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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阿尔洛夫斯卡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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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崽

总而言之,一场理智的毛式营救

这是奶熊时代的一场小规模营救任务,那个时候伊万刚23,跟着老前辈们一起执行任务积攒经验。

“娜塔!用定位啊!啊啊啊啊啊啊!”

“专家只需要一次机会就够了,所以闭上你的嘴。”

“好的,我现在安静如鸡,请你不要让我年轻的生命永远停留在23岁。”

远处观摩的老王连连摇头:你看,都是α,这个表现就不一样。一个就比一个正常。

安东:你的意思是娜塔比较正常,伊万太怂了吗?

老王(缓缓打开对讲机):娜塔!你特么开定位啊啊啊啊啊啊!你冷静!要稳健!你这样是不正常不理智的表现!(一个被吓得疯球掉的稳健老刑警)

安东:……我感觉你现在一点都不稳健……(说着缓缓打开对讲...

总而言之,一场理智的毛式营救

这是奶熊时代的一场小规模营救任务,那个时候伊万刚23,跟着老前辈们一起执行任务积攒经验。

“娜塔!用定位啊!啊啊啊啊啊啊!”

“专家只需要一次机会就够了,所以闭上你的嘴。”

“好的,我现在安静如鸡,请你不要让我年轻的生命永远停留在23岁。”

远处观摩的老王连连摇头:你看,都是α,这个表现就不一样。一个就比一个正常。

安东:你的意思是娜塔比较正常,伊万太怂了吗?

老王(缓缓打开对讲机):娜塔!你特么开定位啊啊啊啊啊啊!你冷静!要稳健!你这样是不正常不理智的表现!(一个被吓得疯球掉的稳健老刑警)

安东:……我感觉你现在一点都不稳健……(说着缓缓打开对讲机)娜塔!开定位!你这样真的吓死个人了!快点开定位啊啊啊啊啊啊!(另一个被吓得疯球掉的稳健老刑警)

渃镜

啊就是重画(?之前的图
依旧草率咳咳

啊就是重画(?之前的图
依旧草率咳咳

Jill

露白Ⅰ关于孩子随妈


结婚if

口嗨产物

孩子饿疯了,救救孩子吧_(:τ」∠)_


“所以,公主的哥哥是真的死了吗?”

女孩儿揉揉眼睛,即使困得连说话都不清楚了还是坚持发问。“亲爱的,你是怎么想的呢?”年轻的母亲为女孩盖好被子,亲了亲她软软的脸颊。“嗯……”她皱着眉,用小大人一般语气开口,“我想是的。毕竟公主已经把她的哥哥装进水晶棺里,放在她床边了呢。”

“为什么不想得乐观点?例如……向日葵的仙子突然出现,将哥哥从另一个世界带回给公主。”

“妈妈,那些都是骗人的。”

女孩咯咯笑着,嘲笑她母亲的幼稚。前不久她向母亲提问自己从哪里来,得到的回答是“舅舅在妈妈的肚子里种下了一朵花,你从花里飞出来。”几...

露白Ⅰ关于孩子随妈


结婚if

口嗨产物

孩子饿疯了,救救孩子吧_(:τ」∠)_


“所以,公主的哥哥是真的死了吗?”

女孩儿揉揉眼睛,即使困得连说话都不清楚了还是坚持发问。“亲爱的,你是怎么想的呢?”年轻的母亲为女孩盖好被子,亲了亲她软软的脸颊。“嗯……”她皱着眉,用小大人一般语气开口,“我想是的。毕竟公主已经把她的哥哥装进水晶棺里,放在她床边了呢。”

“为什么不想得乐观点?例如……向日葵的仙子突然出现,将哥哥从另一个世界带回给公主。”

“妈妈,那些都是骗人的。”

女孩咯咯笑着,嘲笑她母亲的幼稚。前不久她向母亲提问自己从哪里来,得到的回答是“舅舅在妈妈的肚子里种下了一朵花,你从花里飞出来。”几天后她用一些两性知识戳破了母亲不切实际的童话,气得母亲嚷嚷着要给她换一所幼儿园。“现在的学校给孩子教这些东西也太早了吧?难道就不能有一些浪漫的想象吗?喀秋莎,你难道不觉得我的故事更好吗?!”

“但是妈妈,肚子里是不能够种花的,种花要在花盆里。爸爸的向日葵都是种在花盆里的,对不对呀?”她望向在沙发上看书的男人。她有时候叫他舅舅,有时候叫他爸爸,都随心情。

“妈妈从小就很会讲故事,喀秋莎你就听一听吧。”男人合上书,示意小姑娘坐到他膝上。

“那妈妈你说,舅舅是怎么在你肚子里种花的?”

“嗯哼,先用剪刀把肚子剪开,种子放进去浇水……”

“现在就种!喀秋莎想要一个弟弟!”女孩兴奋地从舅舅膝盖上跳下来,去抽屉里找剪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做父亲的尖叫着从沙发上弹起来,躲到了妻子身后。


canaria
仔细想想上一次搞aph应该是一...

仔细想想上一次搞aph应该是一年前。

仔细想想上一次搞aph应该是一年前。

Jill
「 どんまい どんまい 大丈夫...

「 どんまい どんまい 大丈夫 」

【一个哄妹苏露

我记得我原本是想画兄妹的日常亲亲…?( •᷄ὤ•᷅) 后面一翻相册,咦我有个红星星可以拿来当背景耶,那画苏解好了⁽(◍˃̵͈̑ᴗ˂̵͈̑)⁽

「 どんまい どんまい 大丈夫 」

【一个哄妹苏露

我记得我原本是想画兄妹的日常亲亲…?( •᷄ὤ•᷅) 后面一翻相册,咦我有个红星星可以拿来当背景耶,那画苏解好了⁽(◍˃̵͈̑ᴗ˂̵͈̑)⁽

日啖荔枝三千颗

白湾末世文(7)

   到了H市的基地里打算休整一下时,林晓梅看着墙上贴着的一张张寻人启事,随手扯了一个人问“这个是什么?”

    “这个?”那人看了一眼,回答“俄罗斯在中国弄丢了这个精神系异能的异能者,现在还在找呢。”

   纸上并没有照片,只是异能者外貌信息的描述,“白色头发”“年龄10-12岁”时,心里猛的一沉。

    末世的小孩本来就不多,更别提是一个白色头发的,这样一看,不就是她养了快半年的小孩娜塔莎吗?

   说起来她自称是白俄罗斯人……但那边的情况谁又说得准呢?

  ...

   到了H市的基地里打算休整一下时,林晓梅看着墙上贴着的一张张寻人启事,随手扯了一个人问“这个是什么?”

    “这个?”那人看了一眼,回答“俄罗斯在中国弄丢了这个精神系异能的异能者,现在还在找呢。”

   纸上并没有照片,只是异能者外貌信息的描述,“白色头发”“年龄10-12岁”时,心里猛的一沉。

    末世的小孩本来就不多,更别提是一个白色头发的,这样一看,不就是她养了快半年的小孩娜塔莎吗?

   说起来她自称是白俄罗斯人……但那边的情况谁又说得准呢?

   随便找了个借口带着小孩偷偷离开了基地后,林晓梅便拿出染料给娜塔莎的白发染成了黑色,小孩也没问什么,只是头发突然变成了黑色感觉有些新奇,为了方便染发,林晓梅把小孩的长发剪短了很多,染完后粗略的一看,林晓梅判断就算娜塔莎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

  “……林?”

   林晓梅整理着工具,头也不抬“嘛?”

  在黄昏中,小孩的脸有些微微的泛红,发色染成黑色后她看起来多了一丝烟火气,她不敢动自己刚刚染了的头发,低垂着头小声问“好看……吗”

   咦,长大了懂得爱美了吗?林晓梅把东西放下,看向逆光坐着的小孩,笑了笑,说“好看啊。”

    自己染的头发怎么可能不好看?林晓梅这样想着,把东西收拾完后,问坐在一边发呆的小孩“走了?”

   娜塔莎这才抬起头,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像是要微笑,又像是想极力的表达出开心的情绪。

  被林夸奖,她很开心。

​ 

  “这一天天的,尽跟着这群怪物干架了!”​穿着迷彩衣的男人把变异动物的尸体往远处一踢,直接就躺尸似的躺地上了,其他人也半斤八两,连续几天搏命似的打怪物让小队里的人都没了半点力气,除了喘气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强子。”​

  “怎么了大佬?”​

   被叫做大哥的男人朝着一边的树林里指了指,说“那边有脚步声,是不是又……”​

  “啊——大佬我一跟手指头都动不了了…是丧尸我也认了…我,我躺平给这小赤佬吃了算了!”​

  “……那是正常人的脚步声猪!”​

   听到这话,躺尸的人才坐起来几个,看向树丛里的眼神变得有点微妙。

   树丛里传来了几声响动,钻出来一个女人,手里还拉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

  正是赶路的林晓梅和娜塔莎。

  强子眯着眼睛看了看她们,小声的骂了一句mmp,问道“你会做什么?是来加入我们小队的吗?”​

   林晓梅看着一地的“躺尸”​,笑到“蹭个车可以吗?”

   说着又变魔术似的拎出两桶汽油“油费我出。”


   “可真别说,姐,就你出汽油的手笔,别说是拼车了,咱们丧尸死妈小队全员给你当歌舞团哄小妹子开心都不是问题,哈哈哈哈,话说这小妹妹咋不说话啊,文文静静的哈哈哈。”​

    林晓梅摸了摸小孩黑色的脑袋,回道“这小孩就是这样,半天敲不出一个字,你们小队这名挺野哈哈哈,一路送我们去俄罗斯辛苦了哈。”

  “不辛苦不辛苦,那句话咋说来着,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嘛,而且姐给我们的这余香够我们跑两个来回了哈哈哈哈。”​

  ​娜塔莎觉得有些吵,平时听起来没什么感觉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了色彩,情绪,她抬头看向聊着天的林晓梅,也不知道是出自什么心态,像是本能一样,抓着林晓梅垂在胸前的褐色卷发扯了扯,当林晓梅用那浅褐色的眼睛看向她问“怎么了”时,娜塔莎才觉得心里的躁动平缓了很多。

  于是她摇了摇头。

​  “……”

   晚上休息时娜塔莎的生活质量严重下降,就连平时的和林同枕​福利也没有了。

    一个人缩在睡袋里,娜塔莎抬头看向林晓梅靠着树养神的方向,心里升起一阵暖意,像是四月的太阳,又像是八月的月亮。

   她突然很想和林说一句晚安。

   带着心里浓厚的感情一起。


#不容易啊终于扯到感情线了

#后面就是俄罗斯剧情啦,前面出场的菊先生和工具人冬妮娅也会再次出场哦


  # ​这篇完结了就去写ABO

(你在说什么梦话)


日啖荔枝三千颗
是的又是我,这次来宣传我们雪国...

是的又是我,这次来宣传我们雪国娘群里的产粮活动(๑ `▽´๑)۶!

时间一直到2020年三月截止
一起来肝雪国娘粮吧!
主题不限,能产就行,文画都可以,产完以后发lof截图到群相册就好
比赛期间大家都可以去评文评画啥的,结束后选出心目中最棒的白湾粮吧!
(当然,肝得多了也有奖励)
奖励:游戏充值/黄钻绿钻充值/淘宝购物车
(三选一,价格不超出80块・ิϖ・ิ)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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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来萌白湾吧!
lof标签认准白湾/湾白/雪国娘/东国之雪/雪中一支梅
努力参与量上100!(白湾的,因为就只有它的参与量最接近100)
当然不能水,绝对不能

是的又是我,这次来宣传我们雪国娘群里的产粮活动(๑ `▽´๑)۶!

时间一直到2020年三月截止
一起来肝雪国娘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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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柏森小天使赞助的30块(让我们的活动看起来不是那么寒酸了呜呜呜)

一起来萌白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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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能水,绝对不能水!
文怎么说也要100字加吧!

图片是群二维码!欢迎小可爱们加入!

日啖荔枝三千颗

补了两个万圣节的头

可以代入末世白湾看啦,也可以分开来www

大图懒得摸了,懒癌发作只想睡觉

晚安

补了两个万圣节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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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ll
【下拉看兄妹亲情♂互动👍🏻...

【下拉看兄妹亲情♂互动👍🏻
【可能有点长😂
手是哥哥的🌝
因为是今晚的第一次所以还有力气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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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是哥哥的🌝
因为是今晚的第一次所以还有力气哭😌

Jill
【杀死爱丽丝】 末班车的万圣贺...

【杀死爱丽丝】

末班车的万圣贺_(┐ ◟ᐕ)¬
试图欺负妹妹的伊万(丶・﹃・ԅ)

【杀死爱丽丝】

末班车的万圣贺_(┐ ◟ᐕ)¬
试图欺负妹妹的伊万(丶・﹃・ԅ)

星明暧

【露白】铁姑娘

旧文存档。


【oдин】

娜塔莎在清晨的墓园中醒来。

在她的头顶是被曦光洗过的天空,流淌着一丝忧郁也无的蓝,脚下则是潮湿的泥土,散发出半熟的香气,如同尚未醒过酒的葡萄酿。娜塔莎熟悉这光景,就像熟悉此刻她正倚靠着的墓碑的温度:大理石常年冰凉彻骨,下面却睡着她的生身母亲。守墓人那炉火劈啪作响的小屋固然好,可说到底,还是比不上亲爱的妈妈。

亲爱的妈妈,这世界上最温柔的字眼。十岁那年,娜塔莎还没在课堂上学会拼写“抛弃”,父亲就毫无征兆地抛弃了母女俩。莫斯科的郊外,是重病的妈妈攥着女儿的小手上了火车,一边不安地倾听着夜雾中的汽笛,一边强打起精神低声讲着童话。娜塔莎在王子和灰姑...

旧文存档。


 

【oдин】

娜塔莎在清晨的墓园中醒来。

在她的头顶是被曦光洗过的天空,流淌着一丝忧郁也无的蓝,脚下则是潮湿的泥土,散发出半熟的香气,如同尚未醒过酒的葡萄酿。娜塔莎熟悉这光景,就像熟悉此刻她正倚靠着的墓碑的温度:大理石常年冰凉彻骨,下面却睡着她的生身母亲。守墓人那炉火劈啪作响的小屋固然好,可说到底,还是比不上亲爱的妈妈。

亲爱的妈妈,这世界上最温柔的字眼。十岁那年,娜塔莎还没在课堂上学会拼写“抛弃”,父亲就毫无征兆地抛弃了母女俩。莫斯科的郊外,是重病的妈妈攥着女儿的小手上了火车,一边不安地倾听着夜雾中的汽笛,一边强打起精神低声讲着童话。娜塔莎在王子和灰姑娘的幸福谎言里来到了明斯克,日出时分,却只剩下了她孤身一人。

无论是在怎样的年纪,一旦知晓了永别的含义,就再难流出廉价的眼泪来。从埋葬了妈妈并留守墓园的那刻起,属于娜塔莎的时钟就走得飞快。对自己,她是个严厉的姑娘,对生活,却尽可能地囫囵接受。既已不再需要去和野狗争抢垃圾箱里的食物,那么起早贪黑去劳作便算不得什么;既已告别了手脚满是冻疮的日子,再来抱怨唯一的归宿是墓园未免显得太过贪心。

十六岁的娜塔莎亲吻过墓碑,起身到湖边梳理亚麻色的长发。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双手拂过发旧的裙摆,踏着咔哒作响的黑漆皮鞋,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два】

大家都说娜塔莎是个铁姑娘。

身为本地年轻的守墓人,又攥着自己挣来的学费坚持念书——整个学校里,有谁不认得鼎鼎大名的娜塔莎·阿尔洛夫斯卡娅?平心而论,她真是个出挑的少女,像是用高岭的冰雪雕砌而成那般,散发着凛然的优美和说不清的忧郁。她的眼眸里盛开着紫罗兰,但欣赏花开的前提,是必须承受住她手术刀似的视线。

清冷寡言,性情古怪,连随身携带的绑腿小刀也由她亲手锻造……关于娜塔莎的传闻在学校里层出不穷。中学生们也会在春日的午后谈论起,究竟哪个好样的小伙子才能打动她的芳心,可必须承认,任何柔软的幻想披在她身上都实在轻佻羸弱。

这个从不流泪,也很少展露笑容的女同学。大家尊敬她,却没人有勇气接近。作文课上布置书写最近的烦恼,娜塔莎起身朗读自己的答案:“所谓孤独忧愁的心情,对亲密关系的渴望,都只是悠闲生活才会产生的附属品。和做梦一样,并非必要,所以我不需要。我的人生没有烦恼,只想每天可以按时醒来,有力气干活,赚够钱上学。”

就是从那时起,大家开始把娜塔莎称作“铁姑娘”,并一致认为这个称呼再合适不过。

十六岁是灰姑娘邂逅王子的年纪。

但在铁姑娘娜塔莎的世界里,似乎已经没有王子登场的必要了。

 

【три】

伊万·布拉金斯基却不这么认为。

 

【четыре】

这本该是一节平淡无奇的数学课,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在娜塔莎头脑中发酵成昏昏欲睡的原子。即使是改变终生的命运,在悄然降临的时刻也并没有什么预兆可言——多年以后的娜塔莎重新回忆起来时,得出了如此的结论。

此刻十六岁的她还一无所知。只是在教室门被拉开的声响里,和同学们一样循声转头,看向门口那陌生的身影。

一位高个子的年轻人站在那儿。铂金色的短发漫着温顺的光泽,但掩不住他脸庞的轮廓:像是被赫菲斯托斯用刀斧雕刻而成的俊美,又用火焰猝炼出慑人的气质。同样穿着学校的制服,却能看出他有着让多数明斯克小伙都自愧不如的结实身材,匀称而修长。只是那条严严实实绕上他脖子并长长垂下的白围巾,略显突兀和怪异。他笑眯眯地打量着因他而噤声的班级,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答案终结于他与娜塔莎四目相对的瞬间。看到她的一刹那,那双眼眸从紫色的深海凝成了熠熠生辉的宝石。娜塔莎微微诧异于他眼神里的光芒,却没有避开这灼人的视线。

一边继续着漫长的对视,他一边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向她。难言的静寂弥散在空气中,没人出言询问和阻止,在天生的贵族面前,他们只拿到了看客的招待券。

年轻人站定在娜塔莎面前,和煦的笑意并未褪去。然而下一秒,谁也没想到,他突然从身后抽出一支泛着寒光的水管,对着眼前少女的头顶狠狠地砸了下去!

钝器砸中的声响没有出现。娜塔莎毫不犹豫地闪身避过攻击,同时调转身体的方向,迅速伸出手夺过了凶器。将双手握于水管的两端,她暗中使力,生生地将其从中间掰断成两截。

水管掉落在地上,发出咣当的脆响。从出手到结束争斗,用时不过五秒。

娜塔莎不曾被他嘴角扬起的温柔欺骗。

眼见了这一切,年轻人笑容的弧度骤然变得真实起来,仿佛刚才几欲害命的试探,已经化作无足轻重的泡影。

“果然是你。”

一把优柔而笃定的嗓音,生奶油似地融化进整个空间。他转了转眼睛,瞥见斜在桌角的黑漆皮鞋:刚刚瞬间的躲避动作,让她掉落了一只鞋子。坐回座位的娜塔莎正要去捡,却被他抢先一步。没有畏惧姑娘锋利的目光,他单膝跪地,抬起她光裸的右脚,谨慎细心地为她穿上鞋子。然后将她的右脚握在掌心,俯下身虔诚地轻吻了鞋面。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公主。”

 

【пять】

让整个学校知晓转校生伊万·布拉金斯基的存在,仅仅需要一上午的时间;而将他从校园话题的漩涡中心排除的日子,目前看来还遥遥无期。

他今年十八岁;他来自千里之外的俄罗斯莫斯科;他一直在旅途中,换了数不清的学校就读;他对于自己的家境讳莫如深,但那与生俱来般的气质无法作假,何况细心的怀春少女们总能从他衣着用度的边边角角发现奢侈的痕迹……种种关于伊万·布拉金斯基的猜测流传在校内。斯拉夫人欣赏各种各样的美,骨子里最崇拜的仍是绝对的力量,即使从这个角度来挑剔,他也交得出完美的答卷——多么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啊。

就像一位书写在梦境中的王子突然活生生误闯进现实似的,谁都想留他在视线里,而这还只是说得出口的心思。惊世骇俗的水晶鞋桥段仍无法阻挠那些暗涌的潮汐,大概也有着女主角人选是娜塔莎·阿尔洛夫斯卡娅的因素。总会有女同学走过来,想挽住她的手臂却终究作罢,小心翼翼地开口:“娜塔申卡,你对布拉金斯基不感兴趣吧?”

这样的问题屡屡让娜塔莎本就缺少笑容的脸庞挂上寒霜:“我从不考虑这些。”

于是女同学们暗暗松了一口气:铁姑娘依然是铁姑娘,没谁能打动她的铁石心肠。

可事实上娜塔莎的心既不是铁也不是石。原本她的心是张熨帖的白纸,却由于与伊万的相遇,多了些一时烫不平整的褶皱。从怪异的试探开始,深深低下的头颅没折损他丝毫的气势,这让娜塔莎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仿佛自己成了被盯上的猎物。猎人高了她两个年级,却直接搬来了她的教室坐到邻座,弯弯的眉眼里藏着出鞘的刀。

娜塔莎不做梦,也不憧憬王子。她的世界一向简单,年少的变故后,便将安稳放在首位。然而现在,除却明斯克的风景、必要的劳作、妈妈的墓碑与学校的知识以外,生活里出现了其他。安全距离被打破的感觉已经让她烦躁,更遑论此刻的放学路上,始终跟随在她身后的那辆豪车与它的主人。

对于娜塔莎铁青的脸色,伊万安之若素。她闪身走进漆黑的墓园,他也不紧不慢地下了车;她在小木屋里生了火,又在悉悉索索的木柴声里望着窗外发呆,他推门而入,挑了矮凳坐下来,用满是耐心的微笑注视着她,全然不像初次到访并且不受欢迎的客人。

火焰渐熄,娜塔莎假装发呆的表情也终于快要挂不住,伊万为壁炉喂了新柴,轻飘飘地开口:“这是你家?真是个安静的好地方。”

娜塔莎起身就走。

饱和的夜风一下子涌向她,带着刺骨的寒意。娜塔莎浑不在意,在墓群径直找到她最熟悉的那块墓碑倚靠。大理石的温度让她宁静。这宁静安抚了她,为她脱口而出的质问蒙上了月色:“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铂金短发的年轻人神情无辜:“我想让你回忆起我呀。”

“我发誓我从没见过你。”坦率则是亚麻长发的姑娘一贯的美德,“你很危险。我讨厌你这种危险的气息。”

倏忽的失落划过伊万的眼眸,又飞快地消失无踪。

“怎么会。”他抿了抿嘴制造出松软的笑容,“不觉得我像可爱的北极熊吗?”

——北极熊可没有你那种狼一样的眼神。

娜塔莎未能说出这句回应,因着不速之客打破了墓园的平和。闯入者很是高调,直接用一声枪响代替了寒暄。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伊万,却没能如愿以偿地穿透他的胸膛。飞快闪身后,伊万嘴角的弧度不曾变化,但看向来人的视线深处一寸寸冷了下来。

娜塔莎短短十六年的人生被迫见识过太多内容,这一晚又多了一样:杀手。黑衣人耸了耸肩,再次拉动保险,对伊万做了个颇为无奈的表情:“布拉金斯基少爷,您可真是爱玩,害得我们到处寻找,直到今天才发现您到了明斯克。”

“维那莫依宁家派来的?他们花了多少钱买我的命?可惜你什么也拿不走。”

伊万眉眼间神色淡淡,完全没有被死亡威胁的恐惧,反倒将巨大的压迫感传达给对方。他用余光观察娜塔莎,发现她正用整个身体护着一座墓碑。

做出决定只需要三秒。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毫无征兆地,伊万反手抽出一把左轮手枪,稳稳地将枪口对准杀手。场面从压倒性的不利化作五五开分,他却没有趁势逆转,反而笑眯眯地提议:“我们斯文一些,来玩俄罗斯轮盘赌吧。”

仿佛说着的真是一桩游戏似的,他将左轮手枪的弹巢里多余的子弹拆出扔掉,只留下一枚,旋转子弹盘,再干脆地关上。从始至终,脸上是亡命之徒才拥有的真挚笑容。锋利的白月光倾洒而下,笼着斯拉夫青年高大的身形,让他的眼神和枪管都泛着寒光:“来吧,我就赌你没有我的运气。”

无视杀手惊疑的神色,伊万悠闲地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空枪。

 “轮到你了。”他将左轮扔向对方。

然而伊万到底高估了维那莫依宁家杀手的心理素质,不是每个人都能笑着用轮盘赌决定生死,更不是每个人都敢与布拉金斯基比谁的命更硬。变故发生在一瞬间。从杀手慌忙按下的扳机那里,子弹猝不及防凌空而来,直射向毫无防备的伊万,穿透了他的左肩。

一抹戾气浮现在伊万的眉头。正当他构思好如何让对方付出代价时,娜塔莎动了。她的动作凶狠又利落,以让人难以防御的快速冲向杀手,踢开他的手枪,抽出绑腿的小刀抵上他脖子的大动脉。一切一气呵成的同时,她还有余裕回给伊万一个眼神。娜塔莎也说不清心底的信任感缘何突如其来,但无言的默契的确瞬间降临到了她与伊万之间,凌驾于生死的危险之上。

在她转身躲避开的同时,伊万的枪击如期而至,四发子弹准确地爆废了杀手的手脚筋。

 

【шесть】

对于一个女中学生而言,守墓人的身份是很有些不同寻常,然而对抗杀手——这样的经历已然超越了不寻常的定义,到了颇为荒唐不实的地步。直到杀手被伊万电话唤来的下属带走,娜塔莎还有少许难以回神,无言地看着那些彪形大汉对伊万低眉顺眼。伊万拒绝了下属带他回去疗伤的请求,只笑眯眯地表示千万在他回家之前留杀手一条命。

自然,这并非出于什么善心肠,不过是要多欣赏欣赏求死不得之人的凄惨求饶,当做余兴罢了。伊万默默而又愉快地设想着,随后重新调整了眼神,温和地面向娜塔莎。

“刚刚的身手,让人难以想象你是第一次这么做呢。”

娜塔莎并不想领会伊万表情中那抹骄傲是什么意思。她别过视线:“为什么?”

这没头没尾的问话,伊万却听懂了。

“因为真打起来可就是搞破坏啦,能不这样就不想这样。这里,是你的家吧?”他轻轻摩挲着的墓碑正是她方才忘我保护过的那个,“我不能破坏你的家。”

娜塔莎一愣。几秒之前,她还在心里做了个决定:倘若他给出什么轻视生命的句子,她就直接把他绑起来扔出墓园……因着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人想活下来却不能,比如,她的妈妈。可当真正的答案传进耳朵,却徒留下几分异样的促狭。

像是为了驱散这份促狭,她向着伊万流血的肩头投去严厉的一瞥:“跟我进屋。”然后就迈着流星似的步子,将他笑嘻嘻的声音留在身后了。

 

银河流淌在夜空是静寂的,风吹皱湖面是静寂的,理所当然地,天地间只剩下了两个人。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唯有木屋里的炉火,始终静悄悄地噼啪作响。

男性的身体是什么样的?该是什么样的?在伊万背对她脱下上衣的时候,娜塔莎兀自思索着。在学校的游泳课或者夏日的湖边,并不缺乏炫耀身材的好小伙们;教科书上关于生理的知识,她也自信记得清清楚楚……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现实就是,还不曾有哪个异性在这样的距离让铁姑娘的手贴上他赤裸的背脊。毕竟所有半大姑娘会和母亲姐妹讨论起的女性的秘密,全都不晓得从何时开始,就远远离开了娜塔莎的人生。因此在这样的当下,为着这样思索的自己,她只觉得不可思议,不会想到这思索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在开始丛生。

明灭的光影投射在伊万的后背,除却狰狞的伤口,他的背光滑而又宽阔,像是可以腾起一只骄傲的鹰。娜塔莎觉得指尖温度滚烫,手上的动作依然流畅不停。找出自己应急用的医药箱,不慌不忙地处理好伤口,又不轻不重地完成了包扎。

轻出一口气,她这才注意到伊万上身赤裸着,围巾却还突兀地围在脖颈,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秘密。但好奇也只是一瞬间,娜塔莎飞快地移开眼睛和伊万对视,示意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在娜塔莎默默为他包扎的期间,伊万也静静地观察着姑娘娴熟的举动。现在对上她明亮的眼睛,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你一直都自己处理伤口吗?”

他的声音像是浸透了糖浆的雪,却让娜塔莎的目光变成一道射线:“你想同情我?”

“不,好姑娘,我在想真不愧是你。”

像是鸡蛋壳被轻轻地敲出了网状的开痕,这句话小小地敲击了娜塔莎的内心,让这个由着高傲遮盖起敏感的女中学生,久违地感受到了一次被尊重、被认可。那在她十岁时就被迫和“家”一起失去的某些东西,重新在她的胸腔里发出了微弱的轰鸣。恍恍惚惚的心绪间,伊万的声音仿佛是从云端传来的:“很遗憾你好像忘记了我,但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里的。”

——他这是在解释两人相遇时的话语?相遇?不,按照他的说法,他们是久别重逢。然而在她的记忆里,这个笑眯眯凝视她的脸庞是一时间遍寻不着的,他身上的伏特加味道却又只比寻常的斯拉夫男人们重上少许,算不得线索。就在这时,她听到伊万又自顾自地说道:“我会等你想起来的。真希望你再叫我一次万尼亚。”

娜塔莎没有理会他的希望,只是站起身:“伤口不能轻易动,你就在这里睡。”

伊万玩味地抬眼:“那你呢?”

“我去墓地睡。半夜发烧了就喊我,没事就早晨自己走。”她又想起那伏特加的味道,“最近别喝酒。”

他一脸笑意地耸了耸肩。

“……还有。”

“还有?”

“我收回说你危险的那句话。”娜塔莎硬邦邦地说完,就把自己关在了门外。

是的,几小时前,她曾直白地言明她讨厌伊万那危险的气息。然而第一声枪响的刹那,她看到了他条件反射般的躲避,那近乎生死本能一样的直觉。虽然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娜塔莎瞬间就理解到:如果没有那所谓危险的气质,伊万根本活不到今日。

倘若如此,她先前的直言就是一份误解。现在,对他的误解消除了——当然,仅仅是消除了误解而已——走在墓园的夜色中,娜塔莎板上钉钉似的给自己补充道。她没能察觉,伊万正透过木屋的窗子,弯着眉眼看她走姿僵硬的背影。

 

……当娜塔莎摆脱掉乱糟糟的梦境,脸贴着母亲的墓碑缓缓醒来时,已是又一个生机勃勃的清晨。天空依然犹如曦光洗过般透亮,泥土也依然散着半熟的芬芳,只是以往随遇而安的姑娘身上,被严严实实地裹了一件米白色的长外套。外套的主人已经离开了小木屋,留给她的只有身上这不熟悉的和暖温度。

心底蓦地涌上了难以言喻的火气,她站起身来,起初任由外套掉落,却又在外套即将触地时一把将它捞了起来。

身后响起了轻轻的笑声。她刚刚的慌张与荒唐,去而复返的外套主人没有错过一秒。娜塔莎绷着脸转过身去,一抹意料之外的金色撞进了她的眼瞳。

伊万环抱着一株连根的向日葵站在那里。阳光飞溅在染着熟橘色的花瓣上,氤氲出金灿灿的光斑,而那葱绿的心形叶子随风招展,正是生命绝妙的代名词。他将这快要溢出来的金色生命向她递了递:“向日葵,你喜欢吗?我觉得这是非常温暖的颜色呢。送给你吧,作为昨晚打扰你的赔罪。”

他没等沉默的姑娘伸手接过花儿,而是抽出别在背后的铁锹,专心地在泥土上挖起坑来。当土坑达到了足够的深度,他便小心地将向日葵放进去,再回填土壤埋好花根。待用皮鞋把周围的土质踩结实后,一株迎着朝阳微笑的花朵就在这墓园住下了。

“在这里种上向日葵很不错吧?以后我每天来为你种一株好啦。”

他没给过娜塔莎拒绝的时间,又以欠她一个解释为由,向她发出了来他家共用晚餐的邀约。娜塔莎不动声色,伊万也不曾显示出一丝一毫的心焦,只是带着愉快的呼哨声,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墓园里履行着自己的承诺,像极了文学作品里那些天天守在佳人窗前却又不会卑躬屈膝的骑士。

当向日葵种到第十九株的时候,她点头答应了他的邀约。

 

【семь】

在用着云雀般的步子,高高昂着头踏进布拉金斯基家族在明斯克的宅邸的那一刻,娜塔莎就后悔起自己先前的点头。

不,事实上,要不是因着姑娘的倔强不肯承认,这份后悔早在她在学校里将外套还给伊万时就开始了。众目睽睽之下,饶是大家都敬畏的娜塔莎,也无法控制住自己耳朵尖上可疑的红晕。同学们都很清楚,娜塔莎·阿尔洛夫斯卡娅从不流泪,也很少展露笑容;然而伊万·布拉金斯基的笑容则向来都好像不要钱似的,时时刻刻挂在那张脸上。在接过外套的时候,那笑容更是刹那间加深了重量,闪烁着某种暧昧的气息。于是整个校园爆炸起了纷纷的流言,和着女同学们暗地里的眼泪,把娜塔莎推上了风口浪尖。自然,没人会去找她的麻烦,但那些随时都要面对的、混杂着湿漉漉的伤心的眼神,却十足十地让她不堪其扰。与此相对的是伊万明显的乐在其中。他打量着手里被刻意浆洗过的外套,想象娜塔莎那双结着厚茧的小手如何把它浸在湖水里使劲处理,用以划清与他的界限……可他怎么会允许这界限被划清呢?眉头紧锁、沉浸在后悔之中的娜塔莎,没能留意到他洋溢着成功恶作剧的目光。

而现在,后悔的情绪在面对眼前宅邸时达到了顶峰。若非确定自己熟知白俄罗斯的历史知识,她准会以为这儿是一处皇家的行宫。路过葱茏的庭院,走进有着战盔式穹顶的建筑,来到金碧辉煌的大厅,落座在长得有些夸张的餐桌旁,看着井然穿梭的女仆们次第端上明显不菲的菜肴,有那么一瞬间,就连娜塔莎也觉得要对“布拉金斯基是个王子”的无稽之谈信以为真了。

布拉金斯基当然不是王子,如果是,也并非来自阳光下的世界。他邀请了娜塔莎,就是来和她解释这个的。虽然普通的民众难以得知,但在东欧的上流社会里,莫斯科的军火世家布拉金斯基家族的鼎鼎大名无人不晓。布拉金斯基悠久又荣耀的历史并不显示在巨富的商业资产上,而是诞生并延续于黑夜中血色的功勋里。这世界上有的是黑暗的侧面,涉足其中便没有回头的道理,布拉金斯基家族正是个中翘楚,每次权力洗牌的背后都少不了他们的影子。树大招风,作为如今执掌实权的少当家,伊万将家族的秘密事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各种各样的势力也就都瞄准了他的性命。

“就像那天的杀手,维那莫依宁家派来的。不过是输了十分之一的资产,那个来自芬兰的小少爷就坐不住了。既然如此,要付出的代价可就不止十分之一这么简单啦。”伊万闲闲地抿了一口鱼汤,却在用余光注意娜塔莎的神情,“听了这些会觉得可怕么?虽然在学校要伪装身份,但我不想隐瞒你。”

娜塔莎摇摇头,环顾着四周的精美装潢。眼前的一砖一瓦,其实都是这个人用命守住的。她并不害怕。她怎么会害怕?她和他不过是过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流离人生,都站在世界的边缘,为着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罢了。共同经历过生死后,心底更是创生出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惺惺相惜。她只剩下一个疑问:“你该待在安全的地方。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暴露出来?”

伊万读懂她的神色,心里一轻,旋即眯起眼睛。

“因为我要找你。和找到你相比,其他那些算不得什么的。”

 

娜塔莎紧盯着眼前的人。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作伪,真诚得轻描淡写。发现她许久没有动一下晚餐,伊万偏过头:“你不喜欢这些菜?那我……”

娜塔莎猛然回神,快速地摆摆手。为难地看了看满桌的美食,一种可以称之为羞赫的神情淡淡地浮现在她的脸颊。再次瞥了伊万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叉起眼前的菜往嘴里送了一口,还未下咽,就慌忙捂住了嘴,然后紧闭着眼睛,慢慢将食物咽了下去。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的苍白。

从未见过这样的娜塔莎,伊万撤下了笑容,有些错愕地抬起手,却听见她带着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吃不下……”

“……什么?”

娜塔莎有些歉疚地放下刀叉,别开了眼睛:“晚饭,我从来不吃的。放学以后要去做工,没有时间吃,而且钱也不够……”

伊万瞬间觉得心口翻江倒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能找到自己的声音:“这样一天两顿饭的生活,持续多久了?”

“好多年了……估计胃已经变形了,所以真的吃不下。”她皱眉解释,似乎还在为浪费了食物而心生不安。

伊万霍然起身,脸上是让娜塔莎都不禁屏息的可怕神情。几秒之后,温柔重新回到他的双眼,使得方才的铁青色如同一场错觉:“那就别吃了吧,以后我陪着你不吃。现在,先送你回家。”

 

明明是一路步行,回到墓园的路程却显得那么短暂。站在墓园门口,娜塔莎已经可以看到里面开始影翳的向日葵花群。以往回来相伴的只有静寂的死亡,而现在,是逐渐增多的生命。把这些生命带进她身边的人,正在用糖霜似的声线诵读着:“‘所谓孤独忧愁的心情,对亲密关系的渴望,都只是悠闲生活才会产生的附属品。和做梦一样,并非必要,所以我不需要’……这是你写过的作文吧?在学校里很有名气,还有女同学专门拿给我看,你觉得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娜塔莎摊开手心:“万一她们知道你的身份,就算我拿刀上赶着,也不会有人这么做了。”

伊万闷着声音笑起来。这让娜塔莎有些莫名的懊恼。正在思考如何将一些尖锐的词汇丢出去,耳边忽然一热,却是伊万俯下身去,将双唇凑到了她的耳边,随着呼吸带出炙人的气息:“娜塔申卡,你不用对亲密关系感兴趣,你对我感兴趣就足够了。”

“我才没……”娜塔莎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又因自己声音的微弱而感到心惊。只听见伊万继续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但你为什么会写出这样的内容?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吗?”

不等她的回答,他便重新直起身来同她道别。离开墓园之前,他留下这样的话语:“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吃好了晚饭才回家的。对不起。”

目送那个宽阔的背影融入夜色,娜塔莎步伐有些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墓园。一切都是静悄悄的,静悄悄得如同六年来的每一日。她从不需要孤独,但这一刻,一阵突如其来的孤独感袭击了她,让她情不自禁地抱紧了母亲的墓碑,在黑暗中大睁着双眼。

 

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布拉金斯基宅邸内,伊万正召集了下属,清清冷冷地提出了限时的命令:“尽快调查出娜塔莎·阿尔洛夫斯卡娅过去的一切。她的家庭状况,以及她为什么从莫斯科来到了明斯克……”

瞥见一桌的晚餐,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

“我早就该这么做了。”  

 

【восемь】

娜塔莎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她看见了妈妈。

破旧的火车上,妈妈依然像活着的最后一夜那样让娜塔莎枕在膝头。火车行驶的沉重机械声,没能完全掩住妈妈微弱的声音。是了,妈妈正在给她讲王子与灰姑娘的童话,摸着她的亚麻色长发,告诉她总有一天属于她的王子也会出现……

妈妈还是那样憔悴的年轻模样,从不会变老,然而娜塔莎已经是大姑娘了。娜塔莎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到了这里,因为只有妈妈能倾听娜塔莎的心事。她勾了勾妈妈的手指,轻轻打断了童话的讲述:“妈妈,我害怕……”

女儿从来不用把完整的话出口,因为母亲自有这样读心的魔法。母女俩十指相扣,手心里的茧子磨着茧子,传来粗粝而温暖的触感,妈妈的声音就像棉花糖那样响起来了:“娜塔申卡,傻姑娘,一个人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反倒怕起有人陪在身边?也是,一旦知道了陪伴的滋味,就再难忍受回到孤身一人的生活,你多留个心眼也是好的。”

娜塔莎觉得自己的声音又变回小女孩时期了:“妈妈当年最后是在说谎吧?是怕我自己撑不下去,才让我等着什么王子的出现?可我一天都没有相信过。”

“妈妈不是在说谎,而是在祝福女儿。说谎的是你,我的小姑娘,你要是没有相信,为什么会来找我?”

“行了,行了,好妈妈,你什么都知道了……”

娜塔莎在梦中闭上眼睛,依偎着母亲,慢慢地说:“我恨爸爸。如果他不抛弃我们,不抛弃你,我们的生活不会是这样,我更不会变得这么胆小,不敢去相信……”

“妈妈明白你的心情,但妈妈不希望你用父母的不幸折磨自己,世界上还有的是值得托付的好人,为什么要困住自己呢?”

“好吧,妈妈,如果什么时候爸爸能……或许、或许我……”

 

娜塔莎和妈妈道了别,缓缓地睁开双眼,迎接属于她的现实。大理石,泥土,沼泽地,阔叶林……如今的她最为熟悉的就是这里,也只有这里了。她感受着明斯克的风,明斯克的湖泊,而莫斯科的生活就像久远的梦。娜塔莎笃定自己比起昨日之前又勇敢了一点,因为她终于愿意承认名为害怕的感情。想到这里,她站起身,视线里映出了那个怀抱一株新鲜向日葵造访的笑嘻嘻的影子。

娜塔莎抬手摸上系在发间的蝴蝶结,又在一扫睫毛间确认了皮鞋漆面的洁净。在习惯了伊万·布拉金斯基每日出现于自己生活的状况后,她也习惯了这个开始不时注意仪容的自己。距离宅邸一行已经又过了月余的时间,虽然她依然是矜持的、寡言的,但和他之间的距离的确在逐渐地缩小。即使是最钝感的旁观者,也能看出姑娘冰冷的侧脸线条,会因这个铂金短发的年轻人的到来流动起柔和的温度。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长久以来对陪伴概念的缺失,她学不会倾听,也学不会倾诉。在他耐心的引导下,事到如今,除了最后的一点执念,娜塔莎已经没什么不能和伊万讲的话语。就像此刻两人并肩于湖岸,娜塔莎可以平静地告诉他:“我将来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地质学家。”

是的,地质学家。莫斯科回不去了,明斯克才是她要在今生做下去的梦。她爱明斯克、爱白俄罗斯的高山与湖泊,泥土与冰雪,爱这片大地上拙朴而倔强、荒野却不摧的生命力,因为那像极了她自己。她拼着全力供自己完成学业,为的就是能与这心爱的地方一生为伴。

这隐秘的梦想,原本只有她流淌的血液知晓,如今她第一次对另一个人和盘道出,而那个人亦没让她失望,正用一双盛着尊重和赞许的笑眼回视着她。起初她不习惯他常常带上为她骄傲的神情,现在却不知不觉地把这当做水源饮进心里去,让曾经荆棘丛生的自留地,茂盛成青葱的润泽。

“那么,阿尔洛夫斯卡娅教授,愿意和我一起去学校,顺带指导一下我的地理课作业吗?”伊万行了个绅士的礼节,自然地向着娜塔莎伸出手去。

面对牵手的邀请,娜塔莎眉心一跳,然而突然出现在墓园的人影打断了她的犹豫。起先娜塔莎没有认出眼前这个落拓的中年人是谁,但当中年人掀起额发,露出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眼睛时,她就一下子全明白了。

娜塔莎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随即被牢牢冻住。忍耐了六年的情绪冲破封禁,翻涌得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凭借最后一丝感知,她察觉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全身颤抖。真没出息!她暗暗咬牙训斥着自己,却不能摆脱这丢脸的反应。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温柔而安定地稳住她的颤抖,支撑着她站在原地。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透过掌心的温热传来,为她解冻,让她慌杂的心跳与呼吸重新回归正常。

那是伊万的手。紧握的双手传达着这样的讯息:他就在她身边。没有必要害怕,因为她并不是一个人。

她不再是一个人。

 

直到父亲的身影踉跄消失,娜塔莎依然不知道是什么催生了他时隔多年回心转意,赶到明斯克向她和母亲请求宽恕。那时,死盯着这个本该亲近的陌生人,她为着彼此眉眼间的相似感到深恶痛绝。只有他跪倒在母亲坟墓前脸上十足的懊悔,让她皱成一团的心松展了少许。眼前的男人在支支吾吾地道着歉,她却听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不耐地挥挥手,对方便怯懦地住了口。

还不是心酸的时候。娜塔莎用力告诫着自己,然后骄傲地扬起头,宣布了她的答复:“我恨你,但我不会再因为你的事困住我自己。”

一字一句地说完后,她闭上眼睛:“现在,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一眼。”

于是她将最珍贵的尊严维持到了最后。当墓园里只剩下她与伊万两人时,来不及放开伊万的手,她就径直扑在了母亲的墓碑上,眼泪簌簌地落个不停:妈妈、妈妈看到了吗?这一天,她们已经等了好久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正确的,但她都面对下来了……

这是她六年里第一次流泪,恣意而委曲。一面哭泣,娜塔莎一面感觉到,有什么正在随着她的眼泪流走,让她的内心变得轻盈又坚强。

自始至终,那相握的手没有离开。哪怕她终于哭得累了,伊万的手的力道也未放轻丝毫。他只是默默无言地陪在一旁,不打扰,不干涉,却有着天荒地老的耐性等她独自整理好心情。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娜塔莎别开眼神,却微微回握了他的手。

世界上还有的是值得托付的好人,这是妈妈教给她的。

虽然晚了六年,但妈妈的话,娜塔莎还是听到了。

 

诚然,这世界上有的是黑暗的侧面,并未涉足其中的娜塔莎看不见的是,在先前的日子里,调查出一切的布拉金斯基对她那挂名生父的悉数报复:拆散了他在莫斯科后来组织的所谓家庭,清空了他半生的全数积蓄,逼迫他失去工作后,又把他仅剩的一套房产夷为平地。派人将流落街头的他带到明斯克,宅邸地下的密室里,伊万当着他的面为手枪装填好子弹,又拉开了保险,用枪口抵着他的心脏。

“明天你得去跪在娜塔莎眼前,和她们母女诚心诚意地道歉。如果表现得不够真心,我就砰地一枪开出去,让你死在她母亲的墓前赎罪。目前为止,看在你和她血缘的份上,家破人亡我只帮你达成了一半,别客气,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要是不乖乖听话,随时送你另一半。”

军火世家的少爷将笑容笼在昏灰的光线里:“为了她,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既然她总要面对心里这个过不去的坎,那么他就来帮她解决,陪她面对。

    此刻,感受着手心里她微弱的回应,伊万弯起双眼。

娜塔莎不需要知道前一天发生了什么。

 

【девять】

要是让娜塔莎评选学校里最该被取缔的活动,她必定会给即将到来的舞会投上一票。

舞会,愚蠢的舞会,这愚蠢的——童话主题的——化装舞会,几小时以后就要开始了,然而娜塔莎还穿着一身校服裙子,坐在学校的屋顶上,对着伊万送来的礼服发呆。剪裁出众的蓝色缎面正闪着珠光,衬裙、束腰与蝴蝶结也一应俱全地摆放在礼服盒子里。

这人不当什么王子,倒是可以当个仙女教母,娜塔莎百无聊赖地想着。

卸下多年心头的重担后,娜塔莎渐渐开始拾回对生活的热度:或许除了劳作与梦想,生命里还有别的什么可以发现和重视,别的什么……可那用整个少女时代养成的别扭个性是回不去了,自从被看过了大哭的自己开始,她就忍不住一直躲闪着伊万,就连他送来舞会的礼服裙邀请她当他的舞伴,她也是接过裙子不发一言,任由心里的懊恼翻了天去。伊万依旧是那个有着无限耐心的伊万,对她刻意的冷淡不以为意,脸上带着融融的笑模样。只是有一回,他用调侃的遗憾语气说道:“娜塔申卡,为什么不笑一笑呢?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当时,她瞪了他一眼作为回应,回到木屋,却不经意地坐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是啊,为什么不笑一笑呢?生活已经将亏欠她的都还了回来,现在是可以笑了。可她过去笑得太少,早就忘记了该怎么弯起嘴角表达自己的愉快心情……

扯远了,眼下该考虑的是舞会的事。在明斯克上学后每一年的舞会她都没有参加过,但这次不能不去了。舞会。她上一次参加舞会是在什么时候?那还是遥远的童年,在遥远的莫斯科……自从父亲谢罪之后,娜塔莎才重新有勇气回忆在莫斯科时的生活。对了,她想到了,她怎么会想不到呢?那是在她离开莫斯科的前夜,父亲的抛弃尚且毫无预兆,一家人来到市中心的舞会,听说很多上流社会的精英都到了场,母亲还为她精心打扮了一番。上一次参加的舞会,就好像她人生的分水岭,离开那个熠熠生辉的会场,迎接她的就是漫长的严寒的墓园……娜塔莎有些想不下去了。

但必须得想下去,娜塔莎严肃地劝告自己,因为那是她的往事,重新去面对它,才会在未来的人生里不被它出其不意地打倒。那么,还是多想想美好的部分吧,关于那场舞会,有趣的回忆并不在少数……她记得那星星形状的装饰,记得圆桌上热腾腾的红菜汤,还记得她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小哥哥,让她喊他万尼亚,她没来得及好好和小哥哥道别,就急匆匆被拽着离开了会场……

等下。万尼亚,万尼亚……

娜塔莎蓦地睁大了眼睛。

 

脑海里,那个铂金色短发青年说过的话语纷至沓来。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公主。”

“我想让你回忆起我呀。”

“很遗憾你好像忘记了我,但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里的。”

“我会等你想起来的。真希望你再叫我一次万尼亚。”

“因为我要找你。和找到你相比,其他那些算不得什么的。”

 

娜塔莎飞奔起来。

直到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学校舞会的会场,她才发现把那缎面的高档舞裙落在了屋顶,自己一身落魄平凡的校服,裙摆早已发旧。要是这真算得上一个童话故事,那直到故事的最高潮,她也没个女主人公的样子。

管它呢!娜塔莎挺起背脊,高傲地想着。毕竟她不是真正的灰姑娘,但她的王子,必定有办法与她登对。

想到这儿,她心平气静了。踏着咔嗒作响的黑漆皮鞋,娜塔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寻找着伊万的身影,那并没有花费她多少时间,因为那个一丝不苟穿着礼服却依然戴着围巾、倚靠在落地窗边淡笑的年轻人,他是多么耀眼呀。瞧,她一看过去,他也同时注意到她了。虽然对她一身校服的装扮显露出微微的诧异,但他的嘴角立刻又扬起了和煦的弧度。

赶在他开口之前,她直视着他,大声地喊了出来。

“万尼亚!”

 

【десять】

至此,是时候揭开当年的谜底。

虽然如今已不再有人敢于提起,但伊万·布拉金斯基私生子的身份曾是个公开的秘密。在作为私生子回到布拉金斯基家族的童年里,伊万受尽了流言和折辱,就这样忍耐着没有尽头的日子,长到了十二岁的年纪。

没有人认为他会当上家族的继承者,就连伊万自己也不曾想过。跟随家族来到莫斯科市中心的舞会,小少年顶着一头乖巧的铂金短发,圆圆的包子脸上是颇有些局促的神情。常年的边缘生活,让伊万学会了温和而委曲求全的姿态,但那并非他的本性。遇到同龄的立陶宛小男孩,他鼓起勇气提出做朋友的邀约,却被直接地拒绝。

那时生长于扭曲险恶的环境里的他,深知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因此一旦内心恼怒,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脸上反而会浮现出微笑来。他笑眯眯地看着立陶宛小男孩离开的背影,然后来到会场的角落,从袖子里抽出一支水管,狠狠地砸向地面。

他没想到砸到的方向有人。

当他看清的时候,却已经不能收手。

毕竟还只有十二岁,伊万害怕地闭上了眼。可预料之中的响声没有出现。他把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面前的小姑娘正紧紧攥着他的水管。瞥见他的目光,小姑娘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一双小手如何拥有那么大的力气,竟就生生地将水管从中间掰断成两截。

“坏人!欺负女士,可算不得男子汉。”她稚气的声音响起。

他仔细打量着视线中的小姑娘。她肯定超不过十岁,打扮得漂漂亮亮,像只可口的小桃子。蝴蝶结整齐地绑在亚麻色的齐肩长发上,而那双眼睛映着紫罗兰的花蕾。

“你是哪里来的公主吗?”

看着她被水管蹭破皮的小手,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听了他的话,小姑娘的脸红了一红,认真地摇摇头。那样子可爱极了。

凭借着一张甜嘴,他先是信誓旦旦地保证砸水管并不是有意要伤害她,求得了这位小女士的谅解,又在言谈间得知了她的名字是娜塔莎,最后,还哄得她开心地叫他万尼亚哥哥。

其实他们相识的时间只能以分钟计数,但那肆无忌惮的相处,可能是伊万十二年里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因着这份不需设防的美好,他竟把自己的过去和秘密尽数向娜塔莎倾倒而出。见小姑娘听得眉头紧皱,他才笑笑转移了话题,半真半假地抱怨起:都是因为她,他防身用的水管没了。

“你用这个防身?”

“是呀,我找不到手枪和匕首,只能趁着天黑,偷偷卸了厨房的水管带在身上。”伊万自嘲地抿起嘴角,“它至少救了我十四五次呢。”

他特意用上了玩笑的语气,却没能化解娜塔莎小脸上严肃而担忧的神情。远处似乎有人正在喊着她的名字寻找她,她回过神来,担心不能再相处,一步一步走到离他最近的位置,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万尼亚哥哥,总有一天,你要堂堂正正地让他们都跪在你的面前。”

“答应我。”

 

很多时候,人的一生就是被一句话所改变的。

在十二岁遇见她之前,从没有人对他有过期待,从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没有一个人鼓励他的力量,相信他的未来。就连他自己,也一直以为命运要让他自轻自贱地苟活着,然后总有一天,作为家族争斗的牺牲品而寂寂死去。

可命运让他遇到了她。在这个没人在乎他的世界上,眼前的小姑娘却要他和她约定:不仅不可以死,还要改变自己,当上这个家族的胜利者,骄傲地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她不会知道她的话对这个挣扎在生存底层的少年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强忍着喉咙里的苦涩,他叫住转身要走的娜塔莎,单膝跪地,虔诚地轻吻了她的鞋面。

“我答应你。你家就在莫斯科吧?等我实现了约定的那天,我就去找你。”

“我们一定会再相遇的。我的公主。”

望着娜塔莎娇小的背影,少年伊万在心里许下了这样的誓言。

 

她的话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

谁也不会想到,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他就雷厉风行地排除了所有候补的对手,成为了布拉金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他做到了,他活下来了,他胜利了。

经历过最浓稠的黑暗,生命的风景终于豁然开朗。手握着曾经难以奢求的权力和自由,他想,是时候找到他的娜塔莎了。

于是他踏上了旅程。

过程比想象得艰难数倍。他走遍了莫斯科的每一所学校,却一无所获。那么,他就去整个俄罗斯的学校一所一所地寻找。终于踏遍俄罗斯的土地,他的娜塔莎依然遍寻不着。他怎么可能放弃呢?心中怀揣着彼此相遇的期待,他走出了边境,开始探访邻国。

哪怕要跨越整个星球,他也必定会找到她。

 

四年如流水划过。而就在他来到明斯克的最后一所学校时,他再一次与她四目相对。

她不知道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心里如电的狂喜。

娜塔申卡,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然而即使用水管制造了相遇,她却也没能想起他来。觉察出她过往必定有所遭遇的境地,他便也耐下心来陪伴她,等待她回忆起他的时机。

可他没想到这时机就是校园舞会的当下。

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向他走来。她没有穿他送出的精致蓝礼裙,只一身平凡的校服,却依然在人群中那么耀眼,仿若他的宇宙中唯一的恒星。他迎上去,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她就直视着他,大声地喊了出来。

“万尼亚!”

猝不及防地,他与这个期盼许久的称呼撞了满怀。

当他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眼,他就知道,她都知道了。

 

【одиннадцать】

娜塔莎与伊万安静地并肩于舞会会场外的庭院。

她的高傲没有在他那里踏空。刚刚看到她一身校服,他只弯着眉眼说了句“你等下”,便离开了原地。几分钟后,她发现他换下身上高档的西装礼服,同样穿着校服回到了她身边。

“这样我们的衣服就相配啦。”他的声音里溢着阳光。

散步在庭院里,他们终于可以把彼此所有的经历说开。娜塔莎想起了伊万,伊万也就告诉了她这些年他是如何履行了他们的约定,活下来,然后寻找她。

娜塔莎全心全意地倾听着。原来,在她拒绝相信童话故事以前,早在六年前的莫斯科舞会上,命运的童话就启动了篇章。

十岁的回忆对娜塔莎是一个残酷的断片。那之后颠沛流离,她也便不敢重新回忆。

然而他一天没忘。在每一个她起早贪黑、为了生存拼尽全力的日夜里,他都没有停下脚步,他都没有放弃寻找她。哪怕他除了她的名字,一无所知。

铁姑娘从来不真的是由铁铸成的,可谁也没去试着敲一敲她的心,问一问她是否孤独。只有一个人,他出现了,不说他用了多久才与她重逢,只是每天来给她栽一朵花。

这个人总是带着满面的笑容,对别人是残酷,对她却是无尽的优柔。

他尊重她,他倾听她,他始终陪伴着她……

 

“起风了。”

伊万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如他所说,仿佛刚才的好天气是个错觉一般,凛冽的寒风迎面而来。他看了看她的单衣,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围巾为她戴好。

娜塔莎没有看漏他摘围巾时片刻的犹豫,以及现在露出脖颈后,笑脸之下暗藏的慌张焦灼。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找出这样的神色。这随时都不曾离开他的围巾,到底有什么秘密?

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伊万耸耸肩,无奈地用手敞开衣领。

娜塔莎的瞳孔一黯。一道狰狞伤疤横在伊万的脖子上,虽然明显已经年代久远,却依然触目惊心。她认出那是斧子劈出的伤痕,甚至无法想象挨过这样的伤,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这伤来自当年选择继承人的决斗,我挨了这一斧,对方直接送了命。”

娜塔莎知道,在他短短解释的几个字背后,有着多少次殊死的较量。但她不能理解,这既是他荣誉的勋章,为何要始终用围巾遮起来?仅仅是因为不想在学校暴露自己危险的身份吗?那在她为他包扎枪伤时,他的执着又是因为什么?

伊万像是被她问住了,脸上竟渐渐浮出了一抹不好意思的红。半响,他才吞吞吐吐地开口:“你看,我对自己的长相和身材还是很自信的……自信得觉得哪怕你一切全忘了,我也能让你再次注意到我。但这个伤疤,实在是太过丑陋了……我会忍不住一直想,万一你看到以后觉得讨厌怎么办?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就是不敢冒这个险……”

娜塔莎高高地挑起眉梢。连自己的命都敢用左轮手枪去轮盘赌的人,却不敢把一道伤疤展示给她看。荒唐,真是荒唐。荒唐到让她觉得眼前这手忙脚乱的高大青年真像他很久前说的那般,成了可爱的北极熊模样。咬了咬唇,她追问道:“那现在怎么又可以给我看了?”

他摇摇头:“现在也不想给你看。但比起这种事,我不能让你冻着。”

这不假思索的回答让娜塔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这沉默又让伊万追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安:“果然还是讨厌吧?”

娜塔莎在刹那间下定了对自己坦率的决心。

于是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向着他伸出手去,用掌心替他遮住了伤疤。感受着伊万脖颈上跳动的脉络,她望进他的眼睛里:“不讨厌。但我觉得心疼。”

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曾经分别独自尝遍了世界的辛辣和痛苦。但从今以后,她会在心头刻上一道誓言,将她的全部化成保护他的盾。可这誓言要如何传达给他?不善言辞的她,有些慌促地看向四周,可四周只有童话主题的舞会,只有欢乐地歌舞的人群。

“童话……”她喃喃道。

“娜塔申卡,喜欢童话么?”伊万眯起眼睛,温和地揽住她的腰肢,“要达成个童话可再简单不过啦,只要一个吻就行。童话的世界里,一个吻就可以化掉百年的沉睡,一个吻就可以让王子与灰姑娘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真想那么做啊。”

“那就这么做吧。”娜塔莎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回答。

 

不记得是听谁说起过,如果你能承受铁姑娘手术刀似的视线,你就能看见她眼眸里盛开的紫罗兰花。

伊万低下头,凝视着娜塔莎眼中的花海。清澈潋滟。

——所谓的冰山美人,只不过是太过笨拙而已。

西伯利亚的王子,把围巾层层围绕在她的脖颈,将热铁一样的吻烙在她的嘴唇。

冰雪消散。

 

娜塔莎不再逃避舞会了。六年前的舞会上,她遇见了命中注定的人;六年后的舞会上,她找到了所有的答案。

所有的,也是唯一的答案。

 “万尼亚,我们结婚吧。”

“结婚么?好啊。”

 

【двенадцать】

“不过,亲爱的娜塔申卡,求婚还请让我来。”

伊万留下了这样的话语,娜塔莎要做的事情便仅剩等待。

 

他只让她等了一天一夜。

天空再次破晓的时刻,迎接醒来的娜塔莎的,是整座墓园的向日葵花海。晨光倾泻在满地的太阳花上,而伊万·布拉金斯基站在绵延的向日葵的金色里,对着她笑得一脸温存。

曾经,娜塔莎的生命里没有鲜花。但如今,他给她一整片温暖的、亲手栽下的花海,充盈了她的内心。不知不觉间,有陌生的弧度爬上她的嘴角。这是……笑容?她抬手摸上自己的脸,迟疑着要如何确认。毕竟她已经忘记笑容很久很久,久到将它丢在人生哪个角落都记不得,但他用着笃定的爱意,到底还是帮她捡回来了。

她的微笑点亮了他的眼睛。缓步过来,他执着她的手走进向日葵的深处。

穿梭过无数灼眼的橘金色,花海的尽头是娜塔莎母亲的长眠之所。而在一旁,静静地伫立着两座全新的墓碑。两座墓碑紧紧地相邻,纯黑的大理石上是伊万亲手刻下的名字——他和娜塔莎的名字。

花海与墓地,生的美好与死的承诺,这就是伊万为娜塔莎缔结的誓言。

不待她从出乎意料的情绪里走出,他人生中第三次向着她单漆跪地:“娜塔莎·阿尔洛夫斯卡娅小姐,你愿意在百年之后,永远地和我在这片地下相邻相伴吗?”

对于这绝无仅有的求婚词,娜塔莎矜持地抬起头,注视着神情诚挚的伊万:“我愿意。即使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说着,她抽出随身的小刀,干脆利落地划破自己的掌心,继而划破了伊万的。她蹲下来和他两手交握,彼此的血液融合在一起,又成串地滴落在他们的墓碑上。

“就用我们的血作为证明。”

 

结束了求婚仪式的湖岸边,娜塔莎倚靠在伊万的臂弯里,听着他温声的嘱托:“以后慢慢恢复吃晚餐的习惯吧,不用着急,在你能吃下去之前我都陪着你不吃。”

娜塔莎点点头,又听他不紧不慢地问道:“对于我的家族,你是怎么想的?你愿意和我共同打理也好,丝毫不想过问也行。无论是并肩作战还是待在我身后,我都尊重你的意志。”

“这问题很蠢,你知道答案。”

“我知道。”像是拙劣的恶作剧被拆穿了那般,伊万哼着声音笑起来。

在他的笑声里,娜塔莎趁势道出了心里辗转很久的话:“但我不想回莫斯科。白俄罗斯才是我的家。明斯克才是我的家。”

话音未落,她就被伊万捏住了鼻子:“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诶?”

“我也很喜欢白俄罗斯啊。比起故乡,这儿总是暖洋洋的。我喜欢这里的湖泊,这里的山风,还有这里的姑娘……既然如此,留下来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可是,布拉金斯基家的产业……”

“逐步转移过来部分,剩余的我不时回去处理就好。别担心,眼下你只需要专注于追逐你地质学家的梦想。我呢,来解决那些琐事;你呢,塌下心来做你喜欢的研究。”

“万尼亚,谢谢你。”

娜塔莎闭上眼睛。伊万有力的臂膀环绕着她,就好像一整个世界一样。

今后的生活,会有更大的雪,会有更辽阔的星河,会有乌云,会有生老病死,会有你。

为此我无所畏惧,一往无前。

 

娜塔莎十八岁那年,正式成为了娜塔莎·布拉金斯卡娅。

两人婚礼的那一日,晴空万里。

 

【тринадцать】

娜塔莎·阿尔洛夫斯卡娅从不相信童话。

直到她遇见了伊万·布拉金斯基。


Jill

露白Ⅰ非梦之梦


◇没有逻辑性的玄幻儿童文(爽)学(文)


◆灵感来源于《苹果树上的外婆》【这个真的非常好看😭😭😭


“为什么我没有哥哥?”

娜塔莉亚坐在木桌上,两条碰不着地板的腿在空中来回晃着,她姐姐冬妮娅正往桌上的花瓶里放今天刚从田里采来的向日葵。

“爸爸妈妈以前对你说过了呀,你的哥哥在你出生之前就生病去世了。而且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哥哥的,娜塔申卡。”

姐姐将女孩儿从桌子上抱下来,以防她在桌子上惹出什么麻烦——虽然总体来说娜塔莉亚是个听话的孩子。“可是贝露琪有哥哥,他的哥哥会帮她去野外采集植物的种子,诺拉也有哥哥,诺拉的烹饪课成绩一直那么好是因为她有哥哥教她做饭!”

“你是个大女...

露白Ⅰ非梦之梦


◇没有逻辑性的玄幻儿童文(爽)学(文)


◆灵感来源于《苹果树上的外婆》【这个真的非常好看😭😭😭


“为什么我没有哥哥?”

娜塔莉亚坐在木桌上,两条碰不着地板的腿在空中来回晃着,她姐姐冬妮娅正往桌上的花瓶里放今天刚从田里采来的向日葵。

“爸爸妈妈以前对你说过了呀,你的哥哥在你出生之前就生病去世了。而且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哥哥的,娜塔申卡。”

姐姐将女孩儿从桌子上抱下来,以防她在桌子上惹出什么麻烦——虽然总体来说娜塔莉亚是个听话的孩子。“可是贝露琪有哥哥,他的哥哥会帮她去野外采集植物的种子,诺拉也有哥哥,诺拉的烹饪课成绩一直那么好是因为她有哥哥教她做饭!”

“你是个大女孩了,生物课要用的植物种子可以自己采集,至于做饭,我和妈妈都可以教你,这都不什么大不了的事,亲爱的。”

“这不一样。”

娜塔莉亚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衣角,撅起了嘴。她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即将进入青春期,自认为在家人面前哭也是一件很丢脸的事。“这样好了。”冬妮娅领着妹妹进了房间,她从书架上拿出相簿,挑出了一张娜塔莉亚哥哥的单人照。

“给,拿着吧,这样你也有哥哥。开心点,娜塔申卡,明天就是暑假了。”说罢她转身离开房间,去厨房帮母亲准备晚餐。

娜塔莉亚双手捏着那张黑白的照片,将它对着从窗子里照进来的夕阳。那是个身材高大结实的青年,坚毅的眉眼间透露出一丝刚刚成年的稚气,这或许是他十七或者十八岁拍的照片。青年站在一条小路边,他身后是一片向日葵花田。这片花田娜塔莉亚认得,它仍旧存在着,直到现在她也时常去那里玩耍。

她的哥哥看上去和其他女孩的哥哥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高大,同样的好看,只要看上一眼就觉得那人一定很可靠。硬要将他们区分的话,娜塔莉亚觉得她哥哥脖子上的那条围巾很特别,他一定很冷,不然为什么在向日葵开放的季节也要戴围巾呢?娜塔莉亚没有和她的亲哥哥相处过,她只有通过他的外貌来猜想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现在离晚餐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娜塔莉亚拿着相片走到花田旁边,挨着一棵苹果树的树干坐下。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树下看书,而是又一次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来看。

“嘿,娜塔申卡!今天的晚饭还没开始吗?”

树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么说不太准确,那人的声音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就像往烈酒伏特加中兑蜂蜜牛奶一般,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娜塔莉亚仰起头,看到一双棕色的靴子,是爸爸和叔叔他们常常穿的那种。

“你刚放学?一定饿了吧。我这儿有一个苹果,虽然比不上妈妈做的罗宋汤好吃,但味道也不错。”

那人从树上下来,动作轻快又利索。娜塔莉亚想爬那棵苹果树很久了,但是每一次都下不来,被父母责骂几次后她就不敢再爬。她看看那个从苹果树上下来的人,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照片。

“你好呀,娜塔申卡。”

“你好,哥哥。”

娜塔莉亚有点胆怯地回应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要试一试这个苹果吗?”伊万递来他手中被咬了一口的苹果,一看就是从苹果树上摘下来的。

“这个苹果还没熟呢。”

“你吃过没有熟的苹果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试一试?”

娜塔莉亚接过那个苹果,左看右看没有下口。

“啊!抱歉,我忘记了!娜塔申卡是大女孩了,怎么能吃哥哥吃过的东西?真是对不起,我再给你摘一个。”

“不要。”

娜塔莉亚拽住他的驼色风衣,防止他又回到树上去,接着贴着他咬过的部分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伊万蹲下来好让娜塔莉亚不至于仰头看他。

“唔……好酸!”

“但是很脆。”

伊万看她不肯再吃了,便拿回苹果“咔嚓咔嚓”地吃起来。“你的牙齿坚固吗,娜塔申卡?”

“当然,爸爸妈妈不常让我吃甜食,每天早晚都必须刷牙。”

“天呐,太可怜了!这得怪我。我总是拿工资去买甜食,结果吃出好几颗蛀牙,这可把大家都吓坏了。幸亏隔壁的弗拉基米尔大叔帮助了我,他是一位很好的牙医。”

伊万张开嘴,娜塔莉亚看到他整齐洁白的牙齿,一点都看不出它们曾经被甜食腐蚀过。

她突然听见姐姐在叫她,想必是晚饭已经做好。“我得回家去吃饭了。”娜塔莉亚对她的哥哥说,“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不,我待在这就好。”伊万对她微笑,露出一个和照片上一样的灿烂笑容,“明天见,娜塔申卡。”

“明天见,哥哥。”


——————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哥哥回来了,他还从苹果树上跳下来和我说话。但是他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棉花糖。

早晨醒来的娜塔莉亚一边刷牙一边回忆昨天的事情。洗漱过后她本应该和姐姐一块儿吃早餐,但她悄悄地溜了出去,向花田边的苹果树跑去。

“早上好,娜塔申卡!你起得真早。”

她的哥哥坐在苹果树的树枝上,依旧在吃苹果,但是身旁放了一支向日葵。“你就只吃苹果吗?我可以把我的煎蛋带给你。”

“哦,不,我只是很喜欢嚼苹果的感觉,它真的很脆。”他从树上跳下来,和昨天一样,然后将向日葵给她,“请帮我拿一下。”

娜塔莉亚懵懂地接过花朵,看着她哥哥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

“因为实在找不到小瓶子,所以我用从路边捡来的报纸来装它们。报纸还是干净的,它一从那位送报先生的自行车上掉下来就被我捡走了。你可不要告诉他呀。”

伊万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孩子般的笑容,让娜塔莉亚觉得这个哥哥还挺亲切的,尽管他们差了十八岁——目前差了六岁。总有一天她会长得比她哥哥还大。

“是什么?”娜塔莉亚催他快点打开纸包,好奇地将脸凑过去。“啊!是植物种子!那么多,你怎么找到的?我得花一个星期才能收集到这些呢。”

“我上学的时候生物课一直都拿'A',花田那边的小林子里有很多植物,只要用心找很快就能找到很多。不过那边虫子太多了,我每次去那里身上都被咬出好几个包,一个月才见好。”

“那你这一次也被虫子咬了吗?”

娜塔莉亚关切地问他,目光扫过他裸露在外面的肌肤。

“当然没有,我可是大人了。所以娜塔申卡不要去那边哦,虫子就喜欢你这种香香软软的小女孩呢。”

伊万得意地捏了捏她的脸,他的手凉得吓人,几乎要她尖叫。但她忍住了,她其实没有特别害怕。

“我得回去吃早饭,不然冬妮娅会向爸爸妈妈告状的。”

“冬妮娅姐姐还好吗?”

“她马上要订婚了,今天要和未婚夫出去约会。”

“这样的话今天家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你会不会做饭?你能教我做饭吗,哥哥?”

“诶?因为冬妮娅很会做饭所以我就不怎么给妈妈帮忙。”伊万不好意思地揪揪鬓角的发,眉毛也纠结在一起,“不过普通的炖菜我还是会做的。”

“那我们就学做炖菜!”

娜塔申卡高兴地去拉伊万的手,也顾不上什么凉不凉的了。“班上还没有同学做过炖菜呢,好哥哥,你一定要教会我。”

“那是当然。嘿,别晃我的手,种子要洒到地上了!”

娜塔莉亚拿着植物种子和向日葵高高兴兴地回了家。冬妮娅已经吃完早饭在镜子前摆弄发箍。“娜塔申卡,你出去摘向日葵了?”

“嗯,是的。姐姐你已经够漂亮了,快点出门吧。”

“你呀,真是的。”冬妮娅不好意思地笑了,泛红的脸颊像半熟的苹果,她抱起女孩儿亲了一口。


——————


做炖菜很简单,就像做算数题一样,只要把那些步骤都记住了,一切就没有问题。至于味道,自然也毫无特色,无论是妈妈做的,冬妮娅做的,还是他们两个做的,都没有太大区别。

“或许我们家人做饭都一个味道吧。”伊万咬着勺子,看着娜塔莉亚把不爱吃的胡萝卜挑到他碗里。

“我想吃土豆。”

“唉,早知道就多放些土豆了。”

伊万用勺子翻来覆去折腾自己的这一碗炖菜,把土豆都挑给娜塔莉亚。“如果是冬妮娅,她就不会这么做,她会要我老老实实地吃自己的那一份,不能不吃胡萝卜,也不能吃太多土豆。”

“她是对的,你正在长身体,挑食对你不好。不过偶尔一两次也没什么关系吧?”

趁着娜塔莉亚专心致志地吃土豆的时候,伊万就在家里悠闲地踱步,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不停地自言自语。

“哎呀呀,是娜塔申卡小时候的照片!”他像发现了什么宝物似的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从她的卧室里取下那个相框,一路捧着来到她面前。“是多大的时候照的?刚出生不久吗?”

“嗯,刚出生两天。爸爸妈妈总说我那时候丑得像个小老鼠,但是他们又不准我把这个相框扔掉。”

“真可惜,我要是多活几天就能抱抱这样的娜塔申卡了。”

娜塔莉亚将餐具收拾好,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的话。她总是有意不去想她的哥哥是一个死人的事实,她甚至想过他是不是以为自己还没死所以才回来了。但是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别看了,一点都不好看。”

她试图从他手里夺回那张照片,但是他比她高太多了,只要他一伸手,那相片就几乎远到天上。

“不会哦?我觉得你和冬妮娅都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孩儿。”

“为什么我和冬妮娅并列?”小姑娘气得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怒视伊万。

“冬妮娅长得像妈妈,你虽然长得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但是另一方面你又很像他们两个,你是他们两个的结合。爸爸的金头发,妈妈的紫眼睛,你都得到了,你是他们所有优点的集合。”

“那你不如说我长得更像你。”

伊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张着嘴欲言又止的样子很滑稽。

“你……你说得对,你长得像我。好吧,我承认你比冬妮娅好看那么一点点。”

“你真自恋。”娜塔莉亚举着小拳头锤他,伊万也不躲,笑嘻嘻捉住她的手腕,给她一个拥抱。

这是一个很寒冷的拥抱,娜塔莉亚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扔到了寒冬的风雪里。但这风雪也是她哥哥,她那在她出生之前就死去的哥哥。


——————


“牛奶味的冰棍太棒了。”

在暑假的最后一天,他们两个坐在苹果树的树枝上共同度过这个下午,穿着棕色的靴子和白色凉鞋的两双腿在果树的阴凉里来回晃。“但是我想吃一口娜塔的蓝莓味。”

娜塔莉亚从嘴里拿出蓝色的冰棍送的他面前,伊万也没有一点嫌弃的样子,咬了一大口。

“唔——好凉啊!”

你也会怕凉吗?娜塔莉亚举着只剩下一小截的冰棍,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伊万还是笑着,转身扶着树干跳回地面,把娜塔莉亚一个人留在树枝上。经过一个暑假的训练娜塔莉亚也能够自己从树上下来了,伊万帮她解决掉生物课作业无疑给了她更多练习的时间。

“嘿,娜塔申卡,还记得那一天我们玩的游戏吗?就是那个,那个啊。”伊万拼命引导娜塔莉亚想起他故意把她一个人留在树上的那天,彼时的娜塔莉亚还无法独立地从树上下来,急得直哭。

“记得。”姑娘翻了个白眼,没给他好脸色。

“我们再玩一次吧!”

伊万伸展开双臂,示意她往下跳。娜塔莉亚把冰棒棍扔到后面的花田里,舔了舔还有些甜味的嘴唇。哥哥的嘴唇是否也有牛奶冰棍的味道呢?

娜塔莉亚双手一撑,整个人往下落,砸进那片风雪。

“喔!”

伊万发出孩子气的欢呼,把妹妹举起来转了两圈。

“哥哥——!”

娜塔莉亚在极速旋转的世界里大声尖叫。

“哥哥,你为什么回来?”

风呼呼地从她耳边飞过,棉花糖融进了这风里。

娜塔莉亚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生。年仅十八的在核电厂当工人,却因为一起事故患上了白血病。至今娜塔莉亚仍不知道那种病是以什么原理夺走她哥哥,也不知道自己的降生将以何种方式为他延续生命,但是她知道她是为了拯救哥哥才出生的。能救哥哥的只有她。

——————

“你知道吗?当他们告诉我,妈妈将为我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的时候,我高兴坏了。我说,我想要一个妹妹。你果然是一个妹妹!我那时候不能抱你,我躺在病床上,连从床上坐起来都不行……但是我发誓,如果我的病好了,我一定要做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很可惜,我甚至没能见上你一面。我不愿意离开,我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我的小妹妹。或许我什么都无法为她做,但是…但是……”

甜软的棉花糖里掺了冰碴,一切就变得苦涩了起来,只剩下甜蜜的余韵。


“我回来是为了和你说'再见',亲爱的娜塔申卡。”


——————


寒冷的风雪消散于夏末午后的夕阳,娜塔莉亚的夏天过去了。


fin.


Jill
汤不热上的本家漫画,图源↓ht...

汤不热上的本家漫画,图源↓
http://hetascanlations.tumblr.com

这篇讲的是新年的时候露露一个人在家很寂寞所以想邀请朋友来。
立陶和爱沙都找借口推脱掉了,后面拉脱冒着雪过来因为"the alternative is too scary."(“另一种选择太可怕了”,大概是露露威胁拉脱“要么来我家要么被水管敲”这样的吧😂)
波罗的海三位都不愿意来,只有白鹅愿意冒着零下二十度暴风雪赶过来,最后被雪墙堵住了实在过不来,伊万的回复直译大概是“不要来,因为太困难了”,贴吧汉化大佬翻译成“别太勉强自己”我觉得太🉑了😭
伊万好像不是很怕冷,本家曾在伊万的一张图...

汤不热上的本家漫画,图源↓
http://hetascanlations.tumblr.com

这篇讲的是新年的时候露露一个人在家很寂寞所以想邀请朋友来。
立陶和爱沙都找借口推脱掉了,后面拉脱冒着雪过来因为"the alternative is too scary."(“另一种选择太可怕了”,大概是露露威胁拉脱“要么来我家要么被水管敲”这样的吧😂)
波罗的海三位都不愿意来,只有白鹅愿意冒着零下二十度暴风雪赶过来,最后被雪墙堵住了实在过不来,伊万的回复直译大概是“不要来,因为太困难了”,贴吧汉化大佬翻译成“别太勉强自己”我觉得太🉑了😭
伊万好像不是很怕冷,本家曾在伊万的一张图旁边标注“想画出不畏惧严寒的强壮身躯”。但是白鹅是怕冷的,在广播剧G8会议中白鹅明确表示“我不喜欢寒冷,寒冷好可怕”。
即使很畏惧寒冷,也还是愿意顶着一头雪来找哥哥,虽然最终并没能成功地到他那里。
白鹅的这个表情真的很让人心疼。提到白鹅,APH同好大多会觉得她很凶,很病娇,很吓人之类的。但再怎么说她也仅仅是一个深爱着哥哥的十九岁的女孩子,她所作出的一切“恐怖”行为都是为了能和哥哥在一起。结婚也一样,数羊CD中白鹅曾说“只要结婚就能和哥哥永远在一起了”。
现在面对无法跨越的积雪,白鹅一脸黑线似乎是要哭出来的样子,还被冻得发抖😭。伊万很体谅她,对她说“不要勉强自己”。很显然伊万是非常想要一个人过来陪他的,他在劝白鹅别来的时候眼角还有泪,只要白鹅不逼婚伊万就不会怕她,他在这种情况下没理由拒绝妹妹的主动陪伴。
但他还是劝她别来了,别勉强自己。即使自己忍受孤独他也希望妹妹能好好的,不要在暴风雪中受冻。
所以伊万对娜塔说:“别来了,别勉强自己。”
我哭倒一栋楼😭😭😭😭😭😭
国家之间无所谓HE,也不可能有永远在一起这种事,但是娜塔绝对是最有资格陪伴在伊万身边的那一个,而她的兄长,温柔地关爱她的兄长,也的确值得她不顾一切地去接近,去守护😭

贴吧有太太汉化,这里面关于露露的其他漫画也非常好哭,我希望大家都来品一品这把好刀🙂
【链接走评论

Jill
“我们去那边新开的甜品店喝奶茶...

“我们去那边新开的甜品店喝奶茶好不好呀^し^?”
“好——!喝完奶茶顺便去旁边的教堂结婚吧哥哥!”
“甜品店旁边可没有教堂哦??!∑OしO”

“我们去那边新开的甜品店喝奶茶好不好呀^し^?”
“好——!喝完奶茶顺便去旁边的教堂结婚吧哥哥!”
“甜品店旁边可没有教堂哦??!∑OしO”

Jill

悔意。

为了不让1P的伊万看起来太惨我又涂了个马猴烧酒白鹅🌝

悔意。

为了不让1P的伊万看起来太惨我又涂了个马猴烧酒白鹅🌝

Jill
【并不是只有寒冷的时候才想拥抱...

【并不是只有寒冷的时候才想拥抱。】

露露这个表情不是不愿意而是高兴到有点难过了,这种复杂感觉。我觉得俄罗斯人大概是会在阳光很好的日子里突然感到忧郁的那种民族…。

努力把背景搞出毛子味假装这是莫斯科😂【其实这是大学的综合教学楼※

【并不是只有寒冷的时候才想拥抱。】

露露这个表情不是不愿意而是高兴到有点难过了,这种复杂感觉。我觉得俄罗斯人大概是会在阳光很好的日子里突然感到忧郁的那种民族…。

努力把背景搞出毛子味假装这是莫斯科😂【其实这是大学的综合教学楼※

Jill

露白Ⅰ金蝴蝶

♢现代 国设

周六早上七点整,去公园晨跑一圈回来后的伊万为自己热了一杯牛奶。微波炉嗡嗡地运作着,趁着这个空档他打开手机翻看电子邮箱,助理发给他的行程表已经准时躺在了列表里。

噢,加班。

尽管这个安排并不让人意外,但伊万还是小小地低沉了一会儿。

手指划过屏幕,一行红色的字体霸道地占有他全部的注意力。

——“14:00  和娜塔申卡约会”

这句话既没有使用标准的国家名称代她,也没有称呼她的全名。那便意味着这场约会不具有外交性质并且很可能不出自于克里姆林宫本来的意愿。

伊万已经能够想象他可怜的助手还有那些官员是如何被他的妹妹威胁的。同样可怜的还有他,既然这个安排能够被列在表上那么那本来应是他...

露白Ⅰ金蝴蝶

♢现代 国设

周六早上七点整,去公园晨跑一圈回来后的伊万为自己热了一杯牛奶。微波炉嗡嗡地运作着,趁着这个空档他打开手机翻看电子邮箱,助理发给他的行程表已经准时躺在了列表里。

噢,加班。

尽管这个安排并不让人意外,但伊万还是小小地低沉了一会儿。

手指划过屏幕,一行红色的字体霸道地占有他全部的注意力。

——“14:00  和娜塔申卡约会”

这句话既没有使用标准的国家名称代她,也没有称呼她的全名。那便意味着这场约会不具有外交性质并且很可能不出自于克里姆林宫本来的意愿。

伊万已经能够想象他可怜的助手还有那些官员是如何被他的妹妹威胁的。同样可怜的还有他,既然这个安排能够被列在表上那么那本来应是他的休息时间。

“叮——”

这尖锐而短促的声音告诉他牛奶已经热好了。他收起手机,打算先享用热牛奶再考虑其他的事情。当温热甘醇的液体涌入胃里时,伊万想到了娜塔莉亚白皙细腻的皮肤。

————

下午一点四十,伊万慢慢地走在人行道上,脚下厚厚的一层落叶被踩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现在阳光很好,去公园划船或者上街逛逛都是不错的选择。

起风了,秋风毫不犹豫地刮下桦树金黄地叶子,落叶随翻飞的气流在空中起舞,总体呈下降趋势。伊万抬头看了看,觉得这些叶子很漂亮。阳光透过它们使它们变得透明,而风则教会了它们优雅地降落,乍一看就像是成群的蝴蝶。

路边花圃里的花早就枯萎了。这些花夏天还开得十分灿烂,秋天却倒伏在泥土上,只留下萎缩的,枯黄的尸体,比起夏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温顺。伊万也不讨厌。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该给她带一束花。可惜最近的花店走路去要半个钟头,现在拜托助手开车去买也来不及了。懊恼着懊恼着,伊万来到约定见面的地方,娜塔莉亚早已经等在那里。她站在一棵桦树下,风吹得叶子簌簌往下掉,姑娘仰起头望,目光聚拢又发散。她的头发和裙摆也被风摇晃着,使她整个人像是要被风吹散了,随落叶一同飘向远方。

“哥哥!”

她很快回过神来,赶在他出声之前一路小跑着撞进他怀里。

她没有飞走。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柔顺的发丝如流金从指尖逃走,风稍有停歇还是落回他的掌心。

她的身体不算暖和,伊万收紧手臂感受到她穿得着实有些单薄。

“这么冷的天,穿裙子很冷吧?”

所以说女孩子真是很特别的存在,纤细的身躯像是无法抵御严寒的样子,却能够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穿着单薄的裙装。

“我新买的裙子。”

娜塔莉亚拎起裙摆,很认真地在兄长面前转了一圈,小皮鞋的足尖踏着落叶发出窸窣的声响。她抬头望向伊万,眼睛里写满了期盼,显然是希望得到来自哥哥的夸奖。

“很好看哦……嗯,蝴蝶结也很好看!”

这时候伊万才感受到自己言辞的贫乏,灵活的外交辞令在此处并不适用。从心意出发他真诚地想好好赞美一番他的娜塔申卡,但除了“好看”之类的话他再也憋不出什么别的赞美之词,昔日读记过诸如普希金,阿赫玛托娃的诗歌也全然如白桦枯枝上的叶片,扑棱棱地四处飞散。

娜塔莉亚固然是美丽的,这一点在伊万眼中从没有改变过,所谓盛装打扮与平时相比,也只是更漂亮与漂亮的区别。

伊万更在意的是他的娜塔申卡很怕冷。

他脱了大衣给姑娘披上,絮絮叨叨指导她秋冬季节应该如何穿衣。娜塔莉亚满足于被包裹在充满兄长味道的大衣中,也丝毫不责怪他的不解风情。

“娜塔,你说叶子也会冷吗?”

他们沿着洒满阳光的小道并肩走着,披在娜塔莉亚身上的大衣衣角拂过些许堆积起来的落叶。

“我想是会的,所以叶子落到了泥土中,大地将它们同地心的鼓动联系在一起,落下的叶子就再也不冷了。”

伊万自顾自回答自己的问题,身侧人抬起盛着爱意的眸子看他。

“我在哥哥身边也从来不会觉得冷。”

又是一阵风,伊万·布拉金斯基的金蝴蝶拂过他的脸侧,落于脚边。轻柔得恰似一个满含深意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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