见警备队的人马蜿蜒进入森林深处。从这个距离听不见什么打斗声,空气安静得有些可怕了,但是消息传播的速度比风更快,一些触目惊心的词句从闲言碎语之间泄露出来,第二天一早就会传遍全城。

她全家在战争爆发伊始就逃离了城区,居住到远离苏拉森林的乡村中。但是人们时时刻刻关注着城里的事情,所以可以解释,为什么天空尚未露出鱼肚白,他们就已经站在了这里。

“巴里斯夫人?”她的同伴说道,那是和她一道逃出凡瑟的一位伯爵先生,她的情人,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放在明面上的关系。“她怎么了?有人说她在婚后和巴伐伦卡家族交往过密,有可能是想要背叛……”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都很清楚,在当时,选择巴伐伦卡家并不是一个很难理解的举动,就好像他们自己一样。爱德华·巴伐伦卡是一个十分富有攻击性的男人,看上去对王座胜券在握,因此许多人都觉得选择追随他更有把握。

但是如果那是巴里斯夫人的选择,现在看上去就太过愚蠢了。

“城里有人看见她被抬着出了琥珀王座!身上都是血!”贵妇人说道,淑女们不应该在说血这样的字眼的时候用这样愉快的语气,但是在这样惊心动魄的夜晚,谁都控制不住自己,“萨坎子爵比咱们想得更加杀伐果决不是吗?如果是他亲自处决……”

“我觉得有些说不通,”她的情人皱着眉头说道,“如果她背叛了萨坎家族,一开始为什么要让她嫁给巴里斯先生呢?萨坎子爵在最开始看不出这个人心怀鬼胎吗?”

“她必然是巴伐伦卡家安插进萨坎家的探子!”隔壁一个骑马的男人相当不礼貌地插入了这段谈话,甚至不愿意掩饰自己在偷偷听他们的谈话,但是贵妇人并不太在意,毕竟谁不喜欢分享八卦呢,“之前大公……呸,巴伐伦卡在世的时候,有些事情不好讨论,但是现在谁还害怕呢?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爱德华·巴伐伦卡早年的那些风流事?就是他和当初的伊莉莎·埃伦斯坦……”

这个话题很令人好奇,在城门口排队等着放行的人全都竖着耳朵听,就仿佛目睹了一场真正的私生女丑闻。骑马的那位先生很会讲故事,一看就在女孩儿们的紧身衣和带花边儿的衬裙之间浸淫已久,完全知道在传言中的哪个部分插入一段桃色故事更令人感兴趣。

但是人群里有其他人对这种论调提出异议,一个穿着旧斗篷的先生显然有自己的看法,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做作地压出一种神秘感来:“如果巴里斯夫人是爱德华·巴伐伦卡的私生女,为什么琉大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她那个性子,应该会把公爵的私生女化为灰烬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被打断了好几次,无非是有人指出不用继续对琉“那种女人”用尊称。

“她刚和法务部长结婚那会,你们没听过那种传言吗?”一个胖女人尖细的嗓音刺破了嘤嘤嗡嗡的议论声,“埃伦斯坦的晨曦!那种漂亮的交际花为什么要和一个中年男人结婚?她和巴尔贝拉小姐差不多大?我听说有一种说法是……”

她相当有神秘感地拉长了声音,直到身边有人催促她了,才笑眯眯地开口。

“她当初和萨坎子爵走的非常近!据说萨坎公爵还专门写信来问过他们之间的事情……当然了,那都是订婚的消息传出来之前的事情了。”她说得可相当言之凿凿,“有人说,她实际上是萨坎子爵的秘密情人!但是萨坎子爵未来必然要选择一个门当户对、有利于他家族的未来的妻子,所以就只能让她……”

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故事绝对会变得相当令人浮想联翩,完全可以跟世面上的乱伦题材的三流色情小说相媲美。那个胖夫人扬着眉毛,听着人群里时不时传几声猥琐的笑声,然后似乎感觉到很满意了。

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人娇羞地用扇子遮住了嘴,压低了笑声:“可不是嘛,这样说也就合情合理了。毕竟她结婚的时候我就好奇,她嫁的那种老男人在床上怎么能满足……”

“诸位,我们都心知肚明她到底是干什么的。”另一个人显然有自己的精明见解,于是粗暴地打断了那个女人,“那位夫人和她的情报网!虽然话不好听,但是我就这样直说了吧:我们都很清楚干这一行的都是什么人,就好像花街的那个玉簪。要我说,她们这种人为了利益爬上什么人的床也——”

人们继续讨论着那位年轻美丽的夫人是不是真的曾经选择了巴伐伦卡,以及倘若她那样做过,萨坎子爵最后到底会怎么处理她;或者,她能不能从这次的重伤中活下来。一个垂死的美人当然令人感到怜悯,但是所有事情都是这样:玫瑰花都会凋谢,人都会垂垂老矣,与人闲谈间的愉快相比,棺椁之上的六尺黄土并不令人感到感伤。

流言的盛宴就在今晚,每个人都很明白,等到萨坎家族稳固了自己的政权,就没有人敢再讨论这样的故事了;未来他们见到萨坎子爵,就会畏畏缩缩地像是鹌鹑一样,对方说什么他们只要顺从地点头就好,阿谀奉承,万事大吉,就同他们过去一直做的那样——只在今晚,就在这一夜。

长长的等待进程的队伍的队尾忽然传来了骚动,许多人猛然回头,伸长脖子往后面深重的黑暗中看,动作好像是等待啄食的鹅。他们看见警备队的人穿过原野,正准备回到凡瑟尔。这些人在苏拉森林里的时间并不长,可以想见战争的收尾很是顺利。

于是人群又轰地喧闹起来,不少人向着警备队那边靠拢,试图从这些年轻的战士嘴里打听出现状的第一手消息。最终战局如何?苏拉发狂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一切是否已经尘埃落定?这决定了这些人回到凡瑟尔去以后首先要做什么、要站在哪一边跟谁打好关系、要不要马上把囤积在手里的黑粉销毁证据,等等等等。

红唇之间吐出不少漂亮话,希望这些英雄能多看他们一眼。大部分人都想:这些战士立了战功,而且又跟萨坎子爵站在同一战线上,未来肯定会飞黄腾达。不知道多少人心里生出了这样的念头,警备队那年轻的队长年轻有为、以后肯定会再升职(可是他脸上有疲惫的阴影,那是为什么呢?),如果能把女儿嫁给他可就好了。

“先生!恭喜您!”人群中,那个胖夫人的尖细的语调听上去非常清晰,她声音里的快乐简直令人以为她的确在发自内心地为人喝彩,“您现在进了凡瑟尔的城门,等您下次再出来的时候,您就是将军啦!”



Legacy. What is a legacy

功绩?到底什么才是功绩?

It’s planting seeds in agarden you never get to see

就像是植花于庭却无缘见到花开放

I wrote some notes at thebeginning of a song someone will sing for me

像是我写下歌前序语,会有后人替我传唱

 

 

她的梦中又一次出现了那个场景。

火灾,焦土,飘飘摇摇的金色火星。武器的残骸,鲜血和堆积如山的尸体,琥珀王座镶嵌着金色纹饰的尖顶。法院女墙后面树立的大钟,钟的顶上装饰着天空女神的白色雕像,一手持剑,一手握着天平,白色石头的脸色雕刻着冷冰冰的怜悯的笑容……天空女神的雕像倒在地上,头已经齐根断掉了,滚进了一地血泊里面。

法务部长先生,巴里斯,她的爱人,仰面倒在那血泊的尽头,在天空女神的头颅之上,美丽的暗绿色的眼睛空洞地直视着天空,一把剑插在他的心口。

——然后玛格达·萨坎睁开双眼。

“睁开”这个词不甚准确,不如说她拼尽全力让眼皮掀开一道小缝,光芒撕开暗沉沉的黑暗,黑点依然在视野边缘翻飞。然后她就看见了巴里斯,固执地占领了她视野的正中间,一如以往。

她丈夫的头发有点乱,没有被梳好的头发乱蓬蓬地在额头上打着小卷,神色疲惫,眼里有血丝。

那让她想起了走私军马那个案子的审判期间,让她心中隐痛又想要微笑,让她想要叫对方的名字——但是她没能做到,喉间的剧痛俘获了她,简直就好像那把刀还没有拔出来一样。

她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喉音,然后巴里斯整个人跟触电一样动弹了一下。那一瞬间,玛格达可以看清她丈夫眼里爆发出了一种怎样明亮的光辉,巴里斯附身过来,动作倒是很迅疾,可惜那只手犹犹豫豫的,就好像没有胆量落在她的身上似的。

玛格达的视野稍微清晰了一点,就能看见晨光透过窗帘均匀地铺撒在地上,而巴里斯的脸侧还有一丁点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玛格达一把伸出去抓住了他的衬衫前襟,指尖陷进那些层叠的装饰花边之中。动作的开头很有孤注一掷的味道,但是半途就失去了力气,手指一直在那些白色的布料上打滑。

她努力从喉间挤出了个带着血腥味的词,她几乎说不了完整的句子,但是她相信巴里斯明白她的意思:“事情……?”

“我们赢了,奥利奴公爵……放弃了那个位置。”巴里斯简单的说道,他在玛格达的手指无力地垂下之前捞住了她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面,她的手指凉得令人心惊,“圣女和警备队同去了苏拉森林,按照先前来的消息,圣女牺牲自己的力量净化了苏拉——”

他停顿了一下。

“意思是,未来的凡瑟尔没有圣女了。”巴里斯轻轻地说,某种无声的犹疑在这个空档从他的双唇之间拉扯而出,“……如果这是我哥哥想要的的话。”

玛格达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地挠了一下他的掌心。

要是她现在能顺利说话,她就会说:她认识巴里斯的时间越长,就觉得对方越是神奇。他绝没有可能偷听到之前她跟萨坎公爵的对话,难道他了解他哥哥到甚至可以猜出来他对这场战争有什么安排吗?

世人眼中的法务部长先生应当如此: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半点罪恶——但,其实他到底见证过多少肮脏的谋算、染血的双手,最后依然选择缄默不言呢?有多少人为了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和国家的黎明出卖了自己的良心,只能在垂垂老矣之后把所有罪恶感在回忆之间反复咀嚼呢?

巴里斯·萨坎,像他这种人,又或者像尤文那种人,在什么时候会感觉到痛苦,而这些痛苦都是值得的吗?

不过现在并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因为下一秒房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凡瑟尔未来的摄政王、萨坎子爵紧皱着眉头冲了进来,玫瑰色的衣角在身后不断翻飞。

看他抛掉了平日里微笑的假面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眼里盘旋着一种愤怒的光辉,手上缠着绷带,但是仍然有鲜血从那道深深的刀伤里星星点点渗出来。

玛格达隐约记得,他握着那把断掉的刀的时候,手指分明是在颤抖的。

他就这样一点不绅士、也不花花公子地冲到床前,开口的时候完全无视了巴里斯,语气十分凶狠:“雏鹰你最好给我一个好理由解释一下,你做事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老天啊,尤文,”巴里斯微微转身,还是没有松开玛格达的手,“你为什么不稍微等会呢,她才……”

“要是你是我妹妹、要是做出这种事的是巴尔贝拉,我绝对会关你禁闭!禁闭!”尤文没把一丁点目光分给他叔叔,显然也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这句话辈分乱到了什么程度,“你以为没有你那个龙法师不会选另外一个人吗?!平时一直标榜自己有多冷酷无情有多不在乎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下不去手了?你——”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近乎残忍地平复自己的情绪。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他简单地说,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来。

“尤文。”巴里斯微微提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

“抱歉,”尤文歪了一下头,似乎不引人注目地往离巴里斯远点的那边蹭了一下,脚尖小孩子一样磨蹭正地毯,“我绝对没有怂恿她杀圣女的意思,真的。”

巴里斯头疼似的回答:“我知道,这种问题就不用解释了。”

“……因为,就算是我真的死了,你们也是能挺过来的。”玛格达忽然低声说道,她的声音嘶哑的吓人,声音又轻又慢只剩下一点气音,整个人在绷带的衬托之下显的惨白如纸,“你们是一样的人,都不会因为痛失所爱而一蹶不振……你们都有自己的愿望要实现。”

(……真希望能看见凡瑟尔被法律之光照亮的那一天)

她显得疲惫不堪,目光轻微地涣散,下一句话因为声音过低而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巴里斯微微向前凑过去,勉强听见了她想要说的话。

“我的爱人是坚不可摧的。”她简单地说。

巴里斯也明白这一点,自然也明白倘若他们真要面临生离死别,也不会有人如同戏剧里那样在爱人的遗体之前自尽,没人真的会亲吻着爱人的嘴唇,希望从上面尝到一点残存的毒液。因为萨坎家的浪子们并非传说中那般是真正自由的,这琥珀的牢笼之中,还有更多伟业要成就。

但那都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清晨,凡瑟尔流言的浪潮正在退去,留下沙滩般一片狼藉的城市。可这一刻是静谧的,就好像巴里斯·萨坎可以不属于这个城市、不属于法律本身,可以让他握住爱人的手指,感受到鲜活的温度和脉搏的搏动。

于是,就在此刻,他可以感受到安全。

尤文大概明白他心中所想,清晨的阳光正透过白色窗帘蜂拥而入,落在这个年轻人的金发上如沉重的冠冕。尤文轻飘飘的哼了一声,声音里头带了点讥诮的笑意,他忽然转头看向敞开的窗户——窗外,一轮红日正挣脱凡瑟尔城市边缘模糊的线条的束缚,要上升到天空之中去。市井间一切窃窃私语都随着风涌入回廊与园地,诉说着恶劣的渴望、无尽的贪欲和所有龌龊的猜想。年轻的子爵的眼睛是明亮的,那种绿色如同跳动的鬼火,一种残忍的清醒、嘲笑的情绪就凝固在其中。

“雏鹰,”他说,“这就是你想要用性命去拯救的城市。”

玛格达扫了他一眼,嘴角好像有一丝苍白的笑容。

“那又如何呢?”她低声回答道,“请您统治它吧。”

 

 

 

 

注:

①本文开头第一句话是《螺旋境界线》原句。

②“我原谅你了”是《死神与少女》里面提到的对话,前情是因为玛格达插手走私军马导致修伊受伤那档事:

玛格达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所以您现在打算原谅我了吗?”

“现在吗?并不,人们也无法因为爱情小说而宽恕这个世界。”奥利奴公爵说道,声音不知道怎么更像是调侃,“但是,至少我们知道了现在棋局是怎样排布的,您现在到底站在哪一边——这可是很多人都关心的问题。于是,我们就有了继续这场战争的对策,如果更好一点,我们还会拥有希望。”

③玛格达的梦详见《凯旋》篇。

④“如果这是我哥哥想要的”:详见《号角声起》篇↓

“玛格达,有些我的儿子不会去做的事情,我需要指望你。”

玛格达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您需要我确保……”她慢慢地说道,眼睛发亮,也是一种蓝色,“等到尤文得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凡瑟尔绝对不会有圣女了。”

按理说巴里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咱们就当他是知己知彼硬猜出来的吧。

④一点《罗密欧与朱丽叶》梗:

朱丽叶:这是什么?一只杯子,紧紧地握住在我忠心的爱人的手里?我知道了,一定是毒药结果了他的生命。唉,冤家!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下一滴给我吗?我要吻着你的嘴唇,也许这上面还留着一些毒液,可以让我当作兴奋剂服下而死去。(吻罗密欧)你的嘴唇还是温暖的!

(朱生豪译本)


 

 

 

——————————

 

 

恳请大家看完了全文中这么多甲乙丙丁的心塞交谈,然后再感受一下我挑的BGM:

I may not live to see our glory

我或许无法见证我们的荣光

But I will gladly join the fight

但我仍会奔赴战场

And when our children tell our story

当后人讲述我们的事迹之时

They’ll tell the story of tonight

他们会传颂今夜的故事


 感受到我为什么要挑这个BGM了吗???

(其他人:???)



另外。

我!想!要!留!言!

给我!留言!!!

赭鹿

【玛格达X巴里斯】威严的君王

*BGM:《Wie Wird Man Seinen Schatten Los?》——德扎大结局处那个版本。

*文手逆天改命系列(不是)

*La Valse系列的琥珀王座副本,巴伐伦卡大公视角的部分。

 

 

 

 

Rex tremendae

威严的君王

 

 

Wenn der Kampf vorüber ist

当你停止抗争

und dein Weg zu Ende

人生之路也走到尽头

bist du nur noch,der du bist

你将接近自己的本真

Dann zä...

*BGM:《Wie Wird Man Seinen Schatten Los?》——德扎大结局处那个版本。

*文手逆天改命系列(不是)

*La Valse系列的琥珀王座副本,巴伐伦卡大公视角的部分。

 

 

 

 

Rex tremendae

威严的君王

 

 

Wenn der Kampf vorüber ist

当你停止抗争

und dein Weg zu Ende

人生之路也走到尽头

bist du nur noch,der du bist

你将接近自己的本真

Dann zählt nur noch,was unzerstörbar ist

唯有那坚不可摧之物值得铭记

 

 

爱德华·利奥波德·巴伐伦卡绝不会后悔。

他们从小学会这样的课程——无论如何,家族的荣誉都是被放在第一位的,其他东西都可以被牺牲和忽略。现在,玛格达·萨坎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令人厌恶的金色和粉色搭配的服饰,声音基本上没有起伏,但是显得好像整夜没睡。

“琉大人失踪了,”她说,“之前警备队的人为了修复防止苏拉入侵的防护网而到处寻找她,据说那些人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她的秘密实验室,最后她显然应警备队的要求帮助净化了正在进攻的苏拉。按照阿伦的说法,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琉——除非他在对我说谎。”

“我希望他还没有聪明到要怀疑你的地步。”巴伐伦卡大公说,慢悠悠地扫了她一眼。

“的确如此,”玛格达轻快地回答,好像没有因此感到什么不适,“反正,按贫民窟那边来的情报,她肯定没有出城,现在躲在什么地方就不确定了,也不是不存在泽维尔会包庇她的可能性,这位新任尖顶之主的立场十分……有趣。”

巴伐伦卡大公指示道:“继续查,如果她已经和警备队合作了一次,就不能肯定下一次她供出多少来。”

玛格达扫了他一眼,令人满意的是,这位年轻的夫人眼里无论何时都没有震惊,在警备队和巴伐伦卡家都在找琉的时刻,他的属下们偶尔会对他露出那样的眼神——就是“你这么能对你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做出这种事”的眼神。

“等到找到她之后,”玛格达问,她语意微妙地顿了一顿,“您会杀了她吗?”

“你不觉得这并不是你应该问的问题吗?”另外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问道。

玛格达微微歪了一下头,看见了那个站在黑暗里的男人:给巴伐伦卡家提供黑粉的那个商人,在这栋历史悠久的古宅之中堂而皇之地穿行,完全没打算把自己放在外人的位置。

玛格达会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他,无论是上衣口袋里叠成精致形状的手帕还是领口花眼里面插着的白花,全都是有些过于精致而浮夸的装饰,那个男人长得很好看,就是喜欢站在房屋角落不散的阴影之中,眉弓下面盘桓着一片阴影。

她自己没法肯定在这场战争中,对方起了多少作用,但是看上去巴伐伦卡大公听从了他的许多意见,就算是在谈论这种事情的时候也让对方留在了房间之中。说白了,大公本人太过自负了,要不然就应该明白信任一个没有把柄落在自己手里的聪明人没有什么好处,郎万·萨坎肯定就不会犯这种错误。

“您说的也是。”玛格达扫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这样说,于是她不再提琉,也就不再猜测大公是否会动摇。无论他到底会不会动摇,巴伐伦卡家都没有退路了。“但,如果您想搜索琉大人的话,恐怕人手不够,现在这里的剩余人手都被派去监视其他三个家族了。”

监视其他当主的探子人手激增,这事玛格达之前已经提醒过尤文了,但是提醒和没提醒也没有什么差别,毕竟尤文是有陷阱也要往里面跳跳看的那种人。反正无论如何,她安排了黑手套帮她看着萨坎家那边,希望一切顺利。

“那些人马上就可以撤回来了,”大公说。“马上就要结束了,等到我成为凡瑟尔的王的时候,我希望有些老朋友可以在场。”

所以说安排那些人手果然不是为了搞暗杀,虽然绑架可能也不比暗杀好多少。玛格达微微地挑眉,这不太出乎意料,巴伐伦卡大公当然希望自己的宿敌们见证自己的胜利,不能把萨坎公爵绑回凡瑟尔说不定是他唯一的遗憾。

“您打算怎么做?绑架其中一个当主,然后诱导他们互相构陷吗?”她问道,她知道巴伐伦卡大公大概打算用黑粉控制被藏在警备队的那个叫小啾的苏拉少女(他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避开她的意思,幸好如此),利用她进行圣女传承仪式。传承仪式那边还有细节不清楚,警备队的人在调查这件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巴里斯应该已经去找奥利奴公爵问这件事了。

现在的问题在于,她并不敢贸然对警备队透露这件事,如果她松开,阿伦肯定会派人昼夜守在小啾身边,这样一来,被巴伐伦卡家察觉到不对了。总之,巴伐伦卡家决不能顺利抓到小啾,但是让阿伦得到消息最好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让他能在最后一刻杀对方一个猝不及防最好,要不然她自己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琉现在其实在警备队那边,鉴于玛格达可以肯定她现在在真心诚意地帮忙,那么小啾的安全还算是有保证。

而巴伐伦卡大公审视着她,问:“有什么不对吗?”

很不对,奥利奴公爵的态度依然暧昧模糊,而玛格达不指望能和蒂拉·乔卡瑟尔站在同一阵线上。警备队那边的事情已经麻烦成了那样,如果再因为哪个家主失踪而导致三个家族倒戈相向、徒劳地消磨现有的那点可怜兵力,玛格达不认为她自己还能全然掌控之后的局面。

她说:“我觉得那是浪费时间。”

“什么?”大公问道。

她看见藏身在阴影里的那个男人微微地皱起眉头来。

“我建议您速战速决,如果想要把他们拿到手的话,不如把他们聚在一个地方一举拿下。”她说道,显得十分坦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这件事的确最开始不引人怀疑,但是如果您现在打算的不是杀他们,那么他们最终还是会知道这一切是您干的,等到您成为凡瑟尔的王之后,人人心里都清楚事情是怎么变成最后这样的……再者,拖延的时间太长夜长梦多,之前苏拉屠村的事情就在我们的预料之外,其他家族在搞出什么其他动作,让我们疲于应付的话,我觉得没有什么其他好处,尤其是萨坎家,您知道,尤文的反应一向很快。”

大公打量着她,这个人的目光锐利到令他人身躯颤抖,他慢慢地说:“你在向我提供对抗你的夫家的方法,是吗?”

“这样显得我冷酷无情了吗?”玛格达问道,微笑起来。

那个笑容又一次让爱德华·巴伐伦卡想到了伊莉莎,大概是在许多年前的某一日,就是蒂拉因为拿不定想要的诗集而露出懊恼的表情的那一天,他看见那美人微笑了,又狡黠又残酷又志得意满。

那表情跟扯掉蝴蝶的翅膀的孩童没有什么两样,女神在上,她是如此的像伊莉莎。

“不,”所以他说,“这是一种美德。”

 

 

“您在针对我,是吗?”那个商人说。

玛格达正穿越走廊,白日明亮的光芒穿越窗棂,在地毯上留下了鲜明得令人忧心的深色影子,边缘尖利,如同监牢的栏杆一样一道道横贯地面。

“或许?”玛格达没有回头,但是她可以想象对方的面容沉浸在交错的阴影之间的样子,“因为大公如果计划着先绑架某一个当主然后让其他人相互猜疑,对于最终的结果来说也不是特别必要的——那是您劝他这样做的是吗?对于您来说,看着这些愚蠢的人偏离了原有的目标、陷于猜忌之中的时刻,是不是十分美妙呢?”

“对你来说那不美妙吗?”商人笑吟吟地反问道,他渐渐地走进,脚步声在地面上敲出均匀的调子,“这些愚蠢的人都是可以轻易利用的,玩弄人类的感觉不是很有趣吗?”

“我可不敢苟同,”玛格达说,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微笑起来,“……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的确如此。”

“那么这样说起来,你破坏了我的乐趣了,夫人,”商人慢慢地说道,声音又甜腻又柔软,“我以为对你的志向来说,不见得会阻止我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爱好。”

“那些人不应该是你用来消遣的棋子,尤其是出于这种无聊的目的。”她平静地说,“不,或者换言之,我总得确定一切都确确实实是我自己手下的棋,这样能让我安心些。”

“你不担心我会报复你吗?以你的慧眼,应该能看出……我对凡瑟尔的王权并没有什么兴趣。”这商人甜蜜蜜地说道。

玛格达终于转身了,她穿着萨坎家的颜色,那些粉色在阴暗中显得颜色更加深沉,就好像是一种即将凝固的血。然后她几乎是挑衅地问道:“那您打算怎么报复我呢?”

商人微微地抬了一下礼帽,就如同要做一个礼貌的告辞。

“走着瞧吧。”他轻飘飘地说。

 

 

爱德华·巴伐伦卡本人当然不怎么喜欢失败。

他的计划当然是可行的——那群苏拉在元老院的上方徘徊,战斗力既然足以屠平一个村庄,也显然足以解决元老院里那些贵族。凡瑟尔多年没有战争,各家的私兵的实力都不算出众,而唯一有实战经验的警备队在街道和村落之间巡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赶回来。

那位商人自告奋勇地带自己的人手去警备队宿舍抓挠过蜻蜓女孩,而他的人则去元老院把另外三个家族的当主带回来。

——这两个任务都或多或少地失败了。

商人铩羽而归,因为他在对小啾动手的时候警备队忽然回到了宿舍,这件事大出他本人的预料。警备队那位年轻的队长阿伦,虽然有着令人心痛的愚蠢的天真,但是在指挥战斗方面却相当可圈可点。这位脸上总带着笑意的商人现在面孔上有血迹,也就是这个时候,雷斯林进来汇报说,他们抓到了萨坎子爵和乔卡瑟尔女爵,但是却让奥利奴公爵跑掉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元老院里还有其他人活着就意味着他们有了目击证人,在巴伐伦卡家还没有得到琥珀王座上的那个位置之前,他们就已经摊牌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知晓笼络人心的手段,因此知道现在不能就这样开始责备雷斯林,秋后算账永远不晚。他让这垂头丧气的战士下去了,转头的时候果然看见那商人还在微笑。

“您该杀了她。”那商人柔软地说道。

“她?”巴伐伦卡大公问,注意到对方用了个女性代词。

“玛格达·萨坎,您该杀了她。”他十分十分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已经到了这样的时刻,在利用她的力量暗中打探其他家族的情报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而随着这次的计划,其他家族也明白了您在这场战争中的位置——不如说,现在只剩下临门一脚,放下奥利奴公爵不管,我们已经有了意志法师和圣女,只要把那个苏拉幼生拿到手,下一任圣女就是您的囊中之物。”

他顿了顿。

“难道,”他说,“等您成为凡瑟尔的王之后,还想要把那位巴里斯夫人留在您的身旁吗——我听说,她跟您手下情报网的那些人走得都很近。实际上,有点太近了,不是吗?”

他们中间横贯着令人尴尬的沉默,他看着这位钢铁公爵皱起眉头来。

然后他笑得好像更开心了一点,就好像现在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只不过是他的消遣而已。他问:“容我大胆地猜测,难道是因为您下不去手吗?因为她的性子很像您亲爱的伊莉莎吗?”

“胡扯!”大公忽然提高声音喝道,这个屋子里面没有其他仆人,要不然那些心脏脆弱的人总得被他这种语气吓一跳。但是商人,很遗憾地,不吃这一套。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公爵大人,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之后,您的选择从未被当年地喜好左右过吗?”他慢悠悠地说,依旧如同往日一般站在逆光的窗前,这个人沉浸在不祥的阴影里面,“您真的不觉得,您做出的任何选择都是有迹可循的……您那位已故的夫人在社交场上享有盛名的美丽的绿眼睛,您对那只小狐狸出乎意料的纵容,还有亲爱的妮柯斯小姐,那种表情无辜笑容天真的女孩——”

“闭嘴,然后滚出去。”大公不耐烦地打断道,他的眼里有闪电似的怒气在汇聚,“趁我没有改变主意。”

他没有说他打定的是什么注意。

但是商人认为他知道,于是他心满意足地、谦恭地向对方行礼。

 

 

“我会登上那个位置给你看。”他说。

每个愚蠢的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在自己心爱的淑女面前显现出雄心高远的样子,指望她们的目光为自己停驻片刻。

然后那女孩就微笑,那种甜蜜的、单纯的、小鹿似的笑容。她会对每个男人露出这样的笑容,然后每个人都觉得她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

当年连他自己也这样认为。

 

 

大公推开了书房的大门,自从这屋子被用做他和那商人密谈之后,就再没有其他仆人踏入过那个房间,屋子里的装饰鲜花已经枯萎了,空气里没有一丝甜味。

时间差不多了,他要赶往琥珀王座去,雷斯林先行赶来汇报情况,其他私兵会把乔卡瑟尔女爵和萨坎子爵先行带到那里去。而且他没搞错的话,玛格达·萨坎也在那里。

他在心里琢磨着那个商人的提议——然后在走廊的尽头碰见了妮柯斯。

妮柯斯的目光总是那样的:就好像你拨开丛林的枝梢以后忽然看见的兔子或者鹿,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总是露出那种马上就要惊吓逃跑的神奇。

或许,这就是他从旁支的那么多女孩子里最终选中了她的原因。如果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假如他不是巴伐伦卡家族的公爵,而只是一个不拥有姓氏的平民的话,他可能会成为一个拼尽全力赚钱就为了供女儿们读书的父亲;或者,有那么一种荒诞的可能性,或许他的夫人就不是那位有着闻名遐迩的漂亮绿眼睛的夫人,而是另外……另外一个女人。

但是他向来知道,考虑另外的可能性没有意义,世界不给他们做出选择的机会,只要有一日他还想要权柄和王座,“可能”这个词就不属于他们。对此,他不会后悔,并且认为等到巴伐伦卡家族的荣耀光辉历史的那一刻,他们就会得偿所愿。

“妮柯斯。”他说。

那女孩就回答:“父亲大人。”

你看,她说话向来是这样毕恭毕敬的,乖巧无辜但是有失亲近。你要是选择了一样东西,就会主动放弃更多东西,甜蜜蜜的叫你爸爸的小女孩肯定是其中之一。多愁善感不适合他们,他就不为此感觉遗憾,并且觉得这是自己仍控制着整个局面的证明。

现在外面并不太平,贵族们拖家带口地逃离凡瑟尔,街道上私兵和雇佣兵横行,关于当主被绑架的可怕留言正在发酵。他的小女儿想要什么呢?可能想要几句柔声的安慰,要有人握住自己的手。

但是爱德华·巴伐伦卡就只会说:“待在这里,不要出门。”

妮柯斯想要的是他给予不了的东西,女孩看了太多小说了,小人鱼放弃声音就可以把尾巴变成双腿,心里扎进了利刺枝梢上就能开出一朵世界上最最鲜艳的玫瑰色。可,世界上的东西并非做出牺牲就能尝到果实,等价交换当然是个笑话,人人都应该学会徒劳无益地付出。

所以他与那小女孩擦肩而过,没有回头。

 

 

琥珀王座地下的地牢里有股什么东西陈腐的味道,上过战场的人应该很容易区分这些味道,发霉的稻草,腐朽的肉体,惶恐的灵魂,还有血,诸如此类。

商人进入牢房的时候,刚刚好赶上了那一幕,尤文·萨坎用一根火柴灼烧片断掉的刀刃,他用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扯下来的碎布包着刀刃截断的那一边,手指上有一道深深的割痕。

“我听说,萨坎家年轻的当主倒是没有抽烟喝酒之类的坏习惯。”他微笑着说。

年轻的萨坎子爵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没有任何表情地低下头去,仿佛对他是谁心知肚明一样——这证实了他的某种猜测——然后萨坎子爵说道:“警备队的队员总应该带点用来引火的工具,您要是是个士兵,您也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玛格达用手撑着身体,她腹部的布料正在被血迹忽然浸透,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轻松,如果忽略她语调中疼痛的震颤的话,的确如此:“您这样说另我心怀不安啊,子爵大人。”

尤文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直接把被火焰灼烧的发红的刀尖按在了她腹部的伤口上面。

玛格达成功地把大部分的痛哼都掐死了在喉咙里,但是牢笼内外的人全都闻到了逐渐扩散的皮肉烧焦的气味。商人相当玩味地俯视着他们两个,虽然尤文显得很镇定,但是还是过于苍白了些。

“有趣,”他忽然说道,“尊贵的夫人,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选择巴伐伦卡家,对于嫁入萨坎家的人来讲,这样的选择显得过于……有趣了。现在看来,要不是你的家族的当主确实是个优柔寡断的懦夫、没法完成您期许的那种伟业,就是您真的忠于萨坎家,只不过是迷惑了那位钢铁公爵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您这么想,但是我希望您意识到您说的那位当主确实就在您面前来着。”尤文用一种讥讽的调调说的,他把玛格达扶起来,让对方靠在他的肩膀上,“您猜怎么着?在身陷囹圄的情况下,为背叛自己家族的叛徒处理伤口就真的算是优柔寡断了,万一我只是想要把她留下来陪我聊闲天呢?”

“或者你就真的只是在报复我,”玛格达一边轻轻地抽气一边说道,“女神在上,你的处理伤口还真是很疼。”

“这样说,我就明白您的立场了。”商人安安静静地说。

“而不用您说,我都知道劝巴伐伦卡公爵杀我的会是您。”玛格达低声回答道,她的脸色苍白,声音低但是很清晰,“您对我破坏了您的小乐趣就这么耿耿于怀吗?那只不过是一场可以想象的、充满猜忌的悲剧而已。”

“我向来很喜欢悲剧,夫人。”商人微笑着说。

玛格达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异常的蓝,她讥讽似的轻哼了一声:“那么您应该知道,要是凭着暗杀的手段,可以攫取美满的结果,又可以排除一切后患;要是这一刀砍下去,就可以完成一切、终结一切、解决一切……”

可是在这种事情上,我们往往逃不过现实的裁判;我们立下血的榜样,教会别人杀人,结果反而自己被人所杀;把毒药投入酒杯里的人,结果也会自己饮鸩而死,这就是一丝不爽的报应。

“你有的时候真是令人生气。”商人哼笑了一声,冷冰冰地说道。“女士,我希望你可以记住我的话——我是不会落得那个下场的,今晚我们就可以看见结局,而我将仍然站在胜利者一边。”

或者,他自己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然后他没有再停留,流畅地转身离开了——玛格达想着他说过的所有话,无疑,他能意识到她在这整个事件里是站在哪一边的,不过她并不认为他会对着大公说出真相,这个人本质上喜欢看着事情越变越乱,或许他真能从这种事件里玩味出什么乐趣来。

然后,她意识到尤文的手在微微发抖。用灼伤伤口的方式止血并不是特别明智的手段,且不说感觉上那东西疼得好像手指在创口里面翻搅,如果他们能活着回去,八成还要面对更多的一些过程痛苦的补救、糟糕的伤口感染,等等等等。

如果他们能活着回去的话。

“你害怕了吗?”玛格达问道。

“我没有害怕的权力。”尤文这样说,他伸出手去拨开玛格达的额发,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幸而,这个时候尤文手指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虽然牢房里面没有看守,但是这个地牢肯定是由士兵在外面进行把守的,尤文显然不认为自己能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带着一个伤员单枪匹马地冲出去,最好的方法还是等警备队的人进来,然后他们能里应外合最好。

另一方面,尤文不敢离开这个地方——终于到了终局的时刻,这是最需要执棋者小心翼翼的时候,万万不能离开事情发生的现场。如果今晚必须有一个当主要死,萨坎子爵也必须成为王朝更迭的见证者,只有身临现场,才能做出最快最恰当的选择。

代价当然有可能是,玛格达也得留在这个地方,直到一切结束。

或者直到她死亡。

尤文心烦意乱地想着这种事情,苏拉最后应该还是没有袭击元老院,现在奥利奴公爵可能正在善后。而其他人在做什么呢?阿伦他们之前在警备队宿舍附近战斗,现在不知道赶到元老院了没有,也不知道巴尔贝拉和巴里斯叔叔他们有没有接到消息……

他心里正想着这些,就听见地牢外面的大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但是这次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是意想不到的人物。

——是妮柯斯。

妮柯斯还是穿着那件不装饰一点黑色和金色的裙子,甜蜜的好像刚刚离开淑女们的茶话会。她的手指搅着那些昂贵的绸缎,看上去只好像是要哭了。

“妮柯斯,”玛格达说道,声音很低,但是她正努力地挪动自己,尤文心惊胆战地看着她挪得离门近了一点,“你怎么来了?”

“……我偷听了父亲跟别人的谈话,有人建议父亲要杀掉你。”妮柯斯说道,她声音里的哭腔压都压不下去,“我是悄悄来的,但是还是晚了……门口那些侍卫不敢阻拦我,因为我现在是公爵唯一的女儿了,只要我不让他们把你们放出去,我说什么他们都会让我做的,但是——”

她的手指抓住了栏杆,用力到指节的发白了,一眨眼眼泪就往下掉。尤文猜测她害怕极了,有些女孩就是这样的……奇怪,明明心里害怕得不得了,但是最后还是会出现在这里,真是令人想不明白。

玛格达的一只手也扶在了栏杆上面,她的手指上都是被蹭开的鲜血,现在在金属上面画下了一道模糊的血痕。她的声音很轻,听上去甚至还带点笑意,她说:“妮柯斯,你凑过来一点。”

妮柯斯眼泪汪汪地凑近了一些,玛格达的手穿过栏杆,轻柔地掠过了妮柯斯的头发,帮她把几丝金发勾到了耳后,也不可避免地蹭了一点血在她的脸上。

“妮柯斯,你要帮我一个忙。”她低声说,“离开这里……帮我去找我的丈夫。”

“什么?”妮柯斯说,微微地张大了眼睛。

“让巴里斯去一趟奥利奴家……让他把奥利奴公爵的‘那把剑’给他带去。”玛格达的声音实在是气若游丝地有些吓人,“记住了吗?就这样跟他说就可以,奥利奴家的人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他们当然知道,公爵夫人提到过那把剑,琪薇提到过那把剑,提到过梦想、自由和荣耀的旧时光。

“另外,”尤文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补充,“如果去我家的话,帮我转告巴尔贝拉,家里就交给她照顾了,既然……你都懂,是吗?”

最后他们看着那女孩急匆匆地转身离开,玛格达脱力一般松开了一直紧抓着栏杆的手,尤文就这样从她身后接住了她。她的皮肤凉得有点吓人,好在呼吸算是平稳。然后他就听见她笑着说:“这样说来,最后一刻……我还是再利用她,不是吗?”

因为尤文知道为什么玛格达要确保那把剑交给奥利奴公爵——因为他们还需要一个契机,还需要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玛格达需要确认他们最后能赢得这场战争,既然如此,奥利奴家最好最后可以站在他们这一边。

“别想了,”尤文柔和地反驳道,同时目光忧心忡忡地溜向依然在流血的伤口,“功过交给后人和历史评述,事到如今,赢才是最重要的。”

 

 

“问题在于,”那商人站在巴伐伦卡公爵的对面说道,“我们可能得不到那个苏拉女孩了。”

他的语气还是轻松随意的,就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一样。但是大公本人却不能什么都不在意,所以他就只能皱着眉头问:“我希望在这方面,你还有备用计划。”

事情进行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挽回了,警备队的人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杀到琥珀王座门口来,意志法师和圣女已经在他们的手上了,只剩得到适合传承圣女的记忆和力量的继任者,传承仪式就可以顺利进行。警备队那个叫小啾的苏拉女孩是最好的选择,她是那么的小、那么的天真、那么的容易控制……但是既然第一次袭击被挫败了,她可能已经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了。

“我的确有,”那个商人笑眯眯地说,“不过我猜您不会喜欢这个提议。”

“说。”巴伐伦卡公爵简单地命令道。

“如我之前所说,那个苏拉女孩是最合适的圣女继任者,但是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找个代替品也不难。”他慢悠悠地说道,脸上的笑容十分恶劣,“现在再出琥珀王座去寻找就太浪费时间了,只要我们在警备队攻进来之前完成传承仪式就万事大吉——所以我建议您选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女孩。”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一些。

“关在琥珀王座的地牢里的那个女孩。”他说。

“什么?”大公微微地提高了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分神了两秒钟,想到了伊莉莎。“我以为,她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载体。”

“说实在的,她完全不是。”商人坦然地承认,“但是,您知道为什么圣女的继任者很难选吗?因为圣女有着强大的法力和传承了百年的智慧,很少有人有合适的体质去承受这种力量和智慧。用传承仪式把这些馈赠传承到一个不适合的个体上是完全有可能的,但是接下来会怎么样呢?传承百年的智慧让她们精神崩溃,您不是看到过那种被圣女试着灌输了一点记忆的痛苦地大哭的女孩吗?而强大的的力量会大大削减不合适的继任者的寿命,圣女们的身体本来就极其脆弱,不能在琥珀王座以外的地方生存,如果继任者不合适当然更是如此,那可能会让她们在几年之内死去。”

他意味深长地停了一下,但是巴伐伦卡大公几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了。

“小啾是最合适的继任者是考虑到她的身体素质合适,她成为圣女之后还能活好些年,至少在您这一代不用寻找新的载体。”商人继续说,“至于神智不能承受,谁会在乎呢?就算是我们得到了那个苏拉女孩,我们还是要用黑化盛典来控制她最为稳妥。如果我们现在用那位年轻的夫人来代替,圣女的智慧八成会让她神智崩溃,不过要我说,还是用黑粉先洗她一遍比较令人安心。”

巴伐伦卡公爵当然很清楚:未来他统治下的凡瑟尔不需要再用到圣女的智慧了,无论谁是圣女的继任者,他都要确保对方根本没有清醒的神智,那么圣女的记忆会让不合适的继任者精神崩溃这一点他根本不用考虑。

“那么,唯一的缺陷就是,”他慢慢地说,“力量传承给她的话,她活不了几年,然后我还得另寻新的继任者。”

“确实如此,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凡瑟尔都是您的了,您想怎么花时间寻找新继任者都可以。”商人微笑道,“圣女本身是强大的意志法师,所以没法用黑粉控制,但是如果继任者在继承圣女力量之前就被黑粉控制了,事情就大不相同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制造出一个完全属于巴伐伦卡家的圣女,让凡瑟尔名正言顺地属于您。等您得到了王位,有的是弥补这种缺憾的时间。”

巴伐伦卡公爵沉默了一会,他的嘴唇微微地翕动了几下,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不过,他知道等到自己开口,给出的那个答案会是什么。

 

 

在琥珀王座的最上层,有面积宽广的阁楼,拼花地板的正中央就对着下面一层装饰浮华的座椅。

玛格达·萨坎就是在这个阁楼的尽头看见了凡瑟尔的圣女。

她是被两个私兵相当无礼地扔在地板上的,她的腹部还没有完全止血,一些鲜血飞溅到了地板上。在那些私兵退出去、那商人笑眯眯地关上门的时候,圣女就站在房间的尽头悲哀地俯视着他们,带着一些世事与她无关的冷淡,并不恐惧,实际上也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类。

“巴伐伦卡也真是不聪明,整个凡瑟尔里最强大的意志法师就在这里。他还想着去劫持那个雷约克丫头。”那商人关好门,没有看她,而是直接对着圣女说道。

圣女没有回答,实际上,最为伟大的意志法师,她的声音直接震颤着在他们两个人的脑海里响了起来,她的声音在虚空中说:“汝辈怂恿巴伐伦卡卿叛变,到底有何目的?”

这说法可不甚准确,就算是在不停的流血,玛格达还是这样想到。就算是没有这个商人,巴伐伦卡大公还是有一天会做这种事,只不过是刚刚好有一个合适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而已。

他的欲望从未被满足,事情发生也只不过是或早或晚而已。

“即使是你都没见过我这样的人吗?”商人哼笑了一声。

“穷极吾等回忆,从未——”圣女的声音说道,然后她好像看见了什么,因而忽然顿住了。

“第一次,我第一次见到你露出犹豫的神情。”商人的声音听上去还是甜蜜蜜的,与他语句中透出的某种可怕的暗示并不相符。“全知的圣女大人啊,你多少知道一点我的事情,对吗?”

“是血,是火,是哭号……汝辈所求既非巴伐伦卡卿,亦不止区区凡瑟尔……”

“没错,我只想让世界好玩一点;给人类一点点甜头,他们就会一窝蜂地扑上来……这游戏我玩得已经没趣儿了。但你不一样,你是人类畸形制度生产出的纯洁结晶;你是记忆的凝聚体,也是力量的精粹……把这种宝物关在王座里统治一片弹丸小国,这也太浪费啦。”他愉快地说,这论调和他上次跟玛格达对话十分相似——而就在这一刻,玛格达基本上已经意识到他想要的是什么了。

“吾等只属于凡瑟尔,离开这王座,吾等不可活,亦不可传承。”圣女生硬地回答。

“是啊,人类肉躯在接受了传承记忆之后会变得极为脆弱。只能呼吸滤净的空气,一点点温度变化都能要了你们的命……但是呢,伟大的圣女殿下,我有个问题。身为意志法师的你们,应该可以自己主持传承仪式吧?为什么从来不这么做呢,为什么一直坚持要从外界请法师来呢?因为传承会失控,对不对?”他声音里有着怪异的情绪要漫溢而出,就好像面前摆着自己想要的礼物的小孩,毫无疑问,他很快就能把这东西拿到手,“你们的意志会压抑不住作为法师的力量……到了那个时候,延续数代的法师力量会涌入选定的传承者的体内,而你们的智慧和经验会留存在这没有任何意义的人类躯壳里面——”

“何其残酷……何其卑劣!”圣女斥责道。

“你生起气的样子动人多了。”这商人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不再看圣女,而是转向了玛格达,“圣女殿下啊,我刚刚告诉你的巴伐伦卡卿来不用意志法师也可以尝试着传承,他好像信了呢……棋子已经就位,我们现在只要拿出……”

他把某样东西从大衣的内袋了掏了出来,玛格达认出来了:“那是一瓶黑粉。

“我相信我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候选人。”玛格达低声回答,“我以为,你的目标一直是藏在警备队的那个苏拉女孩。”

他微微一笑:“在你破坏了我的计划之前,的确如此。真可惜,巴里斯夫人,你都不知道那个苏拉幼生到底有多合适作为圣女的继承者,那么年轻,那么强大——”

“恕我直言,听上去你并不想把她当做圣女的继承者。”玛格达冷冰冰地打断,“你似乎都不打算把她留给巴伐伦卡公爵……你想要把她怎样?想让她继承圣女的力量、但是却不能拥有圣女的智慧,那么她是什么呢?一个拥有强大的战斗力的傀儡?你放在你的玩具匣里的收藏品吗?”

“有的时候,你对事情的推断的准确程度真是令人害怕。”商人温和地说,他踏过血迹斑斑的地步,最后停在了玛格达的身前,蹲下身去用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但是那已经不是我为她准备的未来了,那是我为你准备的未来……差强人意,但是两三年之内,我就会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容器……”

他单手拔开了玻璃瓶的塞子。

“不会很疼,美人,很快,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这样温声说道,玛格达闻到了黑色粉末那种特有的怪味,“但是我不得不说,摧毁你这种人真的是一个令人着迷的过程。”

玛格达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然后她忽然苍白地扯着嘴角笑了一笑。

“对不起,”她轻快地说道,“但是我真的不打算给你这个机会。”

下一秒,他们都听见了一声巨响。

阁楼玻璃的天窗随着爆裂的声音整个崩落下来,工艺精美的彩色玻璃纷纷而落,如瀑般落在地面上。商人后退了一步,而玛格达竭尽全力往边上翻滚了一下,努力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阳光透过破碎的天窗泼洒而入,但是有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们的头上,泛着黄铜亮闪闪的金色光泽,如同鸟儿的羽翼——

巴里斯·萨坎轻巧地落在了他们两个之间,手枪的枪口直指那个商人的额头。

齿轮不断转动发出各种各种的声响,他背后是那副机械的双翼——奥利奴公爵的次子巴尔菲·奥利奴潜心研究、因而一度成为的凡瑟尔的笑话,最后令血手魔女沙缇娜感兴趣并且想要把它投入佣兵团的任务之中的那个飞行器——这可以解释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登上琥珀王座最上方的屋顶的。

——他之前对奥利奴公爵说:“因为我有一个有些疯狂的计划,即便对我来说也的确如此……要是想要这个计划成功,我就需要您的帮助,或者换言之,我需要您的长子巴尔菲先生的帮助。”

现在他甚至没有皱眉头,只不过眼里有某种坚硬如钢的神色,他开口的时候语气甚至很平静,他说:“劳驾你离我的妻子远一点。”

那个商人甜蜜蜜地笑了一下:“如果我说不呢?”

巴里斯没有回答,他直接对着那个商人的额头开了枪。

左轮手枪有六发子弹,巴里斯对着他没有丝毫停歇地打空了整个弹巢。他的手很稳,几乎可以保证枪枪都击中对方的眉心。但是也就在子弹碰到对方的同一刻,那商人的脸上有深色的坚硬鳞片狰狞地蔓延开来,昭示了他的确并非人类。第一发子弹打中的时候几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等到第三发、第四发子弹落在上面的时候,就有血迹沿着不断疯狂张合的鳞片流了下来。

子弹的冲击力令那个商人不断后退,与此同时他看上去也愈发不似人类,随着鳞片布满了他的面孔,就可以看见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细长的竖瞳。巴里斯似乎并不为这种情况感觉到惊讶,他踩着碎玻璃一路向前,穿越火药的硝烟,在打完最后一发子弹的时候干脆利落的松开了手,手枪啪嗒一声落在了他的脚下。

他的动作极快,与此同时一抖手腕,从袖口中滑出一把短刀来,他握住刀柄,把刀刃冲着那个非人的商人血肉模糊的额头捅了进去。

就事实而言,那把刀成功地穿越了坚韧的鳞片、穿越了骨头和血肉,一直捅到深及刀柄的程度。无论是人类、精灵还是苏拉,都会在这样的损害下当场毙命。但是那个商人只是摇晃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卡住了巴里斯的喉咙,把他狠狠地掼在了墙上。

“你不了解我到底是什么,这是个可悲的错误,法官先生。”那商人嘶嘶地说,但是到底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到痛苦,“连你们的尖顶最强大的法师也无法用法术伤害我,你可怕是高估普通兵器的作用了。”

这个人的力气大得吓人,巴里斯的脚基本上着不了地,而且很确定对方能随意拧断他的脖子。他用一只手卡着对方的手腕,好让自己的呼吸面前顺畅一点,然后断断续续地开口了。

“我从不高估任何事……”他困难地说道,不知道怎么,商人能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丝轻蔑来,“我不认为我能打败你——我的目的不是那个。”

商人忽然顿了一下:“你——”

下一秒,大门被撞开了。

巴里斯困难地越过商人的肩头,就看见了尤文、白星和阿伦,还有警备队的诸位,全副武装,冲了进来。

 

 

本来,巴伐伦卡公爵在门口守着进行传承仪式的大厅,警备队的人杀进来基本上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和他的人只要把时间拖到传承仪式完成就可以了。

计划本来毫无瑕疵,直到他们听见了枪声。

而大公本人和警备队的人一起冲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商人松开手,巴里斯·萨坎从墙上滑下来,喉咙附近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印子,他正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着。

而他们也没有错过那个商人从头上拔下一把刀的惊悚场景。

巴伐伦卡大公之前就怀疑那个商人不是什么普通人,但是现在事情的进展还是出乎意料了一些,如果事情没有失控到这个地步,他一定会把那个商人隐瞒的所有事情从对方的嘴里一点点地撬出来,但是现在显然已经没有时间了。

因为玛格达虽然受伤,但是还躺在房间的地板上,而圣女那边显然还完好无损,如果不快点进行完传承仪式,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

那个商人松开手,手中血迹斑斑的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巴伐伦卡公爵感到身后一阵剑风袭来。

他猛然转身,剑刃相交的时候发出一阵剑刃的摩擦声响,他惊讶地看见了那把熟悉的剑——在四大家族的年轻继承人们常常聚在一起切磋的那个时代,在佐伊·奥利奴还没有代替他成为战士的那个时代,他常常见到那把剑。

当然,如果不是忽然看见穿越了漫长的时光来到你面前的旧物,人也不会发现自己忽然就老了。

“啊,奥利奴公爵大人。”尤文在不远处笑眯眯地说,他的声音昭示着他多少意识到了这种事情的发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

“年纪大了腿脚当然没有年轻人那么利索,”奥利奴公爵回答,他的脸色不好,据之前的探子来报说是病着,但是眼里却有一道狰狞的亮光,“但是好歹是及时赶到了吧。”

“好的,好的,大公。”商人在后方慢悠悠地说,在他这样说的时候,巴伐伦卡公爵正在抵挡他的老朋友快疾的进攻,事情混乱极了,巴伐伦卡家的私兵、警备队的人、冈萨洛和他的手下、那几个该死的大使还有不知道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地出现在这里的佐伊·奥利奴全都挤在这个阁楼中混战,“帮我挡一两分钟,让我马上完成它——”

那个商人猛然转身,手直直地向前伸着,指向圣女的方向,然后他猛然合拢了手指——

圣女如同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猛然拽倒了一般,她被那只看不见的手拖行过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她仿佛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一只手姿势怪异地向前伸着,正指向玛格达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有那样的念头:那个商人正在强迫她进行圣女传承仪式,如果那只手碰到了她选定的继任者……

就一切都完了。

但是无论如何,时间已经不多了。那些伤痕累累的私兵暂时在警备队和圣女之间间隔起了一道血肉的墙壁,就算是想要把人杀光也需要时间。圣女就拖行过地板,苍白的皮肤被地上的碎玻璃割得伤痕累累,玛格达因为受伤移动不便,实际上现在理她最近的是巴里斯,但是相比她和圣女之间的剧烈,还是太远了。

巴伐伦卡狠狠地咬着牙,事情就要成了。

那是伊莉莎唯一的女儿,但是那并不重要,每个想要成就大业的人都要做出牺牲,这简直就是轻如鸿毛。

也就是这一刻,玛格达忽然奋力往前一扑,从地板上捞起了那把刀——就是刚才商人拔下来扔在地上的那把刀,刚刚一路滑到了她身边,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玛格达!”巴里斯忽然失声叫了她的名字,罕见地,他的声音里面有种无可名状的惊恐流露了出来。

 

 

玛格达知道自己握刀的动作并不熟练,但是那也不重要了。圣女正在毫无选择地接近她,多么容易……抛却意志法师的力量不谈,对方也只是个身体孱弱的普通女孩,刀子是不管受没受过训练都能用好的武器,人体这样精致、这样脆弱,和那个非人的商人不同,随便刺穿血肉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她在圣女的眼里看见了坦然的悲哀,于是知道对方也是明白的。

为了保证凡瑟尔未来的繁荣和自由,圣女也是可以被牺牲的,当然如此。

当时她对郎万说,您需要我确保,等到尤文得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凡瑟尔绝对不会有圣女了

萨坎公爵回答,正是如此。

多好,多顺理成章的结局——没有人需要戴罪,没有人需要被审判,史书将在他们身死之后评判他们,而在当下,他们全然是正义的。如果杀掉一个人可以拯救一千人一万人,那么这个人毫无疑问应当去死。

而巴里斯……她知道,甚至巴里斯也不会怪她。

她握紧了那把刀子,然后抬起手。

——希望巴里斯也不会怪她。

 

 

巴伐伦卡公爵刚好回头,就看见了那一瞬间。

她要杀了圣女,为了不让我的家族获胜,甚至不惜牺牲圣女本人。在第一秒钟,他这样想到。

巴里斯的声音震颤,近乎慌乱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下一秒,伊莉莎的女儿用那把刀割向了她自己的颈间。

爱德华·巴伐伦卡看见鲜血从那些光洁的皮肤上喷涌而出的时候,甚至愣了一下。那是伊莉莎教出的孩子吗?在一瞬间他心里升起了这样的念头,对自己和对旁人都是一样的狠,须知这样做会使所有在乎的人心碎。

巴伐伦卡本人并不是在乎的那个人,但是他可以想象别人心碎时那双忧伤的绿色眼睛。

那些鲜血飞溅在地板上,落在散落的玻璃上,在每个人心头砸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巴里斯·萨坎扑了过去,扑进血泊里面,但是大概已经晚了。

他走神了不到一秒,非常、非常的不专业,在战场上每一秒都是致命的。就在这一秒,佐伊·奥利奴的剑刃深深地斩过他的胸口,他向后踉跄的一步,而佐伊不给他一秒反应时间地想起,他看见对方的眼里似乎凝聚着一点熊熊燃烧的火,不会因为任何死亡而停顿。

巴伐伦卡从这双眼睛里看见了那个年轻时代的佐伊·奥利奴,看见了那些破碎的、疯狂的、以遗憾告终的岁月,下一刻奥利奴公爵一步向前,把那柄来自骑士时代的剑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躯体。

别人在这一刻听见了骨头折断的一声脆响,只有爱德华·巴伐伦卡本人没有,因为死亡的脚步逐渐迫近,没有声音、没有旋律。他看见白刃没入又抽出,鲜血缓慢地、缓慢地飞溅开来。

然后幕布自他眼帘上方落下,他被黑暗吞噬。

 

 

 

 

注:

①要是凭着暗杀的手段,可以攫取美满的结果,又可以排除一切后患;要是这一刀砍下去,就可以完成一切、终结一切、解决一切……

可是在这种事情上,我们往往逃不过现实的裁判;我们立下血的榜样,教会别人杀人,结果反而自己被人所杀;把毒药投入酒杯里的人,结果也会自己饮鸩而死,这就是一丝不爽的报应。

↑这两段出自《麦克白》第一幕第七场。

本世界观中存在《麦克白》这部戏,就是在《夜蛾》篇里提到叫《设得兰国王》的那部。

②商人和圣女的对话基本上是《螺旋境界线》原剧情。

③写某一句的时候我脑海里都是《汉密尔顿》那句“Is it like a beat without a melody”的歌词。






——————————




就一句吧:

奶还有一分钟到达现场。

没错我说的是潘主祭。

所以说我们又进入了常见的“先BE整个故事然后竭尽全力往回圆”部分。

赭鹿

【玛格达X巴里斯】落泪之日

*莫扎特就是写到《落泪之日》的时候去世的(……)

*BGM是法红黑的《Ecouter son coeur

*本文是琥珀王座大副本的黑手套视角部分。


Lacrimosa

落泪之日


Choisissez votre camps,portez donc votre croix

选择阵营吧,背负起相应的罪状

Quel malheur idéal guideravotre foie

由理想引导的信仰是何其悲壮

Vous trouverez les sentimentsplus...

*莫扎特就是写到《落泪之日》的时候去世的(……)

*BGM是法红黑的《Ecouter son coeur

*本文是琥珀王座大副本的黑手套视角部分。

 

 

 

 

Lacrimosa

落泪之日

 

 

Choisissez votre camps,portez donc votre croix

选择阵营吧,背负起相应的罪状

Quel malheur idéal guideravotre foie

由理想引导的信仰是何其悲壮

Vous trouverez les sentimentsplus forts

在爱和死亡的夹缝中游走的你

Des qu'il faut côtoyer etl'amour et la mort

这样方能体会何谓炽烈的感情

 

 

黑手套永远相信自己的选择。

如果并非如此,他就不会抛弃自己拥有漫长历史的家族、不会离开自己的家族、不会归于斑鸠的麾下。在更久之后,他不会帮玛格达找玛丽·斯特林的那个忙,也不会递给埃伦斯坦小姐那把刀。

他看见巴里斯·萨坎扑进血泊里面,握过笔和枪的手指从浓稠的血的液面上面滑过,巴里斯夫人倒在血泊里,鲜血从天鹅似的优美修长的脖颈上、从伤口里面潺潺而出。那道刀口看上去好像是鲜红色的项链,比其他宝石都令人心悸一些。

——如果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站在这里。

是玛格达摆脱他去元老院帮助即将被巴伐伦卡家的人绑架的当主们的。在巴里斯夫人从巴伐伦卡家族得到了那些意味着这件事会发生的蛛丝马迹之后,几乎是在第一时间通知了黑手套,让他派人在当主们身边观察事情的进展,一旦有可能要务必去救人。

尤文·萨坎自己一头冲进了危险之中,这件事玛格达可能有所预料,因为子爵本身就是这种人。玛格达那边的立场是,希望黑手套“务必保全奥利奴公爵”——黑手套明白她的意思,警备队的力量就那么大,到最后开战的时刻,其他当主站在哪边十分重要,而奥利奴公爵可能是玛格达最有把握说服的。

——说白了,她做了这种决定:如果巴伐伦卡家的人真的要绑架其他当主,而黑手套的人手只能救下一个人,她选择了奥利奴公爵,而不是她丈夫的侄子。

(而尤文·萨坎也知道并默许了这个选择,这可能才是事情的可怕之处)

冲进元老院保护奥利奴公爵的事情进行得大体顺风顺水,黑手套当时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在城市的另一边,有另一场战斗在进行。贩卖黑粉的那个商人想要得到住在警备队里的那个苏拉女孩,于是也在几乎同一时间动手了。玛格达一直在关注着那个商人的动向,在她跟随雷斯林前往元老院之前,那个商人也动身了,而她几乎是第一时间通过自己的线人通知了阿伦。

可以说,要是没有她在中间的这些安排,这场战争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如果四大家族的其他当主和小啾全都落在大公的手里,警备队肯定会落于下风。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在这方面算无遗策的人,竟然显然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就在黑手套保护完奥利奴公爵到他带人进入琥珀王座这段时间之间,玛格达·萨坎这个人就把自己搞到了血流成河的地步。

黑手套带着人冲进琥珀王座的时候稍晚一步,这并不是因为贫民窟的兵力对比起那些私兵有多不堪,而是因为斑鸠在言辞之中对他流露出了一丝适可而止的意思。他知道,说实在斑鸠并不讨厌玛格达,但是还没喜欢她到可以为了她送整个贫民窟陪葬的程度。

“你可以去得稍微慢一些、晚一些。”这个平素最喜欢打架的女孩这样对他说道,她自己可能也因为这种措辞感觉到恶心,说这话的时候紧紧地皱着眉头,“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了,真是的!”

黑手套明白,所以他带人进入琥珀王座的时机十分巧妙,正就在巴伐伦卡家的私兵和琥珀王座的护卫兵败如山倒的时刻。这样,他能助凡瑟尔未来的王一臂之力,为贫民窟的未来谋得些许利益。

这样的谋算让他感觉到不堪,利益交换是人与人之间的交锋,行事太过则食之无味了——但,他知道那是最好的选择,无论他和斑鸠愿意与否,他们都不能拿贫民窟的未来冒险。即便他曾经想把宝压在玛格达身上(那双绣着埃伦斯坦家的家徽的丝绸手套上面的鲜血逐渐干涸),但……

所以他理所应当地去晚了,从任何角度来说都是如此。他找不出任何理由为自己辩护,他也不必为自己辩护。

他们进入王座的中心的时刻,整个大厅都似乎陷入了寂静——一半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刚倒在地上的巴伐伦卡大公,佐伊·奥利奴站在他身前,手中那把剑鲜血淋漓;另一半人看着巴里斯先生的那个方向,他跪在他妻子身旁,玛格达微微地抬起手,手指轻柔地落在巴里斯的脸侧,沾着血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划痕。

她的白色裙装上面也有血,伤口的边缘为了止血被粗暴的烧焦,任何一个只出入过舞会的女孩单看这个场景都要晕倒。

黑手套看见她的嘴唇翕动了下。

“凡瑟尔的历史……”玛格达低声说道,她的嘴唇苍白,但是看上去隐约是在微笑,“能翻开干干净净的一页了。”

 

 

自玛丽·斯特林死后——或者说,自黑手套找人把这个不讨人喜欢的贵族小姐埋在一片只有他知道的乱坟岗之后,他就再没怎么单独和玛格达会面过了。

这是理所应当的,这位小姐嫁入了萨坎家族,而黑手套则参加了前者的婚礼。一般人会觉得邀请贫民窟的人参加婚礼对于贵族而言太有失身份,但是他们知道对埃伦斯坦小姐而言不是的。这是一种力量的昭彰,向他人展示她拥有贫民窟的情报网,对于其他人来说贫民窟之王斑鸠只不过是淡薄的传说纸页,但是对她而言并不是的。

当初,黑手套坐在教堂的长椅上,看见有人挽着新娘的手缓步走入——是爱德华·巴伐伦卡——于是他就已经懂了。倒不如说,他明白这人选择了什么,对方选择了某种与恶魔为伍的、可怕的东西。

而玛格达再一次出现在红夜莺酒馆的门口的时候是在一个夜晚,这一天凡瑟尔发生了很大的骚动:在琥珀朝觐时圣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苏拉袭击,从高台上坠落而下。即便已经是夜晚了,外面的街道上依然能听见人们不可置信的议论声和小孩子们的哭声。

在苏拉袭击的时候有些贫民窟的人在琥珀朝觐上受伤了,那是疯狂的苏拉的爪牙和恐惧地相互踩踏的人群联合的产物。因此,在玛格达·萨坎穿过酒馆乱七八糟地横着伤员的厅堂的时候,黑手套也正忙得焦头烂额。

“我没想到这地方被你当做治愈堂用了。”黑手套拢着手上血迹斑斑的绷带抬起头来,看见玛格达就站在他面前,带着黑色的兜帽,在贵族里算是很不引人注目的打扮了——如果不提那些黑色布料上的银线的话。

“因为我们既没有慷慨的贵族给我们提供地皮,也没有魅力的女祭司给伤员提供二十四小时服务。”黑手套笑眯眯地哼了一声,“再者说,那些贵族倒是被身边的私兵保护得好好的,不是吗?”

“的确如此。”玛格达慢慢地说,她的声音很平稳,就好像不在意今天圣女在她面前坠落,也不在意现在脚下正踩着某个人逐渐干涸的鲜血一样。

“那你呢,小猫?”黑手套问,他的眼睛是种刀锋似的亮,但是嘴上的笑容却依旧懒洋洋的,“你想从这里得到什么?”

“带些人,”她言简意赅地说道,“跟我去个地方。”

——于是他当然就去了,实际上从更宏观的角度上看,在历史的洪流之中,他们都没有太多的选择。

“大公一直让他手下的探子们注意着其他家族的情况,乔卡瑟尔家族当然也是其一。”玛格达说,她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在动作相当不雅观地穿越枝蔓盘结的森林,而她利落的动作足以让所有贵族少女汗颜,“‘绯红之箭’玛菲利娅小姐常常趁夜出入乔卡瑟尔家族的宅邸,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黑手套适时地在她说“人人都知道”的时候冷哼了一声。

玛格达带着笑意撇了他一眼:“好吧,好吧……不管怎么说,巴伐伦卡家的手下看到今日赫尔小姐又一次进入了乔卡瑟尔家,停留了很长时间才离开,然后去往了苏拉森林。”

“巴伐伦卡家没有别的动作?”黑手套问。

“这个时候去苏拉森林,如果不会死在里面,八成是打算火上浇油去的,不是吗?”玛格达耸耸肩膀,声音轻松,“大公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反正只要最后不会阻拦他成为凡瑟尔之王的道路,就可以了。但是如果到了这个关节,苏拉战争上还会出什么变动……”

黑手套扫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个懒洋洋的笑容:“小猫,你在乎吗?”

玛格达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嗤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乎呢?”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进入到苏拉森林的深处了。

黑手套没再说话,对方向来如此,想从她嘴里榨出一句好话可比对着其他赌棍出老千难多了。所以他们只是无言地穿梭在夜色间的森林之中,树上有一个个金色的东西,从茂密的树丛之间垂下来,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芒,那东西金色苏拉们的巢。苏拉住在高树上,把自己唯一的幼生安置在巢中,不过这片森林很安静,听不到任何振翅的声音,应该并没有成年苏拉在。

然后他们闻到了血腥味。

那是因为鲜血在土壤下面流淌,躺在地上的,是那些苏拉幼生的尸体,他们显得脆弱而幼小,皮肤就和被打碎的月光一样的白,那些昆虫似的脉络清晰的翅膀被扯碎了,躺在了鲜血里面。

他们看见玛菲利娅·赫尔小姐直起身,脸上溅了一两滴血。她的表情看上去难以言喻,就介于某种苦痛和纠结之间。

“这是乔卡瑟尔女爵让你做的吗?”玛格达平静地问道。

 

 

“然后呢?”巴里斯声音干涩地问。

这段对话发生在琉·巴伐伦卡帮警备队的众人修好了防护塔的那天,在他们第一次遭遇龙的那一天,也就是玛格达随尤文一起进入了苏拉森林、在归来之后给了巴里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拥抱的当天晚上。巴里斯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要不然他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名为红夜莺的酒馆里面。

法务部长先生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出入过这样破破烂烂的酒馆,虽然地面上已经没有琥珀朝觐那天的满地鲜血,但是就桌面上那个啤酒杯上淤积的污垢就让他暗暗皱眉。

“然后,我们千劝万劝让那位小姐离开了苏拉森林,没有继续残害剩下的苏拉。”黑手套懒洋洋地说,他没有说实话:就是他和他手下的人用手里的武器指着玛菲利娅的那部分,这种剑拔弩张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巴里斯比较好,虽然他怀疑对方已经可以猜到了,“之后我们在苏拉回巢的之前处理了那些幼生的尸体。”

“但是虽然如此,当天晚上苏拉们还是袭击了苏拉森林附近的村落。”巴里斯说,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若有所思地敲击着那个玻璃杯的边缘。要不是因为当天晚上苏拉袭击村庄的事情推波助澜,警备队也不至于马上被解散。

“确实如此,”黑手套说,“那全是黑粉的作用,我们也无能为力——但,如果苏拉们看见了被残杀的幼生,可能会更加疯狂、尽而把整个村庄屠戮殆尽吧。那场苏拉袭击村庄最后只有人受伤而已,那难道不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吗?”

他顿了顿,见巴里斯没有说话,就只是笑着伸手去碰了碰之前巴里斯放在桌子上的小袋子——从织物里面发出的悦耳的金属声响来看,那是金币们相互碰撞的声音。他继续说:“好了,法务部长大人,你知道我是因为你愿意付钱才讲起这个故事的,这就是赌徒们的逻辑……既然你愿意付出这样的价格,你还想知道什么呢?”

巴里斯皱着眉头,他当然进门的时候就是这么个表情,当时,他就这样紧绷着脸走进来,对黑手套说:“你给我讲讲玛格达吧。”

这话挺奇怪的,正常人不会让别人给自己叙述自己妻子的故事。但是玛格达·萨坎是不同的,黑手套猜想,他眼里的玛格达和巴里斯眼里的玛格达是不一样的,而他们能看见的,也只是这个人的很多面里去区区一面而已。

巴里斯的声音发哑,片刻之后他说:“……我还有件事情想知道。”

他停了一下。

“玛丽·斯特林。”他说,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不敢真实地吐出那个字,“是她杀的,对么?”

黑手套顿了顿,他脸上的笑意从没有动摇,这就是赌徒们从不变化的假面。他慢慢地说:“您早就知道,不是吗?在玛丽·斯特林在凡瑟尔边境失踪之后,我的人曾经被金手佣兵团的人跟踪过一段时间,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与佣兵团的卡洛斯有情报交易方面的联络,对吧?”

——如果您早就知道了的话,为什么又要到了这个时候才求证呢?

“因为,”巴里斯说,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暗淡,“我能预感到,就要到那个时候了……所以我想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也许这样,我就可以接近她的心中所想。”

黑手套似乎明白他所说的“那个时候”是指什么,因为他很奇异地确认,纵使听上去不可能,但是玛格达总有一天会对巴里斯坦白的。因为玛格达并不是那种人,她本人不在意罪恶,不在意染血的双手,但无论如何,她似乎并不想再欺骗她的丈夫了。

于是黑手套想起了那具逐渐变冷的尸体,尸体手上淌血的伤口,丝绸手套上的干涸血迹。他的嘴角笑容锋利,声音很轻。

“这并不是个很长的故事,”他说,“但我猜,那并不是个好故事,因为总有人要受苦、也不仅仅是一个人要受苦。”

 

 

“你们根本不懂……不懂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玛菲利娅说道,她眼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剧痛和疯狂杂糅在一起的东西,“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吗?插手你们凡瑟尔罪恶的勾当,残杀这些无辜的生灵……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国家和总统,你又怎么会——”

“我又怎么会懂,是吗?”玛格达轻轻地哼了一声,把她这样的美人置于苏拉森林这样阴森的背景里,显得的确很奇怪,“你在质问我,我又怎么会懂为了最终的利益进行不光彩的谋杀的感受?”

在走私军马的码头上意外与走私犯相遇的琥珀骑士团,死在歌舞祭大火案的庭审之后的那个法师,埋在乱葬岗里的玛丽·斯特林的尸体,为了救假圣女而被杀死的那些巴伐伦卡家族的士兵。

玛菲利娅·赫尔忽然不说话了,她定定地盯着对面的人。

“我们要谈这个吗?”玛格达冷冰冰地问。

“那么你又希望我怎么办?不完成乔卡瑟尔女爵的嘱托,就这样空着手回去吗?”最后,玛菲利娅忽然轻轻地苦笑了一声。

“我们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黑手套用那种不讨喜的语调说,“我们希望你把手里的武器放下,然后乖乖地离开这个地方,在苏拉因为看见幼生的尸体而发狂之前让我们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这片森林附近全是平民的村落,我不能放任任何袭击事件发生。”

“无论你阻止与否,这场战争早晚要打的,全看什么是最后的导火索罢了。”玛菲利娅不管不顾地说道,她紧紧地皱着眉头,“我已经看透了,无论怎样也好,无论日后要被法律审判、要背负历史的骂名也好——总有事情是有人要做的!”

她这话说得言不由衷,因为光听她声音颤抖的程度,就知道她以后日日夜夜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是的,事情总有人要做的,无论最后会不会被审判、会不会深陷污名之中都是如此。”玛格达笑了笑,声音很低,“所以,我建议您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不要再打这样的念头,要不然,您可能也没办法活着离开这片森林了。”

黑手套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摆了摆手,他手下的人把手里的武器对准了玛菲利娅,利刃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那可不像是一个淑女会说的话。”赫尔小姐干涩地说道。

“因为我并非您想象的那种淑女。”玛格达这样回应道,“毫无疑问,您是个战士,而我则站在别的战场上面。”

 

 

黑手套到达了鲜血淋漓的战场。

巴里斯·萨坎跪在他妻子的身旁,罕见地显现出一种手足无措来,那些鲜血在温热的皮肤上不断不断潺潺流出,而那位置简直让他不知道如何止血才好。圣女倒在不远处,长发凌乱,狼狈地撑起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方向。

玛格达抬起手,苍白的指尖在巴里斯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鲜明的血痕。

“凡瑟尔的历史……能翻开干干净净的一页了。”

此时此刻萨坎子爵站在不远处,和奥利奴公爵中间就隔了躺在地上的巴伐伦卡大公,鲜血在马赛克拼花的地板上面不断蔓延开来,整个场景就好像什么怪异的讽刺画。佐伊·奥利奴手里拿着那把滴血的剑,但是尤文好像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年轻的子爵转过身来,说话的语调狂乱地发颤:“雏鹰,你什么意思——”

玛格达扫了他一眼,她的目光散乱,嘴角有星星点点的血沫,巴里斯宁愿相信那是因为她腹部的刀伤刺穿了脏器,而不是因为脖子上的伤口里的血灌进了喉管。

“……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她微不可闻地说道。

“但是我他妈不接受这种结果!”尤文猛然提高了声音,他说话的语调是紧绷着的,好像有一根弦在震颤,“我不需要牺牲来翻开凡瑟尔新的一页!难道你以为你死了、背负了其他所有骂名,现在在场任意一人就是光明磊落的吗?你未必有这么天真!”

也就是这一刻,黑手套终于后知后觉地跟上了剧情:他知道玛格达现在在说什么了。

或者换个角度讲,一个人在死前的那一刻会想要说什么?那美丽的女士正躺在地板上逐渐流干她的血,她躺在自己的爱人怀里,一般人会选择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

而玛格达想要表达的意思则是:如果她死了,萨坎子爵可以选择把萨坎家的所有罪名都推在她的身上。

这在法律制度往往为权势让位的凡瑟尔未必不可行,因为就算是巴伐伦卡家最后没有掌权,其他家族也未必就全是干净的。黑手套不知道萨坎家背地里到底干过什么脏事,但是他知道那东西肯定存在。现在的问题在于:杀巴伐伦卡大公的那把剑拿在佐伊·奥利奴的手里,假设最后结局是奥利奴家族掌权,虽然他未必会跟巴伐伦卡家一样选择把其他家族赶尽杀绝,但是萨坎家的处境依然危险。

而死人不会为自己辩护,玛格达·萨坎也绝不会为自己辩护。这个人向来如此,在她走进赌场的地下室的那天开始,黑手套就已经明白了。她要把所有人的价值压榨殆尽,包括她的敌人、她的棋子,还有她自己。

黑手套很确定自己看见萨坎子爵的手在抖,这简直是可以被载入史册的一幕,鉴于这位子爵的假面总是完美无缺到与他的年龄并不相符。

“……她说得对。”片刻之后,巴里斯忽然突兀地开口,他的声音干涩,语调里有种针刺般的幻痛。他的手指擦过玛格达的唇角,温柔地抹去了那些溢出来的血(然后还会有更多的溢出来),动作因为某种莫可名状的感情而轻微的哆嗦,“见鬼。尤文,她说得对。”

萨坎子爵完全无视了他叔叔,他越过巴里斯的肩膀紧盯着对方,虽然从那个角度他可能只能看见一点苍白的皮肤。他咬牙切齿地说:“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你不会死的——可恶,你到底为什么——”

他的目光刀锋一样扫过圣女的方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他为人处世即是如此,尽管有多在意自己身边的人,他最后还是没法说“你到底为什么不选择杀她”。这话无关道德和立场,纯粹是一个人不可动摇的底线问题。而他自己不知道他叔叔会怎么想,在刚才的一瞬间,在鲜血飞溅在地面上的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有没有忽然产生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但是巴里斯现在没有看他了,法务部长先生微微地倾下身,玛格达的手指就搭在他的脸侧,上面有湿而黏的血迹,虚弱地摇晃,而且要命地在逐渐变凉。巴里斯伸出手去抓住她的手,同时绝望地知道自己并不能真的把那些皮肤捂暖。

最糟糕的是,他能猜到玛格达为什么那样做,为什么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她没有选择牺牲圣女。那把刀躺在地面上,银色的刀柄上面刻着萨坎家弓箭和三朵玫瑰花组合起来的纹章,那把刀是他的,在他们在马车上被杀手袭击的那一天,他带的就是那把刀。

要是凭着暗杀的手段,可以攫取美满的结果,又可以排除一切后患;要是这一刀砍下去,就可以完成一切、终结一切、解决一切……

他忽然想起了玛格达对他坦白玛丽·斯特林的那件事的时刻脸上的表情,还有更早更早之前,就是在婚礼的那个夜晚,她所说的话。

可是在这种事情上,我们往往逃不过现实的裁判;我们立下血的榜样,教会别人杀人,结果反而自己被人所杀;把毒药投入酒杯里的人,结果也会自己饮鸩而死,这就是一丝不爽的报应。

她说,我的罪行向来由您审判。

那种可能性是:即使到了最后一刻,她依然希望巴里斯能看见她身上有崇高的一面。

这是一种诡异的、自相矛盾的感情,巴里斯宁可自己永远不要在这种情况下为对方感觉到骄傲。可,如果她选择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杀死圣女、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那么之后的日子又会怎么过下去呢?她并未这么做,所以巴里斯也无法想象她这样做之后他心里会作何感想。或许在心底的某一处,被挤在其他痛彻心扉的感情的边缘的,是他在感激对方对他的宽宥,终于没有把他推到那种进退两难的局面之上。

——同时他会因为自己生出了一丝这样的感情而感觉到了罪恶,让他拿那把刀的人是他、是他要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一般。

玛格达有很大可能性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因为她在轻飘飘地、满不在乎地微笑,声音又低又哑,就好像自己只是得了个普通的感冒似的。她的声音几乎是气音了,要消散在这广袤的虚空里,她低低地说:“……真希望能看见凡瑟尔被法律之光照亮的那一天。”

可是她看不清楚巴里斯的脸了,那些蚊虫似的小黑点从视野边缘挤压过来,正要把人吞噬。巴里斯的头是垂着的,可能有一缕头发从额头上垂下、晃晃悠悠的,他平时素来注重仪容,本绝不会那样。他的脸上可能有飞溅上去的血迹,他的嘴唇应当很柔软,这都是一个人在最后一刻可能会想着的东西,可是没有时间了——

某种液体啪地砸在她的眼睑下面。

那会是什么呢?眼泪吗?她并不知道那个答案。

但那很可能是她可以感受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黑手套咳了一声,突兀地打碎了这一片死寂,因为时间就要到了。

“虽然我知道一个队伍的急先锋冲进来之后大家很容易忽略后面还有没有别人……”他说,萨坎子爵转头看向他,目光阴郁,不知道怎么还透着点迷惘,“以及,的确从我和我的人进来以后什么用途都没派上,但是我还真不是来看热闹的。”

这话没错,黑手套进门的很晚,只赶上了之前事态短暂的尾巴,但是他其实还有大部分人被堵在外头跟琥珀王座的守卫缠斗,到现在也该到全员到场的时刻了。

他估算的完全没错,阁楼的大门又砰地一声被推开了,一小群贫民窟的人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中间夹带这一位穿神职人员的白袍的男人。

“凡瑟尔的天空教会从不参与任何政治纠纷,”潘主祭的目光惊讶地扫过躺在地上的巴伐伦卡大公,然后很快落在了血泊里的玛格达身上,“我只不过是一个正好路过的流浪祭司而已。”

恐怕并没有人明白“正好路过的流浪祭司”是个什么神奇而随机应变的职业,但总之这位先生仿佛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困扰,他不带停顿地绕过了黑手套,向着玛格达的方向走去。

“镇静些,先生。”黑手套听见潘对巴里斯说,虽然可能没人能看出巴里斯到底哪里不镇静,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一种可怕的能力,“故事还没有结束。”

 

 

黑手套去找潘主祭的部分不是个好故事。

他是在从元老院回去之后急匆匆赶向了天空教会,当时警备队的人都开始往琥珀王座里杀了,时间被安排的紧紧巴巴。他认同斑鸠的安排,在圣女这档事还贫民窟还是不要插手过深比较好,但是他还是不希望自己在萨坎家的那位盟友死。

况且玛格达是跟着雷斯林一起回去的——回到巴伐伦卡家去——这是个挺危险的信号,在这种危机时刻让玛格达留在巴伐伦卡家,简直就是一种不要命的赌博。

“您得找个足够好的理由,才能劝说我和您同去琥珀王座。”当时潘主祭、这个凡瑟尔最好的圣光魔法掌握者站在祭坛前平静地说,质感神奇的天空女神雕像在他身后张开双手,“要知道,教会可不能在四大家族之间选边。”

“因为贫民窟没有自己的治疗师,您为什么要看着无辜的平民送死?”黑手套笑眯眯地说。

潘主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伊尔娜·萨波科斯不是经常去贫民窟治疗病人吗?你为什么不邀请她和你们同行?”

“您麾下的祭司,狮心公国的公主现在也在琥珀王座。如果我没搞错的话,红顶大教堂把她托付给您照顾,您还是要对她负责的吧?”黑手套继续说,这个问题本来不应该拿出来说的,芙尔娜的真实身份是玛格达跟他共享过的情报之一。

“还不够,”潘主祭平静地回答,“她自己选择留在警备队,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之前她兄长已经写信要求她回国了。”

“还有,您欠贫民窟一个人情,一个很大的人情。”黑手套忽然不笑了,他的声音里透出了一种森然的冷意,“十多年之前,贫民窟遭遇了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对双胞胎的家……妹妹成功逃了出来,姐姐被留在火场里,身后留下了一对翅膀形状的疤痕。”

潘主祭皱着眉头说道:“先生——”

“那女孩六岁的时候,天空教会的祭司们百般贿赂,把那女孩带进教会成为‘神圣少女’。尽管每个祭司都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个形状奇怪的疤痕而已,但是他们还是让那个女孩每次祭典上袒露后背、向信徒们展示她身上的神迹;尽管每个祭司也都知道积极地参加祭典的那些人都是为了看什么、他们的心里在想什么——”

“先生!”潘主祭皱着眉头提高了声音。

“您,尊贵的主祭大人,那个时候已经是当时的主祭身边最得力的助祭了。在您成为凡瑟尔教区的主祭司以后,这样的庆典还在按时举行。”黑手套平静地说完了最后一段话,“所以,大人,就帮我一个小小的忙,也不算过分吧?”

 

 

潘主祭在玛格达身边跪下了,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白袍的边角被地上的鲜血污染。

巴里斯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除了他的呼吸声稍有凌乱之外,此时此刻,很难揣测他心中所想。他听凭潘主祭把手探向玛格达颈间的伤口,之间有治愈的白光一闪而过。

“您应当庆幸,您的夫人并不真的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潘主祭忽然说。

“什么?”巴里斯显然没有跟上他的思路,声音里有一丝的迷惘。

“我是说,她没有狠心到可以一刀割断自己的气管的程度,这至少让你们有说句话的机会,否则在我进门之前,她就已经死了——实际上,所有想要自杀的人都很难在第一刀上就下死手,这让事情可能有回转的余地。”潘主祭说,他的声音很稳,听上去令人感觉到宽慰,“我可以答应您,尽量让她坚持到回教会治疗,您知道,我没办法在更多的事情上对您做出承诺。”

他们身下的鲜血在逐渐变凉,巴里斯没有松开玛格达的手,他微微坐直了,身形不知道怎么看上去有点摇晃。

但是他接下来说的那句话相当出人意料。

他的声音发哑,但是不知道怎么还是被稳住了,吐字倒是很清晰。他说:“那么,尤文,把事情办完吧。”

 

 

一阵清脆的掌声忽然打断了他们。

黑手套微微地回头,看见那个怪模怪样的商人站在窗前,似乎也不着急过来。他的身上有深色的鳞片不断的翕张,翅膀从身后展开,显得相当有威胁的样子,但是圣女现在完全被警备队的人围住了,显然并不是他下手的好机会。

“真是一场感人至深的爱情戏,这事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他懒洋洋、甜腻腻地说,“但是不管怎么说,让我们回到政治上来吧——我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是这样也很有趣,不是吗?”

黑手套知道他说的很有趣指的是什么,因为他进门之前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许多人都觉得,如果巴伐伦卡家不是最后的赢家的话,跟奥利奴公爵比起来,更年轻更有攻击性的萨坎子爵有更大的胜算。

但是现在巴伐伦卡大公倒在地上,那把剑握在佐伊·奥利奴的手里,尤文隔着血泊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阴郁。

他现在握着那把滴血的剑,简直等于握着人人都想要的王权。但是一个人想要成为王,总要未雨绸缪、排除异己——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性,这个场景会变成凡瑟尔的另一场内战的开端。

“公爵,虽然这个人长得丑又很讨厌,但是他说的对。”萨坎子爵忽然懒洋洋地说道,“到了做选择的时刻了。”

阿伦和警备队的诸位在那边一头雾水,冈萨洛倒是皱起眉头来,玛菲利娅用手肘捣了巴巴柳丝一下,凑过去不知道在说什么。而公爵苦笑了一声,他还病着,脸色不好,声音也显得很疲惫:“你这样说,是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最后得手的人是他,倒在地上的那位不如说是个战犯或者叛国贼,最后谁应该得到琥珀之塔里的宝座,似乎是一件很明晰的事情。

但是问题在于——佐伊·奥利奴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每个人都是有选择的。”萨坎自己慢吞吞地说。

“你这个论调倒是很像你叔叔。”奥利奴公爵慢慢地说。

他深知自己为了现在的位置牺牲了什么东西,他也知道自己如果要坐上更高的位置,还需要牺牲什么东西。

他想起了克里斯蒂,那个更年轻的、还会肆无忌惮的大笑的克里斯蒂。他记得她像是鸟儿一样轻盈地翻越园墙,只是为了追回那串用不起眼的小白花编起来的手串。

他想起了修伊和琪薇,他令人骄傲的女孩儿们,琥珀骑士团里有不少女骑士,但是如果是贵族家的女孩,最过分也只能在骑士团里坐着调酒的工作。他当然也知道修伊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可不想穿上裙子结婚,但是如果想要做骑士团团长,她就必须只能是奥利奴家的男孩。

还有巴尔菲,那孩子有许多自己的梦想,除了成为下一任当主。但是他很可能并无选择,凡瑟尔的继承法对女性并不算友好。那么,多容易害羞紧张,在人前说话会结巴的人都要站在人群面前,就为了责任和荣耀。

生在这个家族的每个人都没有自己的选择,而他现在手握庞大的权柄——尤文·苏萨尔德·萨坎注视着他,狼一样的绿色眼睛如锋锐的箭矢,刺破所有迷雾和无月的夜晚。

“你似乎想要很不得了的东西,年轻人。”他喃喃地说道。

尤文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正是如此。”

奥利奴公爵轻微地耸了耸肩膀:“那么,我需要一个誓言。”

“以萨坎家族的荣誉起誓——”子爵说道,然后他忽然突兀地顿住了,“不,用真正重要的东西……以我对我心爱的人真挚的爱,以她洁白的灵魂起誓,在我和我的后代、我家族未来的历任继承人活着的年月里,绝不为了龌龊的权力欲望对奥利奴家族下手。在未来的凡瑟尔,能审判一个人的只有法律,而不是统治者的一己之私——如何,这样能令人安心吗?”

白星越过人群,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佐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声说:“你连发誓都很有你家族的浪子风格,子爵。”

然后他猛然一抬手,把手里那把依然在滴血的剑扔给了尤文。

“谢谢夸奖。”尤文轻松地说,然后他转过身去。

尤文快步走向窗前,越过了一地斑驳的血迹,越过了跪在地上没有看向他的巴里斯,越过了那个商人,他的眼睛震惊地睁大了。

子爵从那个商人身边走过的时候轻飘飘地笑了一声,说:“这样看来,你的确一点也不了解人类,不是吗?”

最后尤文站在了彩色拼花的玻璃窗前,他的嘴唇抿成了细细的一线,猛然挥出了手里的剑刃。

所有人都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巨响,利刃击碎玻璃、割断窗棂,半扇玻璃窗碎裂之后如同瀑布般跌落而下。萨坎子爵踩在那一地碎玻璃一路向前,如同踩着前人的骸骨和堆积如山的棋子,他在窗前站定了,窗外泄进的阳光挟着千斤的重量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我,尤文·苏萨尔德·萨坎,萨坎家现任当主,我刚刚手刃了劫持圣女企图篡位的巴伐伦卡公爵!”

他的声音冷酷,眼里亮得如同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凡瑟尔的新篇章就要开始了,各位凡瑟尔的公民们,这会是干干净净的一页!”




————————



又一次掉落了内心感受巨他妈复杂的巴里斯。

另外 @歌方唱罷 歌方点名要看巴里斯哭唧唧(……)

尤文·气到骂人·萨坎子爵终于也体验了一把差点被别人吓死的感觉,终于不用阿伦和白星独自承担一个搞事精忽然被反派抓走的绝望了。

能说出“感谢女神,尤文他们和你都平安无事”这种话的巴里斯,一定也十分心累吧(……)

另外,真的,我到底是怎么花了快三十万字证实,我就算是写一个主打告白是“盛大得能击溃理智的感情”的角色,他的感情也是战胜不了理智的……

所以我写的时候扪心自问了一通,如果玛格达真的死了,且又有其他人想搞萨坎家,那么萨坎家会把锅甩在死人身上吗?

在我流世界里,是会的吧。


当然其实为什么玛格达选自杀而没选杀圣女这档事,除了她说的那部分还有别的考虑啦。

就说,当时的琥珀王座,除了萨坎家和警备队的人还有奥利奴家的人、冈萨洛极其手下、两个国家的大使、巴伐伦卡家的一票私兵、黑手套和贫民窟的各位,等等等等。要是就当着这帮人的面把圣女捅死了……

还是我自己那句老台词,我评价圆舞曲结局的时候经常这么说。

蘑菇说:“要是我是反派我就能拿这事搞死他全家,为什么我不是反派?”

(……)


还有就是……天空教会干的许多事情,想起来真的,特别微妙。

连带着潘主祭的人物形象都微妙了起来。

赭鹿

【克里斯蒂X佐伊】领主的权利

注意:

①时间线接《螺旋圆舞曲》大结局后

②大型角色扮演现场。

③或者一言以蔽之:从琥珀王座被救出来的佐伊被奥利奴家的主母送到凡瑟尔的乡下休养(显然没人想问他自己的意见),然后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人设变成了克里斯蒂娘家封地上的一名猎户。


Droit du seigneur

领主的权利


佐伊·奥利奴睁开眼睛的时候,至少愣了好几秒钟。

因为当时他……呃,正面向上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显然身下的床垫薄得有些可怜。而他头顶上方的那个长了一大片形状并不美观的霉斑的天花板上面,有...

注意:

①时间线接《螺旋圆舞曲》大结局后

②大型角色扮演现场。

③或者一言以蔽之:从琥珀王座被救出来的佐伊被奥利奴家的主母送到凡瑟尔的乡下休养(显然没人想问他自己的意见),然后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人设变成了克里斯蒂娘家封地上的一名猎户。

 

 

 

 

Droit du seigneur

领主的权利

 

 

佐伊·奥利奴睁开眼睛的时候,至少愣了好几秒钟。

因为当时他……呃,正面向上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显然身下的床垫薄得有些可怜。而他头顶上方的那个长了一大片形状并不美观的霉斑的天花板上面,有一只壁虎正在悠闲地爬来爬去。

女神在上,他想,克里斯蒂啊。

虽然他现在脑子里还是晕晕乎乎的,但是还是勉强能回忆起之前发生了什么:凡瑟尔的王冠归属权终于尘埃落定,而他自己,非常不幸地,被巴伐伦卡大公兜头罩脸地洒了一身的黑粉,导致错过了最激烈的那段情节。他之前本来就病着,这一来,干脆就是几个星期的神志不清、几个星期的高烧不退,不一而足。

记忆的最后部分是克里斯蒂握着他因为生病瘦的有点硌手的骨头,紧皱着眉头。琪薇就站在床的另一边,脸上有着一模一样的忧虑神色。

“这不行,”琪薇说道,“医生说,凡瑟尔城里的环境很不适合叔父疗养。”

——这段回忆好像能解释点什么,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解释不了。佐伊起床的时候还感觉到因为虚弱而双腿略有虚软,然后他注意到,虽然床垫不够柔软,但是床上铺着的被子相当温暖,是毛茸茸的动物皮子之类制成的,而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样式普通、而且还是粗布的,但是也非常的舒适柔软。

他谨慎地环顾四周,琢磨着这是怎么一个情况:这看上去是个小木屋,这种建筑城市里只有贫民窟才能看见,在乡下则到处都是。屋里的陈设简单,或者说跟奥利奴家的老宅比起来简直家徒四壁。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确定自己不是那么腿软了之后才起身,把屋子里能翻柜子都翻了一遍——衣柜里一共加起来就两套衣服,全是干练的猎装,材质令人不敢恭维但是很耐用的那种,结实的、厚重的靴子,好几双手套;碗橱里有一罐非常新鲜的羊奶,一条块面包,一块包好的干酪,还有半条风干的火腿。

然后,他还在墙角发现了一张弓和两打箭,墙上悬着一把弯刀……床尾还有一张熊皮地毯,炫耀的带着整个处理过的熊头的那种地毯。

熊皮地毯!要是在凡瑟尔,这种装饰品味简直没办法在贵族聚居区生存。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屋子的东西很好地向佐伊暗示了,这显然是个猎户小屋之类的地方。他穿过房间,然后打开了房门——

果然,屋外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此时已经到了暮色四合时刻,星罗棋布地散落在丘陵之间的村落里有炊烟袅袅升起,远处的麦田都被夕阳的光辉染上了灿烂的金红色,而在目力所及的地平线尽头,是一片被笼罩在暗紫色的雾霭里面的森林。田地之间能看见劳作归家的农民,房舍之间隐约能听见孩童们的欢笑声。

然后他看见一队人马,都身穿猎装,背着弓箭,沿着田野间的一条小路蜿蜒而行。那些马匹上面携带着打猎获得的猎物,看上去似乎有兔子和鹿。而这队人马为首的那个人是——

那条路就从这木屋门前经过,那队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为首的那个人向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于是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为首的那个人则翻身下马,向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那个人身披沉重的暮色,直到走到近旁才能看清楚脸上的表情。女骑士脸上带着熟悉、爽朗的笑容——让他想到从前,很久、很久之前,他们不肩负责任,未曾带上沉重的面具的年代——她说:“我听说你病了,好些了吗?”

佐伊嘴唇翕动,头两秒没能吐出任何字眼,他感觉到有种怪异的、酸涩的、怀恋的东西堵在了他的咽喉处。顿了顿,他低声说:“克里斯……”

“叫我‘尊贵的夫人’,”女骑士打断了他,她晃了晃手指,指尖几乎从佐伊的嘴唇前面擦过,皮肤上面带着一股森林里树木的苦味,“对你的领主这样说话,你也太没礼貌了。”

好吧,好吧,佐伊忽然跟上了现在的剧情。

因为,在同一时刻他也看清楚了克里斯蒂的猎装上面装饰的那个纹章:环绕的柏树枝条,以及金色的鹿角,这是克里斯蒂的母家的家徽。

能和四大家族之一的奥利奴家联姻,而且还能做到琥珀骑士团的高层,克里斯蒂的家族当然也是贵族,地位没有那么高,但是还是有着广袤的封地。

所以说事实就是:他现在在自己妻子的娘家的封地上面……而且好像还被安排了一个角色。

“好的,夫人。”佐伊从善如流地说,反正,他现在很肯定这个村庄周围全是克里斯蒂母家的人,估计他自己不好好留下修养,对方不会允许他往凡瑟尔的方向走一步的,“那么,您为什么会挂念着您的领地上一个小小的猎户呢?”

“……”克里斯蒂扫了他一眼,“可能,因为你这个季度的地租还没交。”

……这个设定这么现实吗?!

他不太晓得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如果是在凡瑟尔,无论他身边发生什么事情(哪怕是他被巴伐伦卡大公绑架那种),他都能保持着处变不惊,但是在这个地方,在这样的情境之下……好吧,他也不知不觉地放松了。

克里斯蒂看着他,仿佛有点想笑,但是她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希望你记着点这种事,毕竟,你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佐伊自己有点想不到事情是怎么往欠债还钱的方向发展了,但是他知道话既然说到了这个程度上面,前面一定有一个坑在等着他。他做当主的时候当然从来不用自己操心封地的地租一类的事情,但是依然知道地租分为三种:徭役、实物或者就是钱。农民们会把自己收获的粮食的十分之一送给封地的主人,猎人的收成当然就是皮子野味之类的东西。

另外,他刚才的确是从柜子里翻出钱来了,加起来一共就几十枚铜币,连一枚银币都兑换不出来,无论是那个贵族家的地租也没有这么低的。

“这恐怕有点困难……”他开始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克里斯蒂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年轻的时候克里斯蒂相当不好惹,她是那种真的能一箭把敌人射下马——在训练的时候也会把练习搭档毫不留情地射下马——把营地里闹事的毛头小伙们揍得哭爹喊娘的那种人。那些年轻的女骑士都是那样的,勇敢,狡黠,好像年轻的克里斯蒂,好像现在的琪薇。

“或者你可以做点别的什么来弥补,你知道,我并不是很严苛的人。”他的“领主”说,声音里有愉快的笑意在浮动,那并不如人们对奥利奴公爵夫人的想象那样温柔,就只是纯然的愉快,“比如说,做些工作来抵押——和我的猎手们一起打猎怎么样?”

“您是希望——”佐伊开始说。

“徭役从来是赚取价值的一种方式,不是吗。”克里斯蒂微微地偏了一下头,皮肤被落日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我很喜欢猎场呢,在那样的地方,就能让人想起许多年前那些最好的日子。”

 

 

许多年前,是佐伊·冯·利尔科斯·奥利奴还被称为“奥利奴子爵”的那个时候。

“太危险了,”年轻的子爵当时说道,他跪在一地树根之间,不太在乎自己的裤子上面被蹭上了泥土,克里斯蒂坐在树下,皱着眉头,显然打算劝他自己并没有什么事。“有多疼?”

“没有多疼,”克里斯蒂低声回答,“子爵大人,说真的——”

“我之前说过不用叫我‘子爵大人’的,还有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都可能摔断脖子,”佐伊微微地提高了声音,但是听上去并不是愤怒,“你总是……唉,这么争强好胜,做什么都要冲到最前面。”

“卢瓦尔他们正在打赌,关于谁打到的猎物最少谁就清洗马厩之类的。”女骑士回答道,然后她小小地嘶了一声,因为佐伊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脚腕。

“我不会让他们把自己份内的工作扔给女骑士们做的。”佐伊回答道。

对方皱着眉头,显然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断掉某根骨头——并没有,但是那个关节肿起来的结局完全无法避免,而克里斯蒂微微地往后仰了一下,说:“我想要的不是那个。”

佐伊抬起头来。

“优待、忍让——我想要的不是那个。”克里斯蒂不笑了,她不笑的时候也十分美丽。佐伊注意到她的头发上面有落叶,那让他格外想伸出手去把那东西拂掉。“我想要堂堂正正地拿到所有最好的东西,战绩也好,能力也好,人们的尊重也好,还有……”

她忽然顿了一下,微微地、不自然地向边上偏了一下头。

“还有?”佐伊问道。

“其他,您知道最终每个人都必须……”对方的声音更低了,“您知道伊莉莎吧,我的朋友,她也一样,凡事都想要最好的。”

“我听说最近爱德华钦慕她,那对一般人来说不是足够好了吗?”佐伊问,但是他的声音里面透着一种不认同,显然,他不认为巴伐伦卡会是个好伴侣。

“对我而言不是。”克里斯蒂简短地回答,但是却没有抬起眼来。

那一瞬间,佐伊·奥利奴明白了她的意思,事实上,他总能明白克里斯蒂的意思。

那不得体,太过轻浮了,但是佐伊总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所以他抬起手按住克里斯蒂的肩膀,谨慎地向前倾身,亲了亲她的嘴角。

“这个够好了吗?”他问,感觉自己的声音在有点不自然地发抖。

“看来您对自己一向很有信心。”年轻的女骑士温和地回答道。

 

 

“夫人。”佐伊说。

领主转过身来——当时他们正在徒步穿越森林,克里斯蒂谨慎地叫一个医生来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然后才让他加入了狩猎的队伍,这让这种角色扮演看上去有点不成功,但是克里斯蒂担心的部分总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当时正是早晨,太阳没有升的很高,空气清新,还并不算是炎热。佐伊看着对方,伸手在头顶比了一下:“您的头上有——”

“什么?”克里斯蒂问道。

佐伊有点想叹气,而整个狩猎队伍里的其他人都跟他们默契地保持着快十米的距离,所有人都假装不知道公爵夫人面前这位穿着平民装束的先生到底是谁。这样说他妻子还真是很有行动力,不知道这种奇怪的命令她是怎么让别人完全遵守的。

他这样一边想着,一边向前一步,伸手摘下了落在克里斯蒂头上的一朵小花。他的手指抚过那些亚麻色的头发,柔顺的发丝被对方的皮肤沁温暖了,无时无刻不让他的指尖发颤。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喉头发紧——就好像他注视着克里斯蒂的每一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他们结婚之后的时时刻刻——他现在看着对方,不被繁杂的事务和权力纠纷所烦扰,他低声说:“我可不可以……”

他想要亲吻对方的嘴唇。

“现在吗?”克里斯蒂说道,嘴角上扬,她在温和地微笑,“最好不要这样,太过无礼了。”

于是他选择等待——等待,他们都明白,等待之后的果实最为甜蜜。

 

 

最后他们还是做了。

事发很突然,实际上是佐伊忽然“变成”猎户以后的第二个星期,礼拜日的钟声响起来,他们两个沿着乡间的小径往前走。关于猎户先生是怎么在从教堂出来的路上忽然遇到了他们封地的领主的,有人会说,这是一种微妙的巧合。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露水的清新味道,有人在玩心照不宣的扮演游戏——而实际上,佐伊觉得自己好多了,只是体重还没有恢复回来。他们在大部分时候肩膀相贴,中间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聊着关于动物和收成之类的事情,就好像是真的领主和猎户。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佐伊不小心碰到了克里斯蒂的指尖。

这话值得揣摩,无论是“不小心”这个词还是“碰到”这个词,因为那不是碰到,那是火星落进滚油中,是针刺,是刀子切入血肉,是女神盘踞在云群之间、洞见了你的灵魂。

那只手,其下的血脉和骨头,利落的猎装和皮肤下面的那颗心,全都理所应当的必须属于他。中间略过一段推搡和嘴唇相贴,略过一段喃喃的爱语和心脏藏在皮革之下的剧烈跳动,总之最后佐伊不知道怎么摔进了路边最近的那个谷仓的草堆里面,克里斯蒂的体重压在他的腰上,那些亚麻色的头发没有她穿裙装和礼服的时候那么服帖,就全然都散落下来,如瀑而下,好像牢笼、写就命运的纺线和美的女神本身。

“我以为这都是贵族调戏封地内美丽善良的牧羊女的路数。”佐伊无奈地说道,干草让他的皮肤发痒,但是足够柔软,因此可以忍受。

此时此刻克里斯蒂在亲吻他的嘴唇,和公爵夫人对外的那副娴静外表不同,私下里克里斯蒂会更加直白热情些,因为她是个骑士——永远是个骑士,主母的职责要求她永远美丽温柔,但是那颗心不会改变,所以总是让佐伊升起折断了鸟儿的翅膀的负罪感。

“这样说你不够了解贵族。”对方声音柔和地回答。

“您上次对我说‘那太无礼了’,夫人。”他说道,感觉到声音在逐渐发哑。

“因为你想对我做什么事和我想对你做什么事在意义上截然不同,”克里斯蒂一本正经地回答,声音挺像模像样的严肃,但是手已经沿着衬衫下面摸进去了,“你知道,那是领主对她土地上的子民所行使的权利——你还是好瘦。”

女骑士的手上在多年以后已经没有剑茧了,她沿着那些肋骨慢慢地摸上去,声音平稳,泄露心绪的是发颤的指尖。佐伊微微仰起脖颈,感觉到热气在喉头盘桓。

“‘领主的权利’……”佐伊说道,喉间泄露出一声轻轻的笑音来,“这样说,您拥有这片土地上所有未婚的——”

“你,主要是你——这是这种权利的意义所在。”克里斯蒂打断道,听她的声音,她也在要笑起来的边缘了,“作为这片土地的领主,我拥有第一个和你共度良宵的权利。除非你花钱把自己从领主那里赎出来,就是如此。”

“我相信初夜权这个词不是那么用的,而且凡瑟尔二百多年前就废除了……唔。”佐伊没说完,因为他的夫人可以不讲理,就好像她在家里咳一声就没人敢说话那样。行动力出众的骑士身体力行地堵住了他的嘴,但是属于克里斯蒂的那一面要她说这种事、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会脸红。

佐伊的手指擦过对方脸颊发烫的皮肤,最后安慰似的摸着她的头发。

“那么您真的要知道,我现在穷得响叮当了,”他在一个吻之后微笑着说道,“所以说,行行好吧,尊贵的夫人,给我一个痛快吧。”

克里斯蒂的手在谨慎地游移,解开马甲和衬衫的扣子。有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躁动,如火,如欲念,如同即将漫溢出来的柔情。然后他说:“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夫人,您用多少钱买下在下区区一个猎户呢?”

在上百年前,即将结婚的平民将上贡给土地的领主一些钱,象征性地从他们手中赎出妻子的初夜权,价格高低按领土交接的时候签署的协议而定。

而在此时此刻——

“一辈子。”克里斯蒂贴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她的手忽然按上了佐伊赤裸的腹部,让对方嘶了一声,轻微的拱起身体——哪里有一道新鲜的伤疤,刚刚愈合的皮肤发红柔嫩,是琥珀王座留给他的最后的纪念品。当时,为了撂倒被黑粉控制的他,警备队的士兵们还是不得已地令他受伤了。

“所以,不要死在我之前,不要……不要再让自己陷入那种危险之中。”他听见克里斯蒂的声音震颤,里面带了令人心口发疼的酸涩,“既然作为你的主宰,我拥有那样的权利,破坏你的土地,掌控你的生死——”

“确实如此,”佐伊柔和的应道,他伸出手去环住对方的肩膀,这样可以让她凑近一点、再近一点,然后亲吻爱人的嘴唇,“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既然听上去,我已然债台高筑。”

 

 

 

 

(完)

 

 

 

注:

①金角鹿和柏树都是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的象征。

②按照考证,本文中佐伊叫克里斯蒂的那个“夫人”其实是“Your Grace”(情趣,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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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材料,回答以下问题:

 

法语用词“Droit du seigneur”大致可以翻译为“领主的权利”,但在提到这种权利的行使时,法国本土则偏爱用“droit de jambage”(“腿的权利”)或是“droit de cuissage”(“大腿的权利”)。这个词通常被用来与拉丁语中的“jus primae noctis,初夜权)”当作同义词。

(↑来自百度百科)

那么,亲爱的小朋友们,这个故事教给了我们一个什么样的道理呢?

A封建剥削十分可怕。

B珍爱生命,远离女A男O。

C珍爱生命,远离蘑菇。

D感谢歌方,感谢歌方,感谢歌方。

E“求锤得锤!奥利奴公爵比郎万·萨坎还会玩!”

 

 

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写《震怒之日》的时候,我跟歌方说感觉我笔下的公爵透着一种生无可恋不想搞事只想种田的调调。

后来我刷完剧情,吐槽说觉得公爵生病有铺垫,而我想看个养病番外什么的。

然后歌方说,想看佐伊勉强自己,然后被克里斯蒂一拳打中胃部(不是),“既然只想种田,那我们就顺着他吧。“

我:然后佐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孤身一人出现在了猎场小木屋中?

歌方:对,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农夫。

之后,故事显然就变成了克里斯蒂举全(娘)家之力制造的大型角色扮演现场……论两个奇怪的文手聚在一起会开出什么脑洞(。)

赭鹿

【佐伊X大公】戒断反应

*警告!警告!!警告!!!

佐伊·奥利奴X巴伐伦卡大公监禁有;某种意义上的PTSD有魔鬼郎万·萨坎有,搞事的伊莉莎·埃伦斯坦有。

本文设定佐伊和克里斯蒂没有结婚,这是我最后的良心

*本文涉及到部分《螺旋境界线》剧情:巴伐伦卡大公希望通过控制下任圣女而称王,在圣女传承仪式启动期间,他把三家当主软禁起来,并且用黑粉控制了蒂拉·乔卡瑟尔和佐伊·奥利奴的神智。

(但是紧接着警备队就冲进来把他打趴了)

*下面宣布背锅名单,这几个人在群里聊出了这个梗,锅真的不是我的:

 @银星旧梦  @冷...

*警告!警告!!警告!!!

佐伊·奥利奴X巴伐伦卡大公监禁有;某种意义上的PTSD有魔鬼郎万·萨坎有,搞事的伊莉莎·埃伦斯坦有。

本文设定佐伊和克里斯蒂没有结婚,这是我最后的良心

*本文涉及到部分《螺旋境界线》剧情:巴伐伦卡大公希望通过控制下任圣女而称王,在圣女传承仪式启动期间,他把三家当主软禁起来,并且用黑粉控制了蒂拉·乔卡瑟尔和佐伊·奥利奴的神智。

(但是紧接着警备队就冲进来把他打趴了)

*下面宣布背锅名单,这几个人在群里聊出了这个梗,锅真的不是我的:

 @银星旧梦  @冷蝉  @松鼠实验台   @水果硬糖 ↓↓↓

 

 

 

 

Abstinence reaction

戒断反应

 

 

郎万·萨坎在一个起雾的清晨出现在奥利奴家宅邸的门前。

那是琥珀王座一战结束后的第五或者第六天,那些华贵的台阶上的血迹还没有清除干净,尤文·苏萨尔德·萨坎已经开始想要大刀阔斧地改造市议会。此时此刻,人们还没有从凡瑟尔失去圣女的震惊下清醒过来,而蒂拉·乔卡瑟尔同佐伊一样,刚刚从黑粉的影响下苏醒,依然被医生要求卧床休息。

这个时候天空教会的神职人员刚刚按着佐伊施了一通圣光魔法,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头都是晕的。巴伐伦卡大公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不光一出手就绑架了另外三个大家族的当主,还用黑粉控制了他们——有的时候佐伊会想一想,如果当时巴伐伦卡大公也用黑粉控制了萨坎子爵,这场战争的结局会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是想一想而已。

毕竟他很清楚,如果萨坎家赢不了这场战争,他们的下场可能都会更加凄惨。

而他在这个清晨穿越门厅和奥利奴家引以为傲的花园,他有些年没有见到郎万了,对方的嘴角还是带着那个令人不愉快的笑容。这位公爵——这位摄政王——的背后是运货的马车和蒙着黑布的……箱子?笼子?

不知为何,他的心好像格外重地跳动了一下,郎万看着他微笑,笑容中透露着些难以捉摸的味道。佐伊开口问道:“那是什么?”

“是一个礼物。”郎万回答,他顿了顿,静默了几声心跳的距离,然后吐出了下面的词语:“老朋友。”

——郎万·萨坎公爵这样称呼他的时候让他太阳穴乱跳,他们周围没有别的人,阳光还没有越过凡瑟尔重重的屋脊,玫瑰花上面缀着晨雾,潮湿、寒凉、寂静,一如既往。对方注视着他,这位玩世不恭的公爵有一双亮得可怕的蓝色眼睛。

佐伊·奥利奴扫了他一眼,走过去伸手掀开了那防水的油布厚重的一角,而黑暗中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看见了一双眼睛——那双冷酷、锐利的眼睛,颜色介于铁灰色和蓝色之间的眼睛,瞳孔因为忽然而来的光芒而紧缩着。

佐伊松开了手,油布落下,隔绝了黑暗和鲜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顺其自然,因为我也不是神,无法左右人生。”郎万柔和地回答,“所以有的人就是这样的——你想要对方死掉的时候他们往往坚强地活着,而你珍惜的生命则总是在手指之间流逝。”

这是假话,对方只是想把不知如何处理的烫手山芋扔进他的怀抱里罢了,郎万就是那种人,只要随他喜欢,从不介意毁灭什么人,佐伊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看出这一点。

“是吗?”他忽然微微提高了声音,不太愤怒,只是感觉到轻微的疲惫,他转过身,恰好可以撞见迎面而来的入秋的凉风。而他从郎万是眼睛里窥见了某种东西,他就是把这种东西灌进了尤文和玛格达·埃伦斯坦那种无辜的孩子的眼睛里面,从而把他们变成怪物的,“你没有改变我的人生吗?——恕我直言,郎万,我是因为你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对方只是向着他温吞的微笑,就好像是联系过千百次的严丝合缝的面具那样。萨坎公爵说:“我可不这样觉得,我亲爱的朋友。我没有让你打开那扇门,我没有左右你做出选择,也不是我让你把骑士的职位让给巴伐伦卡家那位的,更不是我让你不要跟克里斯蒂女士求婚的……我做了什么呢?我是在这些棋子的肩膀上轻轻一推的观局者吗?那件事情甚至都不是我干的,你应该怪亲爱的伊莉莎才对。”

“既然你这样说,那这又是什么呢?”佐伊向着后面的马车扬了扬下巴。

“那是棋子,是一个人的命,或者什么都不是,因为他对于现在的局面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郎万·萨坎咏叹似的说道,他的声音醇厚,听上去甚至适合唱歌剧,“多么可怜啊,朋友——遭人背叛,被人遗忘,被隐藏名姓仿佛耻辱一般,这都是你我一步踏错就有可能面临的结果。而现在,我把这礼物送到你的面前……”

他顿了顿,微笑起来,他的眼睛里面潜藏着比笑容更加尖锐的东西。

“……由你判定他的存亡。”

 

 

那是快三十年前的事情。

依然是无聊的舞会,人生就是在这样一场一场的晚宴之间消磨的。凡瑟维持了上百年的和平,这样的日子里酒精足够消磨任何一个人的神经。

日后回忆起来那段时光,佐伊·奥利奴自己也记不得当时他每天都在忙什么了。骑马打猎吗?为了能在舞会上跟自己心仪的女孩跳舞(那女孩是琥珀骑士团的女骑士,名叫克里斯蒂,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克里斯蒂)而紧张地打着腹稿吗?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记得的部分包括,那一日最喜欢舞会的郎万·萨坎没有出现在这场由巴伐伦卡家办的夜宴上面,或者他在舞会上露了个头,又很快失踪了,八成是去跟着哪个美人钻了巴伐伦卡家的树篱迷宫,反正他就是那种有魅力的人。

佐伊还记得那一日他百无聊赖地穿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伊莉莎急匆匆地从他的身边走过,嘴角就算是在口红的遮掩之下也显得苍白。那个时候伊莉莎是凡瑟尔最漂亮的女孩,而且跟年轻的乔卡瑟尔公爵的未婚妻蒂拉是好朋友,她们两个没有一起聚在舞会上窃窃私语,或者跟那个帅气的年轻贵族整夜跳舞,着实有些奇怪。

他没跟伊莉莎打招呼,那女孩一转眼就从走廊的尽头消失了。佐伊自己继续往前走,他喝了点酒,现在感觉稍微有点热,而且克里斯蒂没来舞会,他也就不想再回去。

周围都是巴伐伦卡家没完没了仿佛有几百间的走廊,全部用庄严的金色和红色装饰起来,黑色的发亮的嵌板,厚重的挂毯和入秋的时候就已经点燃的炉火——千篇一律,色彩温暖而形态冷酷。

佐伊·奥利奴的心情很不好,那段时间他和巴伐伦卡公爵在争吵,乔卡瑟尔公爵担心他们两个因为这件事决裂,而郎万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一切发生——巴伐伦卡想做护卫圣女的骑士,按照家族传统来说这可不是轮流来的东西,骑士和战士也不算是什么触类旁通的战斗门类。当法师的和弓箭手在边上作壁上观,而他自己身边甚至没有一个能给他建议的人。

走廊尽头的门是半掩着的。

佐伊听见了一声从门缝中辗转而出的、压抑的呻吟声。

那个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可能是“有人受伤了吗?”——当然了,那个时候的他依然是个骑士,遵循着怜悯弱小的那一套,更成熟的的他可能会下意识地远离这种麻烦,可是……

可是他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面,门本来就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他看见了巴伐伦卡。

那双介于蓝色和铁灰色之间的眼睛,冷酷,锐利——不,目光散乱,瞳孔放大。

然后一切都完了。

 

 

“公爵,那是什么?”克里斯蒂问道。

佐伊牵着马走过庭院,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琥珀骑士团的晨间训练可能结束了,或者是因为苏拉森林的事情和琥珀王座的那场交战,现在的骑士团本就一团糟。

这个女骑士有一双温柔的眼睛。

有的时候佐伊会想,如果当年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的话,如果他对眼前的女骑士不是怀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愧疚的话,他会不会向她求婚。他年轻的时候,曾经的确很喜欢克里斯蒂,那个年龄的年轻人往往分不清喜欢与爱的区别,但是也无所谓,感情都是要慢慢培养的,他们比从小就有婚约的人要幸运的多。

如果他有选择的话(他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从来都有选择,只不过是自己没办法对抗自己的良心),他会求婚吗?他知道克里斯蒂喜欢这个工作,他会宁愿把美丽的小鸟禁锢在笼子里、折断她的翅膀吗?

他们会不会有一两个孩子,如果是个女孩的话会不会和她的母亲一样喜欢骑士团呢?

在所有的问题里面,没有什么尖锐到能刺痛他的心脏。或者悸动被埋没了,只剩下理智和无尽的回忆。克里斯蒂没有结婚,或许是因为她曾经喜欢过的人没有向她求婚的缘故,她留在了骑士团,一路做到了很高的位置,现在退居二线做训练官,正打算培养琪薇·奥利奴做自己的接班人。

也许一切依然很好,也许事情本会变得更好——但是没有意义,没有再次选择的机会,没有未来。

佐伊·奥利奴握着马的缰绳,粗粝的表面摩擦着他的手指,女骑士用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有个声音叫嚣着:晚了,死了,结束了。

“这是一个礼物,”他听见自己回答,声音平缓,回忆里充满了血腥味,火,金色和红色装饰的门楣,“来自郎万的。”

于是女骑士弯了弯嘴角,温柔地说道:“你们的关系真的是很好。”

 

 

巴伐伦卡公爵说的第一句话是:“滚出去。”

年轻的佐伊·奥利奴愣住了。

那个时候巴伐伦卡公爵的鬓角还没有一丝白发,他的头发是那种暗沉的栗子色,就好像未来的琉·巴伐伦卡,发尾稍微有点卷,但是能看出来被仔细地弄平过。

对方坐在房间尽头的扶手椅上面,仰着头,好像在艰难地喘息。那些棕色的发尾就抚过椅背的绒布,被汗水湿得打绺,没完没了的晃悠着。那深色的椅子的布面上不知道为什么画着深红色的喷火龙图案,事后佐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那个,总之那些不知道是否是幻想生物的东西眼睛暴突着,看上去很是暴怒。

“滚出去。”那位公爵又重复了一遍,用外强中干掩饰语尾的震颤。佐伊的目光在别处打转,桌子上看了一半的文件,空了一半的酒杯,这人改不掉在看东西的时候喝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烈酒的习惯,巴伐伦卡公爵的裤子……哦。

哦。

“我以为,”佐伊干巴巴地说道,他甚至都没想到打一个手势辅助自己表达意思,“这年头不时兴在舞会以外的地方给人下药。”

“我求你闭嘴。”巴伐伦卡没好气地说道,不太成功,因为他不应该发出那种跟被针扎了一样的嘶嘶声。

佐伊纠结了几分钟,然后选择走上前去。对方脸上浮现出的那种不正常的红晕让他有点担心,而且他们不是没听过对各种不对劲的药抗性不行的倒霉蛋忽然猝死在花街的床上的新闻(不幸的是,这种新闻往往来自郎万·萨坎)。

“你需要医生吗?”他犹豫的问道,“还是说……你需要一个自己喜欢上的女仆什么的?”

“我需要你立刻滚出去,”对方这样硬邦邦地回答,实际上这样可能是为了掩饰他的不适或者尴尬。第三遍了,外强中干,让我们重复一下这个词,佐伊看他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要不然我会撕开你的喉咙,奥利奴。”

好极了,这次巴伐伦卡直接叫得他的姓氏,要知道对方有的时候还是会叫他教名的。佐伊能感觉自己的眉毛抽了一下,他本不应该愤怒,他向来长于忍耐,能看清大局,但是——原谅他,他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吵到互相扔茶杯的地步。

(对方对他说的是“你应该让我做护卫圣女的骑士,因为只有巴伐伦卡家能最好地保护圣女的安全。”——“应该”,这个人用的是这个词,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词)

他本不应该那样做的。

但是——但是他走上前去,心可能是被愤怒的烈火淹没了。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掠过对方的头发,插入发丝之间。然后他的手上微微用了力,因为刺痛感,对方不得不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冷酷的、介于蓝色和铁灰色之间的、瞳孔放大的眼睛。

“是吗?”佐伊记得自己这样回答,他忘了自己的语气有多激烈,倒是还记得当时巴伐伦卡的皮肤很烫,他说:“你应该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是谁能撕开谁的喉咙。”

“但是你敢这样做吗?”那位公爵讥讽地回答,声音虚弱,但是奇异地无法折损轻蔑。“你没有这样的胆量——不要说保护圣女,你甚至没办法保护你在意的地方。”

然后,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佐伊·奥利奴记不清了。

也许,他们经历了更多唇枪舌剑,也许没有;总之他的记忆像是碎片,越过这道裂痕,下一道裂痕就是他火冒三丈地俯身,嘴唇撞上了对方的嘴唇——不知道是不是个好战略,毕竟当时他一只手抓着对方的头发,另一只手固定着对方的手腕。

不如说,他恶狠狠地咬了对方的嘴唇,巴伐伦卡的嘴唇薄而血色淡薄,几乎是刻薄这个词的缩写。他听见对方吃痛地哼了一声,然后被他扣着手腕的那只手的手指就收紧了,指甲刮过布面,竟然有点像是猫儿挠过沙发。

说不定他感觉到了某种扭曲的快意,虽然这实在是算不上复仇——但是,他可以从对方的嘴唇和血里尝到震惊的味道,就好像这个世界终于忽然失控,向着某个方向倾斜;好像坚固的外壳可以被打破一两秒钟,让懦弱的骑士砍断对方的战旗。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猎场,想到了狐狸,拖着断掉的腿踉踉跄跄向前的野兽,毛发之间全是血和山林的味道。

对方的领口是敞开的,不见光的苍白皮肤连锁骨上面的蒸腾着红晕,浸着湿而热的汗水;但是那许多咒骂消弭了,恶毒的词再也说不出口。有那么一两秒钟,他意识到,也许他的确可以把那种冷酷打碎、抹掉,化为尘埃。

只需要……愤怒,冲昏头脑的愤怒,和疯狂。

——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

在此之后,一切都发生了。

 

 

佐伊并不知道尤文·萨坎和警备队发现了假圣女的那个阴谋的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巴伐伦卡大公当时对这个有着令人厌恶的金发的年轻人说道:“他知道自己生出了一个如此歹毒的儿子吗?”

那年轻人对此报以暧昧不清的微笑——但是其实他们是知道的,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某种惊恐的颤栗都在皮肤下面齐声高唱。郎万·萨坎此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当年——混沌的,灰败的黑夜。要是让奥利奴公爵发言,他要说“我们都忘记了”,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假话。他们从地毯上爬起来,膝盖压着那些柔软的菱形花纹,巴伐伦卡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好像是尖刀。

佐伊注意到他的嘴唇的确是被咬破了,留下了证据确凿的牙印,在那颜色淡薄的皮肤上面结出丑陋的疤痕。不知道巴伐伦卡到时候要怎么给别人解释这种事,他自己显然不可能把自己咬成那样,或者如果你身居高位,就没有人敢问你问题。

这年轻的公爵回记得、并且会永远铭记的,那些遍布了斑驳的淤痕的皮肤,对方近于灰色的眼睛,在眼角凝聚的那点怪异的、格格不入的红色,马上就要消散。然后他们把面孔用厌恶涂满,好像要否认他们不是在几分钟之前挂着对方的肩膀和关节好像紧握对方的性命。

这毫无意义。

“我会杀了你的,奥利奴。”然后对方说,听上去像是个陈述句,不知道是不是个威胁,也不知道有多少厌恶或愤怒——这也并无意义,他们都深知彼此的野心,很清楚如果事情这也继续下去,这倒是一个必然的结局。

“不是在现在。”年轻的佐伊·奥利奴公爵如此叹息道。

 

 

而佐伊·奥利奴不会说的事情是,他对巴伐伦卡大公控制他的那段时间并非毫无印象。

黑粉的味道是辛辣的,他如同傀儡一样站在琥珀王座的阴影里面,而大公本人的计划则十分清晰明了。他绑架了另外三个家族的当主,然后强行启动圣女传承仪式,想让圣女的力量和智慧传承到一个被黑粉控制了的苏拉幼生上面。

多么完善的逻辑,那个苏拉幼生处于黑粉的控制之下,而黑粉则是大公的拿手武器。不管其他当主能不能活到这件事结束,只要那个年幼的苏拉圣女被巴伐伦卡家控制,他们就毫无翻身之力。

这一切清晰明了,而大公的傀儡们——包括佐伊·奥利奴本人——站在屋角,不动也不思考。

直到巴伐伦卡大公本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对方在打量他,大抵如此,当时的佐伊对目光并不敏感,然后他听见他的控制者对他说:“跪下。”

傀儡就照做了。

对于佐伊本人而言,这段记忆很模糊,就好像罩在玻璃罩子里面窥视外面,玻璃上结着朦朦胧胧的霜花。但是他记得然后巴伐伦卡大公就伸出手来,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在发间逐渐收紧。

于是他顺从地抬起头来。

大公说:“你——”

他没有说下去,他没有时间再说下去。那些警备队的年轻人冲过琥珀王座的前厅,为了拯救圣女和他们领养过一段时间的那个苏拉女孩。人类如此的脆弱愚蠢又如此的固执,巴伐伦卡大公的手指抓着他的头发,带着剑茧的拇指按在他的嘴角,不知为何傀儡感受到了一阵感激之情。

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们本打算永不提起那件事,但是最后却是佐伊没能控制住自己。也就是在有一天——他已经忘了处于什么样的境地,总之,在那场夜宴后的一年之内,仿佛是他和郎万·萨坎面对面喝茶的某一日,对方忽然抬起头来,眼里有多到廉价的笑意。

“我听说,”郎万·萨坎温吞地说道,“你答应巴伐伦卡家那位,让他做骑士了?”

然后发生了什么呢?也许他忽然感受到了怒气,也许某根弦忽然蹦断了,发出了惊心动魄的铮然一声。精致的茶杯落地的时候发出惊人的一响,和萨坎公爵此人喜欢的其他精致的东西一样四分五裂。等到佐伊的的理智重新回笼,他已经卡着郎万的脖子把他按在了墙上,瓷器的碎片在他们脚下垂死呻吟。

“嘘,嘘,冷静一点。”那家伙在这时候还是懒洋洋地笑着,“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佐伊自己可能发出了这样的嘶嘶声,现在巴伐伦卡心满意足地做他的骑士去了,而他自那场舞会之后没有再去见克里斯蒂,也许这些事之间完全没有关系,也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想郎万是明白的。

郎万总是明白的,郎万知道一切。

“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没有做。”郎万投降似的摊开他的手,那是一个向敌人展示他手里没有武器的动作,但是如果真的想让郎万毫无威胁,可能得拔掉他的舌头。“是伊莉莎做的,你很明白。”

他们很明白——那场舞会,急匆匆地穿过走廊的小美人伊莉莎,还有神奇地没有出现在宴会上面的郎万·萨坎。几个月之后巴伐伦卡如愿成为了护卫圣女的骑士,埃伦斯坦夫人在新婚后不久遭逢大变,被褫夺爵位之后连夜离开了凡瑟尔。

——而郎万从中得到了很多东西,当时他正在和巴伐伦卡争论新一年各大家族私兵的招兵名额,元老院最后给出的名额里,巴伐伦卡家多出萨坎家太多。在那场秋日的夜宴之后不久,萨坎公爵忽然拿出了一份巴伐伦卡贿赂元老院人员的证据,迫使元老院不得不调整了招兵名额,而佐伊想不出那份证据应该出现在巴伐伦卡公爵本人的书房暗格以外的任何地方。

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拖住巴伐伦卡公爵的是佐伊·奥利奴自己。

“是你利用了她吗?还是她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奥利奴公爵逼问到,他的声音太干瘪、太冷静,但是心里还是有个地方在尖叫:女神在上那可是伊莉莎,蒂拉知道郎万做了这种事情吗?

“她以为‘有人’利用了她。”郎万眨眨眼睛,微笑道,“而现在,她感激我——因为我在凡瑟尔以外给她提供了安身之处,答应择日让她回凡瑟尔向那个利用她的不知道是谁复仇。”

“那么我呢?”佐伊问,声音低哑,“你也利用了我吗?”

“你是计划外的事情,我的朋友。”这个人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的嘴角还是带着那点固执的笑意,“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也没想到你会做出后面的事情……说真的,你真的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愧疚吗?愧疚到放弃琥珀骑士团?愧疚到放弃自己喜欢的女孩?佐伊,你的善良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想说不是,他没有为这种事愧疚,他不会因为巴伐伦卡……感觉到太愧疚。如郎万所言,那并不是他的错。但是……他不知道,他可能是害怕了,害怕会遭致报复,害怕如果自己向克里斯蒂求婚,自己的妻子也会步伊莉莎·埃伦斯坦的后尘。

话是如此,这种话语能安慰他们,让他们度过孤立无援的夜晚。可是,可是女神在上,在之后的若干年里,他有的时候会想起那个秋日的舞会之夜,没有任何感觉,不愧疚也不怀念,很平静的、很清晰地回想着。

那些栗子色的头发很快就变白了,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是思虑过多的缘故,以后的很多年里对方没有把它们再留到那么长,尽管对方的头发一度达到可以用发带束起来的程度。那眼睛,还是冷酷,依然冷酷,永远冷酷,但是有的时候佐伊会想起对方不适地眨眼,就是为了躲避他的目光。他要记得那些几乎是温暖的肉体(多么讽刺),日后他们年轻的身躯被战争和暗杀撕裂,被鲜血和时间洗劫。他记得一两声嘶哑的叹息,几乎像是妥协,但是可悲的从来不是。

有的时候他会想——怪异,恶心,历久弥新的——我竟然亲吻过这嘴唇。

怎么会那样呢?他犹疑在恐惧和忧虑的夹缝之中,有的时候记得自己会被冷酷的人报复,有的时候却认为他本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他们还都年轻的时候,实际上巴伐伦卡并不讨厌他,是吗?——虽然他们并不叫他的教名,佐伊知道他自己好像也不喜欢他的名字,他们就叫他‘巴伐伦卡’,好像他是家族荣誉坚硬的实体——但是佐伊知道对方不像讨厌郎万那样讨厌他,要不然第一次提及骑士的事情的时候恐怕也不会选择好好跟他面谈。

他们曾经有更好的选择吗?他看着女骑士的时候思考这个问题,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另一角度思考这个问题,而且永远、永远不可能有答案——而他更年轻的时候,刚刚不得不成为战士的时候,面对着郎万·萨坎,踩着狼藉的轻薄的瓷器碎片,只是说:“我并没有感觉到愧疚。”

“你没有吗?”郎万眨了眨那双恶毒的蓝色眼睛,“还是说你很享受这个过程呢?”

年轻的佐伊·奥利奴只是选择了一拳砸上了他的脸,而不是扭断他的脖子或者是别的什么。在未来的很多年里,他会想如果他做了,他们的未来会不会有所不同。

但是那就跟他很多毫无意义的追溯往事一样,并不能真的改变任何未来。

 

 

等到奥利奴公爵从黑粉的控制下挣脱,恢复神智的时候,故事已经终结。

琥珀王座的地步上有泼洒的鲜血,巴伐伦卡大公的躯体没躺在那里,血从地板一路滴滴答答到窗口。萨坎子爵站在窗口,望着外面的街道。

佐伊站在他的身后,开口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声音是嘶哑的:“是你杀了他吗?”

这实际上是个根本不重要的问题,尤文·苏萨尔德·萨坎回头看他,虽然眼睛不是蓝色的,但是眼里有和郎万一模一样的廉价的笑意。那并不奇怪,因为郎万向来擅长把任何人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那又怎样呢?”凡瑟尔未来的摄政王反问道,“按照我父亲的说法,这不是您想要的结果吗?”

 

 

近日以来,佐伊·奥利奴家的那位客人不太安分。

日子过的很快,一转眼萨坎子爵已经让欧灵参政了。另外两家的当主被医嘱卧床休息,冈萨洛·乔卡瑟尔每天都往市议会跑,看来给元老院削权势在必得。佐伊自己没有子嗣,于是也打发琪薇跟着一起去市议会,于是整个大宅就安静了不少。

——除了那个不安分的客人。

这一日他的客人又吓哭了女仆,照顾客人的女仆就那么几个,主要是佐伊自己承担不起事情暴露的风险。郎万就是那样的人,把烂摊子和锅一起干干净净的甩到别人身上,事情暴露了承担窝藏重刑犯的罪名的人还是他。

奥利奴公爵几乎是被哭哭啼啼的女仆推进了房间,那屋子的炉火烧得很温暖,窗帘厚重地拉着。他的客人坐在床边,铁链从床下面不显眼的地方钉着的铁环延伸上来,铐在他的客人的两只手上,和苍白的皮肤对比明显得惊心动魄。

他的客人的手腕上仔细地缠着柔软的布料,但是可能有的皮肤还是被铁环磕破了,把布料浸得血迹斑斑。空气里有股鲜血的味道,和颓废的死亡混在一起,分不出谁更沉重。

他的眼睛是介于蓝色和铁灰色之间的颜色,瞳孔放大,目光涣散。你可以在这个人的眼睛里看见死。

所以佐伊·奥利奴想到了猎场,想到了狐狸,拖着断掉的腿踉踉跄跄向前的野兽,毛发之间全是血和山林的味道——现在已经并非往常了,但是死不了的人还是挣扎着活下去,毫无意义,但是还是活着。

“这次发作得厉害吗?”奥利奴公爵问道。

——这话问得很有必要,郎万站在庄园门口的那日心不甘情不愿地介绍了情况,好像不愿意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面浪费时间,可是她的嘴角还是带着笑。

“总之,他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也把他算计了。”郎万当时说,“他在给别人的酒里下黑粉的时候,卖给他黑粉的那个商人也在往他的饮食里下黑粉,剂量很小但是持续了很长时间……所以在最后琥珀王座一战的时候,那个黑粉商人控制了他。事情很复杂,那个商人的事情我也没怎么弄明白,但是大体上是这样。”

然后萨坎公爵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说,会有戒断反应,你明白的。”他说,声音柔软,意味深长,“公爵,你要知道,我把这个礼物交到你手里,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这礼物现在非常、非常的脆弱,如果没有您的照顾,他是会死的。”

佐伊对这说法嗤之以鼻,但是他现在还是问了,在床边坐下,床单快被对方撕成了条。他知道这人在发作的时候在不见光的房间里挣扎事后,抖得像是秋后枝梢上最后一片落叶;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咒骂、有没有流泪,几时曾渴求死亡,但那也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但是现在他注视着地上飞溅的血点,而他的客人四肢震颤,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

戒断反应,没错。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他的客人问道,没有虚张声势,没有威胁与唾骂,听上去又衰老又疲惫,“如果你憎恨我的话?”

我没有感觉。佐伊·奥利奴想,但是现在我没有任何感觉。

他没有妻子和孩子,现在不是他在管理骑士团,甚至不是他在管理家族事务(感谢他的弟弟)——而他的客人呢?

就在一段时间之前,凡瑟尔有个大家族分崩离析,仆人们逃散了,家族的旁系离开了凡瑟尔;琉·巴伐伦卡回到了螺旋尖顶,抛弃了家族的姓氏;妮柯斯·巴伐伦卡似乎有加入教会的意象,潘主祭向她保证她可以被派遣到狮心公国的红顶大教堂。

即便如此,有的人还是死不了。

“因为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佐伊·奥利奴回答道,他没有看他的客人,没有看那震颤、破碎的身体,没有看叮叮当当锈蚀的血迹斑斑的铁链,没有看那双眼睛。他想那双眼睛的颜色没有改变,但是依然是灰败的,像是阴霾的天幕,巴伐伦卡家夜宴的那个晚上。

“而我也没有。”

——他说。

“所以你最好活下去,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为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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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材料,回答以下问题:

 

戒断反应指停止使用药物或减少使用剂量或使用拮抗剂占据受体后所出现的特殊的心理症候群,其机制是由于长期用药后,突然停药引起的适应性反跳,不同药物所致的戒断症状因其药理特性不同而不同,一般表现为与所使用的药物作用相反的症状。

(↑来自百度百科)

那么,亲爱的小朋友们,这个故事教给了我们一个什么样的道理呢?

A珍爱生命,远离黑粉(双关)。

B珍爱生命,远离萨坎。

C珍爱生命,远离蘑菇的聊天群(说好了是聊小叔叔的群,结果呢?聊出了什么来?)。

D 大公:On tue mes rêves de gloire

E本文又名“论埃伦斯坦家为什么被褫夺爵位,或,为什么奥利奴公爵愿意把骑士职位让给巴伐伦卡公爵”。




 

 

这事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

我们本来在冷静地发螺旋境界线的剧情截图,然后剧情里有大公。这帮人忽然就开始“这个锁骨!我可以!”这样了。

事情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这还没完。

我自己在心里算了算,按螺旋境界线那意思,琉在现在时间线上已经二十七了,尤文按境界线的算法只有二十(白星说尤文“刚过二十”),按圆舞曲算法顶多二十一(境界线尤文说自己掌管家族两年,圆舞曲说他从十九开始掌管家族的)——那么以我最后残余的那点良心来说(虽然没多少了),本文依据“不要婚内出轨”“不要未成年〇行为”“大家必须都在足以搞事的年龄”三点来计算,导致:

①故事必须得发生在至少三十年前才比较靠谱。

②按照第一条,当年的佐伊·奥利奴必须过十六岁,但是很可能到不了二十岁(实际上理智告诉我走正剧时间线的话,三十年前佐伊很可能不到十六岁,但是没有理智)。

③按第一条,导致郎万·萨坎简直是(中世纪西方)晚婚晚育的典范,尤文出生的时候他可能快三十了,巴尔贝拉出生的时候他甚至可能已经过了三十了,虽然在现代社会这没什么,但是在人平均寿命很短的年代emmm……

(无视了绝对超过三十还没结婚的巴里斯)

另外我脑补了一下年轻版本的巴伐伦卡大公,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脑补里他的头发得有歌剧魅影电影版里的帕翠的那么长。

德拉科的小白鼬【天凉】

莫缇缇也太可爱了叭??
昨天一口气刷完了最后一章。
大家衣衫不整伤痕累累的样子竟然如此该死的美味。【擦口水】突然明白为什么卡洛斯说阿尔米纳斯“那个精灵这样走在街上竟然没有被吃干抹净”。我只想说放着我来!!(๑˃̵ᴗ˂̵)و
奥利奴爸爸和妈妈的爱情真的太甜美了,温柔帅气的妈妈那么好,让我情报贩子玛格达怎么忍心对爸爸下手呢?_(:зゝ∠)_

莫缇缇也太可爱了叭??
昨天一口气刷完了最后一章。
大家衣衫不整伤痕累累的样子竟然如此该死的美味。【擦口水】突然明白为什么卡洛斯说阿尔米纳斯“那个精灵这样走在街上竟然没有被吃干抹净”。我只想说放着我来!!(๑˃̵ᴗ˂̵)و
奥利奴爸爸和妈妈的爱情真的太甜美了,温柔帅气的妈妈那么好,让我情报贩子玛格达怎么忍心对爸爸下手呢?_(:зゝ∠)_

ZERO芊

【伊莉莎×巴伐伦卡大公】承蒙错爱(2)

前文走这里:(1)

(OOC预警,可以嘲讽禁止辱骂qwq)


承蒙错爱(2)


军队回归当天,迎接的队伍由元老院的卫兵队长阿尔米纳斯领头,这位二百岁出头的最年长的精灵举止优雅、身姿潇洒的样子不知道迷倒过多少女孩。可惜自从他与他的爱妻阴阳两隔后,那张依旧年轻英俊的脸上就没有什么灵动的表情了,否则被他迷倒的女孩数量准会多上一倍。

就像此刻,阿尔米纳斯队长面无表情的对巴伐伦卡子爵行礼,随即打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果没有警备队协助维持秩序的话,他们想顺利进城也许没那么容易。

巴伐伦卡子爵带着自己家族的私兵走在靠前的地方,瘦削坚毅的脸庞很容易让人想到老巴伐伦卡,他的身上似乎还有从战场上遗留下来...

前文走这里:(1)

(OOC预警,可以嘲讽禁止辱骂qwq)


承蒙错爱(2)


军队回归当天,迎接的队伍由元老院的卫兵队长阿尔米纳斯领头,这位二百岁出头的最年长的精灵举止优雅、身姿潇洒的样子不知道迷倒过多少女孩。可惜自从他与他的爱妻阴阳两隔后,那张依旧年轻英俊的脸上就没有什么灵动的表情了,否则被他迷倒的女孩数量准会多上一倍。

就像此刻,阿尔米纳斯队长面无表情的对巴伐伦卡子爵行礼,随即打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果没有警备队协助维持秩序的话,他们想顺利进城也许没那么容易。

巴伐伦卡子爵带着自己家族的私兵走在靠前的地方,瘦削坚毅的脸庞很容易让人想到老巴伐伦卡,他的身上似乎还有从战场上遗留下来的杀气,不那么吸引人靠近。

他身侧跟随着巴伐伦卡家的死士雷斯林,这个大块头出身贫民窟,现在却没什么人敢轻视他了,几年前,巴伐伦卡公爵亲赐了他贵族的姓氏。

那之后是奥利奴家的琥珀骑士团,他们穿着轻便厚实的编织甲,这是在短兵相接的战场上最合适的选择。成为骑士是一件让人向往的事,但是对于平民来说只能归为梦想,全身铠甲不是平民能够买得起的东西,普通的小贵族即使用了几代攒下来的钱,也未必买得起全身铠甲。

领头的佐伊·冯·科尔科斯·奥利奴子爵显然要比巴伐伦卡子爵放松得多,他身上的铠甲线条流畅华丽,自凡瑟尔建城以来,奥利奴家就一直保持着骑士传统,有上好甲胄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眼尖的人注意到,最接近奥利奴子爵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骑士,那是很出名的克里斯蒂小姐,脸上恬静的笑容让人难以想象出她在战场上厮杀的样子。

前年冬天的围猎大赛上,奥利奴子爵和往常一样收获了许多贵族少女的赞誉和崇拜,却没能如愿再次摘得桂冠,克里斯蒂就是从那一刻脱颖而出的,当她挽弓骑射之时,被击中的可不仅仅是猎物,还要许多贵族少年们年轻而骄傲的心。

与克里斯蒂小姐有关的事是除了与骑士相关的事务外,奥利奴子爵最上心的,某些时候甚至她更重要一点。如果想邀请奥利奴子爵出席某个舞会的话,先把邀请函寄给克里斯蒂小姐总没错,骑士团长要么会一起出席,要么就会以训练繁忙推脱掉,而这八成是由克里斯蒂小姐决定的。

当然,这些都是贵族们知道的事,平民阶级最多听到一点八卦,八卦大概是贵族和平民最大的相同点。

凡瑟尔不同阶级之间的庆祝是不能放在一起的,就像当天晚上的晚宴不会把请帖送给非上层阶级以外的人一样。

伊莉莎·埃伦斯坦小姐在宴会开始前几分钟抵达的,四大家族的宴会要么不办,要办就办得毫无一点值得挑剔的地方,看重身份的巴伐伦卡家更是如此。

来之前,埃伦斯坦公爵夫人再三检查了她的衣着首饰,并且重复叮嘱不可以失礼,要时刻保持淑女的气质。这些是她从小听到大的,即使不耐烦也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回应母亲。

在家里会被唠叨,舞会上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只有在马车上才是最舒适的。埃伦斯坦小姐这样想着。

她环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传说中不大好相处的巴伐伦卡子爵,下午她没有挤进人群里(那可不是淑女该做的事),只远远看到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比起现在准备说话的巴伐伦卡公爵的发色要浅很多。

“看来巴伐伦卡不打算在今晚陪美丽的淑女们跳舞了。”朗万·萨坎子爵摇晃着杯中的液体突然说到,他就像一只脚步轻轻的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伊莉莎身边的。

伊莉莎向他问好后,并没接话,而是用一副“您怎么知道”的微微诧异表情看着他,子爵把杯中的酒干了,用非常得体的笑容回应她,小声说:“您听。”

果然,巴伐伦卡公爵向客人们解释子爵行军疲惫,用疲惫的状态接待客人是失礼的。

这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否则怎么解释现在呆在舞池中却不时观察克里斯蒂骑士美貌的奥利奴子爵呢?但没有谁敢提出异议,巴伐伦卡子爵性格孤僻不喜欢应酬这件事刚开始也挺让他的父亲头疼的,要知道有时候父子太过相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乔卡瑟尔子爵已经带着蒂拉在舞池里翩翩起舞了,奥利奴子爵也正在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应酬那些前仆后继的淑女们,他今晚的第一支舞可没想过留给克里斯蒂以外的人,但他显然小瞧了淑女们的执着。

“如果您想拜访一下某个‘性格孤僻’的人,在下倒是愿意提供一点点小道消息。”朗万有些无聊地说道,今晚不是他的主场,巴伐伦卡子爵不在,姑娘们想听战场上的故事就只能找为人友善的佐伊子爵了。

朗万盘算着,就算巴伐伦卡在,佐伊还是会很受欢迎,就算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心有所属了。如果不久之后克里斯蒂成了奥利奴子爵夫人,他就算想低调行事估计也没办法了,四大家族的单身汉只要略有点相貌都能吸引女孩,更不用说像他这么英俊潇洒的了。

所以,他倒不介意趁今晚可以保持低调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乐子。

伊莉莎思索了一下,今晚在场所有的女孩应该都没有机会见到巴伐伦卡子爵了,她如果能抢先一步也没什么不好,或与她能与他成为朋友,等下次出席舞会时,准能得到更多的羡慕的目光。

可......如果消息来源是朗万子爵的话,她不得不顾虑一下,毕竟对方行事风格就像他的招牌笑容一样不那么单纯,也没可能不是他心血来潮的恶作剧。

朗万定定地看着她,笑得像只狐狸,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为了表明在下的诚意以及消息的真实性,在下想要一些报酬。”

“子爵大人,您请说。”伊莉莎眨了眨她美丽的绿色眼睛,这个举动让她看起来非常天真。

朗万·萨坎把目光转移到奥利奴子爵的方向,还有那么三四个女孩执着地环绕在他身边,“在下愿意把小道消息告诉给全场最美丽的女孩,我想您懂我的意思吧?”

伊莉莎·埃伦斯坦小姐微微活动了一下脖子,确保珠宝们都乖乖呆在足够得体的位置,颇为自信地看了一眼朗万子爵,随后轻轻提了提裙摆,准备上“战场”了。

 





巴伐伦卡子爵:所以我终于出场了吗,为什么我一句台词都没有,作者你给我解释一下!(作者:下一章,下一章肯定有你!)

本章中守序善良的小恶魔朗万决定利用伊莉莎小姐的美貌替奥利奴子爵解围,之后深藏功与名。(朗万子爵:你们不要听作者瞎说,我单纯就是想找点乐子)

ZERO芊

【伊莉莎×巴伐伦卡大公】承蒙错爱(3)

前文走这里:(1) (2)

(老规矩,OOC预警,可以嘲讽禁止辱骂......)

在下是咸鱼,这么久才更新内心很愧疚,对不起各位~

但是绝对不会改的,哈哈哈哈,我与我最后的倔强(不是)


承蒙错爱(3)

舞步卡在优美的调子结束时停下,不快不慢恰到好处,优雅的乔卡瑟尔子爵弯腰在蒂拉小姐手背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这一举动让其他女孩子对蒂拉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当然不包括埃伦斯坦小姐,她刚刚轻松地摆平了奥利奴子爵身边的几个女孩。

现在,她正挂着一脸谦虚的假笑,语气隐约透露出她隐藏着的傲慢,漂亮的绿眼睛无辜地看着手下败将,“您今天的项链看起来真漂亮,是雷约克价值不菲的新品吧,...

前文走这里:(1) (2)

(老规矩,OOC预警,可以嘲讽禁止辱骂......)

在下是咸鱼,这么久才更新内心很愧疚,对不起各位~

但是绝对不会改的,哈哈哈哈,我与我最后的倔强(不是)




承蒙错爱(3)

舞步卡在优美的调子结束时停下,不快不慢恰到好处,优雅的乔卡瑟尔子爵弯腰在蒂拉小姐手背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这一举动让其他女孩子对蒂拉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当然不包括埃伦斯坦小姐,她刚刚轻松地摆平了奥利奴子爵身边的几个女孩。

现在,她正挂着一脸谦虚的假笑,语气隐约透露出她隐藏着的傲慢,漂亮的绿眼睛无辜地看着手下败将,“您今天的项链看起来真漂亮,是雷约克价值不菲的新品吧,可惜似乎与衣服不太搭呢。”

埃伦斯坦家的财力物力虽然不及四大家族,走在时尚前线还是绰绰有余的。

对方明明气得快要爆炸了,却不得不强颜欢笑,舞会上要保持风度的可不只有绅士,“埃伦斯坦小姐,您倒是永远这么得体。”

乔卡瑟尔子爵不打算靠近那边,甚至把蒂拉往远一点的地方领了领,对方是朗万打九分的女孩,他承认朗万给的分数往往比他本人的人品什么的要靠谱,很符合大众的眼光,但他心里,蒂拉是最美的女孩,不节外生枝总归是好的。

“您似乎对我很没有信心。”凡瑟尔社交场上的女孩一向敏感,蒂拉的语气明显是很不满他这样变相帮她逃避的行为。

乔卡瑟尔子爵微微摇头,安抚道:“蒂拉,你要相信,在我心中你是最独一无二的淑女小姐,整个凡瑟尔没有谁可以比过你,我可以对着家徽发誓。既然埃伦斯坦小姐想给佐伊解围,我们没有必要去掺和。”

他说这话时稍稍把蒂拉往自己怀里,他们订过婚,即使在公共场合做一些大胆的举动也没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

很幸运,乔卡瑟尔子爵夫人今天心情似乎还不错,没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更多的时间。

伊莉莎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朗万正把他的单片眼镜取下来小心擦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实际上她很清楚对方对整个舞会上发生的事心知肚明,不能说是全部,八成总不为过。朗万·萨坎子爵的眼睛里不时会透露出让她觉得不舒服的神采。

“埃伦斯坦小姐,您……”佐伊·冯·利尔科斯·奥利奴子爵叫她时有点试探的意思,如果面前的女孩是来帮自己解围的话,他倒是可以大大方方地算自己欠她一个人情。可如果她是通过打发走别的女孩以证明自己的魅力,最终目的还是和他跳舞的话,他只会更头疼。

伊莉莎极轻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佐伊从她的绿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拘谨的样子,这可不像一个骑士。

“子爵大人,无论如何,绅士都不应该让一个女孩等太久,虽然作为骑士的克里斯蒂小姐应该服从琥珀骑士团团长的命令,但舞会上的克里斯蒂小姐也是个无可挑剔的淑女。”伊莉莎眨了眨眼睛,现在里面的笑容很真诚,“英勇的骑士团长是不是也应该注意一下效率呢?”

舞曲在这时又一次到了尾声,埃伦斯坦小姐提裙行礼,仿佛他们刚才真的有跳完一支舞,她伸出手,子爵亲吻得十分潦草,丝绸手套下的手背几乎感受不到。

“在下该谢谢您。”奥利奴子爵笑着简单整理了一下上衣,擦肩而过时,伊莉莎又听到了一句“佐伊记下了。”

伊莉莎心想,不管萨坎子爵最终能不能让她见到巴伐伦卡子爵,这一次都不算亏。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刚才淑女的战争让她得到了过多的注意,譬如现在,她就被另一个口碑不佳的花花公子缠上了……

埃伦斯坦家的淑女手册上明文规定,舞会上不能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所以她要怎样在众目睽睽下离开舞会呢?

“啊,埃伦斯坦小姐,原来您在这里,找您可真是让在下费功夫了,您忘记之前答应在下的事了吗?”朗万适时出手,面不改色地扯这鬼话,懊恼的神情仿佛埃伦斯坦小姐真的放了他的鸽子。

伊莉莎立刻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向朗万行了一礼,“子爵大人,深感抱歉,我无心违约,只是和亨特子爵说话很有趣,不小心忘记了时间。”

亨特子爵见此倒是很识趣的主动开口:“在下突然想起来也有约定在身,不打扰二位了。”虽然都是子爵,他也瞧不上朗万,但他的家族还没法与四大家族之一的萨坎家族相提并论。舞会那么热闹,总会有合适的结婚目标。

托朗万·萨坎的福,埃伦斯坦小姐总算从最显眼的地方回到了安静的小角落。

“子爵大人,不可否认,您偶尔也是可靠的。”伊莉莎说道,老实说,她完全没有想到朗万会帮她。

“埃伦斯坦小姐,你这样说真让在下伤心,话是怎么说来着,让淑女困扰的绅士不是合格的绅士。”朗万喝了一小杯酒后,再次摆出了他招牌的笑容,变得不正经起来,“既然埃伦斯坦小姐让在下看到了精彩的演出,在下当然不能食言。”

他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子上,里面还剩下一些液体,修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在桌上写下了伊莉莎想要的答案,随即用餐纸抹去。

“乖女孩,别着急,你出去的机会来了。”朗万眼中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内容又出现了,那是一种对一切都洞若观火的情绪。

乐队的演奏变得舒缓,逐渐停止了,这意味着巴伐伦卡家族舞会的重头戏即将开始。

四大家族都豢养着精灵,巴伐伦卡家的是著名的宫廷歌唱家——月柳。身着天鹅绒长袍的金发精灵开口就是天籁之音,春花秋月的爱情曲目让大多数淑女忍不住幻想如果月柳只为自己而歌会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机会来了!

虽然错过了宫廷歌唱家的优美歌声会很遗憾,但是见不到巴伐伦卡子爵的话,她今晚可就白忙活了。

伊莉莎足够娇小和灵活,提起裙子悄悄移动着,朗万笑着摇了摇头,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巴伐伦卡家的大管家荷桑的视线。

“可惜了,不能看到接下来花园里上演的剧情,巴伐伦卡那家伙会吓一跳吧。”朗万·萨坎子爵想着。

  



小恶魔朗万的口号是:搞事情!搞事情!搞事情!看戏!看戏!看戏!做好事不留名~

啊!果然我还是最喜欢奥利奴夫妇的感情,我羡慕啊~

水国清泠

凡瑟尔日(极短篇投稿)

 我注视着您,并递出了手中的发带。


您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然而这个表情配合着满头的发带十分滑稽。


于是您的头上又多了一条,小小的,洁白的,属于玛格达的发带。


她就如妈妈所说,算作您的,一个有点意思的年轻朋友就好。


她会永远隐藏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缄默。 ​​​

 我注视着您,并递出了手中的发带。


您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然而这个表情配合着满头的发带十分滑稽。


于是您的头上又多了一条,小小的,洁白的,属于玛格达的发带。


她就如妈妈所说,算作您的,一个有点意思的年轻朋友就好。


她会永远隐藏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缄默。 ​​​

水国清泠

盗别人的图,先来花痴一会。佐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我愿意!哪怕,只是一直默默地跟在你身后就好。

盗别人的图,先来花痴一会。佐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我愿意!哪怕,只是一直默默地跟在你身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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