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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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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湲

第四十章 血染良辰,万夫莫敌

  “弑盟之众虽为杀手,但在江湖中却也未曾有过弑盟滥杀无辜的说法,更是曾有当事人亲属在场却未被波及,而后告官的例子。舞骨山庄如今虽远江湖,但无论是庄主邱老前辈还是二当家柳大侠,均不是怕死之徒,断不会弃柳家千金性命于不顾。其中矛盾难以细论。”白如昼躬身,“如昼妄言,还望师父与两位师兄指教。”

  “你们怎么看?”骆方不动声色。

  “我……我觉得如昼师弟说得有理,”陈子安依旧战战兢兢,“坊间传闻向来源于只言片语,若柳家姑娘真的还在被书佳期劫持,这次舞骨山庄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此间却有矛盾之处。”陆昌思忖。

  “这事为师知晓了。”骆方点了点头,心下已有盘算。

  “这是先前各派...

  “弑盟之众虽为杀手,但在江湖中却也未曾有过弑盟滥杀无辜的说法,更是曾有当事人亲属在场却未被波及,而后告官的例子。舞骨山庄如今虽远江湖,但无论是庄主邱老前辈还是二当家柳大侠,均不是怕死之徒,断不会弃柳家千金性命于不顾。其中矛盾难以细论。”白如昼躬身,“如昼妄言,还望师父与两位师兄指教。”

  “你们怎么看?”骆方不动声色。

  “我……我觉得如昼师弟说得有理,”陈子安依旧战战兢兢,“坊间传闻向来源于只言片语,若柳家姑娘真的还在被书佳期劫持,这次舞骨山庄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此间却有矛盾之处。”陆昌思忖。

  “这事为师知晓了。”骆方点了点头,心下已有盘算。

  “这是先前各派前辈商量的大致分配。”陆昌呈上折子,“说等您出关看看是否合适,在下最终定夺。”

  “嗯。”骆方接过,翻开浏览片刻。

  “答复各派,这样安排便好。”骆方将折子还给陆昌,脸色闪过一丝喜色。

  “是。”

  “告知各殿,明日辰时泰来殿商议。”

  “是。”三人领命。

  “下去吧,”骆方挥手,“子安你留一下。”

  “是。”

  待白如昼与陆昌退出正殿,陈子安不禁哆嗦起来。虽说打小便在泰来殿长大,但凡是与骆方单独相处的时候,陈子安总会不由地内心生怯,他觉得私下里的骆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子安。”

  “徒……徒儿在。”

  “为师闭关的这些日子,殿中可好?”

  “啊……?”陈子安茫然,殿中大事均由师兄陆昌代管,自己怎有评论的资格。“在师……师兄的管理下,一切如常。”陈子安不敢抬眼看骆方。

  “嗯,便好。”骆方点了点头,“近日,你们三位功法可有长进?”

  “徒……徒儿……”陈子安话语哆嗦,“徒儿不敢偷懒。昌师兄与如昼师弟的情况弟子不知。”

  骆方毫不掩饰不满的神色。

  “徒儿定会更加努力,绝不给师父丢脸。”陈子安战战兢兢。

  “为师交给你一件事。”骆方厉色。

  “师父请讲。”陈子安诚惶诚恐。骆方从来只将要事交托给陆昌,这是第一次给他单独派任务,陈子安不免感到受宠若惊,却又担心无法将事办妥帖,若这样反倒是让骆方对自己更加失望。

  “此次大战,顾全大局,我生死园定也是不能只去往一处。”骆方说道。

  “是。”

  “你代为师去东边。”骆方一副托付重任的姿态。

  “是……是!”陈子安面露喜色。

  “方才折子所陈述,他们东边的势力位于一处村子附近,”骆方说道,“战争激烈,难保村民无恙。要是热心肠的村民要帮把手,便由着他们去罢,但切记,务必要将女子与孩童送到村外的安全之处。”

  “是,弟子领命!”

  “还有一事。”骆方低了声音,示意陈子安靠上前来,在耳边嘱咐。

  “师……师父?”陈子安努力吞了一口唾沫,稳了稳打颤的嘴。“当真?”

  “这事只有我、你知道,切不可说与第三个人知晓。”骆方正色,“别让为师失望。”

  “是……是,师父。”陈子安止不住内心的慌乱。

  中元节当日,参战各派纷纷将弟子如约派往各处。

  生死园这边,玄承殿应天成俩字“不去”便直接关了殿门锁了匠人谷地。仙灵殿蓝英心下虽然不支持,但碍着立场,带着徒弟们加入了战争。由于弑盟西部阎罗窟位置至今难以明确,传闻蜃景遍布,蓝英自然是被派往那边去,弟子元祺被派往北部自在草原,叶缓跟随骆方去往良辰府。万福殿与华宣殿二殿,即便去往战场也无大作用,因此万福殿邵寒蝉带领弟子起阵或占卜或祈福,在后方为大家助阵。叶平素带着弟子们到了裕城听从调遣,以防各派弟子受伤未能及时医治。

  其余各派也做了相应布置。

  擒贼先擒王,因此平城良辰府这,除了生死园主骆方,陨剑庄主也被安排到了这里。

  “哟,今日我良辰府可真热闹。”书佳期坐在良辰府主屋房檐上,翘着腿,摇着扇子,俯视着院中站着的众人。九命背手站在他身侧。

  书佳期眼睛一一略过众人,停在叶缓脸上,对她笑了笑。叶缓一愣神,又不禁皱眉,那夜与书佳期会晤之事仍让她耿耿于怀。

  “都搜过,没人。”有弟子回报。

  “不比你们,非要打个你高我低,非要争个是非黑白。”书佳期笑言,“弑盟中人,杀手尔耳。你们要来,我们便跑,天经地义。”

  “小心有诈。”有人小声提醒。

  “有诈?”这句话入了书佳期耳朵,听罢大笑,“名门正派,比约战之日提前近一个月突然来袭。究竟是何人有诈?”

  “与你弑盟贼子,何须废话。”陨剑庄主下令,“陨剑庄弟子听令,杀了书佳期!”

  “是!”

  “九命。”书佳期轻声唤道,“保护自己,我策应你。”

  “主子?”九命惊。

  说时迟那时快,陨剑庄弟子已然拔剑,欲要飞身上来。书佳期看得仔细,在这些弟子飞身上来的同时,后方已有人举起弓箭,叶缓提手也欲开始捏诀。书佳期坐在原地纹丝不动,一副悠闲赏景之态,手中轻摇的折扇突然前送,一技术法飞向叶缓。只见叶缓瞬间动弹不得,似有丝线牵引,将她拉出人群,送上良辰府大门顶上。

  “小姑娘不该在此处,刀剑无眼。”书佳期笑言,说罢,扇子回转,口中念念有词,手腕又是往前一送,数十支利箭仿佛凭空遇到障碍,反弹坠地。余下十几支箭无法全数避过,书佳期颈部,臂膀均被擦伤,几处渗血。

  九命那边至少与六人搏斗,阻挡他们近书佳期身侧。今日前来的弟子无一不是各派中的佼佼者,九命早已周身挂彩,艰难万分。

  书佳期挡了那几十支利箭之后,丝毫未犹豫,朝九命这边施展幻术,陨剑庄两名弟子脚下失了重心,武器脱手而出。

  “主子。”九命提手挡下一人手中之剑。

  “没事。”书佳期脸上没了先前的自若,呼吸开始急促。

  九命倚着重心飞身退后,手中暗器飞出。

  “小心,别中了他的暗器。”骆方提醒。陨剑庄弟子们只得后退避开。

  “骆园主,几日不见,气色不错啊。”书佳期眼神凌冽,嘴角扬笑。

  “哼。”骆方冷哼一声,“就凭你二人?”

  “别跟他废话。”陨剑庄主倒是豪迈干脆,见弟子们被打退,自己拔了剑飞身向书佳期攻去。“今天定要为归一法师讨回个公道!”

  九命见状手里暗器飞出,陨剑庄主挥剑挡去。但他没料在第一个暗器之后这么快便能接连飞出第二个,无法直接挡开,只得旋转身体落在一旁。

  “果然阴险。”陨剑庄主落地后长剑一挥,又欲起势。

  “呵,”书佳期摇着扇子,“你们今日前来,若是为了那秃驴,恐怕是找错人了。”说罢,书佳期向骆方看去,骆方神色未改,四目对接。

  “众目睽睽,你书佳期还敢在这妖言惑众!”陨剑庄主厉声,“大家一起上!”

  一时间,各派弟子纷纷拿出武器,准备一举进攻。叶缓还被书佳期束在屋檐上,辗转周身无果。书佳期对上叶缓的眼神,笑得轻巧。随后,书佳期合了扇子站起身来。

  各派弟子见他起身,心中生怯,不由停下动作。

  “九命,现在逃走还来得及。”书佳期语气轻巧,如同在讨论今日去哪逍遥。

  “九命岂是贪生之徒,”九命手中暗器紧握,站在书佳期身前,“九命此生誓死追随主子。”

  “我只是想说,”书佳期面露难色,“你在这碍手碍脚,挡我视线,阻我身手,怎能突显我盟主身份?”一句玩笑,他当然知道九命听得懂。

  “……”九命自然知道书佳期本意。此时仅凭二人之力便要阻挡眼前数十人,还有骆方在,最好的结果不外乎鱼死网破。九命轻笑了一声,“九命定会注意,不没主子威名。”

  师父,眼下可算寻私仇?即便算是,弑盟弟兄的性命都在此难保,弟子如何守那规矩?待这事了了,弟子定去上香请罪。书佳期想罢,正了神色,紧了紧手中折扇。

  只见书佳期手中扇子向前挥动,先锋的数十名各派弟子们尽数摔了出去。九命紧跟着将手中暗器准确扔出,后排各派弟子接连吐血身亡。

  此时还站着的,无一不是各派为首之人。

  “不愧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觉悟都很高啊,”书佳期看着一地死伤,冷眸如刃,“上赶着送死。”

  “掌……掌门!”不知哪派弟子跑入良辰府,跪倒在地,喘着粗气,“北边需要支援。”这是负责跑腿传递消息的弟子。

  听罢,书佳期心里一抽,这不是个好消息。

  “邵前辈的推断没错,”那名弟子上气不接下气,“可是,他们全部,主动攻击了我们,像是有备而来。”

  书佳期目光凛冽,握着扇子的手在颤抖,似要把扇柄捏碎。

  “元祺……”叶缓不禁脱口而出,下意识看向书佳期,这是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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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问,我书呆子帅不帅?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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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这里,下周见

梁湲

第三十九章 空穴来风

  生死园泰来殿。

  自从骆方闭关修炼,院中事物全部交给了陆昌与陈子安代为打理。再过不了几个月,便是与弑盟约战之日。泰来殿主修五行术法,各个能攻擅守,自然将成为生死园这边的主力军。

  白如昼自打到泰来殿起,便无人将事物分担给他,自是日夜无琐事。之前说了要一心修习五行术法,因此其他殿也是去不得的。白如昼倒是能专心修习,心无旁骛。也不是第一次修习,不像儿时那般需要摸索门道,自然也不会像儿时那般艰苦。御水纵风,化水为刃,一气呵成。白如昼不禁觉得有趣,儿时花了好多年才做到的事,如今不到一个月便可完成。

  他几乎将整间密室的书册翻遍,可并未找到《千流万淙》。不要说《千流万淙》,甚至找不到任何...

  生死园泰来殿。

  自从骆方闭关修炼,院中事物全部交给了陆昌与陈子安代为打理。再过不了几个月,便是与弑盟约战之日。泰来殿主修五行术法,各个能攻擅守,自然将成为生死园这边的主力军。

  白如昼自打到泰来殿起,便无人将事物分担给他,自是日夜无琐事。之前说了要一心修习五行术法,因此其他殿也是去不得的。白如昼倒是能专心修习,心无旁骛。也不是第一次修习,不像儿时那般需要摸索门道,自然也不会像儿时那般艰苦。御水纵风,化水为刃,一气呵成。白如昼不禁觉得有趣,儿时花了好多年才做到的事,如今不到一个月便可完成。

  他几乎将整间密室的书册翻遍,可并未找到《千流万淙》。不要说《千流万淙》,甚至找不到任何水系术法的书册,仅有一两册书卷略有提及。白如昼当然知晓其中缘由。某日偶遇陈子安,白如昼以请教的姿态询问了水系术法秘籍去处。陈子安惭愧地表示,骆方那日说要闭关,便将其全部带走了。白如昼并不恼怒,这事本就是理所当然,他早有预料。

  邱月教导他修习的根本在于内功心法,这一点他也从没忘记,既然没有可修行的新术法,那便转而全身心投入到探寻更高的内功境界中去,几近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可即便再天资聪颖如白如昼,也有遇到瓶颈的时候。虽然一鼓作气已探寻得更高境界的门槛,修为却也只得寻常人两三年那般程度。白如昼对此已经满意,毕竟这是从头来过。

  华宣殿那边,除了没有白如昼,一切也无甚改变。白如昼的功法尽失,光明筑门前流水退散,看去不如往日那般清雅。好在院中草木均有花问每日细心照料,却也不显萧索。花问每日都会来光明筑,若是无事,便同云锦一起坐在崖边,一坐便是一两个时辰。谷正涵与玉雀夫妻依旧如往常那般耕农烹饪,继续过着小日子,近来打算为华宣殿添一口人。叶平素毕竟是过来人,妻子早逝,女儿更是从不在身侧,此刻只不过添了一个能在心里记挂的人罢了。

  生死园十分有特色的玄承殿,殿中清一色男弟子。毕竟很少姑娘喜欢成日与窑炉为伍,敲敲打打为生。男弟子不如女弟子那般讲究,一进窑炉便是几天几夜,吃住均在那边。因此玄承殿一如往日般清冷。若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应天成近日收了一名开门入室弟子,这名弟子还是位姑娘。因此偌大玄承殿,偶尔可见一位妙龄少女来回穿梭的身影,也是格外新颖。

  邵寒蝉自打回到万福殿便气色暗沉,殿中弟子猜测此事与白如昼拜入泰来殿有关。他们猜测不错。那日白如昼当她面拜师,把她气得险些当场吐血。整件事在她邵寒蝉看来,就如同她舔着脸求白如昼帮衬她万福殿去给华清寺做了场祈福仪式,白如昼顺势在骆方面前露了一手,事后白如昼一甩手,压根儿看不起万福殿,攀高枝而上。因此,回来后邵寒蝉觉得浑身不舒畅,又不想往华宣殿去。因为这事之后,邵寒蝉有了心疾,只要看到往日与白如昼有关的人,便觉得气血上涌,头晕目眩。

  除了泰来殿,仙灵殿以御魂术出众,门中弟子顺理成章的也将成为与弑盟一战的主力。但对此事,蓝英并不十分认同。毕竟战争只要开始,便不可避免伤亡。弑盟存在至今,向来守原则讲信用。当今盟主书佳期,她蓝英也是见过一面的。御魂术士都擅识人,她蓝英只可能尤甚。她不觉得书佳期是一个会胡乱杀人、四处寻仇、欲与江湖各派为敌之人。可惜立场不允许她多想。好在这不妨碍仙灵殿的日常训练,走一步便算一步。

  江湖各派与弑盟一战,除了弑盟本身不将此当一回事,其余各派却是认真着手,志在届时一举平了弑盟。各派不难得知弑盟不止良辰府一处根基,可惜位置隐秘,无人知晓。因此有人提议,应专为探寻这些隐秘位置而集结有能之人。最终,在第一占卜术士邵寒蝉带领下,所有能占会卜的江湖豪杰一并商定下了四个位置。

  是日,离中元节还有一个月有余。以裕城北郊陨剑庄为首,几个门派提议在中元节那日攻打弑盟,以攻其不备。遗憾的是,一些门派自认实力不济,难当大任,在最终关头选择了退缩。愿意在中元节那日如约前往的门派只剩当日约战的一半有余。

  江湖各派显然低估了弑盟线网之强大,在各派商定出结果后的五日未到,弑盟线网的弟兄们便已将此事陈书上报了良辰府。

  “九命,你瞧瞧,所谓名门正派。”书佳期一手撑着脸,一手拎起被摊开了的纸卷,无精打采地对九命说道。消息来自弑盟北部自在草原。

  “九命这就去通知其余三部。”九命拱手,“但,西部阎罗窟位置特殊,恐怕……”

  西部阎罗窟在砾城西南部沙漠内海附近,此地蜃景遍布,难以找寻。路过此处的商旅,因不着道而惨死的不在话下。

  “此时阎罗窟正值蜃景繁盛时期,他们未必能找得到,消息通知出去便可。”书佳期依旧没精打采。

  “对了,让语儿回来,直到这事结束,都别出去了。”书佳期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面,“屯粮都清点清点,重要书卷也一并移入暗室。”

  书佳期的徒弟童语,平日里在平城大街小巷卖花,那日九命将无双引的解药交给白如昼,便是派的她去。

  “是,主子。”九命答,“主子不打算……”

  “他们要玩,便陪他们玩玩。”书佳期笑言。

  “……是。”九命行礼退下。

  舞骨山庄。

  “也不知杉儿过得怎样。”江欣似在自言自语。

  演武场上,弟子们在对练。

  “信他一次。”柳樊眉头皱得深切。

  舞骨山庄早就远离江湖,江湖内恩怨纷争不再插手。加之,柳樊知晓各中缘由,此战,舞骨山庄更是不会加入。

  “可我怎么放心。”江欣突然激动,转头看着丈夫,尽力压低声音,“弑盟是什么地方?啊?我怎么放心。”

  柳樊没有回过头看江欣,许久不搭话。

  “月妹子当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柳樊愁眉不展,压低声音说道。那边弟子还在训练。“现在对杉儿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里。”

  “可是你知道的,骆方他没法……”江欣失声。

  “欣妹,”柳樊转头打断,“他是不能,但不代表别人不能!他根本不需要脏手!”柳樊努力压低音量,“这么多年来,弑盟可有胡乱杀过谁?弑盟又可曾放过哪个目标?”柳樊泪光闪烁,“归一是何人?他弑盟敢上华清寺屠杀高僧,更何况小小舞骨山庄?”

  “可是大战在即。”江欣已然哽咽。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柳樊已隐忍,伸开手将妻子拥入怀中。

  演武场上弟子自然看到了这一幕,面面相觑,心领神会地继续投入到练习当中。

  此时,江湖中某家茶馆,几个人围着闲扯。

  “诶你们听说没有,弑盟盟主书佳期绑走了舞骨山庄二当家的千金。”路人甲说道。

  “什么?弑盟什么时候改行成了强盗?”路人乙讥笑。

  “嘁,这有什么。弑盟做的本就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买卖,改行成强盗,那倒还硬气。”路人丙不屑。

  “诶你可小声点,弑盟不好惹。”路人丁劝说。

  “再过几个月,还有没有弑盟都两说。”路人丙嗤笑。

  “此话怎讲?”听闻这句,大家不禁正色。

  “来来,”路人丙招呼,大家纷纷将头凑了过来。“听说江湖各大派,联名对弑盟下了战帖。其中包括了陨剑庄,生死园。”

  “什么?这两家可是咱九龙国武学与术法的巅峰啊!”路人甲惊呼。

  “可不是。”路人丙说道。

  “诶,前面你们不是说,弑盟绑了舞骨山庄二当家千金?那这回,江湖人可有眼福了。传说二当家柳樊身手了得,当年舞骨山庄可是名震江湖的大派,北有陨剑南有舞骨,谁人不晓?”路人乙说道。

  “你这一说……”路人丙思索,“舞骨山庄为何没有动静?这不应该啊。”

  “嘶……对啊。”

  江湖传言如此,各大门派自然也听见了风声。

  由于各派商定下的日子比原先提前了两个月,因此生死园这边,陆昌已禀了骆方,请他提早出关。

  “师父。”出关那日,陆昌、陈子安、白如昼三人一并迎接。

  说是闭关,骆方也没去往别处,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修炼罢了。

  “嗯。”骆方点头。

  “师父,近来坊间有些奇怪的言论。”陆昌拱手。

  “何事?”

  “据说,书佳期那日并未如约放了舞骨山庄的那位小姑娘。”

  白如昼心里一怔。

  “什么?”骆方确实震惊。

  “但奇怪的是,坊间传闻,舞骨山庄也未曾有动静。”

  “哦?”骆方不掩笑意,“如昼,此事你怎么看?”

  “师父,如昼自知学浅,斗胆有言一二。”白如昼拱手,神态自若,“如昼以为,坊间传言未必得真,往往传着传着,意思就变了。”

  骆方不语,微笑着等白如昼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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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在即!

梁湲

第三十八章 心念不缚

  “怪不得段哥哥功夫这么厉害!”雪云杉对段木遥的佩服之情更进一步。

  “不及九命。”段木遥实诚。

  “九命哥哥这么厉害?”

  “弑盟第一杀手。”段木遥说道,“若是近身肉搏,无人能及他。凡是顶级机密、重要任务,主子向来命他前往。”

  虽未见识过九命的功夫,但段木遥如此这般真诚夸赞,在雪云杉听罢不禁肃然起敬。

  “开始吧。《心源舞》最关键的便是‘心念不缚’这四个字,如果能有所体会,或许能更上一个台阶。用心去感受这山林。”段木遥嘱咐。“我在附近砍些柴火,不会走远。”

  自从昨夜将心事说出,段木遥便能自然而然地对雪云杉表露关心,心下很是畅快。更令他开心的是,雪云杉不再对他毕恭...

  “怪不得段哥哥功夫这么厉害!”雪云杉对段木遥的佩服之情更进一步。

  “不及九命。”段木遥实诚。

  “九命哥哥这么厉害?”

  “弑盟第一杀手。”段木遥说道,“若是近身肉搏,无人能及他。凡是顶级机密、重要任务,主子向来命他前往。”

  虽未见识过九命的功夫,但段木遥如此这般真诚夸赞,在雪云杉听罢不禁肃然起敬。

  “开始吧。《心源舞》最关键的便是‘心念不缚’这四个字,如果能有所体会,或许能更上一个台阶。用心去感受这山林。”段木遥嘱咐。“我在附近砍些柴火,不会走远。”

  自从昨夜将心事说出,段木遥便能自然而然地对雪云杉表露关心,心下很是畅快。更令他开心的是,雪云杉不再对他毕恭毕敬、客客气气。

  段木遥说罢,扛着斧头便走开了。雪云杉就地盘坐,默念心法,调转气息行经走穴,开始练功。这是她第一次在山野间修习心法,不似在屋内全然安静,此间山林里枝叶因风作响、虫鸣鸟啼,各种声音均能入耳。起先,雪云杉觉得很不自在,只要有惊鸟飞过、或哪怕是段木遥将一捆拆放下的声音,都能将她心神分散。

  “你也是这山林的一部分,不必抗拒。”在段木遥第三次路过发现她散了心神时提点了一句。

  雪云杉听罢,重新凝聚心神,调转气息。我也是这山林的一部分,雪云杉思忖……。春天的午后,阳光透过树林倾洒而下,落在身上只觉和煦。雪云杉用心感受。右前方的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子偶尔鸣叫。头顶上有一对鸟儿,从刚来的时候它们便在那,窃窃私语。再往远处……斧头入木的声音。逐渐,雪云杉感觉自己仿佛行走在山林之间。

  心念不缚……!

  雪云杉收了功法,不禁喜上眉梢。悟出来了,这便是心念不缚!

  “段哥哥!”雪云杉起身朝段木遥那边跑去,想快些把这件事告诉他。

  只听“咻”的一声,段木遥心脏提到嗓子眼,还未来得及呼声提醒,便见雪云杉侧身,避过右前方冷箭。说时迟那时快,又见雪云杉一矮身,避过头顶飞来的利器。雪云杉不敢再动。

  “云!”段木遥来到雪云杉身边,见她无事,松了口气,仍心有余悸。

  “段哥哥。”方才出于身体本能避过,现在安定下来,雪云杉觉得后怕,声音都在颤抖。

  “没事了,你先别动,脚下还有一个。”段木遥搜索四周,“猎人布下的陷阱,这种陷阱是套大家伙的,肉眼可见,你方才定是跑得太急才没见着。”段木遥寻着一块大石,双手捧着掂了掂,小心翼翼放在雪云杉脚边,一点一点地往里推动,直到整块石头代替了原先雪云杉站的位置。

  “来这。”段木遥抓着雪云杉臂膀,轻功飞身上树。段木遥摘了身侧枝干上两三片树叶,甩手将叶片飞出。叶片逐一击打石块,石块滑出。

  “嘭”的一声,石块原先在的地方炸了开来。

  “这是……!?”雪云杉惊呼。

  “小型炸药,有些大家伙生命力顽强,即便中箭也能逃脱。猎人们便留了后手。”段木遥解释。“走,下去。”说罢拉上雪云杉稳稳回到地面。

  “哎哟,是段老弟。”一位猎人打扮的人带着家伙走过来,一见段木遥,显然知道陷阱并未套了什么大家伙。

  “张老哥。”段木遥对来人打招呼,“抱歉,不小心弄坏了你的陷阱。”

  “可没伤着弟妹吧?”张猎人苦着脸,看了一眼雪云杉。见人完好站那儿,心疼起自己那些被破坏了的陷阱。

  “没事。”段木遥看了一眼雪云杉,雪云杉忙摇头,段木遥便如此回道。虽是这般说,段木遥心里并不舒服。但这山野之间猎人下的陷阱,雪云杉自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然不知情,他没事先向雪云杉说明,也有责任。好在没伤着。

  “张老哥,不好意思,”雪云杉见段木遥脸色并不那么好,心里不想生事,抢着说道,“这陷阱想必耗费了许久时间才做出来的,要不,我们帮你一起再做一个吧。”

  “嗨……”张猎人摸了摸脑袋,段木遥和村里人关系一向友好,人家姑娘家都这般说了,自己又怎么好意思再说什么,“不用不用,没伤着就好。这套大家伙的陷阱可厉害,若要伤着了,我都不知怎么向段老弟交代。这东西再做一次不妨事。”

  说完了客套话,段木遥背上柴火,与雪云杉下山去了。雪云杉走之前还不忘再和张猎人赔了两声不是。

  “云,刚才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下山路上,段木遥问。

  “啊,对!”雪云杉拍手,“段哥哥,谢谢你!前面你说,《心源舞》首先要悟出心念不缚。我悟出来了!”

  “嗯,太好了。”段木遥笑得温暖。

  “要是以前,方才那种暗器我还真避不过。”雪云杉恍然大悟,“直到现在我都还觉得不可思议。段哥哥,今晚我们再来训练!”雪云杉兴奋。

  “嗯。”段木遥应声,看着雪云杉欢呼雀跃的样子,笑意盎然。

  次日清晨,书佳期与九命便要启程回良辰府。远山村后村门不远处,九命与段清风在一旁相互嘱咐,书佳期摇着扇子清点带走的小吃与小玩意儿,确认无误后将这些东西尽数放进车厢,自己也跳了上去。

  “九命,走咯。”书佳期招呼。

  “是。”九命应声,深情看了一眼段清风,上了车夫位。

  “啊!”雪云杉顿悟,“书哥哥!糖饼!”雪云杉看着书佳期清点小吃的样子,总觉得在哪见过。毕竟统共出门没几次,排除舞骨山庄众人,只得这一个答案。

  “哈哈哈哈!”书佳期撩开车厢窗帘子看着雪云杉,毫不避讳地笑着,“还会相见。”说罢,示意九命启程。

  送走了书佳期与九命,三人回到了无忧亭。

  原先,雪云杉还很担心自己离开这么久,教头那边定是要起疑心。可是回来之后,发现大家过着如旧的生活,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雪云杉回到了训练场继续跟着大家一起训练,段木遥依旧每日在屋檐上远眺。唯一的区别是,段木遥发现,雪云杉在休息的时候也会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两人远远相望,似有默契。夜里,雪云杉依旧会在训练场上给自己加练,段木遥几乎都会出现,或是在一旁练自己的、静静相陪,或是指点两句、过上几招。

  那日雪云杉在书佳期的千秋变中看见了自己父亲死亡的刹那,由于当时情境特殊,还未觉得难过。这几日回到无忧亭,四下无人之时那副画面跃然出现,深深刻入脑海。每当想起那副画面,她的父亲最后一句话是恳求杀死他的人保护自己,雪云杉便觉心中悲愤难当。书佳期说过,她的父母都是被骆方杀死的,可未曾将记忆找回,雪云杉还并不能将这份仇恨完全放在骆方身上。每每武练招数,眼前也只有假象的对手。

  “铿”的一声,雪云杉手中刀被人截下。

  “武练不专注,来人也不知,要命。”段木遥手中树枝一撇,将雪云杉手中招数往旁送出。

  “段哥哥……”雪云杉被看穿了心事,心中羞愧。

  “在想什么?”段木遥问道。见雪云杉眉头微皱,不禁自己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语气中没了责备,多了担忧。

  “那个杀死爹娘的人……,”雪云杉看向段木遥,“他为何要杀死我的爹爹和娘亲?”

  “主子一定会让你知道的。”段木遥不知如何是好。

  “无论是谁,我要为他们报仇!”或是因为眼前人是段木遥,雪云杉心中的委屈与积愤有了爆发。

  “弑盟杀手不能……”段木遥话到嘴边,突然觉得不忍,又改了口,“他们或许并不希望你这样做。”主子没有告诉她……段木遥疑惑。

  雪云杉听后,猛然想起了舞骨山庄众人。若爹娘死时我在场,那么外公一定是知晓此事的。雪云杉心想,外公从未提过爹娘,外公说……只希望我健康快乐,做想做的事,成为想成为的人……。可是,外公,我在做我不想做的事,我也没成为我想成为的人。我如今快乐吗?我想为爹娘报仇……现在只有这事能让我快乐,您会原谅我吗?

  “云。”段木遥见雪云杉许久不搭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疼又急切。

  “可是,我想为他们报仇!”雪云杉的眼里满是坚决。

  “骆方是谁,你可清楚?”段木遥道,“自打出生便有常人没有的修为。不仅五行术法运御自如,连御魂术也造诣匪浅。不要说你,即便是我,九命,都无法近他身侧。”

  “我……”雪云杉知道段木遥说的是实话,心生绝望。

  “云,不要放弃。你……”你还有我啊,段木遥突然生怯,终将后半句吞了回去,又改了口,“只要你努力练功,说不准哪天便能超过我,超过九命,到那时再想去报仇也未尝不可。”段木遥在雪云杉的眼中看见了绝望。作为杀手,眼神里有什么都不能有绝望。或许绝望是一种很强大的戾气,但若任凭滋生,终会使人走向死亡。

  “嗯……”雪云杉应下。若是先前,她定是不相信段木遥方才所说的,但如今,她刚悟出《心源舞》的新境界,不仅是内功,身法也迅速提高了一个层次。段木遥这般说,她的心中又生起了希望。

  日子继续入了往常。


梁湲

第三十七章 心源舞

  雪云杉见段木遥神情认真,也不由认真地回望。

  “我担心你第一次执行任务下不了手,”段木遥面露难过,“作为杀手,失手意味着失败,失败意味着送命。我原先也以为,我只是因为怕无法向主子交代才跟过去的。”

  “可当我看见你在哭,我也觉得难过。”段木遥的眼里闪着泪光,那夜的画面在眼前清晰可见,只要想到那些画面段木遥便觉得心痛。“那时我才知道,我做的所有都是因为喜欢你。”

  泪水从雪云杉的眼眶里滑落,但她心里高兴。

  “回到这之后,你对我下跪,对我战战兢兢,毕恭毕敬。”段木遥愁眉,“我不知所措,也不知该如何告诉你我的心情。”

  “对不起。”雪云杉不由地道歉。

  “是我不好。”段...

  雪云杉见段木遥神情认真,也不由认真地回望。

  “我担心你第一次执行任务下不了手,”段木遥面露难过,“作为杀手,失手意味着失败,失败意味着送命。我原先也以为,我只是因为怕无法向主子交代才跟过去的。”

  “可当我看见你在哭,我也觉得难过。”段木遥的眼里闪着泪光,那夜的画面在眼前清晰可见,只要想到那些画面段木遥便觉得心痛。“那时我才知道,我做的所有都是因为喜欢你。”

  泪水从雪云杉的眼眶里滑落,但她心里高兴。

  “回到这之后,你对我下跪,对我战战兢兢,毕恭毕敬。”段木遥愁眉,“我不知所措,也不知该如何告诉你我的心情。”

  “对不起。”雪云杉不由地道歉。

  “是我不好。”段木遥急切,“我想,是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提醒了你无忧亭当家人的身份。”

  “啊……”雪云杉心中慌乱。的确如此……

  “你叫主子书哥哥……可是却叫我当家的……”段木遥越说越小声。

  雪云杉不由地笑了,段木遥看着心下触动,抬手为雪云杉拭去挂在眼角的泪珠。

  “今夜你终于问我这件事,我也终于有机会说这些。我高兴。”段木遥柔声说,“从来没这么高兴。”

  “当……当家的。”雪云杉心中的小鼓又敲了起来,“啊……不,段哥哥,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告诉我这些,我也高兴。可我……”雪云杉突然不知所措。

  段哥哥……好吧,就段哥哥,比“当家的”悦耳,段木遥心中想道,明日,云可能跟着主子离开,只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情就足矣。

  “云还是云,我也还是段木遥。”段木遥说道。“走,回去吧,明日主子就到了。”

  此时街上的烛火已被熄灭,远处住家星星点点,明明灭灭。

  次日午时左右,书佳期与九命到了远山村。

  “主子。”段木遥行礼。

  “书哥哥。”雪云杉也学着段木遥一同行礼。

  “哈哈,樵夫,你怎么把这小家伙教育得这般德行。”书佳期笑摇着扇子笑言,“免礼免礼,进屋说。”书佳期见雪云杉不似先前那般,心中觉得好笑,兀自乐呵呵笑了起来,往屋内走去。

  九命见着书佳期这般,心中无奈,与段木遥相互拱手问候,又对雪云杉微颔首,跟着书佳期走了进去。

  “长话短说,”书佳期寻着正位自是不客气坐下,“小丫头,先前在华清寺,叶缓让你看见了一些东西?”

  “叶姐姐……”雪云杉诧异书佳期提到叶缓名讳,“我以为是自己的记忆,但叶姐姐说那些是因着我的愿望而形成的幻象。”

  “主子,我是否需要……”段木遥听闻二人似要说一些秘密。

  “不用,呆着吧,九命不也在这。”书佳期笑着打断。从进门起,书佳期便注意到段木遥看雪云杉的神情与九命见着段清风那般的相似,心下便已了然。何事能逃过书佳期的眼睛?

  “来试试。”书佳期左手搭在雪云杉肩上说道,“与那日不同,却殊途同归。”说罢,雪云杉进入了记忆走马灯。

  书佳期的千秋变。

  书佳期抓起雪云杉的手臂便是一路狂奔,两边的记忆画面飞速流窜,直到雪云杉5岁那年,从舞骨山庄醒转。

  “这是……”雪云杉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你的记忆。”书佳期满意地笑。“这,是你最早的记忆。”书佳期合了折扇,往那边一指。

  雪云杉惊得说不出话,眼前一幕一幕,如昨日重现。

  “但是这里,应该还有路。”书佳期指了指前方,“那些你想知道的,都在前面。”说着,书佳期不经意地运功施法。

  雪云杉听罢,往前看去。前方黑漆一片,薄雾笼罩,看起来阴森诡异,可她见着却觉得有一股力量在召唤她。

  书佳期嘴角一笑,抓起雪云杉的胳膊便往前冲去。

  画面袭来。

  画面中,小女孩哭喊爹爹,男子跪倒,怀中紧抱着幼小的雪云杉,拼尽最后一口气力求眼前之人放过自己的女儿。眼前之人是……

  “啊!”还未看清那人,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气流袭来。雪云杉心中惊诧,脑袋瞬间空白。气流将她推了出去。

  “云!”

  “主子!”

  异口同声。

  千秋变破,两人分别被撞了开去,要不是段木遥与九命搭把手,两人早已跌在地上。

  “刚才那是……我的父亲?”雪云杉定了定神,忙问书佳期。

  “看样子是了,”书佳期坐稳,手中开扇轻摇,“九龙国曾经最著名的两大武器锻造师之一的雪峰。”

  提到父亲,雪云杉心下动容,因为激动,浑身在颤抖。段木遥自然知晓,抬起手放在她肩膀上。这是此刻唯一能做的支持与安慰。

  “书哥哥,你再多说说他。”雪云杉急切。

  “樵夫,不如你说。”书佳期瞥了一眼段木遥放在雪云杉肩膀上那只手腕上的藤蔓手环,与方才见着雪云杉腕上的那只一样。

  “是。”段木遥颔首,心中有些激动。习武之人,自然对武器多几分热爱。雪峰的残崖与弑盟的寒刃是九龙国武器的巅峰。身在弑盟,自然对远在天边的残崖更有几分惦念。知晓匠人脾性,如同寒刃不出弑盟,自然残崖也几乎不出生死园。小时候,段木遥的心愿便是有生之年能见一眼残崖。早先得知雪云杉父母被骆方杀害,却未曾想到这里。现在一想,雪姓本就少见,早该想到。

  “生死园玄承殿的雪峰,一生修习的术法全为锻造。他所锻造的残崖,非比寻常,能作术法的媒介。他不喜将残崖外流,江湖中只得一两件。这一两件据说是他见人有眼缘,便作为礼物相送。不过在他出事后,这一两件也不见了踪迹,估计主人家怕惹事给藏了起来。”

  雪云杉听得认真。

  “雪峰不似寻常术士,传闻他很少直接使用术法。擅长各家刀法,尤其是一手连环刀。”段木遥继续说道,“作为锻造术士,即便当今也没人能比得上雪峰。”

  “爹爹如此厉害……”雪云杉一下知道这么多关于父亲的事,觉得亲切。“书哥哥,我们再试试?”雪云杉期盼地问书佳期。

  “你的记忆应该就是被骆方用涅槃之术所封。以你现在的能力,刚才那些已是极限。”书佳期解释,“叶缓给过你一只青鸟,被我给捡到,因此我有幸与她见了一次。她一句内心的力量点醒了我。方才我在走马灯里施了术法,你是依着自己的内心才看见了当时那副场景。后来术法破,是因你的内心动摇了。还得历练历练,说不准某天,你自己便能忆起所有往事。樵夫,这小丫头就交给你了。”

  “是。”段木遥领命。听见这句话,段木遥知道雪云杉不会离开无忧亭,不禁嘴角挂笑。

  “哎,这的空气真舒服。”书佳期站起来伸了懒腰,“我去四处走走。都当不认识我啊!”一边嘱咐着一边往外头走去。

  这话主要是说给九命听的。

  雪云杉见此模样的书佳期,忍不住轻笑出声。九命心中着实为书佳期在弑盟的形象捏一把汗,却又不知从何提点,只得撇了撇嘴。段木遥见雪云杉笑,嘴角不禁上扬。

  “主子。”段清风不知何时出现在院落门口,看了一眼九命,转身对已然换过样貌的书佳期行礼。

  “免礼,当不认识我啊!”书佳期挥了挥扇子,自顾出了院子。

  段清风见着九命,巧笑嫣然,眼里哪有旁人。九命看着段清风,走上前去,笑容腼腆。段清风顺手挽过九命臂膀,两人往街市走去。

  按照书哥哥先前所说的,白哥哥是同我一样没了记忆,那便都是被骆方用名为涅槃的术法给封印了。雪云杉心想,可是白哥哥的记忆都在。白哥哥的确非常厉害,所以才能用所谓内心的力量破除那个术法。那我定要变得十分厉害才行!雪云杉心思明了。

  “好像不需要我们,吃点东西,上山练功吧。”段木遥对雪云杉说。段木遥自然也想与雪云杉街上逛逛,但知道雪云杉此刻绝无此心情。段木遥自知无书佳期那般有唤起雪云杉记忆的能力,能做的只有在练功上多加帮助。至于书佳期所谓的历练,于私,段木遥自然不愿。

  “好。”雪云杉应答。

  饭后二人上山。

  “内功心法不存在优劣。不管是哪家的心法,只要勤加修炼,得其法门,都能有很高的造诣。”段木遥说道,“无论身法如何高超,套路章法如何精湛,若没有内功加持也是无用。”

  雪云杉会意点头。

  “内功在修心,”段木遥继续说道,“或许除了武艺,其他方面也能对你有帮助。”

  “段哥哥说得有理!”雪云杉应声。

  “舞骨山庄心法《心源舞》,讲求心念不缚,意随心动,身随意动。这山林或比家中更适合修炼。”段木遥见雪云杉应声时脸上有了朝气,心下也觉得温暖。

  “段哥哥,上次你讲解《落霜舞》,三言两语便道出真谛。居然连舞骨山庄的心法你也知道!”雪云杉惊呼。

  “弑盟最厉害的就是线网情报。”段木遥自觉习武之人,多了解各方武学乃是天经地义,但听见雪云杉夸自己,心里自然高兴。“了解一二也是自然。”


梁湲

第三十六章 水到渠成

  “不……不是。”雪云杉放下手中碗筷,局促得不知该将手放在何处。

  段木遥投来迟疑的眼神,雪云杉恰巧与他对视,心中慌乱。

  “当家的昨夜救了云杉,云杉不知该如何报答。”雪云杉侧开目光,“今日听当家的叹气频频,云杉在反省是否有做得不妥的地方。”

  “我……”段木遥却是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一时语塞,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你没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也不需要报答我。”救你只是出于我的私心,段木遥心里暗想,最终却没说出口。刚想叹气,却又憋了回去,只得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声。

  “快吃,入夜后训练。”

  “是。”

  唉……段木遥苦恼地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段木遥思忖自己并不像九命那般榆木脑袋...

  “不……不是。”雪云杉放下手中碗筷,局促得不知该将手放在何处。

  段木遥投来迟疑的眼神,雪云杉恰巧与他对视,心中慌乱。

  “当家的昨夜救了云杉,云杉不知该如何报答。”雪云杉侧开目光,“今日听当家的叹气频频,云杉在反省是否有做得不妥的地方。”

  “我……”段木遥却是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一时语塞,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你没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也不需要报答我。”救你只是出于我的私心,段木遥心里暗想,最终却没说出口。刚想叹气,却又憋了回去,只得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声。

  “快吃,入夜后训练。”

  “是。”

  唉……段木遥苦恼地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段木遥思忖自己并不像九命那般榆木脑袋,九命都能让风儿知晓自己心意,自己定然要比九命好一些。

  段木遥回忆认识雪云杉这一个月以来的种种,自己起先做的那些事的确是因为主子,可自从昨夜知晓自己心意后,便知道主子只是自己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雪云杉肯定是不知道其中的区别,只能看见自己的行为。难道自己的行为还不明显吗……就拿昨夜……。

  “当家的,给您添麻烦了。”雪云杉看着段木遥快拧在一起的表情,自责地说。

  雪云杉这一天下来跟在段木遥身侧,见他为人处世,思考了很多。段木遥对远山村村民们态度友善,那些家境贫寒的人家,段木遥几乎是将柴火送给人家的。光顾那位叫阿成的少年的菜摊儿,是因为阿成的父亲重病。可这善良的段木遥却是弑盟的杀手,无忧亭的当家人,片叶可夺人性命。雪云杉突然想起了书佳期先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屠夫何用日日为那牛羊哭丧”。

  “请您指导云杉匕首术,下次定不会失败。”雪云杉放下碗筷,单膝跪下拱手。

  “你觉得那妇人什么错都没有吗?”段木遥放下碗筷将雪云杉拽起放回凳子上,“她本可以拒绝绸缎庄老板。即便接受了,也应该知晓自己身份,多劝绸缎庄老板顾家。这样或许老板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

  雪云杉安静地听着。

  “老板娘来下帖雇佣的时候,怀有身孕。”段木遥神色黯然,“是什么让一位孕妇动了杀念。”

  雪云杉愕然。

  “老板娘并未下帖杀死那两个孩子。”段木遥继续说道,“终究生命可贵。”说罢,段木遥将手中碗筷收拾,往水井走去。

  终究生命可贵……雪云杉心里反复念叨这句话,那日段木遥向妇人尸体深深叩拜的身影跃然入心,她看向段木遥往水井走去的背影,心中产生了未有过的情愫。

  不对,当家的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那里?雪云杉突然意识到这件事不太对劲。

  入夜后,段木遥带上斧头,与雪云杉上了远山,寻一处空旷之地。段木遥将雪云杉的匕首从腰间抽出,递给了她。又以轻功两三步上了身边高树,觅得合适枝干,折去末节,使他化为匕首般大小。

  “来。”段木遥跳下,树枝反握手中,起势。

  连着昨夜,雪云杉已见过两次段木遥将枝叶化作利刃,便不再犹豫,正手握紧匕首,起势向段木遥攻去。

  段木遥侧身提腕,将雪云杉匕刃截下。雪云杉借力将匕首反握,转身将匕首后刺。

  “别将你的后背留给敌人。”段木遥左手轻拍雪云杉背部,将她送开,自己也向后跃了一步。“再来。”

  这次,待雪云杉转身起势,段木遥先向她攻去。雪云杉反握匕首,提腕顺势前推,将段木遥攻势拆解。段木遥变化双脚重心,抬起左手轻拍雪云杉臂上要穴,雪云杉失力,匕首坠地。

  “提高警惕,再来。”段木遥说道。

  “是。”雪云杉正要弯腰捡起匕首,段木遥已将匕首捡起。

  两人双手在半空偶遇,惊诧,匕首坠地。

  “对不起。”雪云杉赶忙道歉。

  “再来。”段木遥捡起再次落地的匕首,递给雪云杉。两人双手碰到的刹那,段木遥第一次知道,除了生死一线之外,心脏竟也能跳动得如此之快。段木遥按下了内心的欣喜,握着树枝,起势。

  两人来来回回练了几十个回合,段木遥便让雪云杉独自练习,自己砍柴去了。待到远山村里的烛火尽数熄灭,两人才下山回去。

  书佳期带着九命还在从平城赶来的路上,远山村两人除了等待也无他事。每日除了上街卖柴火,便是白天在家修习内功,晚上去远山里练习匕首术。几日下来,让段木遥欣慰的是雪云杉不再对他怯怯懦懦。

  “走,今晚到街上看看去。”是日,两人饭后如往常那般将东西收拾好,段木遥对雪云杉说道。

  过了今夜,第二天书佳期便要到达,之后不知是否会将雪云杉带走,段木遥想到此便更加珍惜今夜。

  “哦,好。”雪云杉虽然也好奇段木遥要上街去做什么,碍于二人身份却没有问出口。

  入夜后的远山村自然不如凉城中那般热闹,多数人家收了农便往酒肆茶馆里消遣,妇人也居家的多。但即便如此,夜间的远山村街上,还是有一些小摊儿,供收了农后的年轻男女玩乐。

  段木遥带着雪云杉在街上慢慢走着,见着摊位便停下脚步。雪云杉在一旁候着,准备等段木遥吩咐。

  “这几天一直在训练,明天主子来,估计有新的任务,今夜放松放松。”段木遥说罢觉得紧张,闪躲目光。见雪云杉依旧愣在原地,便自顾先去摊位上看了起来。

  雪云杉见段木遥的确是来逛街的样子,便也随着看起了身边摊位上的小东西。这应该是雪云杉第一次逛街。先前虽然也出过山庄,可不过是陪着江欣去对街取了几件衣服,还是自己求着去的。这家摊儿上摆着一些姑娘家喜欢的小摆件,零零碎碎一些首饰。虽然邱岩每次从外头回来都会给她带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但自己亲眼见着心情却是不同。

  雪云杉拿起摊儿上的一条手环看了起来,手环由细藤蔓编成,简单朴素,在琳琅满目的东西中显得格外独特。

  段木遥转身便见着雪云杉拿起手环的模样。段木遥觉得,雪云杉看着手环的笑颜在街边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那是和煦阳光下河水给予人的感觉,掀起的是心中的涟漪。段木遥未发觉自己的脸上也带上了笑颜。

  “多少钱?”段木遥上前询问。

  看摊儿的老婆婆比了一个“1”,从雪云杉手里拿过手环,又从身边竹篮子里拿出了一个一样的手环,一起放在了段木遥手里。

  “谢谢阿婆。”段木遥微笑颔首答谢。

  突然间手里的东西被人拿走,雪云杉不禁一怔,以为自己不该这么做,正想道歉。可刚这么想,段木遥却抓过了她的手,将手环套了上去,又将另一个套在了自己手上。

  “当……当家的。”雪云杉吃惊,下意识看了摊儿主阿婆一眼,阿婆对自己笑着点头。

  “走,去别处看看。”段木遥看着眼前雪云杉脸红的样子,心里高兴。

  雪云杉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在敲小鼓,清晰可闻。这鼓声,好像有点耳熟,先前段木遥把自己从妇人家抱出来的那段路上……。

  “当家的,那天晚上,您为何会出现在……”雪云杉鼓起勇气问出口。

  “因为担心。”终于问了……段木遥鼻头一酸,却嘴角挂笑,这情绪是高兴。“看见你在训练场昏厥,想也没想就过去了,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主子。”段木遥目视前方,一步一步走着,像在说一个故事。

  “书哥哥?”雪云杉眼眶湿润,心里感动。虽然从小是被大家捧着长大,多次被人相救,可是这次不同。这里是弑盟,本应该只有利益与买卖。在雪云杉的眼里,在这里,大家都应该是无情与自私的,只有抱紧自己、不断变强才是正确的路。可如今眼前这位无忧亭当家人却告诉自己他担心自己,这颠覆了雪云杉一直以来的所有认知。

  “我以为,我对你的特别全因你是主子需要的人。”段木遥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雪云杉。

  他对我特别……雪云杉觉得心中的小鼓很用力地敲了两来。

  “后来我没去训练场,却依然想知道你在训练场上如何。”段木遥笑了出来,“我跳上屋檐,远远地看着训练场上的你。因此还闹出了笑话。”说罢段木遥垂了眼。

  雪云杉见着段木遥脸上害羞的神情,心喜。

  “那夜我去训练场,本想问教头木桩断裂的事,实际上是担心断裂的木桩伤到你。”段木遥抬眼认真看着雪云杉,“看见你在那武练,也就心安。”

  雪云杉心里感动,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只得看着段木遥,等他继续说下去。

  “当时我骗了自己。我告诉自己,这样主子问起你,便有了交代。”段木遥又自嘲地笑了笑,“直到子勤村那夜。”段木遥敛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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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读到这的读者大宝贝。下一章我书呆子要登场了,意味着,要划重点。

梁湲

第三十五章 见素抱朴

  早在从雪云杉出无忧亭开始,段木遥便尾随其后。段木遥知道自己断然是不能这么做,可鬼使神差,双脚不由地就这么跟了出去。路上,段木遥告诉自己,这么做只是因为雪云杉对书佳期而言十分重要,不能有半点闪失。第一次杀人,雪云杉不比那三个孩子,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中被教导着长大,认知里杀一个人与杀一只鸡无甚差别。雪云杉定然下不了手。作为杀手,下不了手意味着失败。而失败意味着可能会送命。

  当他看着雪云杉在哭,自己也觉得难过得想哭,心还有些疼,他便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自己喜欢雪云杉,没来由的喜欢。

  总有第一次,段木遥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但或许还是有区别,因为段木遥的父亲便是无忧亭当家人,自己从...

  早在从雪云杉出无忧亭开始,段木遥便尾随其后。段木遥知道自己断然是不能这么做,可鬼使神差,双脚不由地就这么跟了出去。路上,段木遥告诉自己,这么做只是因为雪云杉对书佳期而言十分重要,不能有半点闪失。第一次杀人,雪云杉不比那三个孩子,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中被教导着长大,认知里杀一个人与杀一只鸡无甚差别。雪云杉定然下不了手。作为杀手,下不了手意味着失败。而失败意味着可能会送命。

  当他看着雪云杉在哭,自己也觉得难过得想哭,心还有些疼,他便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自己喜欢雪云杉,没来由的喜欢。

  总有第一次,段木遥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但或许还是有区别,因为段木遥的父亲便是无忧亭当家人,自己从小就知道自己会成为谁。即便如此,自己当时依旧艰难。对于孩童来说,即便是杀一只小动物,心里也并不舒服。何况她雪云杉是被护着长大的……。

  段木遥开始在心里祈祷,希望雪云杉念及家人能完成任务。

  可是当他看见雪云杉动弹不得,而那妇人又动了杀念之时,未来得及思考,下意识便摘了手边树叶。飞叶为刃,妇人毙命。此刻段木遥才意识到自己坏了规矩,却已无法挽回了。

  错了便是错了。想罢,段木遥走到雪云杉身侧,如往常那般对着被自己杀了的人磕头。

  “当……当家的。”已走出子勤村一段距离,雪云杉才注意到自己被段木遥抱着走了一路,声音依旧不受控制地抖着。

  “还要很久才能回到远山村,你可以睡一会儿。”段木遥兀自走着,语气没了平日的肃杀,多了几分柔和。

  “我……”

  “睡吧。”段木遥继续往前走着,是来时路。段木遥打算从远山绕回村子里。

  段木遥始终目不转睛盯着前方,雪云杉看不见他的表情。精神得以松懈,雪云杉感到累极了,眼皮很重。可闭上眼却是无法入睡,眼前尽是妇人死去的样子,以及屋中酣睡的孩童。段木遥在她身边跪下磕头的画面顿时映入眼帘,那是对生命的敬重。不知为何,雪云杉回忆起当时的段木遥,心脏加速跳动起来。

  段木遥怎会不知,手中感觉到怀中之人加速跳动的心脏,不禁低头看了一眼,雪云杉闭着眼睛。段木遥抬头继续看路,不由地叹了口气。

  雪云杉自然听到了这一声叹息,也听懂了。她将这一声叹气听入心里,眼泪莫名流了出来。这泪水是知道被理解的释怀。

  远山村段木遥的家里。

  段木遥将雪云杉送回来之后,便又上山砍柴去了。

  雪云杉醒来之时,家中无人。

  坐在床上回忆昨夜,雪云杉感觉仿佛隔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双杀人的手,雪云杉想罢便难过得将头埋入膝盖,抱紧了自己。

  不对,昨夜的任务其实是失败了!雪云杉心中一怔,开始紧张了起来。昨夜自己最终下不了手,是当家的帮自己杀了那位妇人。若不是当家的出手,自己说不准已经……雪云杉想起昨夜那一声武器坠地的声音。雪云杉只觉得头皮发麻,气血像是被人抽干一般全身冰凉,世界里的颜色仿佛也从眼前褪去。

  而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段木遥回来后,往屋子里寻了过来,见雪云杉抱着自己纹丝不动,感到心疼却手足无措,挪动步子轻轻走上前来。

  “当家的。”雪云杉见段木遥进来,立马下床跪倒在段木遥跟前。

  段木遥一愣,想起昨夜,明白了雪云杉定是想为昨夜之事求饶。段木遥看着雪云杉在自己跟前,整个人在不住颤抖。段木遥觉得心被人揪着,很疼。

  “起来。”段木遥弯下腰将雪云杉拽了起来,手中的人依旧在颤抖。段木遥担心她站不住,顺手拽到床边让她坐下。

  “是我的决定,和你无关。”段木遥看着眼前的人怯懦得不敢抬头看自己,更是难过得紧,却一点办法也没有。“错也是我的,不是你的,与你无关。”

  “打了野味,出来吃饭。”段木遥不忍再看眼前人,留下这句话,转身便消失在门侧。

  这句话在雪云杉听来是命令,没敢怠慢,跟着就出去了。

  段木遥在院子里生了火,架子上串着两只兔子。见雪云杉过来,从架子上拿下,分了一只给她。

  段木遥用余光看见雪云杉坐立不安,欲言又止的姿态,知道她定是想问自己不回无忧亭要如何与众人交代。

  “主子过两天来这,说想见你,无忧亭那边不方便。”段木遥说道。

  “书哥哥要来?”雪云杉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希望。

  “嗯。”书哥哥……段木遥听见这个称呼,心里一酸。陡然忆起上一次在这,是自己提醒了她无忧亭当家人这个身份的。段木遥悔不当初,不由地叹了口气。

  “当家的?”雪云杉听到了这一声叹气,心里紧张起来。

  “没。”段木遥慌乱,“吃吧,一会儿跟我到街上去。”

  “是。”雪云杉应答。

  段木遥看着雪云杉对自己这般恭敬的态度,又是叹了口气。

  两人推着装满柴的板车往街上走去,远山村里的酒肆、茶铺、饭庄都是段木遥的老主顾。段木遥并不是真的需要雪云杉帮忙,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她。想着段清风每次心情不好,只要上街走走,看看风景,吃点东西,很快就好起来。可雪云杉对自己恭敬又陌生,若直接说带她上街则显得突兀,只好借口让她帮忙送柴。

  “段兄弟,你来的可是巧,这柴就剩三五天的量。”饭庄老板笑脸盈盈。

  “上次您多给了几个铜板,这次多给您几捆柴,感谢刘老板照拂。”段木遥说罢,麻利地把板车右边的几捆柴抱了下来。雪云杉也赶忙过来搭把手。

  “这小姑娘先前没在村里见过,”饭庄老板见雪云杉面生,“段兄弟,你相好?”饭庄老板笑脸盈盈。

  “我……”雪云杉听罢觉得窘迫,刚想要解释却被段木遥打断。

  “刚从老家过来,”段木遥说道,“云,向刘老板问好。”

  “刘老板好。”云?雪云杉错愕学舌,没有旁人,那便是自己了。

  “还望刘老板今后多多关照。”段木遥恭维。

  说罢,段木遥与饭庄老板又客套了几句便带着雪云杉离开了。之后,段木遥带着雪云杉陆续去往茶铺、酒肆,又推着剩余的柴火在村里走了一圈,剩下的那些柴火被半卖半送给了村民。一路上,段木遥带着雪云杉,从大街上店铺里的老板与小二,到小巷里的阿婆与童子,认识了个遍。人人都询问雪云杉是不是段木遥相好,段木遥也不否认。雪云杉一开始觉得局促,可后来想了想,或许是身份伪装的需要,便也不再较真。

  将柴火尽数卖出,段木遥领着雪云杉,推着车,又往街上走去。

  “段大哥,这菜早上刚摘的,可新鲜。”菜摊儿上少年见段木遥有势要过来,老早挥起了手。

  “阿成。”段木遥也笑着挥了挥手。

  “段大哥,好久没见你来,我想你准是上山砍柴去了。”少年郎老成地寒暄,“段大哥,什么时候有的嫂子。嫂子好,段大哥总是照顾我家生意,是个好人。”

  “我……你好。”这一句嫂子好让雪云杉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你贫。”段木遥笑道,“老样子。”

  “好嘞。”少年爽快应下,挑拣出最好的那一把菜,又提了一串菌菇,交到段木遥手中。

  段木遥本意想询问雪云杉口味,可想起今早从见到雪云杉起,她就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样子,就知道即便问了也是问不出答案的。遂作罢。

  “段大哥慢走,嫂子慢走。”少年不忘爽朗挥手告别,直到两人走出了一段距离都还在挥手。“段大哥,常来啊。”

  这一声声的“嫂子”,段木遥自然听着十分愉悦。但余光瞥见雪云杉依旧小心翼翼的样子,愉悦之情又被怜惜之情给替代。段木遥领着雪云杉又去往几个摊位,买了点大米、肉食以及好屯放的干粮。

  “那边有水井,你把它们洗洗。我去厨房生火。”回到家,段木遥将东西分了分,拿出今天的量放在木盆子里交给雪云杉。

  段木遥往常与段清风二人在这屋子住,段清风的性子是在这待不住的,因此大多时候是段木遥自己生活,方方面面自然应付自如。本也不需要雪云杉帮什么忙,可段木遥思索,若不让雪云杉做点什么,她定又会陷入昨夜的恐惧。段木遥此时却是有点想念段清风,传说御魂术的那点把戏能有方法让人安定神思。

  雪云杉唯诺应下。

  段木遥简单蒸了米饭,做了羹汤。从回到家开始,除了必须的几句应答之话,二人并无交流。雪云杉依旧是恭敬顺从的样子。

  “你怕我?”饭中,段木遥不禁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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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中间有一个莫名被和谐的词语,只得打拼音替代。感谢我家可爱的母亲每天认真地帮我看有没错字。这章算是种田了,下一章依旧种田。

梁湲

第三十四章 生命可贵

  《千流万淙》,邱月在龙柱之地修行时,得龙神点化而悟出的至高水系术法。邱月当年定是会将此术法笔录下来的,但邱月死后,这套术法却是不知所踪。先前,白如昼在梦魇中使出了邱月的千流万淙,但邱月在世之时却并未传授给他。

  邱月的修行之道讲求顺其自然。当时白如昼尚且年幼,即便天资再如何过人,邱月也觉得为时过早。因此,跟着邱月修行的那些年,除去平日跟在邱月身侧学到的那些祭祀祈福之术与占卜问天之术,还有一些水系小术法,白如昼大多数时间都在打坐修习内功。邱月有言,内功乃大千世界各家法门之源头。只要内功修习到位,何愁有无法修得之法。

  即便重新来过,白如昼依旧照着邱月的教导,每日专于内功的修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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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流万淙》,邱月在龙柱之地修行时,得龙神点化而悟出的至高水系术法。邱月当年定是会将此术法笔录下来的,但邱月死后,这套术法却是不知所踪。先前,白如昼在梦魇中使出了邱月的千流万淙,但邱月在世之时却并未传授给他。

  邱月的修行之道讲求顺其自然。当时白如昼尚且年幼,即便天资再如何过人,邱月也觉得为时过早。因此,跟着邱月修行的那些年,除去平日跟在邱月身侧学到的那些祭祀祈福之术与占卜问天之术,还有一些水系小术法,白如昼大多数时间都在打坐修习内功。邱月有言,内功乃大千世界各家法门之源头。只要内功修习到位,何愁有无法修得之法。

  即便重新来过,白如昼依旧照着邱月的教导,每日专于内功的修习。

  但所有的术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便能修成的,还须得反复琢磨参透才行。因此,每日从正殿回厢房的路上,白如昼便顺道来这藏书阁密室,翻看这里所收藏的高级术法。

  一来,《千流万淙》定不可能凭空消失,既然邱月是在生死园死的,那这套术法最大可能还在这生死园。若在生死园,被骆方拿去的可能性自然是最大。除去被毁,若不是骆方私藏,便是在这密室里了。

  二来,世间厉害的水系术法也不只有《千流万淙》一个。只要内功修行得当,任何术法都会因为术士本身力量的强大,而发挥出巨大的作用。生死园乃九龙国术法修行的至高境界,泰来殿主事五行攻招,这间密室意味着什么便不言而喻了。

  “如昼师弟。”

  “子安师兄。”白如昼见陈子安也进了密室,放下手中书卷前来行礼。

  “听他们说,如昼师弟日日在此,我便来看看。”陈子安略微羞涩。

  “承蒙师兄厚爱。”白如昼拱手。

  “诶别别。”陈子安局促起来,“如昼师弟要不是功法没了,可比我厉害得多。都说如昼师弟聪颖,我只是想来看看聪明之人都是如何修习的。”

  “啊抱歉,我没别的意思。”陈子安转念一想,术士最介怀的事情之一必定是功法,自己却还提及了他人伤心事。陈子安一时羞红了脸。

  “师兄不必介意。”白如昼看穿子安心思,这泰来殿中居然还能有如此之人,白如昼自然感动,“一切皆是如昼的选择,修习术法的本意也只为修心。若如昼有所困惑,望能向师兄请教。”

  “哪里,哪里。”

  陈子安的功法与骆方另一位弟子陆昌相比虽是逊色,但毕竟也是能被收入室的弟子,功法自然不差。只是相比于陆昌的出色,骆方总觉得陈子安不开窍。因此平日里骆方对两位弟子态度上的差异让陈子安失了信心,怯怯懦懦。

  “如昼师弟,大家都道你博览群书,常年行于山野又见多识广,不知……”陈子安面露难色。

  “师兄但说无妨。”

  “有一事……想问如昼师弟是否见过。”陈子安犹豫。

  “师兄请讲。”

  “鹤发赤瞳。”陈子安不由地哆嗦。

  “师兄何处见到?”白如昼正色。

  “华清寺外的山林里。”陈子安目光闪躲。

  “可还见着其它特征?”

  “我当时想追过去看看的,可那人转眼不见踪迹。”陈子安哆嗦,“但……但我看见了小孩儿的尸体。尸体可怖……仿……仿佛被抽干了血。”

  “师……师父说,华清寺大典乃百年之遇,恐有不怀好意之人故意为之。便让我不要声张。”陈子安眼神里是求助的神情,“我,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吓人的尸体。”

  “那是幺童术。”白如昼皱眉,“上古邪术,以童子鲜血修持。施术之时鹤发赤瞳,此乃幺童术修习的初期。随着术法大成,修习此术者容颜不再衰老,抑或返老还童,不再因施术与否而变化样貌,不老不死。此术阴邪,得童子怨气而成。因此被此术法杀死之人,化作厉鬼,无法lun回,不得超生。”

  “岂有此理!”陈子安听罢握拳,“世间怎能有这样的术法。居然还有人……”

  “此术法能让修习者功法倍增,难免有受此诱惑之人。”白如昼说着陷入了沉思,“先前,我在沅村那也见到一位修幺童术的道士。”

  “师弟你说幺童术乃是上古邪术,怎会……”陈子安听闻急切追问。

  “怕是有人居心叵测……”白如昼揣测,“师兄,我等修习,本为这苍生。若有人肆意妄为,他日遇见定当……”将其诛杀……白如昼不忍说出口。

  “师弟所言甚是!”陈子安抢着说,“我等修习本为苍生!”陈子安听闻此话,感到被振奋,一时觉得先前自己那些因为不如陆昌、不被骆方重视而产生的心情简直狭隘至极。

  泰来殿乃至生死园中的大多数人都说白如昼为了攀附骆方才不顾修为功法前来拜师,陈子安却从不觉得白如昼是大家所说的那种人。今日逮着机会聊了这一小会儿,让陈子安更加确定是大家误会了白如昼。

  陈子安被白如昼振奋了心神,出了藏书阁密室便投入修习中去。白如昼也继续将陈子安进门之前没看完的那卷书册看了下去。

  无忧亭训练场。

  “这里有四个任务,你们一人拿一个,具体任务细则都在纸卷上。即刻执行。”教头的手上有四个一指宽的竹筒,与雪云杉先前在远山村段木遥家中见着的那个一样。

  雪云杉听闻,头脑一片空白,随意拿走一个便回房间去了。

  雪云杉打开竹筒,取出纸卷。纸卷上蝇头小字书写详细,还有位置地图以及目标样貌特点的绘图。

  目标是远山村隔壁子勤村的一位妇人,委托者是依水镇绸缎庄老板娘,这位妇人是绸缎庄老板的外室。情杀无疑。妇人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3岁,小的尚不足月。挑这个时间,想必是这不足月的孩子让许久积怨爆发。

  两个孩子……雪云杉看到此处心里一疼。孩子是无辜的,妇人也未必有罪。雪云杉提起双刀,思索片刻又放下,拿起桌上匕首。竹筒内的地图清晰明了,只要照着走定然能找到。现在出发,到达子勤村刚好入夜。

  离开无忧亭的路,却不是来时之路,不需要披荆斩棘。出口是一个只能出不能进的单向门,通过密道,出来后便在远山脚下。

  雪云杉照着地图指示,绕过远山村。或是因为紧张,脚程却是比估计的快了一些。到达子勤村时,太阳还未下山,雪云杉特地在村外等到日落才进去。

  妇人家住在村子东侧,邻近还有三四户人家。雪云杉四处观察了一下,妇人家临近主街道,对街有一棵上了年岁的大树。雪云杉见罢跃了上去,找准一处枝干靠着,拿出干粮,准备一边观察,一边果腹。手中干粮送到嘴边,却难以下咽。心跳着实太快,紧张感覆盖了所有觉知。雪云杉强迫自己吃下几口,喉咙干涩,废了好大劲才将食物吞下去。

  戌时刚过,子勤村民大多都熄了灯火,主街道已无人烟,只得见打更先生四处走动的身影。屋中妇人刚将孩子哄睡着,起身出了屋子,准备将院落里晾晒的干物收拾起来。雪云杉再次认真确认,是画像中人。

  打更人已向西边走去,只要速决,便能得手。

  屋中孩童酣睡,烛火摇曳,甚是温馨。雪云杉踌躇,不论如何,童子均是无罪。若自己杀了这妇人,两个孩子便是孤儿。雪云杉想起书佳期说过,她的父母是被骆方杀害,将心比心,更是恻隐。可若自己不杀……自己倒是无妨,可是舞骨山庄……

  雪云杉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自私的人。同是生命,她更看重舞骨山庄众人的性命。为了自己在意之人的性命,她愿做这夺人性命的买卖。

  此时是最好的机会,雪云杉轻巧跳下树,匕首握在手中。

  妇人现下毫无戒备,只要自己准确无误,妇人不会有太大痛苦。

  即便如此,不受控制,雪云杉已是泪眼模糊。

  心跳实在太快,终是手抖,失误了。

  妇人痛极倒地,或是不忍吵醒屋内孩童,抑或是是因过度疼痛而喊不出声。妇人颤抖地将手伸向旁边柴刀。

  “我从来没见过你,你为何要这样做?”妇人低声质问,她痛得脸色苍白,唇齿打颤。

  雪云杉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视野被泪水糊着,听见妇人这样问,嘴也不听使唤,说不出话。她知道自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她想跑,可是不能跑。若跑了,舞骨山庄的人……想罢,雪云杉抬手擦干了泪水,又握紧了匕首。可是整个人哆嗦地实在太厉害,脚下酸软,移步都困难。

  正当妇人的手刚握紧柴刀,雪云杉只听见一声轻响,有液体朝自己飞溅而来。

  雪云杉见一人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侧,来人郑重地跪拜下去。雪云杉顺着跪拜方向看去,妇人倒地,已没了气。柴刀来不及脱手,还握在她手中。雪云杉觉得自己的生命仿佛也被抽干一般,脚一软,跪坐了下去。

  身边人是段木遥,对着妇人的尸体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而后起身。

  “回去吧。”段木遥轻声说,“站得起来么?”

  段木遥低头看了一眼在血泊中不住颤抖的雪云杉,不明显地叹了口气,捡起雪云杉手边的匕首收在腰侧,又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怀里,打横抱起雪云杉,朝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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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之前酝酿了很久,主要是杉儿的整个心路历程,怕写过头,又怕没写到位。中间有被和谐的词组,只得用拼音代替了,见谅。

梁湲

第三十三章 下弦之月

  书佳期看着叶缓边说边思考的神情,竟有一丝由心的喜悦。这姑娘还真让人赏心悦目,书佳期想着,不由地轻扬嘴角。

  “叶姑娘这句‘内心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让小可受教。”书佳期拱手,“与姑娘交谈,让小可有如醍醐灌顶。小可不甚荣幸,望他日还有机会与姑娘相见。届时,小可定要向姑娘讨教一二。”

  叶缓听罢不知如何是好。书佳期的御魂术深不可测,功力远远高出自己多倍。叶缓曾问蓝英,若蓝英与书佳期对决,能有几成胜算。蓝英回答八成。她问蓝英,为何只有八成。蓝英回答,实力若不是绝对悬殊,便无十成一说。只远远见过书佳期一眼,便知晓此人精神力惊人,又是年纪尚轻,理应再去一成。当年,书佳期刚继任弑盟盟主之位。如今...

  书佳期看着叶缓边说边思考的神情,竟有一丝由心的喜悦。这姑娘还真让人赏心悦目,书佳期想着,不由地轻扬嘴角。

  “叶姑娘这句‘内心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让小可受教。”书佳期拱手,“与姑娘交谈,让小可有如醍醐灌顶。小可不甚荣幸,望他日还有机会与姑娘相见。届时,小可定要向姑娘讨教一二。”

  叶缓听罢不知如何是好。书佳期的御魂术深不可测,功力远远高出自己多倍。叶缓曾问蓝英,若蓝英与书佳期对决,能有几成胜算。蓝英回答八成。她问蓝英,为何只有八成。蓝英回答,实力若不是绝对悬殊,便无十成一说。只远远见过书佳期一眼,便知晓此人精神力惊人,又是年纪尚轻,理应再去一成。当年,书佳期刚继任弑盟盟主之位。如今的书佳期的功力,绝对不比当年。

  这般功力的书佳期若想杀她,恐怕她还未察觉便已命丧黄泉。这样的人对自己夸赞有加,要说叶缓心中没有半分欣喜定是不能的。但若要说欣喜,眼前人可是江湖人中尽皆知的恶人之首,又如何欣喜得起来?

  “时候不早,便不打扰姑娘休息。”书佳期说道,想罢恶趣味心起,“期待下次相见。”语气无不深情。无视错愕的叶缓,撤了幻境。

  书房桌案,书佳期看着青鸟一声啼鸣化作尘烟,不禁莞尔一笑。

  叶缓那句“内心的力量”对书佳期而言,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显心术的可怕之处,本就在于出自人们内心的那份恐惧所导致的万念俱灰。此术法对施法者的要求甚高,但凡精神有一丝一毫分散,显心术便无法起作用。因此那日方丈室门前对决,书佳期给三个僧人所施的也只是普通幻术陷阱,而非显心术。

  所谓御魂术,便是支配驾驭精神魂灵的术法。因此御魂术士们素来追求自身精神力量的不断提高,这样才能更加自如地施展御魂术来控制他人。书佳期自然也不例外。今日叶缓说到被施术者内心的力量,却是书佳期乃至大多数御魂术士都不太关注的一份力量。可换个角度想来,御魂术士不断提高的自身精神力,不正是建立在假象对手精神力高低的基础之上吗?假象对手可能有很高的精神力,即很高的内心力量,因此自己才要更强大,以更高的御魂术驾驭对方。

  当日叶缓通过显心术让雪云杉看见的,未必是是真实的回忆,也可能是雪云杉因为期望而臆造出来的假象。但这也意味着,若雪云杉自身内心的力量足够强大,便有可能通过引导甚至通过她自身的精神力来解开涅槃的禁锢。就好比……白如昼!

  虽然不曾知晓白如昼如何破解涅槃之术,但或许正是源于叶缓口中所谓的内心力量。书佳期通过线网,查过白如昼的身份,西部灵女,龙柱守护者祈天露之子。可惜无论如何都查不到父亲为谁,又如何成为了邱月之徒。但光凭这灵女之子的身份……

  想通此处,书佳期觉得心神舒畅,搬出《千秋变》与各种御魂术宗卷继续研究起来。

  书佳期一夜未眠,待到困意袭来,已是天边泛白。无意回房,便在书案前趴着睡去。

  书佳期入了梦境。

  “书呆子,书呆子!”书佳期听见有人摇晃着自己,在耳边轻轻唤着自己“书呆子你快醒醒。”

  “千粟……”书佳期睁开眼,一位大约十七岁的少女站在书案前。书佳期看着她,半惊半喜。你……还活着……

  “书呆子,外面月亮可漂亮啦,你快来看看。”少女走到身边,拉着他的胳膊。

  月亮?书佳期记得入睡前天将亮。噢,或是尚未隐去的下弦之月。书佳期睡眼惺忪,跟着少女往外头走去。

  这……,出了屋子,书佳期为眼前景象震惊。一望无际的夜空,两人竟是站在云端之上。硕大的圆月高高悬挂。

  “书呆子,你说,这月亮好不好看?”少女抓着书佳期的胳膊兴奋地问。

  “好看。”书佳期却是无心赏月。本以为再也见不着她了……书佳期眼眶湿润,千粟还是这么好看。

  不,这是梦,余千粟已经死了,又怎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书佳期看着少女,离不开眼。

  “书呆子,我过得很好,别想着为我报仇。”少女看着圆月,温柔地说。

  书佳期看着少女,任凭泪水滑落。

  “书呆子,谢谢你陪我看月亮,我很高兴。”少女回过头看着书佳期,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是噙着泪水,“我走了。记着,别为我报仇啊。”说罢,少女挥了挥手,身影化作光点,消失在漫天星河里。

  书佳期已是哽咽地说不出话,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却是一抹流光从指尖划过。

  书佳期从桌案上醒来,伸手试图将泪水抹去,泪水却又是止不住地落下。

  不,千粟,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书佳期想罢,桌案上的双手不由地握成了拳头。

  另一边,叶缓出了幻境,陡然一阵后悔。自己为何就如此认真地回答了书佳期的疑问?若是书佳期真从自己的话中悟出了新境界,为此功力更上一层,该如何是好?马上江湖各派将于弑盟一战,若书佳期因此……自己岂不成了罪魁祸首?

  此外,书佳期如何得到青鸟的?柳姑娘居然没有回到舞骨山庄。

  不对!若柳姑娘真没回去,舞骨山庄岂会坐视不理?可如今,江湖中却也没听说舞骨山庄有什么动作。既然如此,不论如何,柳姑娘应该并无危险。

  看来,书佳期还算言而有信。

  叶缓冷静地思索了一遭,认为云杉并无大碍,觉得书佳期那番捉了云杉的话只是开了一个玩笑罢了。那些细枝末节叶缓也不愿再去琢磨,见天色不早,便休息去了。

  白如昼来到泰来殿已有月余。每日,白如昼起早后便往正殿去给骆方请早安,弟子礼仪无不周全。可除了回到生死园那日,白如昼却再也见不着骆方。每日,骆方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拒绝见白如昼。不是借言身体不适,便说园内事物繁忙。今日,骆方干脆直接告知直到与弑盟约战那日都将闭关修炼,让白如昼有事请教两位师兄。

  白如昼顺从应下,还对骆方祝福了一番才离去。但白如昼怎会不知骆方如何心思?

  正如白如昼所想,自打那日骆方见他浴血而来、功法尽废,便不再怀疑他破了涅槃一事。顺理成章,骆方将记恨叶平素当年的劝解之言一事也被抛诸脑后。

  骆方虽是不再怀疑白如昼,却也并未将他视为弟子。

  骆方当日答应收下白如昼,全是建立在白如昼破了涅槃、伺机寻仇的假设之上做出的决定。既然白如昼现下如同刚入门的新人,自己又何必再去教导一番,让他成为潜在威胁呢?作为被世人夸赞为百年奇才的骆方,更是知晓白如昼那天赋异禀的威慑性。若自己无意间三言两语让他开了窍,功力大增,有朝一日真破了涅槃,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加之,骆方知道白如昼先前中了毒,弑盟的毒也不是说解就能解的。现在白如昼叛了华宣殿,叶平素在气头上定然是不会管。他日气消了呢?叶平素向来医者仁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他自生自灭得了,骆方下了这个决定。骆方自从这次经历了涅槃可能被破一事,却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自信满满。既然说闭关,转念一想,倒不如……。

  在白如昼选择放弃所有保全华宣殿的时候也一同放弃了先前有过的那些为邱月报仇的想法。先前的梦魇让白如昼意识到,若自己再坚守自己、肆意妄为,只会平白让周围人为自己牺牲。

  唯一让白如昼放心不下的是雪云杉,也不知道她在弑盟过得怎样,白如昼想道。若雪云杉长期呆在弑盟,而舞骨山庄没有什么反应,届时骆方定会起疑心,想必还有动作。江湖各派与弑盟约战之日也没几个月了,骆方做事向来道貌盎然。若起了疑心,定然在那时出手。

  白如昼如往常那般,从正殿出来后,便朝泰来殿的藏书阁去,径直进了只有入室弟子才有资格进的密室。月余日,日日如此。

  白如昼眼下能做的事,便只有专心将失去的功法重新练起来这一件了。一方面,若骆方对雪云杉有所动作,自己哪怕能拖住一瞬也是好的。另一方面,大战在即,战场死伤难免。但只要自己能出一份力,便能为同门减轻一分负担,保住更多同门的生命。

  因为五行不仅相生,也会相克。每个术士自然也会存在擅长与不太擅长,甚至无法修习的术法。所以,一般人是无法同时御得五行之术的。也正因这个原因,骆方才会被誉为百年奇才。白如昼自然不是奇才,只是天资聪颖过人罢了。若没有高人指点,以他的体质,只得修行水系以及木系的旁支风系。即便是风系术法,也不能发挥出十成功力,处处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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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言情小说,但是江湖儿女总有情谊。

梁湲

第三十二章 从心之力

  “哥,你哪儿不舒服吗?”段清风看着段木遥一套剑法下来,愁眉不展。

  “嗯……?没有。”段木遥纳闷,魂不守舍,“主子近日没来消息吧?”

  “哥,”段清风纳闷,“你才是无忧亭当家的。主子怎会联系我?”

  “哦,哦。”段木遥原先忐忑的心暂时放了下来,又起了一套剑法。

  段清风见段木遥无意言他,摇了摇头,继续投入幻术的修习。段清风在武学上并不像段木遥那般有天赋,或者可以说毫无天分。唯有身姿敏捷这一巨大优点。早先段清风执行任务,以抓准时机逮着机会一击必杀为主。一次任务,由她与九命一同完成。弑盟人数众多,也是那次任务让两人相识。

  那次任务,是平城最大花柳巷里的花魁与她最大的恩客双...

  “哥,你哪儿不舒服吗?”段清风看着段木遥一套剑法下来,愁眉不展。

  “嗯……?没有。”段木遥纳闷,魂不守舍,“主子近日没来消息吧?”

  “哥,”段清风纳闷,“你才是无忧亭当家的。主子怎会联系我?”

  “哦,哦。”段木遥原先忐忑的心暂时放了下来,又起了一套剑法。

  段清风见段木遥无意言他,摇了摇头,继续投入幻术的修习。段清风在武学上并不像段木遥那般有天赋,或者可以说毫无天分。唯有身姿敏捷这一巨大优点。早先段清风执行任务,以抓准时机逮着机会一击必杀为主。一次任务,由她与九命一同完成。弑盟人数众多,也是那次任务让两人相识。

  那次任务,是平城最大花柳巷里的花魁与她最大的恩客双双上了名单。这间花柳巷的老板并不是老鸨本人,而是一位三十出头青年男子,平日明里暗里对花魁示以爱慕。然,花魁一心扑在这位恩客上,恩客乃是当今王室武将。老板几乎每天看着自己这位心上人与武将厅堂里眉来眼去,厢房里卿卿我我,内心万分挣扎。可这武将不仅是花魁的最大恩客,也是整间烟柳巷最大的恩客。若失了这位客人,可算是失了一笔不菲钱财。每每想到此处,老板便只能忍无可忍,继续再忍。可一日,花魁来找他,说这位武将要替她赎身。听闻此消息,老板终是妒由心起生了歹念,花了大价钱雇佣弑盟杀手。

  另一边,花柳巷一位姑娘,每月评比之时总比花魁差那么一点。这就这一点,便是天壤之别的待遇。不禁鸨妈妈冷嘲热讽,花柳巷姐妹暗地里也是讥讽不止。这位姑娘扪心自问,可有比花魁差的地方?无非是没有一位如武将那般阔绰的恩客罢了。花柳巷的姑娘,所赚来的钱财大多是不属于自己的,平日里掖着藏着的分文也是希冀有朝一日能得以为自己赎身。但这姑娘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将身家尽数付出,雇佣了弑盟的杀手。

  两位雇主均是花了大价钱,自然列入弑盟的上等任务,但求最优秀的杀手,一击必杀,干净利落,不留痕迹。这样的任务,不比寻常任务那般由抽签决定,而是由各部首领乃至书佳期本人来定夺。

  理论上,杀手应就近派出。但平城这的良辰府,除去九命刺杀武将,却也找不着适合的杀手前去刺杀那花魁。花魁这等身份,也不是寻常人能接近得了的。书佳期听闻东部无忧亭有一位小姑娘,身姿轻盈,行动敏捷,便如此定夺下来。

  刺杀花魁是在她去武将葬礼的路上。花魁一身素缟,周围全是随从打手。书佳期本因好奇一直在暗处观看。只见9岁的段清风藏身于送行的人群,只一眨眼,她不见了踪迹。随后,便是花魁倒地引来纷乱。之后花魁被送去济民医馆,馆内大夫见后遗憾地摇头。

  书佳期为此惊叹,差人喊来住在府内的段清风,才知道这小丫头是无忧亭当家人的亲妹,不比段木遥,段清风并不会什么武功,全凭着“快”完成任务。即便再快,凡人肉身也总有限度。书佳期斟酌后引导段清风修习幻术,才有了如今的段清风。

  几套剑法下来,段木遥跃上了屋檐。

  训练场那边在训练匕首术,段木遥看着雪云杉不比第一天刚来的时候,已能熟练掌握。杀手平日里多半是悄无声息地刺杀,匕首自然是最为方便的武器。虽然也有个别杀手擅长使用术法,但也都是后来自修而得。

  “哥,你在看什么?”段清风也一并跃上了屋檐,和段木遥看往同一个方向。

  “那小丫头。她可是主子要的人。”段木遥抬手抹去面颊薄汗。

  段清风见段木遥这般举动,思索片刻便了然于心,笑着看向远处那位努力练习的小姑娘。

  平城良辰府,书佳期连续几日修习《千秋变》,翻阅了各种密卷,还让九命找来各家御魂密宗,却不得头绪。这夜,书佳期在书案前举着一颗小拇指加盖般大小的青色透明珠子来回看。这颗珠子上有明显的幻术痕迹,应该是以幻术炼制的道具。

  能把幻术凝成实体,施法者的造诣定然不浅。

  书佳期想罢,闭目思索,一只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案面。

  雪云杉那日离开之后,自己鬼使神差般走进那间屋子,在地上看见了这颗珠子。从珠子上的幻术来看,不是弑盟的御魂术所出,那定是雪云杉带来的了。

  既是雪云杉带来的,舞骨山庄专于武学,便可排除在外。

  生死园。当日在华清寺的江湖各派当中,万象门以修仙为主,无御魂术的修习。从雪云杉记忆所观,其余修习术法的门派也未曾与她有过接触。只有生死园了。

  书佳期思索再三,将珠子放在桌案上,仅以微小功力击之。珠子轻轻跳动,无其它反应。

  书佳期增大了功力,珠子依旧如此。

  直到书佳期加至七层功力,随着一声啼鸣,珠子化为一只青鸟在半空扑腾着翅膀。

  书佳期警惕起来,下意识抓过手边折扇。

  “柳姑娘?”青鸟传来声音,“这术法功力匪浅,可是遇到麻烦?”女子的声音,清冷,急切。

  书佳期思虑片刻。

  “柳姑娘?”女子未听见有应答,再次急切唤道。

  “可是华清寺大典,对我使用幻烟术的姑娘?”书佳期嘴角带笑。

  “书佳期?”叶缓警惕,“你为何有这只青鸟?你把柳姑娘……”

  先前书佳期以微小的术法试探之时,叶缓便有所觉察,但术法功力过小,青鸟未能幻化。

  书佳期思量,这只鸟若是能对话,那莫非……。想罢,书佳期折扇一开,扇面一撇。

  “小可书佳期,敢问姑娘名讳。”书佳期收扇,拱手。今日这张脸,是书佳期自己的脸。

  书佳期想的果然没错,这只鸟既然能隔空对话,自然也能联通术法。因此,书佳期一技幻术,将叶缓拉入自己制造的幻境之中。

  “叶缓。”叶缓瞥了一眼四周,漆黑一片,唯能见两人身影,立刻意识到这是书佳期的幻境。两人之间功力悬殊过大,叶缓反而松了警惕。

  “甚是幸会。”书佳期又一次拱手,“早先在华清寺典礼,叶姑娘识出了小可的摄魂术,小可便思量此人定不简单。后在方丈室,叶姑娘能在那般情境下,理智沉着,以攻为守。小可认为,叶姑娘倒是比你们那园主更有胆识。”

  叶缓未搭话,冷静地看着书佳期。

  “今日一见,果然非凡。”书佳期不吝赞赏。先前未看得仔细,今日一见,容貌看去竟是比那雪云杉大不了几岁。

  “柳姑娘在哪,你为何有这只青鸟?”叶缓再次问道。

  “被小可捉了。”

  “你当日答应出了华清寺便放了柳姑娘,弑盟盟主如此言而无信,不怕江湖耻笑?”叶缓厉声。

  “噢?小可几时答应放了柳姑娘?”书佳期笑问。

  “你……”

  “当日小可似乎未曾说过要放了那小姑娘。”书佳期耐着性子,笑着解释,“小可说保她安全。她现在的确也没什么危险。”

  “书盟主这道幻境,恐怕不是专程为了来夸我的吧?”叶缓一边与书佳期周旋,一边观察四周,试图找出破镜之法。

  “的确不是专程来夸你,”书佳期手中折扇轻开,“却是专程来看你的。”书佳期玩味一笑。

  随后看见叶缓本来无甚表情的脸上越发紧皱的眉头与不知所措的表情,书佳期笑得更是不加掩饰。

  “小可的确是专程来见你的。你我同样使用御魂术,你的御魂术又可嘉可赞。不仅如此,你还多次因这幻术阻碍了小可的计划。小可定然是想找个机会与你会上一面,切磋一二的。”书佳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态,“但此次,小可却有更重要的事向叶姑娘请教。于小可的幻境,便可免受他人打扰。”说罢,拱手作揖。

  叶缓见书佳期变作如此这般态度,虽未搭话,却也舒展了眉头,等待书佳期继续说下去。

  “那日大典当中,你对那小丫头施了幻术,可有此事?”

  书佳期那日在竹林探寻雪云杉的记忆走马灯,其中有一幕便是叶缓对其施展幻术。事后,雪云杉问叶缓那些是否是自己的记忆。雪云杉在幻术中所闻所见,自己的千秋变是无法探知的。

  “当日柳姑娘中了摄魂术,心神未定。便施了显心术,让她见着了自己最想见的事物。”叶缓如是说。

  “显心术?有意思。”书佳期眼前一亮,真心夸赞。显心术常用于杀招,让对手见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惧怕的事物,从而乱了心智,漏洞百出。而眼前这位姑娘却将如此凶招当作定魂术使用。

  “为何不使用定魂术?”书佳期追问。定魂术与摄魂术截然相反,有让人凝聚心神,静心安宁的作用。御魂术士在与人对决时,时常先起手定魂术提高自己的精神力,而后才是其他。

  “定魂术虽能使她凝神让她安定,却不是出自她的内心。”叶缓思虑再三后回答,“内心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叶缓边思考边继续说道,“我施以显心术,使她能见着内心深处最想见的事物。她若见着,必定是由心地喜悦。由这份因喜悦而得到的安定,与由我施加的定魂术得到的安定,是完全不能比拟的。”叶缓说罢,心下依旧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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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大家纷纷表示段兄弟太可爱了,嗯我们家段兄弟就是这么可爱。^_^


梁湲

第三十一章 霜满寒江

        段木遥自从带着雪云杉来到无忧亭的第二天开始,便不再去训练场。每日除了安排无忧亭各项杂事、安排弑盟下达的任务,便是自己训练。无忧亭第一杀手,除去九命,弑盟其余三部各列位前三的杀手与他也难分高下。加之南部忘川林两大高手已死,放眼整个江湖,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轻易对付他段木遥。即便如此,杀手这一行本就不是光明大道。你若今日懈怠,明日就可能在任务中被取首级,死状惨烈。

  近来段木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念想这小丫头是主子要的人,可不能有什么闪失。教头粗蛮大汉,万一让这小丫头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怎么向主子交代?...

        段木遥自从带着雪云杉来到无忧亭的第二天开始,便不再去训练场。每日除了安排无忧亭各项杂事、安排弑盟下达的任务,便是自己训练。无忧亭第一杀手,除去九命,弑盟其余三部各列位前三的杀手与他也难分高下。加之南部忘川林两大高手已死,放眼整个江湖,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轻易对付他段木遥。即便如此,杀手这一行本就不是光明大道。你若今日懈怠,明日就可能在任务中被取首级,死状惨烈。

  近来段木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念想这小丫头是主子要的人,可不能有什么闪失。教头粗蛮大汉,万一让这小丫头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怎么向主子交代?可若直接与教头说这小丫头是主子要的人,他若放水了又怎么办?

  左思右想,段木遥在雪云杉到无忧亭的第五天,跃上了屋檐,远眺训练场。

  “当家的,是否需要喊人来帮忙?”管事的老者路过,见段木遥站在屋檐上。

  “呃?”段木遥突然觉得有点热,“不用。”

  管事者纳闷地摇了摇头,自顾忙去了。

  段木遥想了想,自己这行为看起来的确有些古怪,狠狠甩了甩头,跳下屋檐,提起剑继续练了起来。

  第二天,第三天,之后的每一天,只要段木遥在休息,便不自觉跳上屋檐。

  无忧亭内的弟兄们私下耳语,说当家的这次回来,喜欢上了跳房顶。起先,弟兄们说当家的在修习新武艺。后来,有弟兄顺着段木遥的目光看去,说当家的定是不放心这批新来的小杀手。这些传言都还靠谱,也较为真实。可传着传着,越发离谱。有弟兄说,当家的并不是在看训练场,而是崇山峻岭外的某处,是当家的在外头惦记的姑娘。更有弟兄说,当家的就是在看训练场,其实当家的对教头一直有一些不可描述的情愫。

  段清风完成任务回到无忧亭,恰巧听见最离谱的版本。原想逮一个路过的弟兄问个究竟,可每个人都支支吾吾半天,悔恨地一声叹气,说不出所以然来。

  “哥,你和教头怎么了?”段清风进了段木遥的屋子单刀直入。

  “风儿回来了。”此时入夜已久,段木遥正在案前审阅琐碎杂事。见来人是段清风,仅抬头看了一眼。“我和教头怎么了?”

  “真有什么?”段清风逼问。

  “你在说什么?”段清风皱了皱眉。

  “外头说……哥哥你……”段清风欲言又止。

  “木桩断裂……”段木遥阅读着物品补给单子,“断裂?”心下一惊。

  “我去一下训练场。”段木遥突然起身,离开了屋子。

  “训练场?不会是真的吧……”段清风脑中突然一片空白,惊在原地。转念一想,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倏地出了屋子,跃上屋檐,准备逮着嚼舌根的弟兄便一顿教训。

  “不止当家的,这次清风子回来也爱上了跳房顶,究竟怎么回事?”无忧亭门口,篝火边值夜的弟兄不经意转头,看见远处在各个屋檐上跳来跳去的段清风,挠着脑袋与身边的弟兄说道。

  于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段清风便听到了大家对自己的议论。

  “那边几个,要是太闲,让当家的多给你们找点事做。”听见了自己的传闻,段清风便知道关于段木遥的传闻多半也是闲谈扯出来的。段清风向来柔声,特意用了幻术使这句话听起来带有几分杀意。听闻此话的弟兄们不寒而栗。

  雪云杉来到无忧亭已多日,训练日复一日。她本不是寻常人家的千金,从小习武,身体素质自然不差。再则,师出舞骨山庄,又是柳樊亲自带大,故此各项训练也是得心应手。几日下来,夜间得空也能武练双刀。

  段木遥来到训练场时,见雪云杉在武练,不由停下脚步在一旁观看。小姑娘的招式虽堪称流畅,却总在至关重要的地方差了点味道。段木遥不禁想起儿时,段清风也喜欢在夜间无人之时偷偷练习。段清风并不是习武的苗子,仅是动作迅疾,速度颇为出众罢了。

  “哥哥,清风要更快,快到大家看不见我。这样我才能成为厉害的杀手,和哥哥一起活下去。”一次,段木遥看见段清风在四肢绑缚装满砂砾的布袋,演练最基本的弑盟匕首术。累到极致,一个趔趄,人栽了下去。匕首脱手而出,双掌被磨破,满是血口子。段木遥心疼地看着妹妹,段清风痛得手在颤抖,语气却如此坚定。

  刀刃破风的声音将段木遥的思绪扯了回来。段木遥环顾四周,看了一眼器械架子,目光最终定在了身旁的一棵树上。纵身一跃,折了一根枝干,将细枝末节尽数摘去。

  “当家的。”雪云杉听见声响闻声看去,见是段木遥,收招行礼。

  “舞骨山庄双刀法,落霜舞二十八式。”段木遥点了点头,握着光秃秃的树枝往训练场中央走去,“双刀在于左手的出其不意。舞骨山庄的落霜舞看似柔美,重点却是左手的那几招犀利,要求演练者在出招时迅速果决。可谓绵里藏针,柔中带刚,刚柔并济。”说罢,人已走到雪云杉的面前。

  “第十七式霜满寒江,也是落霜舞这二十八式里唯一有名字的一式。意境在于招连招,招招可入杀招,如霜降,不经意时已冰凉彻骨。因此有人说,落霜舞其实只有十七式,第十七式之后的每一式其实都是霜满寒江的衍生。”段木遥比划了一下手中的树枝,“来试试。”

  “这怎么好。”雪云杉听闻这番讲解本就已瞠目结舌,落霜舞二十八式她早已熟记于心,包括每一招的要点也都了然于胸。可练了许久都没悟出的真谛,却被段木遥几句话说得透彻。这些本就已经是巨大的帮助,怎好再麻烦人家。

  “你是主子要的人,他日主子发现你在我这没点长进,怪罪可不好。”段木遥脱口而出,像是不擅说谎的孩童,眼神下意识躲闪。“习武重在实践,不然只是花架子。”这句话倒是说的真切。

  “可是当家的……”雪云杉看了看段木遥手中的树枝。

  “段木遥,断木为剑任逍遥。”段木遥看了一眼手中树枝,“弑盟中的弟兄们是这么说我的。我手中这树枝,或许比你手中的刀刃还要锋利。”说罢便出了招。

  雪云杉虽然也与柳樊这样的高手对练过,但柳樊终究喂招多于出招。眼下段木遥却不同,段木遥虽然手下留情,却是完全认真对决的态度,招招紧逼。

  “唰”一声,段木遥手中树枝横扫,眼看树枝便要往自己脖子上横劈过来。雪云杉知道是避不过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久久未等到本应打向自己的树枝,雪云杉慢慢睁开眼,树枝在离脖子一指之隔处停了下来。“哪怕再近这么一点,剑气就能伤到你。”说着,段木遥将手中树枝往前近了分毫以示讲解,又撤了树枝。

  雪云杉喘着气,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惊大过疲惫。

  “刚才如果你再果决一点,左手刀迅速接上,我便没了这次机会。”

  “是。谢当家的赐教!”

  段木遥说罢转身离去,随手将树枝在方才那棵树附近一丢,树枝直入土壤。走出没几步,才想起来时本意。不过见着雪云杉活蹦乱跳还能武练,显然木桩断裂没让她受伤。想罢突然觉得脸颊发烫,伸手拍了拍。或是快入夏了吧,才动了动就觉得热,段木遥想着。

  “哥,无忧亭的弟兄们最近是不是闲得慌?”段木遥进了屋子,段清风从椅子上起身说道。

  “怎么了?”

  “没事干,专盯着哥哥你的一言一行。”

  “这又怎么了?我是他们当家的。我们不也跟着主子有样学样?”段木遥回到案前坐下,继续翻看先前未看完的书文。

  “问题是……”段清风难以启齿,“嗨……他们居然说你和教头有什么隐情。”

  段木遥愣地抬头。

  “为什么这么说?”段木遥与段清风相视许久,段木遥终于挤出这么一句话。

  “他们说,你这次回来,每天都要跳上房顶。他们跟着你一个方向看过去,想了想那边是训练场。一开始他们觉得哥哥你是不放心这一批新来的小杀手,但这批小杀手素质很好,断没有担心的必要。这不就……”

  “知道了,”段木遥突然又觉得好热,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不早了,你才任务回来,去休息吧。”

  段清风愣在原地,心想,就这一点反应?没有什么解释吗?

  “莫须有的事,让他们说一阵就过去了。”段木遥眼神闪躲。

  不对,哥哥一定有事。段清风可是将段木遥的神情看在眼里。

  “那我回了。”段清风说道。

  段清风离开后,那句“不放心这一批新来的小杀手”突然又跃入段木遥的脑海,像是被下了幻术一般,在段木遥脑海里回荡,久久不能平息。不仅如此,这句话在段木遥脑海里每回荡一圈,段木遥便越发觉得热,不止热,段木遥还觉得焦躁。段木遥索性放下手中文书,提起剑在院子里武练起来。

  段木遥离开训练场后,雪云杉琢磨起了左手刀出招的速度与时机。方才段木遥树枝横扫,自己避闪不及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依着记忆力段木遥的招式,雪云杉又练了一阵。虽然明白段木遥所指出的问题在哪里,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天色不早,马上入子时,第二天依然有训练,雪云杉只好收了刀回房休息。

  次日清早,段木遥回忆前一晚,懊恼之情油然而生。人家小丫头本就是舞骨山庄的千金,被捧着长大。那一身刀法虽然不能说有多厉害,就拿这年龄与经历来说也算上乘。若要说少了点什么,那就是真刀真枪的实战。舞骨山庄虽是江湖名门,却向来远江湖。早年邱岩虽然也是江湖中人人皆知的大侠客,柳樊跟着邱岩也算是闯了几年江湖的。但邱岩晚年却一心扎在了做生意上。如今舞骨山庄的地位,也多亏了邱岩与柳樊当年的威名。

  而且,那可是主子要的人,若自己昨天失手伤了人家,如何向主子交代?可……若自己见着了不上去指点一下,主子也定会怪罪。段木遥想着又是一阵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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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段,看了我能找到的各种双刀套路来找灵感,见笑~


梁湲

第三十章 心照

        “师……师父,”陈子安怯懦地抬头,“为何您不直接问……”陈子安对上骆方的眼神,吓得又低下了头,“弟子知错,弟子多嘴。”

        “这事莫与他人分说。”

        “是,是。”

        陆昌领着白如昼去往弟子厢房,这边住着泰来殿闲散门徒,...

        “师……师父,”陈子安怯懦地抬头,“为何您不直接问……”陈子安对上骆方的眼神,吓得又低下了头,“弟子知错,弟子多嘴。”

        “这事莫与他人分说。”

        “是,是。”

        陆昌领着白如昼去往弟子厢房,这边住着泰来殿闲散门徒,却不是入室弟子居所。

        “如昼师弟先在这住下吧,”陆昌打开了一扇门。

        “有劳师兄。”白如昼拱手行礼。

        “呵,”陆昌冷笑,“怎么,以为你白如昼天资过人,入了泰来殿,师父便能保你?做梦!”

        白如昼低眉不语。

        “看不出来啊,叶师伯向来医者仁心,这回还真下得去手。”陆昌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说他无妨,但说叶平素……,白如昼双手不自觉握紧了拳。此刻不是该发火的时候,白如昼惨淡一笑。如今他也算是手无缚鸡之力。

        “陆昌师兄,不知泰来殿的药阁在何处。”

        “不比华宣殿,这里只有这个。”陆昌语气讽刺,向白如昼扔去一个药瓶,“其它的你找华宣殿要去啊。”坏笑着走开了。

        白如昼接过药瓶,华宣殿做的外伤药粉,只对小伤有用。云锦已经回去了,现下自己再折腾回华宣殿,恐怕入了夜都到不了。白如昼无奈地笑了笑,打来水,拿出干净衣物,为自己处理伤口。

        没了修为功法庇护,伤口赤条条,白如昼不禁龇牙皱眉。突然脑海里闯入雪云杉的脸,白如昼不自觉上扬了嘴角。生死园的功法起源虚印,因此只有待虚印结成,才能开始修习。白如昼在床榻上盘腿而坐,聚气凝神。

        入夜,华宣殿光明筑后院,花问在崖边坐着望天,月亮方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云锦乖巧趴在一侧,却无意欣赏月色。

        花问心里虽然依旧生着白如昼的气,却是不希望看见白如昼如今这般情况的。今日白如昼走后,花问往百花苑转了一圈,就地一个土遁就来了光明筑。这里是他俩第一次说话的地方,也是那时开始喊他师兄的。一晃过去那么多年,连花问自己都忘了明明是自己先拜的师,明明自己才是白如昼的师兄。但这一声师兄却也喊的心悦诚服,除了医术,白如昼处处比自己厉害。学什么便是像什么,连邵寒蝉那样素来心高气傲的人都放低姿态来向师父要人。白如昼都每次拒绝果断,花问见罢不禁为叶平素感到欣慰与骄傲,叶平素当年没救错人。花问不相信就因为云杉那个丫头被书佳期带走,就能让白如昼改变一直以来的信仰,叛离师门改拜他处。

        花问气恼。气恼白如昼明明就是心里有事却不同他与叶平素商量,非要做出搭上自己性命的决定。最让花问气恼的是,白如昼居然主动请罚废去修为功法。外人只道白如昼天资过人,却不知白如昼日日夜夜所付出的那些勤恳。生死园各殿,除了入室弟子才可翻阅的书册,其余均被白如昼识记仔细。外人只赞白如昼不仅擅岐黄,祈福之术也可圈可点,却无人知晓他不仅从未丢弃水系术法,还早已将风系术法运转自如、融会贯通,化水为刃。

        这些,他花问都知道。

        也不知道师兄没了功法,身上的伤如何,花问忧心忡忡。但这次师兄可是欺师灭祖的罪过,自己要是私自前去医治,师父又该做如何感受?花问不禁叹了口气,惹得云锦也哀哀叫唤了一声。

        “问儿。”

        “师父?”花问闻声看去,来人是叶平素,迅速起身拱手。云锦听闻,也站了起来,咕噜叫唤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你到昼儿那看看,”叶平素不掩心关切,“他没了修为功法,那么重的伤,泰来殿未必有合适的药。”

        “哦,哦!”花问半惊半喜。云锦听闻来了劲,叫唤了一声,用犄角赶着花问。

        “哎云锦……”花问虽然听不懂云锦在说什么,现下这情况定是在催促自己了。

        “师父,那我去了。”花问拱手,礼未成,便被云锦赶着向前。

        叶平素笑着点了点头。

        待花问走远,叶平素站在崖边,望着月亮,面露忧愁,略有所思。

        “你在这呆着。”花问走得远一些,对云锦说道,便立刻一个土遁回到百花苑去,提上药箱,又是一个土遁。

        “花问师兄。”门口值夜弟子见花问行礼。花问仅作为医者,就已被江湖中人知晓,更不用说常年坐诊百花苑,谁人能没点小伤小病,自然都是认得的。

        “如昼师兄住在何处?”花问回礼,单刀直入。

        “我带您去。”其中一名弟子自告奋勇。

        “花问师兄,这边。”弟子将花问带到弟子厢房,指着其中一间房门一请,便拱手退下。

        花问还礼。

        站在房门前,花问有些急切,欲要叩门,突然心里又想起对白如昼的那些不满,脸上又挂上了冷漠的表情。

        “问儿?”白如昼开门,毫不掩饰的欣喜。侧过身,将花问让进屋内。

        “你……怎么来了?”白如昼突然局促,“坐。”

        花问自是不客气,药箱往方桌上一放,便坐了下来。

        “师父让我来的。”花问冷言,开了药箱。

        “他老人家……还好吗?”白如昼下意识将眼睛从花问身上离开。

        “站光明筑呢。”花问没好气,鼻头一酸。

        “云锦回去了吧?”白如昼关心道。

        “嗯。”进门起,花问便没看白如昼一眼。

        “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花问被问住,鼻头又是一酸,看了一眼白如昼,“只是替师兄你感到委屈。”

        白如昼听罢,释然地笑了。

        “这有什么,不过是从头来过。”白如昼说罢,手上一晃,虚印悬在掌上。

        “不像你,这种程度的虚印我可看不见。”花问瞥了一眼白如昼的手掌,没好气地说,语气已不见生分。

        花问站起,从药箱中取出麒麟血、紫珠叶,以草木决悬挂,起阵。又示意白如昼正座调息,自己出门打水。

        虽然花问靠着叶平素悉心指点,凭着感觉也结出了虚印,但他本无修习术法的天资,虚印自然十分虚弱。生死园那人人都有的、独一无二的虚印在他手中究竟长什么样,花问自己也不知道。除了那些修为较高的大术士所结出的虚印,花问一应看不见。包括例如先前叶缓用术法炼制的青鸟珠子这些术法道具,他也是看不见的。当时好着面子,他便对雪云杉假言只有她看得到。学来的那些为数不多的术法大多也用在了改善土壤,种种草药花木,改良药草品质这些事情上。还是多亏华宣殿藏书阁中入室弟子才可翻看的那几册宗卷,加上叶平素引导,才习得遁术。而最值得骄傲的,也就是将这草木决用于医术了。

        “这不是花问师弟吗?”陆昌路过,见花问在烧煮热水,夸张地四处看了一眼道,“这是泰来殿,我没走错地儿吧?花问师弟怎在这烧水。”

        “陆昌师兄,子安师兄。”花问起身拱手。

        “哦,我知道了。为了那叛徒。”陆昌一笑,“不愧是华宣殿,对待叛徒也这么仁慈。”

        “师兄若无他事,花问先退下了。”花问拱手,端起烧好的热水,准备离去。

        “这白如昼,向来一副克己复礼的姿态,原来也不过如此啊?”陆昌冷嘲热讽,“也对,到底是个人,怎会愿意白瞎自己天资,一辈子呆在华宣殿。子安,你说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陈子安没有搭话,想劝陆昌不要再说了,又觉得不妥。

        “陆昌师兄,”花问脸色难看,“若您再多说一个字,花问敢保证师兄再无说话机会。”话语如冰。说罢,头也不回往前走。

        陆昌想要再说些什么,陈子安赶忙拉住他。

        “师兄,叶师伯向来宠爱花问,你见他平日对叶师伯也不太拘于礼数。咱还是……”陈子安怯生生地小声劝说。陆昌也知陈子安说的在理,愤怒地甩开了陈子安的手,愤愤地看着花问离去。

        花问扣了门便推了进去,将水盆放在桌上。

        “问儿?”白如昼见花问面如死灰。

        “嗯?”花问看了一眼白如昼,“师兄把衣服脱了。”一边说着,一边往水里加入些许食盐。

        白如昼见花问没有诉说的意愿,便也不再继续追问,褪去了上衣,配合花问医治。花问看了一眼白如昼的背部,不禁蹙眉。早上叶平素那套废功法的藤杖下来,沿着经络逆行而上,多处皮开肉绽,其余青紫淤血。叶平素已是手下留情。这伤口若是不处理,就凭白如昼现如今的体质,明日便要起热症,重则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花问湿了帕子,一点点将伤口重新清理。

        “对不起。”花问低声说,“我想过,师兄你不是这种人。”

        白如昼鼻头一酸。

        “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花问洗去帕子上的血水,又清理了一次伤口,“想必是为着以前的那些顾虑。但……”花问从小看问题便明了。

        “人各有志。”白如昼打断花问未说完的话,“如此罢了,哪来什么苦衷。”这次本就兵行险招,若此时心软便前功尽弃。白如昼狠了狠心。

        花问擦拭伤口的手凭空一滞。他只想告诉白如昼自己是这般想的,并未曾想得到什么肯定答案。但如今白如昼这般赤裸裸地否定,花问心中陡然刺痛。

        再无他话。花问将赤木与五爪金龙捣碎敷在伤口,仔细包扎,帮着白如昼将衣服穿上。

        “这个你熟悉,睡前焚上。”花问将一精致盒子放在桌上,默默收拾药箱,“换药时我会来找你。”花问走出厢房,带上门。

        白如昼打开盒子,降真香,已被仔细切成片。白如昼仰头深呼吸,将欲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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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真香这里,花问说白如昼熟悉,是因为这一味香在祭祀祈福中有很重要的地位。他给白如昼这一味香,只是为了降真香本身的止血定痛,消肿生肌的功效。p.s.对香品其实也一知半解的我,就是现学现卖,见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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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的份搬完,感谢在看的读者大宝贝,鞠躬!

梁湲

第二十九章 舍生忘死,成仁取义

        “师父……”花问祈求地看着叶平素,想为白如昼求情。

        “你……”叶平素气急,一甩手。他心里知道白如昼这般表现,目的便是要让整个华宣殿的人都知道这事,让自己无法护着他。

        “请师父成全。”白如昼语气坚决,正襟危坐,将背上的发丝一应放在了肩的一侧。...


        “师父……”花问祈求地看着叶平素,想为白如昼求情。

        “你……”叶平素气急,一甩手。他心里知道白如昼这般表现,目的便是要让整个华宣殿的人都知道这事,让自己无法护着他。

        “请师父成全。”白如昼语气坚决,正襟危坐,将背上的发丝一应放在了肩的一侧。

        华宣殿的人听见骚动,纷纷围在了正殿之外。玉雀与谷正涵从正殿出来后,因为放心不下,便候在不远处。白如昼这般大声,他俩是听得一清二楚。虽不知道什么情况,却不自觉又走了回来。不敢拉开门,只得与众人一起在门外凝神细听。

        “问儿,去取荆杖来。”叶平素知道只要白如昼做了决定,就会用一切方法去达成。白如昼自小便是,只要有了想法,便会尽力达到自己所求。虽不知此去麓城发生何事,但叶平素知道白如昼现下在拼命促成心中所愿。即便自己不依,他也定会另寻他法。

        按照规矩,入室弟子不比普通弟子,私自背离师门,废去毕生修为功法实属应当。但叶平素不忍,他看着白如昼长大,这孩子定有苦衷。可白如昼完全不给自己,不给他叶平素退路。这般喧嚣,岂不是要引来整个华宣殿的人看热闹?

        “师父!”花问跪下,“不能啊!”

        “为师的话不听了可是?”叶平素含泪。

        昼儿,你这是意欲何为啊?叶平素心里自语。这废功力的刑罚并不好挨,最后不仅毕生修为功法废尽,半条命也将搭了进去。叶平素见花问不动,一咬牙,自己去取了荆杖。

        “师父,求求您了,”花问跪行,抓着叶平素的衣角,“师父!”

        叶平素悬着臂膀,久久不忍动刑。

        “问儿,这里可有你说话的份?”白如昼厉声说道,抬手一道风系束缚咒将花问滞在原地。

        “师兄!”花问哽咽,“师兄,别人只看见你天资聪颖,可是从小与你一同长大,你付出的努力我比谁都清楚。这身修为功法是你日夜勤勉换来的,不能说废就废啊!”花问又转向叶平素,“师父,您也是知道的啊!师父!”花问恨自己无修炼术法的天资,左右挣脱不开这道束缚。

        “啪”叶平素手执荆杖狠心抽了下去。手下加重了力道,应着功法,荆杖如鞭如刃。他知道,即便白如昼每次受罚时表情坚毅,终归是极怕疼的。叶平素心里盼着白如昼早日后悔求饶,若这样,他便当这事不存在了罢。

        一杖而下,直击经络要穴。白如昼疼得咬牙,双手不自觉死死攥紧衣角,闭目调整呼吸,却是一声不吭。

        “师父……”花问看着白如昼受刑,泪流满面,“师兄……”眼前所发生的,他都阻止不了,花问觉得无助。

        叶平素心焦,每一杖毕,执杖的手便久久悬空,期待白如昼能开口说他后悔了。不知过了多久,沿着各处经脉逆行而上,眼看就到最后一处穴位。

        “师兄,求求你,”花问早已泪眼模糊。他能感受到身上的束缚不再如一开始那般强烈,定是白如昼的功力在散去。“师兄,快说你后悔了,快说呀!”

        “啪”一声而下,随之,叶平素听到白如昼声音颤抖着说了一句“师父,对不起。”,声音虚弱到几近无声。叶平素扔下荆杖,仰起头欲要克制泪水,泪水还是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下。

        花问身上的束缚尽数消失,可他却依旧没有动。花问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内心渴求这一切不是真的。花问依稀见着白如昼慢慢站了起来,身后鲜血浸染了白衣。久跪导致腿脚有些麻痹,有些趔趄。白如昼缓缓转过身,腿部的酸胀感与身后被扯动的疼痛同时袭来,不禁龇牙。

        花问抬手用力抹了抹泪。他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的白如昼,虚汗密布,唇齿无色,面容苍白。花问下意识想要上前帮扶,却被白如昼抬手阻止了。叶平素侧过头,不忍心看白如昼这般模样。昔日里白如昼的种种骤然在叶平素脑海里穿梭,尊师重道懂事的样子,与门内弟子们友善的样子,勤恳修炼的样子,行针走穴时专注的样子。温润如玉,君子如水。叶平素的泪水夺眶而出,立马背过身,抬手拭去。

        “师父……”白如昼背对叶平素平淡地说道,“我走了。”

        “问儿,照顾好师父。”说罢,白如昼将门慢慢拉开,缓缓走了出去。

        候在门外的弟子见白如昼如此这般,各做表情。平日里敬他的,自是侧过头不忍看去,却不愿离开,想这样站着送送他。当然也有一些从来见不得人好的,掩盖不住的笑意。

        毕竟这是华宣殿,白如昼是怎样的人,大多数人心如明镜。如今落得这般,虽是应得,众人还是于心不忍。

        “如昼……”谷正涵看着白如昼手边虚无缥缈散开的虚印,下意识喊出声。

        白如昼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谷正涵与玉雀拱手行礼,又对众人拱手行礼,一言未语,朝华宣殿外走去。

        云锦如有神通,不知从何处寻来。大大的犄角碰了碰白如昼的身体,看着白如昼受伤,难过的咕噜了一声。白如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一人一鹿,往泰来殿去。

        白如昼身上带伤,又被废去了功法,仅仅一小段路便花去比平常两倍还多的时间。云锦一路跟在身侧,走到一半,心疼地呜咽一声,突然蹲了下去。白如昼失了重心,一个趔趄,云锦顺势起身将白如昼驮在身上。

        “云锦,放我下来。”白如昼自觉这样不成体统,奈何实在无力。

        云锦没有搭理,一路抬头挺胸往泰来殿去,无视沿路弟子们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到了泰来殿门口,云锦蹲下,帮着白如昼站起来,叫唤了一声。

        “云锦,不随我进去?”白如昼差异,忧伤地询问。

        云锦叫唤了一声,用犄角轻轻蹭了蹭白如昼,示意他赶紧进去。

        “回华宣殿去,这样我才放心。”白如昼难过地摸了摸云锦的犄角,又拍了拍它的头。

        云锦侧了侧头。

        “别怕,一切如常。”白如昼摸着云锦的脑袋温柔地说,又用额头抵在云锦脑门上,云锦闭上闭眼睛,咕噜了一声。

        “我没事。”白如昼摸着云锦的犄角,“去吧,问儿那有上好的粮草。”说罢,转身往泰来殿内走去。

        云锦低声呜咽,眼眶湿润,踌躇二三,转身往华宣殿疾驰。

        白如昼让门口值岗的弟子通报后入了正殿。

        泰来殿正殿,骆方与两位入室弟子都在。

        “如昼拜见师父与二位师兄。”白如昼缓缓跪下,拜了下去。

        白如昼身后血迹斑斓,骆方两位弟子见罢震惊地面面相觑,骆方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虚印……”骆方的小弟子陈子安惊呼出声。

        “叶师兄素来宽以待人,没想到啊。”骆方才注意到白如昼额下腕边飘散着的虚印,惋惜地说道。骆方的确没想到叶平素真能狠下心废去白如昼毕生功法。

        “既然你决意入我门下,便收下心思重新来过罢。”骆方心下松快。

        虽然白如昼再被骆方施了涅槃之术后完全变了样子,温润如玉,平易近人,但白如昼小时候想方设法来报仇的样子对骆方来说仍历历在目。在骆方眼中,白如昼一切的友善都是面具。

        骆方先前怀疑白如昼破了涅槃,因此念着白如昼的天资,认为必成为最大隐患。在这节骨眼上,白如昼却说要入泰来殿,骆方心下自是开心极了。到了泰来殿,成了自己弟子,那可不是都由着自己?

        现下,白如昼功力尽失来到泰来殿,若想行刺,那便是飞蛾扑火的行为。白如昼不是傻子,骆方想到此,更是放下心来。先前恐怕是自己多虑了罢,骆方继续想道,涅槃之术,这么多年也只得自己一人修成,更不要说破解。即便白如昼再有天资,当年也只是毛头小儿。骆方不由觉得自己这般多虑十分可笑。转念,骆方又想,若叶平素当年知晓白如昼这等忘恩负义,可还会阻挡自己杀了他?罢了罢了,左右这白如昼再也构不成威胁。

        “虚印已散,那便从结印开始吧。” 骆方和蔼一笑。

        “是,师父。”白如昼答道。

        “陆昌,弟子厢房收拾一间让如昼先住下。”骆方布置道,“子安,你留一下。”

        “是,师父。”两位弟子分别应答。

        “子安,日前为师让你查的事如何?”待白如昼同陆昌出门后,骆方问道。

        “师……师父,咱这一路从麓城回来……”陈子安嗫嚅,“停歇时间……”陈子安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骆方,骆方眼神凌冽,陈子安不禁吓得低头哆嗦。

        “废物。”骆方厉声。

        “弟……弟子……”陈子安跪了下来,“弟子……不敢说。”

        “说。”

        “是……是。”陈子安哆嗦地说道,“民间确实传颂雨神临世。说骑着样貌似鹿非马神兽的白衣仙人突然出现在久旱之地……”陈子安说到此处抬头看了一眼骆方。

        “弟……弟子认为,子虚仙人觉得是如昼师弟,恐怕就是因为这般描述吧。”陈子安吞了口唾沫。

        “那你认为呢?”

        “啊……?”陈子安战战兢兢,“弟……弟子认为,如昼师弟的祈福之术造诣匪浅,但……”

        “说下去。”

        “但……祈雨乃是问天之术……”陈子安又吞了口唾沫,“史……史上能做到的……”子安不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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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预感要被大家喊后妈了。没有,我最爱如昼兄了真的。遁走。P.s.昨天章节号标错了,改了下。

梁湲

第二十八章 相诡

        雪云杉对无忧亭的布局甚是陌生,赶忙跟上脚步,若万一跟丢了迷了路,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刚才段木遥也说了,下次就没有这样的例外了。

        到了训练场,三个孩子坐在场边大口吃着干粮,见雪云杉过来,都看了她一眼。不屑、嫉妒、厌恶,雪云杉从他们的眼神中感受到了这些,不禁一个激灵,动作也小心翼翼了起来。想到段木遥给她的建议,雪云杉也无心再去考虑三个孩子的眼神,从框里拿过干粮吃了起来。...


        雪云杉对无忧亭的布局甚是陌生,赶忙跟上脚步,若万一跟丢了迷了路,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刚才段木遥也说了,下次就没有这样的例外了。

        到了训练场,三个孩子坐在场边大口吃着干粮,见雪云杉过来,都看了她一眼。不屑、嫉妒、厌恶,雪云杉从他们的眼神中感受到了这些,不禁一个激灵,动作也小心翼翼了起来。想到段木遥给她的建议,雪云杉也无心再去考虑三个孩子的眼神,从框里拿过干粮吃了起来。

        下午,教头搬来了四个稻草做的假人,上面包裹着人体经络图。随后,他又给每人发了一支匕首。这显然不是训练的第一天,教头每一次下的命令,三个孩子都能毫不犹豫地执行,训练场上传来整齐地飒飒声。雪云杉对教头的命令不知所云,只得偷看旁边孩子怎么做,一失手,匕首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没吃饱吗?匕首都握不住?”教头手上的鞭子立刻问候了过来。

        雪云杉不敢叫疼,赶紧捡起了匕首。一旁的孩子见匕首离自己仅一臂距离,用眼神狠狠地剜了雪云杉一眼。这种情况显然也是被考虑到的,所以四个人的距离相去甚远,就是为了避免误伤。

        教头挥鞭子完全是一直以来养成的下意识的行为,可随后却想起了上午段木遥那让人意外的行为,心里一咯噔,往段木遥那看去。段木遥此时并没看着训练场,看着远处,似乎在欣赏天上的云朵,若有所思。教头心里长吁一口气,继续给四个人下着命令。

        段木遥并不是没看见。见着雪云杉那别扭的姿势,段木遥就不自觉皱了眉,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姿势,从来没用过匕首吧,段木遥想着摇了摇头。雪云杉失手扔出匕首的时候,段木遥从椅子上直起了身。见着雪云杉挨了一鞭子,段木遥不自觉龇牙。可立马又觉得尴尬,索性侧目望向远处去。

        哎轻点,这可是主子的人,要是他知道了怪罪下来如何是好。段木遥心里想着,眉头皱得更加厉害,眼神也多了几分忧愁。

        晚膳是在屋子里吃的,一条长桌,上置几碟菜,四碗饭。三个孩子轻车熟路,进了屋子就找了自己一贯的位置坐下吃了起来。雪云杉原先还在磨蹭,却见碟子里的菜以很快地速度减少,赶忙在空余的位置上坐下来,捧起碗加入了抢菜。

        夜间的训练是在另一处训练场进行,场内置放着高高低低、形状千奇百怪的障碍物。由于有雪云杉的加入,教头简单地介绍任务内容。他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整个场地,最慢的人自然要受罚。说罢,教头转动手边旋钮,场地内障碍物移动了起来。原来,看似平整的场地下隐藏着机关,只要被按动了阀门,便会随机移动起来。

        一声令下,雪云杉与三个孩子便飞奔了出去。她全心思花在研究这些障碍物如何通过之上,攀爬、钻洞,矮身穿行,却没发现脚下一根不起眼的细线。细线牵动,左边三根细小的圆木棍飞出,砸在了她身上。雪云杉痛呼了出来,见3个孩子离自己已有2个障碍物的距离,不敢再多作停留,只得继续往前,只是多了几分谨慎。

        段木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十足为她捏了把汗。眼见雪云杉铁定是最后一个了,段木遥不自觉撇了撇嘴,一声叹气,先行离开了。段木遥虽然不是次次盯训练,但只要来了训练场,便从不先行离开,总是等到训练结束了才走,有时候还会点评几句。因此在训练场边矮墙上站着的教头看着段木遥离开,挠了挠脑袋,心想今天当家的怎地如此异常?

        雪云杉第一次穿越这种障碍,自然毫无疑问是最慢的一个,教头毫不手软送上三鞭子,三个孩童冷眼看着她,没人为她求情。雪云杉不禁拿从前作对比,舞骨山庄的师兄师姐们总是维护着自己,哪怕柳樊气急要动家法,也都被他们说情减了刑。想着,眼泪不由地流了下来,却由于害怕,吃痛却不敢作声。

        结束训练,雪云杉和大家一起往后院去。白日里雪云杉还没觉得无忧亭如夜里这般冷清。平日里,无忧亭位列前茅的杀手一般都有自己的身份,自然很少回来住。加之每年都有几个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丧命的人。这后院厢房虽然众多,空着的厢房却也不少。管事人为雪云杉开了一间房就离开了。房间显然事先被打扫过,干净立整。备用的被褥、换洗衣物也都被一一准备得当。

        “当……”管事人转头就见着段木遥在身后,正要打招呼却被段木遥制止,摆手让此人下去。房间门未关,雪云杉在房间内的举动一目了然,段木遥躲在门外看着。小姑娘把房间摸索个遍,熟悉了一下环境,往榻上一躺就睡着了。段木遥不禁笑着摇了摇头,手指一划,指风将蜡烛熄灭,又轻轻将门掩上。

        “听说,白如昼要改拜园主为师。”生死园内门生们纷纷窃窃私语议论着。

        “要说白如昼改拜邵先生为师还能理解,怎么是园主?”

        “就是说呀。而且邵先生一直很看好白如昼,听华宣殿的人说,邵先生还专门去华宣殿找过叶先生要人呢。”

        “啊?还有这事?”

        “哎你小声点。”

        生死园众人回到园内,引来不少弟子守在这等候。平日里大家都各自清修,哪怕名声再大如园主、各殿前辈,或是如花问、白如昼这般较为出色的弟子,要见上一面也是难上加难。而今日,大家从正门而入,浩浩荡荡,尤其是一些刚入园的小弟子,自然要来见见世面的。

        周围弟子们的小声议论,白如昼尽数听到了耳朵里。感叹了一番消息传递得如此快速,他人未到,消息倒是先到了。不知道师父知道了没?又是怎样的心情?想着,白如昼惨淡一笑。

        “如昼想亲自拜别,望师父准许。”到了分叉口,白如昼对骆方拱手。

        “嗯。”骆方微笑颔首。

        花问自从那夜亲眼目睹白如昼拜骆方为师的整个过程之后,就再也没了笑容,礼节性对骆方拱手告别,就先转身而去。

        从客栈出来到生死园的这一路,花问便不再与白如昼搭话。白如昼见花问已走在前头,便只得默默跟在身后。

        华宣殿自然也听到了白如昼要改拜园主为师的消息。但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大家对白如昼即便不能说了如指掌,但相较于其他各殿的人来说也算是比较了解的。听到这一消息,大家第一反应便是否认。在大家眼里,白如昼与花问都是叶平素一手带大的入室弟子,亲如父子,甚至比叶缓与叶平素这对亲父女还要更为亲近。白如昼素来尊师重道,与师兄弟们也客客气气。加之,先前邵寒蝉来明里暗里要人,白如昼也一一婉拒。这样的人居然被说要叛离师门重新改拜,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当大家看见花问沉着脸走进华宣殿,直往正殿走去,便知道了答案,纷纷丧了气。彼此相顾,却无言以对。

        “如昼,”玉雀喊住了后脚踏进殿门的白如昼,“你……”却不知如何问起。

        “玉雀师姐。”白如昼拱手行礼,往正殿走去。

        玉雀知道了答案,担心地看着谷正涵,谷正涵也是一脸担心,两人随着花问、白如昼一同往正殿走去。

        “师父。”花问进了正殿大门,对叶平素行礼,叶平素和蔼,轻轻点头。

        “师父。”白如昼跟着也进了大门,跪了下来,“昼儿来向您拜别。”说罢便拜了下去。

        叶平素无话,眼神里闪过掩盖不住的失望与难过。

        “正涵,雀儿,你俩先去忙吧。”叶平素吩咐。

        “是,师父。”谷正涵与玉雀应答,不安地相看一眼。退下时,谷正涵体贴地将门带上。

        “昼儿,告诉师父,可有苦衷?”

        “……”白如昼心下一怔,无不感动,他知道叶平素懂他。

        “昼儿没有苦衷。”白如昼直起身子,坚定地看着前方。

        “那你为何……”叶平素一时气急,又立马压低音量,“你这是去送死。”

        “昼儿不知师父何出此言。”白如昼故作平淡地说道,“只是此行麓城,让如昼明白哪怕医术再高明,哪怕能问天赐福,若不擅攻招,便无法保他人万全。”

        “你……”叶平素一时语塞,一个质问的眼神甩向花问。

        花问表情依旧冷漠,目视前方。

        “师父对昼儿的养育之恩,昼儿此生无以为报。”白如昼说罢又拜了下去,盯着地面的眼神似要把地看穿,忍住泪水,努力克制以保持语气平稳,“师父对昼儿的教诲,昼儿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昼儿此生……”白如昼声音发颤,只得停下平复才继续说道,“此生再无颜面使用师父所传之术。”

        听到此处,原先面无表情的花问立马转身俯视身后跪拜着的白如昼,眼神里全是无声地恳求。花问又紧张地看向叶平素,叶平素微微攥起的手有些颤抖,许久之后黯了神色。

        “昼儿未知会您,便私自改拜他人为师,对您犯下大不敬,请您责罚,并……并赐如昼重新来过。”白如昼直起身子恭敬地一拱手,义正言辞地大声说道。说罢,又再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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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发现其实是下一章虐我如昼兄。有点慌,溜了溜了~

梁湲

第二十七章 无忧亭

        段木遥与段清风二人平日里如远山村其它村民一般生活,段木遥为樵夫,段清风为蚕妇。无忧亭在远山上,身为樵夫的段木遥行动方便,即便好几日不下山也不足为奇。偶有急求柴火之人往来于院落,弑盟的线网联络也就不那么突兀。而段清风身为蚕妇,往村落里、集市上,哪怕去凉城变卖蚕丝都是常事,因此来去也是自由。

        “云杉,村里简陋,你就在这房间里沐浴吧。”段清风将雪云杉领入自己房间,搬来木桶,“你先洗,早点休息。不养足精神,明日...

        段木遥与段清风二人平日里如远山村其它村民一般生活,段木遥为樵夫,段清风为蚕妇。无忧亭在远山上,身为樵夫的段木遥行动方便,即便好几日不下山也不足为奇。偶有急求柴火之人往来于院落,弑盟的线网联络也就不那么突兀。而段清风身为蚕妇,往村落里、集市上,哪怕去凉城变卖蚕丝都是常事,因此来去也是自由。

        “云杉,村里简陋,你就在这房间里沐浴吧。”段清风将雪云杉领入自己房间,搬来木桶,“你先洗,早点休息。不养足精神,明日训练可不好过。”说着往里头倒着冷热水,试水温。

        毕竟是陌生环境,段清风在路上又少言,二人无甚交流,自然不能熟络。

        “别杵着。”段清风催促,“一会儿水凉了。”说着上手拍了拍她的背。段清风知道雪云杉此时因为环境陌生,不免觉得尴尬与不知所措。这么拍拍她的背,一来催促,二来有了肢体接触,也能让云杉放松随意一点。

        段清风帮雪云杉准备好之后,拉了屏风,在一边仔细阅读段木遥给他的任务纸卷。

        “段姐姐……”雪云杉本想问她杀人的事,但话到嘴边,却突然吞了回去。她决定今晚还是做个普通人,好歹是最后一夜。

        “嗯?”段木遥应声。

        “没……没有。”

        “哦。”段木遥摸不着头脑。

        待雪云杉洗完,段清风简单吩咐她几句,在床边地上铺好被褥,便把她当做空气,不再理睬。

        深夜,段清风早已熟睡。雪云杉辗转反侧,睡意全无。窗外天气晴朗,月光皎洁,雪云杉索性起身往院落里去。

        “睡不着?”段木遥听见声音,转头看是雪云杉便与之搭话,手中活未停,继续捆着柴,“睡不着也正常。不过还是早些睡吧,一路从平城过来,也够累的。听说你是舞骨山庄的少主人,平日里想必衣食无忧,训练可不好挨。”

        “……”雪云杉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告诉眼前这个人自己珍惜这普通人生活的最后时光?眼前人定 要笑话自己。

        “莫非,你是……杀只小兔子也难过掉泪的姑娘?”段木遥看了一眼雪云杉,戏谑地说道。

        雪云杉像被戳中的心事,侧头避开了段木遥的视线。

        “连孩童也不如。”段木遥调侃。

        “不如又怎么了。”雪云杉被激将。

        “有意思。”段木遥稍停下手中活,转头看着雪云杉笑,“按道理,我是你当家的,这般无礼,得挨教训。”

        “我……”雪云杉放在身体两侧的手不禁握拳,她是害怕的,她知晓眼前这个人定不简单。刚才那句话只是出于本能的傲气。

        “明日去无忧亭可不得这般无礼。”段木遥继续干活,“之前你那套都忘了吧,现在开始才是新的人生。早点忘记,早点接受,也得自在。”

        “……”雪云杉本来克制良好的情绪突然到了崩溃的边缘。转身跑回房间,钻进被窝,低声哭了起来,最终哭累了也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雪云杉随着段木遥上了远山,往无忧亭去。无忧亭的入口被掩盖在一片荆棘丛林中,深不见底的荆棘丛林,看去破败不堪,寻常人定是不会再往前走去的。段木遥寻着一处荆棘略微稀疏的地方,侧身走了过去。

        “跟上,”段木遥说道,便自顾往前走去,“你好歹是柳樊教出来的,功夫应该不差,学着我避开。”

        雪云杉踟躇,却见段木遥毫无等她的意思,鼓起勇气,学着段木遥的动作,也侧身走了过去。荆棘丛生,掩着一条不起眼的小道,这是唯一能通往无忧亭的道路。雪云杉认真记着段木遥每一个躲避棘刺的动作,可惜即便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四肢仍然被刮了数道血条子。

        “赶紧,快到时辰了,还有一半的路。”段木遥催促。

        雪云杉早已汗湿衣衫,被割破的血条子浸在汗水里生疼。远以为走了很久,竟然被告知还有一半,看着前面一望无际、毫无分别的荆棘丛,雪云杉眼眶又湿了。但转念一想,对比马上要面对的未知训练,以及更久远的未知任务,现下恐怕根本不算什么。雪云杉抬头望了望远处,先前书佳期那句“在你成为强者之前,恐怕没得选择。”与段清风那句“你只有变得厉害了,才有得选择。”回荡在耳边,脑海里浮现舞骨山庄的众人的身影。雪云杉摸了摸腰间的灵守葫芦,也得对得起大家救回来的这条命,想罢,雪云杉咬牙往前走去。

        穿过荆棘丛,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破败的亭子,歪斜的匾额上书写“无忧亭”仨字。雪云杉不禁诧异地愣神。回过神来,段木遥早已走远,雪云杉小跑跟上。

        无忧亭再往前走,才是真正的“无忧亭”,规整的大院坐落在此。

        “当家的。”院落里很是冷清,偶有几个路过的人对着段木遥点头问好,段木遥一一点头回礼。

        一路将雪云杉带至训练场。段木遥对着场中教头点了点头,便示意雪云杉和其他人站到一起,自己则在场地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雪云杉惊讶地发现,除了自己,剩下三个人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的孩子。可这些孩子的脸上却没有孩子该有的稚气,让人看着难受。

        上午的训练皆是体力上的锻炼,好在雪云杉自小习武,体力并不差。只是先前荆棘丛走过一遭,身体各处都是被棘刺划开的伤口,只要一动作,伤口便被拉扯。身上的衣服也来回摩擦伤口,双重折磨实在不好受。加之衣服被汗水浸透,一些伤口泛了白。伤口的疼痛、肌肉的酸痛、加上身体的疲惫,雪云杉在攀爬绳梯的时候,最终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段木遥原先见雪云杉迟迟不再往上,哪怕教头拿着鞭子在下面威胁也纹丝不动,便觉得不太对劲。一见雪云杉握着绳子的手松了劲儿,便已起身朝绳梯而去。

        教头诧异地看着段木遥接下坠落的雪云杉往场地外疾行,想要阻止,却碍于段木遥的身份不敢开口,犹豫再三,转头继续督促那三个孩子的训练。往常,如雪云杉这般因为体力不支在绳梯上晕过去坠落,或是因疲惫慌了神失手坠落的,大有人在。训练场中是沙地,这种高度,即便坠下也不会伤着。段木遥也来看过训练,却是第一次出手。

        段木遥抱着雪云杉离开训练场,往后院自己的房间走去。

        进了房间,段木遥将雪云杉放在床榻上,见雪云杉一身衣服早已被汗血浸湿,微微皱眉,寻来药箱。正欲帮雪云杉上药,拿着药瓶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这是在做什么?段木遥对自己的行为不解。想罢,他又把药瓶放进了箱子,把箱子摆回了原处,自己往另一边书案前一坐。刚坐下,他却又站了起来。这可是主子需要的人,若有什么闪失,自己怎么担待得起?段木遥想着,又将药箱搬了出来,走到床榻边。刚把药瓶拿出来,手却停在了半空。这可是女孩子,我如何为她上药?不可。想着,段木遥不自觉摇起了头,把药瓶又放了回去,丧气地走到窗边。

        “杉儿,起床了起床了。”迷迷糊糊间,雪云杉仿佛听见江欣在催促自己,“再不起来,你又是最后一个,你樊叔该罚你了。”

        柳樊针对她,定下规矩,只要她最后一个到达演武场,扎马步、跑圈、提水桶罚站任选一个。她最害怕的就是这种累得难受的惩罚方式。雪云杉心里紧张,立马就想起来。可无论怎么挣扎,自己就是起不来。头很重,四肢也仿佛灌了铅,不仅如此,眼睛也睁不开。挣扎了一会儿,雪云杉累极,不自觉又睡了过去。

        不好!雪云杉心下叫惨,迟到了!雪云杉翻身而起,穿上衣服,拿过头绳随手一扎就往演武场飞奔而去。不出意外,师兄师姐们都到了,柳樊冷着脸。扎马步?一开始倒好,到后面腿脚不自觉发颤,难挨得很。提水桶?回忆起上次,提了之后手指无力,连筷子都拿不稳。还是跑圈吧……雪云杉看了柳樊一眼,很自觉地绕着场地边缘跑了起来。不知道跑了几圈,柳樊始终未叫停,她也不敢停下,两脚完全凭借本能向前迈步。最终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栽下去。

        “啊!”雪云杉叫唤着坐了起来,才知晓是做了梦。定睛看了一眼周身,这是哪里?

        “风儿以前的衣服,换上。”段木遥见她醒了,抱过衣服放在床边,“那里水和毛巾都有,”说着,指了指着床边桌上的水盆,“药在这。”说罢起身,往外头走去,带上了门。

        雪云杉不敢怠慢,立马开始为自己清洗,脱了全是血汗的大小衣物,用水将身子擦净,给自己上药。还好伤着的地方多是四肢,自己均能够着。伤口也不深,仅仅划破了表皮。自小习武,这点小伤该如何处理还是应付的过来的。雪云杉很认真地检查了基础比较严重的地方,确保没有沙土落入。换上干净的衣物,开了门。

        “今天这是例外,念在你一路波折。”段木遥冷言,“下次再是如此,等待你的不是鞭子就是冷水。”说罢转身,“训练场那边准备了干粮,管够。劝你多吃点,离下午训练开始还有半个时辰。”完全没有等雪云杉的意思,自己往训练场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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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过度的过渡章,在十几年前的文案里,弑盟东部才是故事开始的地方。只不过十几年后的我觉得当年的东西实在幼稚可笑。p.s.明天虐我如昼兄,大虐,找材料找得觉得自己可能没常识。(尬笑)

梁湲

第二十六章 秤平斗满

        良辰府前,段清风坐上马车,撩开车厢窗帘,与九命对视。

        “照顾好自己。”九命站得笔直,轻声说道。

        “主子,这家伙没救了。”段清风对九命身前的书佳期笑着说。

        “呵呵。”书佳期摇着扇子,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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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辰府前,段清风坐上马车,撩开车厢窗帘,与九命对视。

        “照顾好自己。”九命站得笔直,轻声说道。

        “主子,这家伙没救了。”段清风对九命身前的书佳期笑着说。

        “呵呵。”书佳期摇着扇子,微笑。

        雪云杉换回自己的衣服,握着灵守葫芦,心念书佳期那番话,又想起光明筑前白如昼制作这葫芦的那一幕。当时花问的语气,这葫芦定不是简单的护身符。首先,我要变得强大,起码不枉费白哥哥与花哥哥救自己一命,起码不要再让谁担心。心里下定决心,雪云杉将葫芦挂在腰间,拿上双刀,踏出了房门。

        “书哥哥。”雪云杉书佳期也在。

        “祝新生活愉快,我们不久便会再见面。”书佳期摇着扇子。

        雪云杉上了马车,车夫手握缰绳,马车向城外驶去。

        书佳期看向裕城的方向,笑意盎然。

        白如昼拜师之后,与骆方、邵寒蝉道了晚安便上楼回房间去。花问见白如昼进来,不搭理,继续坐在床边发呆。

        “问儿……”白如昼轻唤,见花问未搭理,便继续说道,“……不求你理解我,只希望你记得我在马车上说过的话。”

        花问仍旧看着窗外不吭声,但耳朵却是听着白如昼说话的。白如昼当时说自己与师父是他最重要的人……想到此,花问不禁泪湿眼眶。

        “在华宣殿的每一天,都是我白如昼十分宝贵的记忆。”白如昼声音克制不住地颤抖,“回去之后,我会亲自向师父告别。”白如昼说罢,抬手随意拭去掉落的泪水。

        花问依旧看着窗外,听见“告别”二字,心下动容。转头往白如昼的方向看去,却见他已闭目盘坐,进入修习。花问犹豫再三,赌气一般将满腔情绪与一肚子疑问压下,掀了被褥,转身背对白如昼。

        花问没听见,白如昼轻轻一叹。

        次日清晨生死园一众启程,一路无话。

        弑盟东部无忧亭,不像总部良辰府那般堂而皇之建在城中,而是在凉城南部的山林里,山脚倚靠远山村。马车并不直接驶向远山村,而是在凉城一家歌舞坊前停了下来。

        段清风只一人下了马车进了歌舞坊。车夫拉上马车进了凉城主干道,车水马龙。马车并未停止,雪云杉听得段清风嘱咐,不敢掀开门帘与窗帘向外看。大约半个时辰,段清风倏地进入了车厢,一身粗布衣,作农妇打扮。

        马车出了凉城。

        柳樊那日与白如昼、花问二人道别后,对罗颂、金燕儿交代了后续事宜便离开。来时马车交给两位徒弟,自己只得租借马匹。到了平城,各处打听良辰府,路人听闻无一不在吃惊后故作不知迅速走开。柳樊只得一处一处街道搜索,耗费些许时日。

        良辰府前,柳樊扣响门把,一个时辰过去却无人应答。并不是府中无人,柳樊的一举一动,良辰府十二个时辰均有人盯梢,可清楚得很。今日知道他在门外,良辰府自然假做空城。

        三个时辰过去,柳樊没有离开,依旧不知疲惫地扣门。

        书房内,书佳期依旧研究着《千秋变》。

        “主子。”

        “九命,来了正好。我也乏了,听说近日新开了酒楼,你陪我一起去,要几道菜,尝尝鲜。”书佳期打着哈欠伸懒腰。

        “柳樊还在门外。”九命恭敬地说。

        “唉……”书佳期撇了撇嘴,“他在外面多久了?”

        “三个时辰有余。”

        “算了,让他进来吧。”书佳期将桌上书籍摆好,往前厅走去。

        书佳期靠在案旁一手托着脸,另一手拿着扇子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无精打采地看着面前的柳樊。

        “书盟主,柳某来接小女回去。”柳樊礼节性一拱手。

        “唉……”书佳期悠悠地叹了一声,“柳大侠,小可原以为你是明白人。”

        “书盟主,柳某只得这一个女儿。我舞骨山庄与弑盟无冤无仇,更不要说小女统共就出门两次,会有谁不惜重金劳烦弑盟……”作为江湖中越渐有声望的剑客,柳樊这次可算是脸面全不在意,只为求得弑盟放过雪云杉平安回家。江湖一代大侠,现下看着却十分落魄。

        “柳大侠,咱就直接开天窗了。”书佳期依旧没精打采,“除了那些个犄角旮旯里只有妇人才想知道的鸡毛蒜皮小事,还没有我弑盟线网不知道的事情,你也就别在小可面前小女长小女短的了。我弑盟从不与江湖各派为伍,也无意得罪任何门派,自然也包括舞骨山庄。但是……雪姑娘的命就两说了,有人惦记着。”

        “书盟主,”柳樊跪拜下去,“只要能放过杉儿,舞骨山庄什么都能答应。即便高过两三倍的价钱也绝无怨言。”柳樊想着,归根结底弑盟做的也是生意,只要是生意,就有可商谈的余地。

        “啧,”书佳期惊得一起身,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面前跪过无数多的人,但此番景象……。弑盟是什么地方?居然有人把弑盟当作集市里的铺子?书佳期不由地翻了个白眼,又坐了回去。

        “柳大侠,您快起来。”九命见书佳期惊得呆住。

        柳樊纹丝不动。

        “唉……”书佳期从惊讶中恢复,又变得没精打采,“九命去把门合上,外头的人都支开吧。”

        “可……”九命担心。

        “他还近不了我的身,去吧。”书佳期挥挥手。

        九命退了出去,将门带上,支走了附近的家丁。

        “看来柳大侠空有一身好武艺,脑子却不太好使啊。”书佳期坐直了身子,语气却依旧慵懒。

        “柳某一介莽夫,书盟主直言。”柳樊并不生气。

        “骆方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杀雪姑娘?”书佳期单刀直入。

        “……”柳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于公,舞骨山庄这么多年来,虽以武发家,但如今声震江湖的却是商业贸易。一个世外桃源般专攻书法修行的门派,如何能与商人结仇?于私,一个丧失了记忆、对自己没任何威胁的小姑娘,怎动得了手?生死园可是术法修行的最高代表,他作为一代掌门人,擅五行术法,得‘涅槃’秘术,难不成亲自跋山涉水去杀一个小姑娘?他估计自己都过不去心里这坎儿。雇人?他生性如此多疑,怎会容忍走漏哪怕一丝风声的可能性?”

        柳樊不语,等书佳期说下去。

        “不过这回,他可是吓得着实不轻。这还真得感谢邱月那位小弟子,让这自小被誉为奇才,受万千人追捧着长大的骆方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书佳期说着,笑了起来,“如今的骆方,恐怕每一天都活在担惊受怕之中。碍着道貌盎然,心中恐怕日日如刀缴,哈哈哈哈。”

        柳樊眉头微皱。

        “受惊的动物为了自保,下意识就想发出攻击,”书佳期玩味地一笑,“哪怕他是骆方。”书佳期欣赏了一番柳樊的表情,柳樊的眉头都快挤出水来。

        “如今骆方对白如昼有了猜忌,又见白如昼与雪云杉相识……”书佳期折扇一甩。

        “这……”柳樊的心脏顿时提到嗓子眼。

        “但现下,整个江湖都知道我书佳期绑走了雪云杉。”

        “书盟主,可有何条件。”虽然舞骨山庄所有的商业贸易往来均不插手,但耳濡目染也知道商人不做赔本买卖。

        “条件……”书佳期又把身子靠在案上,手撑着脸,“我都和雪姑娘谈好了。”

        “好了,就这样吧,”柳樊正要开口,书佳期不耐烦地打断,又提高音量,“九命,送送柳大侠,吃东西去咯。”说罢,厅门被打开,书佳期起身朝门外走去。

        “柳大侠,请。”九命见柳樊踟躇,冷声提醒。

        柳樊自知继续呆着也无用,随着九命出了良辰府。

        经过这一遭,名震江湖的舞骨山庄柳大侠在夕阳余晖下凸显沧桑。书佳期那句“空有一身好武艺”此刻像是魔咒,回荡在柳樊的耳边,他第一次觉得这样无力。

        段清风带着雪云杉进入远山村时已入夜。酒肆最为热闹,下了工的汉子们聚到此处,喝酒下棋,谈天说地。妇人们大多在家带着孩子,做做家务,缝缝补补。一些年轻人白日里务农,自然夜间方才得闲。因此也有一些小摊儿为此特来做点小本生意。

        “哥。”两人来到远离街市,通往后山的一条小路,不远处有一间院子。段清风对院内劈柴之人唤道。

        “风儿回来了。”劈柴男子样貌秀气,却透着几分英武。一身暗色紧身衣,作樵夫打扮,装束下藏不住一身紧实的肌肉,看去与普通樵夫却有一二分别。“走,进去说。”男子将柴刀随手一扔,柴刀利落地杵在木桩上。

        段清风带着雪云杉随男子进了屋,男子在案边坐下,段清风也找了个位置坐,并示意雪云杉也坐。

        “无忧亭当家人,段木遥。”段木遥自我介绍,“你的情况主子交代过了,明天开始跟着新来的几人一同训练,早点休息吧。”

        “好……”雪云杉心里没底。

        “这是你的。”段木遥从案上拿起一个一指宽的小竹筒朝段清风抛去。

        “这么巧?还真不让我歇息,才刚回来就有任务。”段清风接过便打开,从里面取出纸卷,摊开逐张看了一眼。

        “这制度是不是得改改》我记得那谁,三个月了,从来没抽到过他。”段清风素来温柔的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不爽与嫉妒。

        “哈哈哈哈,”段木遥笑了起来,“那你这次见着主子,怎么不提提建议?”

        “我……”段清风回忆那一天,几乎都和九命在一起,不禁脸红起来。

        弑盟的规定,原则上,一般任务执行者按照地域优先、由抽签决定,若最初的执行者失败,则由当家人安排。也有一些付重金的老板,这些任务则是由书佳期直接负责调配。

        “风儿带她去熟悉下环境就休息吧,一路奔波辛苦了。”段木遥交代几句,自己继续到院子里劈柴去了。

        “是。”段清风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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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章节名就像~每日学成语-_-||。很快要进入发糖的日子,感情白痴很担心写砸。见笑~见笑。

梁湲

第二十五章 破釜沉舟

        “是我。”来人名叫段清风,东部无忧亭当家人段木遥的妹妹,身手在东部暂时列位前三,全弑盟中也能列位前二十,并有逐渐靠前的趋势,很被看好。段清风一身瑰紫色裙装,笑容姣好,在初春阳光下更显妩媚。

        “九命,这些家丁你怎么训练的。听闻各大门派下了战帖,就这些人,怎么抵挡。”段清风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似妖娆,却肃杀。

        后...

        “是我。”来人名叫段清风,东部无忧亭当家人段木遥的妹妹,身手在东部暂时列位前三,全弑盟中也能列位前二十,并有逐渐靠前的趋势,很被看好。段清风一身瑰紫色裙装,笑容姣好,在初春阳光下更显妩媚。

        “九命,这些家丁你怎么训练的。听闻各大门派下了战帖,就这些人,怎么抵挡。”段清风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似妖娆,却肃杀。

        后头那些家丁听闻,诚惶诚恐自不必说,头一个比一个埋得低。

        “谁的速度有你清风子快。”九命冷言,“主子在里面,请。”说罢让开身位。

        “你啊还是这么古板。”段清风语气依旧温柔,路过九命时,用食指撩了一下九命的下巴,轻笑着往书房那走去。

        “你们下去吧。”九命一时面红耳赤,不知如何是好。发现家丁还在一旁候着,硬着头皮吩咐了一声。

        “大概就是这样,小丫头功底不错,训练起来应该不是太累。”书佳期摇着扇子向段清风说明华清寺大典上的一切,大概说明雪云杉的身份,与生死园的关系,并简单交代自己需要雪云杉。

        “是,主子,清风明白。”段清风俯首。

        “你的御魂术在弑盟内也算优秀,关于这小丫头记忆的找回,也麻烦多费心。”

        “主子哪里话,清风定尽力而为。”

        “行了,就这样吧。之后的事之后再说。”书佳期轻摇扇子,突然窃笑,“难得来一次良辰府,你俩好好聊聊。都下去吧。”

        九命听着不知所措,一直杵着,不知该如何回话。

        “清风子,好好教教这木头。”书佳期笑言,“啧,说两句就脸红,谁能想象这是弑盟第一杀手啊,丢脸丢脸。”说罢摆摆手,“下去吧。”

        “是,主子。”九命早已脸红到脖子根儿。

        “清风告退。”段清风矮身,笑看一眼九命,先行走了出去。

        段清风这一眼又是让九命害羞得紧,眼神闪烁,不知如何是好。抬头看见书佳期摇着扇子看着自己笑,又行了一次礼,慌忙退了出去。

        “那小丫头在哪,先让我见她一眼。”段清风见九命从书房里退出来,柔声问。

        “哦,这里。”九命还未出离慌乱的情绪,听见段清风问自己问题,定了定神,亲自带路。

        “九命,你这样可怎么好。”话未说完,段清风的匕首已经架在了九命项上,九命只要稍作移动便可见血。

        “你……”九命一惊,呆在原地。随即脸上宠溺之情毕露,右手轻击段清风手上穴位,左手接下正要掉落的匕首,双手奉上。我这命你要我便奉上,九命心里想。

        “没意思。”段清风接过匕首。段清风素来语气温柔妖娆,这仨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无半点寻常姑娘家闹情绪的感觉,倒是多了几分让人心生怜爱的情愫。这要在大街上,谁人能相信这是弑盟里以速度与幻术著称的段清风?段清风俗称清风子,来去迅疾,如风之子,在她手下死去的那些人,往往还未来得及意识到什么,便已命丧黄泉。

        “……”九命听见清风子如此说,便是认定她在埋怨自己无趣,心下自责起来。

        “快走,带路了。”段清风柔声。

        “是……是……”九命忧愁。

        九命把段清风带到云杉住的那间客房,扣门三声。

        “进……进来。”云杉知道自己今天要做出最后的决定,离开弑盟,或是加入弑盟。见到九命与段清风,云杉不自觉站了起来。

        “你就是雪姑娘。”段清风柔声,像是询问,却是自言自语,“弑盟无忧亭段清风。”

        “段姐姐好……”

        “你只有变得厉害了,才有的选择。”段清风袭身上前,特意蹲下身子,让自己的眼睛与云杉平视,两人面对面,仅一指之隔。段清风轻言,如话家常。

        云杉被段清风突然近身的举动吓到,加之云杉见到段清风第一眼就觉得害怕,此刻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滑落了下来。云杉觉得,眼前这位姐姐虽然面容姣好,看似温柔如水,却浑身散发杀意。只是看着她,便浑身止不住地颤栗。殊不知这杀意都是段清风的幻术所致。

        “若雪姑娘下定决心,今夜亥时等你哦。”段清风拍了拍云杉的头,如同温柔地大姐姐在关心小妹妹一般。

        说罢,段清风已消失在房间内,九命对云杉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现在巳时未到,时间尚早。带我去玩。”九命从屋子里出来便跟在段清风身后,段清风转身握住他的手,笑着说。

        “……好。”九命难为情地笑了笑。

        段清风也不是第一次来平城,城内有哪些地方其实也是知道的,说完便自顾往街上走去。九命难为情地笑着挠了挠头,跟了上去。

        “九命你快些呀。”段清风转身笑言。

        “诶,诶。”九命应到,小跑上前,待到九命来到段清风身侧,段清风顺手勾上九命的胳膊,言笑晏晏。

        大街小巷里各色小吃,小玩意,只要段清风喜欢,九命尽数随着她去。趁着段清风挑着摊上小摆件,九命在邻铺为她挑选一只头钗,回头悄悄钗在段清风发髻上。段清风自是讶异,随后摸着头钗笑,转头问摊位老板好不好看。摊位老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婆,被眼前男子实诚女子天真的样子给逗乐,连连点头赞美,一个开心,少要了几个铜板。

        平城中有一处城中湖,沿岸有些许糖水铺子,岸边柳荫下有船舶出租,很得年轻男女欢迎。午膳后,两人找船家租了一叶扁舟,紧挨着小憩,任由扁舟在湖中随意飘着。

        生死园的车马一路驰骋,入夜便已在凉城边缘小镇落脚。一行人找了一家客栈,租了几间房。将马匹交由店家代为照看,由于人数太多,让店家拼了两张大桌,点上菜,就先歇息下来。

        饭后,生死园弟子们分散活动,一些去往镇上逛逛,一来散步,二来开开眼界。也有弟子一路劳顿,先行休息了去。骆方与邵寒蝉依旧坐在客栈内,喝茶闲聊起来。

        “师兄,大病初愈,夜里凉,我们先上去吧。”花问唤道。

        白如昼站在客栈前,抬头看着天上皎皎明月,没有搭话。

        “师兄?”花问近身,见白如昼冷眸如霜,眼角泛着光,关心地喊道。

        白如昼闭上眼,往花问对侧转身,直接往客栈内走去。花问心中咯噔了一下,这不是平常的白如昼,花问不禁紧张起来。花问转头想跟进去,却见白如昼跪在骆方面前,惊得愣在原地。

        “园主,如昼有个不情之请。”白如昼俯首。

        “你才大病初愈,有什么事先起来再说。”骆方和蔼。

        “与弑盟战约在即,如昼望改拜您门下,一心修习五行术法。”说罢,白如昼拜了下去。

        话毕,邵寒蝉惊得手上茶杯掉落在桌上,茶水溅上身,她赶忙拿出手绢擦拭。惊讶过后,邵寒蝉一肚子火,心里寻思,敢情这白如昼拒绝自己,是想寻着机会攀高枝啊。奈何骆方这当事人在场,邵寒蝉也不好发作。

        花问本想上前阻拦,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心下又是惊讶又是愤怒,手里不禁握拳,朝空气中砸去。

        骆方自然是惊讶万分,他着实没有想过白如昼会来这么一出,捧茶杯的手在空中停滞。虽和蔼依旧,表情却不免有些凝固。

        “若只为与弑盟一战,如昼你大可不必如此。”骆方将茶杯放下,“姑且不说你还未知会叶师兄便欲重新拜他人为师而犯下大不敬。这么多年来,你待在万福殿的时间恐怕比在华宣殿还多。你邵师伯素来对你赞赏有加,听闻多次邀请,你都拒绝。此番又是何意?”

        白如昼依旧叩拜着。

        “与弑盟一战,江湖各派齐心协力。无论你在华宣殿还是万福殿,都能为此做出贡献。若你无心待在华宣殿,万福殿才是你更好的选择。”骆方稍作停顿,“你今日说为了与弑盟一战而要拜在我门下,待他日战争结束,是否又再转拜他人为师?”骆方话语故作凌厉。

        “如昼并不只为了一战。如昼自小被叶先生带大,为受华宣殿氛围所影响,一心所求皆为济世安民,这是自然不过。但这次弑盟挑衅,让如昼清楚认识到自己真心所求。假若……”白如昼稍作停顿,“当时追出去的是园主,柳姑娘定能被及时救回,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生死未卜。”

        “你……”邵寒蝉愠怒,“好大的胆子。”

        “无妨。”骆方也不生气,笑言,“你在责怪我。”

        “如昼不敢。”白如昼义正言辞,字正腔圆,“如昼只是切身体会到空有一身技术却无法救人于水火的无力之感。如昼只望能拜园主为师,以园主为榜样,御五行,卫天下。”

        “生死园向来尊重门生自由,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这里拒绝你也不是。”骆方说道。“为师便给你一次机会。”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白如昼起身,又再次跪拜了下去。

        “起来吧。”

        “……”邵寒蝉早已怒火冲天,心想这白如昼本事忒大。这次大典自己才抬了他,他立马就踹自己一脚。先前自己邀请他入万福殿一事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显然不把自己放心上,不把万福殿放心上。想着,手中的杯子都快要被捏碎。但邵寒蝉更是觉得无奈,再次后悔自己当年一时糊涂,于是一步错,步步错。

        花问见大局已定,失望如瓢泼大雨迎面而来,红了眼,默默走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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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名真让人头秃-_-||

梁湲

第二十四章 山重水复

        虽是清晨,医馆门口的长凳上却也坐着两三位等候看诊的病人。未到医馆正式开门时间,馆内只得轮班医师一人坐诊。白如昼见一位母亲带着女儿,小丫头或是因为病痛难忍在哭泣。小丫头却也懂事,并不是大声哭嚎,仅仅小声呜咽,一旁母亲惆怅地不知如何是好。白如昼将花束递去,小丫头下意识捧过花束,抬头看着白如昼收住了眼泪。一旁母亲连连鞠躬向白如昼道谢。花问寻着柜台方向自顾走了去。

        “生死园花问,”花问拱手,自报家门,“想与贵馆...

        虽是清晨,医馆门口的长凳上却也坐着两三位等候看诊的病人。未到医馆正式开门时间,馆内只得轮班医师一人坐诊。白如昼见一位母亲带着女儿,小丫头或是因为病痛难忍在哭泣。小丫头却也懂事,并不是大声哭嚎,仅仅小声呜咽,一旁母亲惆怅地不知如何是好。白如昼将花束递去,小丫头下意识捧过花束,抬头看着白如昼收住了眼泪。一旁母亲连连鞠躬向白如昼道谢。花问寻着柜台方向自顾走了去。

        “生死园花问,”花问拱手,自报家门,“想与贵馆借几味药材,烦请师兄通报一声。”江湖各派间以师兄师姐相互称呼,也未必真是这么个辈分,只是为着一份谦逊与尊重。

        “原来是花问师兄,久仰大名。”掌柜弟子回礼,“您稍等片刻。”说罢,撩开了药斗子旁的门帘往后头走去。

        医馆寻常也会遇上走脚的医师途径此处,由于急用药而前来借助的情况。济民医馆素来本着济世爱民的理念,多半也都肯让大家借去。毕竟这药材本就来于大自然,是大自然的馈赠。走脚医者若不是紧急,大都可自行寻去。但也有较为特殊的情况,一些药材名贵稀有,这些药材要么不可轻易流于民间,要么因其珍贵必须有的放矢。因此,凡是遇上有人前来借用药材的情况,掌柜弟子必须通报馆内前辈,由前辈出面处理。

        “贺馆主!”花问见来人,欣喜上前,“花问向大人请安。”说罢,对着老者行跪拜礼。

        “生死园白如昼。”原先在逗小孩子开心的白如昼听闻花问请安,也前来对老者作揖,体态谦恭。见花问行跪拜之礼,心下略有几分讶异。

        来人是济民医馆的馆主贺惊寒,虽已是一头白发,却依旧身体矫健、容光焕发。

        “快起来。”贺惊寒将花问扶起,慈祥地说,“听门生说是你来了,我便出来看看。”

        “花问先前路过平城也来过医馆,特地想来拜访您,但当时馆内师兄说您不在。给错过了。”花问笑答。

        “我恰好昨日巡诊回来,这回是有缘一见。”贺惊寒依旧拉着花问的手,又看向一边的白如昼问道,“昨日听闻回馆的弟子说,你受了伤、生了病,现下可好?”

        “如昼多谢馆主关心,多亏了问儿,现已无大碍。”白如昼回话。

        “没少听馆内人夸你。”贺惊寒看着花问,笑着说。

        “那还不是多亏了大人您与师父。”花问挠了挠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花问打小便是孤儿。为了活下去,他想过把自己卖了去富贵人家做家奴。但花问自小身子骨瘦弱,主人家见了纷纷都给拒了。生怕他干不了重活,万一又有个三长两短,还给府内添晦气。为了果腹,花问只得在山野间摘果子吃。一次贺惊寒去平城东北的山上采草药,见到误食毒蘑菇而窒息的花问,四下寻不见人影,便自作主张将他带了回去。

        待花问醒来,贺惊寒介绍了自己之后,机智的小孩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瞬即跪在贺惊寒面前。贺惊寒还来不及吃惊,花问便张口哀求贺惊寒留下自己。

        “大人,求求您,收留下小的,小的什么都能做,真的。”花问不住地磕头。

        贺惊寒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孩子是个山野孤儿。济民医馆虽然也招收不拜师的小药童,但现下馆内恰巧名额已满,将眼前的孩子收为药童自是不能了。而贺惊寒学医尚迟,大器晚成,彼时虽已近中年,却是刚出师不久。照着济民医馆的规矩,尚还没有收徒资格。故是左右这孩子都无法留在馆内。

        贺惊寒看着眼前尚且年幼的孩子,眉眼间却有与年龄不相符的机智,不免心疼。拒绝的话在嘴边未说出口,却碍着心疼又给吞了回去。

        贺惊寒没拒绝,却也没法同意。

        自打花问跪地哀求之后,贺惊寒一句话也没再同他讲,小孩心中最是惶恐。

        虽已出师,贺惊寒平日里也不敢懈怠。没有坐诊、出诊的日子,贺惊寒也未曾停止过练习。小孩见他练习行针,却也不怕,自告奋勇。小孩不识字,却也拿着屋内人体绘本与草药绘本看得津津有味。待贺惊寒空闲时,便抓着他询问绘本上的东西。贺惊寒起先也没当回事,权当是这小孩为了留下来而做的努力。医馆里的小药童们,刚到馆内,为了能得到首肯留下,也是这番姿态。

        但不久之后,贺惊寒发现这孩子确有些不同。

        一日,贺惊寒当值回来,见时辰尚早,便如常练着行针、找穴。

        “大人,您……偏了。”小孩说罢,贺惊寒一惊,行针的手悬在半空。“您准是今日乏了。”小孩抓着他的手轻轻往上移,与刚才位置仅差之毫厘。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贺惊寒第一次问花问的名字。

        “我叫花问。”小孩说完后扭捏,“爹爹说,娘亲生下我不久就死了……爹爹他……病死了。”

        “你对医术有兴趣?”

        “若……当年有医生救治,说不准爹和娘都不会死。”小孩哭丧着脸。

        贺惊寒拍了拍小孩的肩,不再说话。

        一个月以来,济民医馆那边没少旁敲侧击问询花问的情况。无论如何主张济世爱民,济民医馆也无法将天下孤儿都收了去。多个人多张嘴,若是医病救人定不在话下,但若已是健康之人,无论如何不忍,医馆也无力再多养活一个人。

        花问如何安置,这是一件令贺惊寒头疼的问题。贺惊寒思虑再三,相较熟悉的医者只有生死园叶平素。贺惊寒也知生死园门槛颇高,须得是拥有修习术法天资的人才有机会拜入。但现下无论如何,也只有试上一试。想罢,贺惊寒便去了信件。信中简单述说医馆与自己的情况,并提及花问在医术上颇有天赋,若叶平素有意收徒,望能来了解二三,满意便收了去。彼时恰巧叶平素处在虽有意收徒,却一直未能遇着适合人选的阶段。听闻有这么一个孩子,叶平素立刻就飞身前往。

        叶平素初见花问时,就对这孩子颇具眼缘。之后询问几句,花问一一作答,叶平素觉得这孩子天生仁爱机灵,心中更是欢喜。可惜花问修习术法的资质十分平庸,理论上的确是够不到入生死园的资格的。但叶平素认为,若孩子天资聪颖,日后只当勤于练习,也未尝不可。因此这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孩子,济民医馆不能留你,你我尚没有师徒之缘。”贺惊寒对花问说,“这位是生死园的叶平素先生,掌管主事医术的华宣殿,你跟了他去,也是善缘。”

        “谢谢大人。”花问听闻后,对着贺惊寒先行了跪拜礼,“师父,请受徒儿一拜。”又转向叶平素拜了下去。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过去。”两人拜别了贺惊寒,从济民医馆出来,白如昼说道。

        “嗨……”花问挠挠头笑道,“又不是啥惊天动地的事,我就没和你说。”

        “亏你小时候还同意和我比试。”白如昼突然觉得惭愧,所指自是当年初入华宣殿的事。当时的自己一身戾气,深怕被人欺负,满身是刺。

        “师兄你还别说。说不准啊,多亏了师兄你,我术法才日渐精湛。”花问没心没肺地说道,“不过,刚到生死园那会儿,还真有点……。”花问挠了挠头,“感谢师父教我习字,传我医术,在术法上又那么耐心启发我。”说罢,打了个哈欠,“所以啊,多亏了大人的救命之情与知遇之恩,多亏了师父的养育同栽培,感恩感恩。”

        问儿自小聪明伶俐,行事机灵,为人和善好接触。但不愧是师父从小带大,好面子的性子是一模一样。白如昼想罢,笑着摇了摇头。

        两个街道后便是良辰府,白如昼不禁驻足往那个方向看去。轻轻叹了一声,往前追上花问。

        “师兄,你……”马车内,花问还来不及阻拦,白如昼已将盒中解药吞了进去。

        “他们若想杀我,2天前我就死了。”白如昼说道,“但这事……”白如昼放低了音量。

        “问儿明白。”花问黯然,“师兄你……”

        “问儿不必为我担心,”白如昼打断,“一切如常。”

        说是一切如常,但怎么可能一切如常呢?花问心里是明白的。骆方现下对白如昼已起了杀心,就算明面上再伪装,暗地里也实难防备。

        一时两人均陷入了沉默。

        “问儿,能拜入师父门下,又同你做师兄弟,真好。”许久,白如昼说道。

        “师兄怎么突然这么煽情。”花问觉得莫名。

        “感恩。”白如昼笑着说,“你和师父,是我重要的人。”

        “嗨,这事我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也肯定知道。师兄你就别煽情了。”花问笑着说。

        马车一路疾驰,两人再也无话。白如昼运气调理,花问到车厢外坐着欣赏沿路风景。

        “呼……”九命感觉有人朝着自己耳朵吹起,起身转身跳开的同时腰间匕首拔出。“是你……”定睛一看,松了架势,无奈看着来人身后那些个气喘吁吁的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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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花问大放送,一来过度,二来深刻一下花问形象。问题来了,是谁,近了九命的身?(奸笑.jpg)

梁湲

第二十三章 进退维谷

        “主子。”九命门口站立。

        “进来吧。”书佳期目光依然在书卷上。

        “主……”九命近前,看到书佳期书卷上名目,侧头退了几步。

        “何妨?九命莫非练就高深瞳术,目能穿墙?”书佳期打趣。...


        “主子。”九命门口站立。

        “进来吧。”书佳期目光依然在书卷上。

        “主……”九命近前,看到书佳期书卷上名目,侧头退了几步。

        “何妨?九命莫非练就高深瞳术,目能穿墙?”书佳期打趣。

        “主子,生死园的马车今晚就会进入平城。”九命汗颜,又走了回来,恭敬俯首。

        “白如昼定会去一次济民医馆,你托人把解药给送了。你就别出面了,别忘了骆方那人甚是多疑。”书佳期将书卷收在一侧。

        “是,九命这就去办。”

        “等下,那小丫头如何?”书佳期叫住了九命。

        “九命妄言,主子不如与她明说。”

        “嗯。”书佳期不置可否,摆了摆手让九命退下。

云杉醒来时就已在良辰府内,屋内侍女一直守候。见她醒了便捧来装着温水的脸盆,又提来食盒,食盒内饭菜还温热。

        “雪姑娘,主子命小的为您梳洗过。现下为您备下饭食,小的告退。”侍女说完便退了出去拉上了门。

        云杉方才注意到身上衣物一并被换过,头上发辫也被拆开披在肩背上,屋内有未燃尽的炭火,即便初春夜晚寒意未散也不觉凉意袭身。云杉坐在桌前,想着自己回不去的事,心中觉得委屈极了,竟忍不住哭了出来。待侍女回过头来要食盒,竟发现食盒未被动过,劝说几句见云杉并未搭理,只得拎上食盒走了开去。

        近了晚膳时间,侍女又是提来新鲜饭食。然而同样,待侍女重新回来,食盒依旧未被动过。侍女想着早先时候劝说未果,也就不再多费口舌,拎上便走了开去。

        “主子。”侍女鞠躬。

        “给我就好,你下去吧。”书佳期要过食盒,侍女躬身而退。

        书佳期拎上食盒,扣了三声门,便直接推门而入,食盒桌上一放,坐在桌前另一张凳子上,动作一气呵成。雪云杉见书佳期进来,心里不由得害怕,盯着书佳期不知所措。

        “把这些吃了。”书佳期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摆了出来,“若你还想活着见到舞骨山庄那群人。”语气无甚起伏。

        云杉以为书佳期的意思是如果不吃就要杀死自己,迅速就拿起筷子捧起碗扒了几口饭。

        书佳期看着云杉的反应,一时间摸不清头脑,心想着这小丫头前后变化也忒大,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词,现下竟毫无用处。想着,书佳期瞥见云杉略微颤抖的手,都饿得发抖了也不愿意吃饭?不,若不愿意吃,断不可能突然改变主意。书佳期又想了想刚才自己说了什么,突然明白过来,笑出了声。

        “你莫不是认为你不吃,我就把你杀了?”书佳期问。

        云杉被问得呆住,委屈的泪水突然就涌了出来。

        “不过,你要是再不吃饭,死在我良辰府,可晦气。”书佳期继而玩笑。

        云杉听明白了,知道书佳期并无杀了自己的意思,泪水却是更加一发不可收。

        “你吃着,听我和你说。”书佳期并无理会,继续说道。

        “昨天我和你说过,骆方想杀你。你觉得,柳樊能保护你?你太天真了。骆方若想杀你,他只会把你周围的人一起杀了。”书佳期眼神闪现一丝愤怒,稍纵即逝。听到此处,云杉刚收回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却顾及书佳期阴晴未定的性子不敢停下饭食。

        “我想想看,知道这事的。啊对,白如昼。就不用说白如昼了,他现下自身难保。即便他想护你,现下也力不从心,最好不过你俩双双殒命。若那样,骆方可是笑开了花。嗯,说白了,你若离开弑盟,不仅你,你周围的人都得死。”书佳期继续说道,“在你成为强者之前,你恐怕没得选择。至于要变得多强,我想想啊,意味着你要有能力与弑盟还有骆方为敌。啧,想想就有点不太可能是不是?但弑盟不是什么英雄儿女聚集之处,因此也不会有什么出于侠义心肠好心收留什么的。你在这,铁定也不能吃白饭。”

        云杉听罢,夹筷子的手悬在了半空。

        “对,就是你理解的那样,你可以考虑考虑。不过,你一旦加入弑盟,之后再想反悔,我也一样会履行弑盟条令。这么说吧,我俩现在是买卖关系。你若呆在弑盟,起码骆方不会再动舞骨山庄,你也暂时没有危险。但以此为代价,若有朝一日你反悔了,或是因着什么缘由坏了弑盟给予你的任务,那我们之间的契约便作罢。既然舞骨山庄是我弑盟所保,那我弑盟也会将其铲平。华清寺那秃驴,就算没有骆方,他也会被九命杀死,道理一致。”

        在云杉听来,逐字逐句如同针,一针一针扎向自己的心脏。云杉一直生活在舞骨山庄,受着大家的疼爱与呵护长大。邱岩对这唯一的亲孙女也无甚要求,仅希望这辈子过着快乐人生。云杉打小没有什么崇高理想,但自从认识了叶缓,却也希望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姑娘,至少不要成为包袱拖累大家。但现下,舞骨山庄、白哥哥因为自己,将会陷入为难。云杉心里懊恼。

        云杉心里盘算,按照书佳期所言,如若离开了弑盟,自己必会被骆方雇来的杀手所杀。不仅如此,舞骨山庄众人也会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但若自己加入弑盟……,“杀人”,云杉从未想过这两个字会与自己相关。即便无意仗剑行侠,云杉也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好人。好人是不会举起凶器去杀人的。若外公知道,若樊叔与欣姨知道……还有师兄师姐们,轩哥哥……对了,还说明年就能赢过轩哥哥呢。可是,若自己离开……。云杉思来想去,进入了死循环。不过,若自己活着……即便是在弑盟……不,就如书哥哥说的,不够强大便没有选择。倘若自己变得足够厉害,足够强大……就有能力保护大家了……。

        “作为回报……”书佳期看出眼前的小姑娘在思索着什么,毕竟要让她立刻接受自己未来要做着杀人的买卖定是不可能的。“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失去的记忆?不想知道父母是谁?不想知道骆方为何杀了你的父母,现下又要杀你和白如昼吗?你,不想为你的父母报仇吗?”

        云杉一时呆滞,抬头看着书佳期不知作何回答。自己的记忆,自己的父母……如果知道真相后得知骆方真的杀了自己的父母,自己会想报仇吗?或许会的吧,那可是杀父弑母之仇。

        “弑盟归根结底做的是生意。说白了,我需要你的记忆,或许还需要你。”书佳期目光冷冽,“我想,这对你我是双盈。”

        书佳期从云杉的眼中看见这两日里第一次出现的生机。

        “所以,你得努力活着啊。”书佳期收起云杉面前的碗筷,“明日东部的人会把你接走,那边会给你安排。”书佳期整理好食盒,走到门口却停了下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仅此而已。屠夫何用日日为那牛羊哭丧?”说罢,书佳期伸了个懒腰,消失在门侧。

        生死园一众到达平城后,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此时亥时将尽,济民医馆虽然十二个时辰里均有弟子坐诊值守,花问与白如昼却也不想大晚上过多叨扰,便决定在次日启程前再过去。

        “大哥哥,买花吧。”济民医馆前,一位手提花篮的小姑娘拉了拉花问与白如昼的衣角。小姑娘看起来约莫六七岁的样子,衣着虽布满补丁,却干净整齐。

        “这……”花问为难。生死园向来自给自足,虽偶有与江湖生意往来,更多的却也是本着救助苍生,钱财自是次要了。而这些为数不多的钱,向来平分到各殿,或是用来贴补生活,或是用于弟子出行。弟子虽偶有所得,如白如昼那般,却也不会总带在身上。这次生死园众集体出行,钱财自是由园主与邵寒蝉保管,他们自然也不会带上私钱。因此,不要说买花了,花问与白如昼还没有这位小姑娘富有。

        “小妹妹,哥哥身上没有……”白如昼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正欲解释,却被这位小姑娘打断。

        “九命大人让我把无双引的解药给你。”小姑娘笑着对他们说道。声音不大,仅能让二人近身听见。说着,小姑娘便把一束扎好的花送进白如昼手里。

        白如昼与花问心里的吃惊程度自是无话可说。

        若说二人在听闻这句话时便已惊在原地不知所措,甚至让白如昼双手差点失力丢下花束。那么,更让二人吃惊的是,小姑娘说这句话时并未开口。二人心中同时想到了腹语术。

        “大哥哥,谢谢你们。”小姑娘笑着对二人道了谢,还不忘鞠了个躬,愉快地跑了开去,手中数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来的铜板。

直到小姑娘已走远到不见踪影,二人都没晃过神来。

        “这么小的孩子本不该……”白如昼叹了口气。

        “师兄,她说这是无双引的解药。无双引应该就是你身上的毒了。”花问提醒。

        “先进去吧。”白如昼说罢,转身往济民医馆大门走去,手中拨弄着花束。花问跟在身侧,眼睛也不住看着这束花。

        “这个。”白如昼从花束中央提出一个木盒子,盒子仅有小拇指甲盖这么大,被细线扎紧,捆在了枝干上。白如昼顺手挑断细线,将木盒子收了起来。


梁湲

第二十二章 如梦初醒

        “白兄,你杀了这秃驴,倒是省了九命动手。”书佳期语气轻快,如同在赞扬一道菜肴如何美味。

        白如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兄,杀了也就杀了,何必如此慌张。杀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无甚分别。”书佳期倚着门框,语气多了几分慵懒。...


        “白兄,你杀了这秃驴,倒是省了九命动手。”书佳期语气轻快,如同在赞扬一道菜肴如何美味。

        白如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兄,杀了也就杀了,何必如此慌张。杀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无甚分别。”书佳期倚着门框,语气多了几分慵懒。

        “不,我……”白如昼辩驳,看着书佳期,心中慌乱,脑中一片空白,“我杀了归一法师……?不,我……。”

        “好好看看这秃驴的尸体。”书佳期说。

        白如昼看去,冰刃未化,正中心脏。这正是他的术法,以风化水为冰,冰刃果决,一击毙命。恐惧、难过、慌张、后悔之情一并袭来,白如昼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画面突变,万福殿前庭。

        “昼儿,你找到杉儿了吗?”邱月表情着急。邱月还是当年模样。

        “师父……”白如昼心下慌张,“杉儿……去了哪里?昼儿要去哪里找她?”

        “啪”一声脆响,邱月一个巴掌打在白如昼脸上,“你答应为师保护杉儿,你却不知她在何处?”白如昼从未见邱月如此生气。邱月从未打骂过他,即便犯错,也只是让他自己反省,最多不过罚站在正殿,直到想明白为止。

        “师……师父,”白如昼心中焦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昼儿知错,但昼儿真的不知杉儿在何处。昼儿这就去找,这就……”

        “小……小师妹她……”一人急匆匆赶来,打断了白如昼的话,“她死了。”

        什么?杉儿死了?如同遭受五雷轰顶,白如昼浑身力气被抽干,脑中一片空白。一声闷响,白如昼直挺挺跪了下去,又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痛,痛到呼吸不得。

        邱月的水咒直击白如昼,白如昼没有闪躲,肉身抗下一技,再也跪立不足,向地上砸去。听闻云杉死讯的刹那,白如昼就已没有了生念。现下这般被师父打死也好,白如昼想,不还手,不防御,任由他去。

        “是你害死了杉儿,是你!”白如昼耳边环绕着声音,一开始是邱月的,然后好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在指责他。是他害死了雪云杉。身体似乎又受了一技咒术,心脏剧烈跳动,似要跳出体外。这是要死了吧,白如昼心想,杉儿我来陪你,下一世定护你周全。

        白如昼挣扎着将眼睛睁开,感觉眼睛湿润,抬手一抹,自己在哭?刚才那是梦?白如昼抬头看去,房间里挂满白绫,玉雀与谷正涵披麻戴孝跪在蒲团上,眼泪不住下流。白如昼看了看自己,竟也是披麻戴孝跪在灵前。这是谁的葬礼?

        “你还有脸来!”一人朝着白如昼推搡了过来,白如昼重心不稳摔向一侧。白如昼泪目望去,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玉雀与谷正涵的目光里写着愤怒与失望。

        “若不是你,师父与问师兄怎么会……”玉雀说道,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谷正涵搂着她,对白如昼 的目光却更加凶狠起来。

        “师父与问儿……?”

        “白如昼,你好自私啊!你可有为爹爹与问师兄想过?”叶缓与玉雀、谷正涵跪在一起,冷眼看着白如昼,平日冷清的脸上满是悲痛与绝望。

        “师父与问儿怎么了?”

        “明知故问?你来这是何意?”叶缓气急,站了起来,手指往灵牌一指,“他们死了!”白如昼从未见过叶缓生气。不要说生气,叶缓素来无甚情绪。

        “他们因为你,死了!”叶缓继续愤怒说到,几近咆哮,“你呢?你想过他们吗?”叶缓说着,起身朝白如昼一步一步走来,“不,你没有。你只想着你自己,你只遵循你的善,你的道。你只护着你的执念。白如昼,你这个杀人凶手!”说着,叶缓出招。

        “呃……”白如昼听见自己疼地闷哼了一声。跟着才感觉到全身每一寸肌肤都似在被火灼烧、被虫蚁啃噬,头疼到快要炸裂。

        “白如昼,我不会杀了你,”叶缓冷冷地说,“我要你在今后的所有时间里,都感受到这种痛苦。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罢,叶缓又是一招,直接将白如昼震飞出了灵堂,随即将灵堂的大门关上。

        叶缓字字诛心,白如昼从未觉得如此无力。白如昼摔在灵堂外,华宣殿冰冷的地上,看着叶缓将大门狠狠关上。

        “我白如昼这一生,以为自己能尽微薄之力救济苍生。可如今……我却成了嗜血的杀手,杀了归一法师,杀了杉儿,杀了师父与问儿……”白如昼心里想着,手下捏诀,邱月教她的至高水咒——千流万淙。空气里的水齐齐朝他的手中汇去,看去如同河谷川洋竖立而行。白如昼将眼睛闭上,抬手欲将这海洋的力量回掌击向自己。怎料,由于叶缓最后那道幻术的力量,自己的手竟不听自己使唤。

        “你以为你死了,他们的命就能回来吗?”伴随着声音,白如昼侧身飞了出去。水咒失了主心,自然也被击破,手中洋流一股一股、向空气中四下散去。

        “月师父……?”你还活着……!白如昼觉得嗓子腥咸,一口血吐了出来。

        “跟我回去,还清这一辈子的罪孽。”邱月起手水之束缚咒,六股水柱从她的手中飞出,将白如昼束起。

        周身不得动弹,白如昼更是清清楚楚感受到叶缓先前那道幻术的力量,这是单纯干净地疼痛,白如昼觉得自己在濒临失心的边缘。这要受一辈子啊,白如昼想到,但就算受一辈子,被自己杀死的人也再回不来。白如昼不禁露出凄惨的笑,从窃笑到放肆大笑,控制不住的狂笑。笑到极致,白如昼放声哭了起来,哭声响彻整个华宣殿。白如昼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师兄,师兄。”花问见白如昼睡不安宁,推着白如昼的身体焦急地唤到,“师兄你醒醒啊,这究竟是被怎样的梦给魇住了啊。”花问自言自语。

白如昼突然跳坐了起来,花问被吓得整个人撞在了车厢壁上。

        “嘶……”花问摸了摸撞疼的地方,又赶紧抬眼看向白如昼。

        “问儿……”白如昼心跳剧烈。才从梦魇中回来,梦中的情绪还未散去。定了定神,动了动四肢,意识到自己这下是真的从梦里醒了过来。而后听见身边有人,寻声望去,见花问摔在对面的座上,手摸着脑袋。

        “师兄,你终于醒了。”花问呆看着白如昼,一直以来精神上绷着的弦一松,竟哭了起来。

        “问儿……”白如昼看着花问的样子,笑了出来,“你可又救了师兄一命。”。

        花问看着白如昼好一会儿,才相信白如昼是醒了,不是自己急出的幻觉。

        “问儿,我睡了多久?”白如昼问道。

        “十三个时辰有余。”花问认真地为白如昼号脉,而后回答。

        “现在我们这是?”白如昼撩开车厢前面的帘子。此时辰时将尽,初春早晨的阳光和煦明媚。白如昼方才从昏睡中醒来,车厢又被帘子遮挡,眼睛哪里能适应这样的光线,不由侧头闭目。

        “师兄你眼睛还要不要了!”花问怒斥,见白如昼笑着坐回座上,才继续说到,“子虚仙人本意是趁着各派都在,不如就此一同前往平城将书佳期拿下。但华清寺那边找到了归一法师生前留下的字条,法师似乎早就知道那天晚上会有人去刺杀他,告诫华清寺众人不可寻仇,不可过分追究,因此华清寺众人已开始筹备迎接新的住持到来。园主认为此次虽然各派都在,但却不是各派高手都在,弑盟实力绝不容小觑,不可贸然前往。之后众人纷纷表示弑盟在江湖中虽然令人闻风丧胆,但的确手段干净,只要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一个也不杀,的确可以容后再议。再来,有人提出,舞骨山庄众人先一步离开了华清寺,定是寻柳姑娘去,因此柳姑娘暂不会有危险。”

        “就这么算了?”白如昼冷言。

        “当然不,这次华清寺当着江湖各派的面杀了法师,如同向各派示威啊,大家怎么能忍。”花问回答,“给弑盟下了战帖。6个月后。”

        “这样……”白如昼的思绪不禁回到刚才的梦境,华宣殿的灵堂……

        “虽然……”花问小心翼翼地说,“我总觉得,弑盟总部就这么青天白日地放在平城,人尽可知的,其中绝对不简单。”

        “嗯……”白如昼回道,“弑盟厉害的杀手向来藏于江湖。而这些杀手都从哪里来的,未曾可知。即便端了良辰府恐怕也无用。”

        “师兄,马上到平城,咱俩去一次济民医馆。回到生死园还要好多时日,我身上药材也不多了,还是去一次好。”花问一边同白如昼商量,手上运针入穴。

        “问儿,辛苦了。”或是因为那些梦境,白如昼对眼前这位师弟更加珍惜起来。

        良辰府内,书佳期在书房案前阅读书卷,江湖各大派的联名战帖放在一旁。在书佳期决定履行弑盟条令杀死归一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可那又何妨?书佳期仅扫了一眼战帖便丢之一侧,心中只觉无趣。弑盟会应战吗?断然不会。弑盟不需要什么名目来证明自己。即便真杀了也便是杀了,何必再来一战为自己争个什么名头?况且,这良辰府,端了就端了呗,没了一个,还能有第二第三个,无尽数。

        书佳期手中的书卷是老盟主留下的密卷,只得盟主有资格翻阅。这一册名为《千秋变》,记录着诸多探阅他人记忆、控制及改变他人记忆的御魂之术。书佳期现下只能做到探阅。阅人记忆如同翻阅美妙绘本,当事人一辈子点点滴滴尽收眼前。若能更进一步,便能随意将记忆抹去、添加,如同茶馆的说书先生,故事自由做主。故名曰千秋记忆变幻莫测,任由我变。


梁湲

第二十章 鬼门关

        “你……”柳樊惊讶,“你是月妹子的……太好了,你还活着。”柳樊蹲了下来,看着白如昼,欣慰地拍了拍白如昼的肩,“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白如昼将书佳期所言种种一一转达柳樊,柳樊也将当年目睹邱月带着云杉从生死园逃出来的事告诉了白如昼。回来之后,邱月房内只得邱岩夫妻二人,他也是事后听邱岩说,邱月占得当夜凶险,去到骆方之处见到雪峰已死。邱月拼尽全力带走了云杉。...


        “你……”柳樊惊讶,“你是月妹子的……太好了,你还活着。”柳樊蹲了下来,看着白如昼,欣慰地拍了拍白如昼的肩,“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白如昼将书佳期所言种种一一转达柳樊,柳樊也将当年目睹邱月带着云杉从生死园逃出来的事告诉了白如昼。回来之后,邱月房内只得邱岩夫妻二人,他也是事后听邱岩说,邱月占得当夜凶险,去到骆方之处见到雪峰已死。邱月拼尽全力带走了云杉。

        “我就知道……”白如昼喜极而泣,“我就知道师父不可能叛道!我就知道……”不见一贯温润如玉,白如昼的目光里露出杀意。

        “逝者已矣,月妹子定不希望你这么做。”柳樊规劝。

        “骆方杀了师父师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白如昼狠狠地说。当年叶平素劝他放下,他放下了。可是今晚他得知,骆方当年对云杉下了涅槃,骆方杀了无辜的归一……!

        “杉儿已不记得一切,更不知道当年之仇。这么多年,我们也从未向她说起父母之事,就怕她知道之后……”柳樊叹了口气,“白公子……不,昼儿,月妹子常说起你的事,待你如亲子,她定不希望你这么做!”

        “我……”白如昼于心不忍。

        “师兄,现下不谈报仇不报仇,这毒虽是缓住了,却也是极损,从长计议啊。”花问对白如昼甚是了解,别看平日里温润的模样,骨子里却是倔脾气,他若决定的事,定没有改变的余地,能拖则拖为上上策。

        “杉儿她……”白如昼欲言又止。

        “杉儿吉人自有天相,月妹子在天之灵定然护着她……”柳樊心下自是希望早日将杉儿要回身边,不然如何向整个山庄交代。家里夫人若要知道杉儿被带去了弑盟回不了家,定是要着急坏。

        白如昼中了毒,虽说花问已做了紧急处理,身子骨也并不如先前那般硬朗。初春夜晚寒气不减,白如昼略微咳嗽。花问提议三人先回到华清寺,柳樊决定当夜就回程。

        现下虽说云杉暂且安全,但柳樊在这呆着已是毫无心思,决定将后续操办事项交托罗颂与金燕儿全权负责,自己先行离去。他决定北边直上去往平城,弑盟总部在那,他想碰碰运气。再来,这次云杉出事,书佳期又云种种,他是再也不想见到骆方了。若再见到骆方,柳樊担心自己忍不住拔剑而去。

        “柳大侠,我们在此别过。”白如昼拱手,花问也跟着拱手道别。

        “昼儿,你这般回去……”柳樊心下担心骆方再次对白如昼不利。

        “柳大侠放心。如昼定会保全自己。杉儿那边……,书佳期日后定会再次来找我,一有消息我会想办法知会。”

        “……”柳樊不知该说什么,白如昼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下杉儿的性命,这次还为此中了毒。千言万语化作沉默,柳樊拍了拍白如昼的肩,转身离去。

        “走,我们去见园主。”白如昼对花问说到。

        “师兄……”

        “算了,你别去了。”白如昼改变主意,“你这直肠子,什么都写在脸上。”

        “不,师兄,我……”

        “一晚上,你也累了,我去去就回,别太担心。”白如昼不等花问说完便打断,说罢径自走去。

        天边将白,为归一的祈福梵呗早已结束。寺内可见洒扫小僧,僧人们一天的修行已经开始。毕竟都是出家人,生死早已看透,今日的华清寺同往日无异。僧人们见着白如昼合掌问好,白如昼也回礼相问,一路走至骆方所在的客房。

        “园主,如昼前来请罪。”白如昼立于庭院。这间庭院的厢房住着各个门派的前辈,这一声,大家是都听见了。眼下,四处厢房门被打开。

        “如昼,你回来了。”骆方应答,“你……受伤了?”骆方面露着急之色。

        “柳家那位姑娘呢?”有前辈跟着问。

        “如昼无能,如昼没能将柳姑娘带回。”白如昼就地跪了下来,“请园主责罚。”说罢便叩拜下去。

        “那毕竟是书佳期,你一人怎敌得过,快起来。你的伤如何?”骆方欲扶起白如昼,白如昼却执意没起,头抵在冰凉的石子路上。

        “弟子的伤不要紧,倒是柳姑娘,此时不知是死是活。如昼恳请园主,恳请诸位前辈……”话未说完,白如昼感到嗓子痒得紧,不可抑制地咳嗽起来。这并非白如昼有意为之,心下大叫不好。

        “他中了毒。”济民医馆的人抓起白如昼的手号起脉来,神色紧张,“快把他扶起来,让他先休息吧。”离得近的各派前辈均上来搭把手,白如昼脸色已是惨白,毫无气力。

        “此次贵派的花问师兄似乎也来了,快派人去把他喊来。”济民医馆的这位弟子向骆方提议。花问之名在济民医馆内自然是无人不知。

        这次济民医馆虽然也受到了邀请,但包括馆主在内的老前辈们不是出馆巡诊,便是坐馆看家,派来的这两位弟子刚能出诊,医术与花问相比自是相去甚远。由于代表着馆内前辈而来,便一同安排在了这边厢房。

        “我送如昼去便是,今夜疲惫,众位回去歇息吧。”骆方提议。

        “骆园主虽因着过人的精神力方不觉疲惫,但今夜确实受惊不浅。然济世救人本为医者分内,还请骆园主准我俩尽医者本分。”济民医馆的弟子说道。

        白如昼恍惚间听闻有人如此提议,心下有了着落,想着这次回去,花问让他请多少壶清酒都尽数满足。想罢再无气力,晕了过去。

        花问本就因为担心白如昼的安危而睡意全无,在屋内焦急地来回走动。对门的叶缓心下也是担心,自是未曾睡去,隔着两扇窗户看着花问在烛火映照下晃动频繁的身影,默默叹了口气。两位医馆弟子将白如昼送过来时动作放得很轻,也不想惊扰众多门生。叶缓见着此景,脚下不由地挪到窗边。

        房门被轻轻扣响,花问心里一惊,想着该是白如昼回来了,急忙跑去把门打开。看着白如昼被两个人抬着,花问把准备好的台词硬生生吞下,掩不住惊讶的神情。人是被抬回来的,不会是园主趁机找了师兄麻烦吧?花问心里想着。

        两位医馆弟子向花问解释了一番,花问才定下心来。诊脉、扎针,随后以“病人需要安逸环境,房间内还是不要有太多人为好”为由,将两人劝了回去,又再三道谢。两位医馆弟子甚是想跟在花问身侧讨教,但看着眼下情况,自然知道花问这么说是在下逐客令,只好知趣地告辞,心里却不禁埋怨起花问小气。

        两位医馆弟子前脚刚走,叶缓瞧着庭院内无人,也轻手轻脚来找花问。

        “问师兄。”叶缓轻唤。

        “你怎么来了。”花问惊讶。

        “没睡,看见了。”叶缓轻声应答,花问让出身子,叶缓顺势进到屋内,“如昼师兄他?”

        “先前受了伤,中了弑盟的毒,元气大损。”花问说道,“我刚又检查了一次,现下是受了风寒。听闻在地上跪了许久,凉气入体,一时气血运行不畅,晕了过去。”

        “中了毒?”叶缓惊道。

        “暂且无碍。”花问先给叶缓喂下一剂定心丸,“早先跟着师父游历,在江湖中见过两个中了此毒之人。此毒剧烈非凡,唯一的弱点是需要引子才可发作。”

        “问师兄知此毒何解?”叶缓无大波澜的脸上露出些许喜色。

        “我至今也不知这毒如何培炼而来。”花问黯神。

        “那你怎知此毒性情?”

        “当日那两人。一人身上有两个伤口,另一个人身上只有一个。我与师父好生查看了两具尸体,身有两个伤口之人虽是中毒而亡之相,却未有毒性残留。反倒是另一个人,身中剧毒,却并非中毒而亡。我和师父推断,必然是这引子与毒不能共生,只能同死,不仅死还死得其所。”

        “……”叶缓感到花问说起毒时掩不住的兴趣盎然,一时语塞,“如昼师兄没事就好。”

        虽然白如昼中了毒受了重创,但还是回来了,骆方心下对此很是不快。不仅如此,更让骆方生气的是,骆方坚信白如昼知道自己看穿了他,但白如昼依旧装作如常。再来,白如昼在自己面前跪倒晕厥,这本是好时机呀!自己救助园内弟子,到时候私下解决了再顺理成章把罪责推给书佳期,可不就解决了心头大患?济民医馆那两位门生,这几日里看着游手好闲,这时候倒是医德附体,热心肠个什么劲?骆方想着一拳砸在了案上。

        麓城通往平城的官道,一辆马车不急不慢。

        书佳期早在离开麓城时就解了云杉身上的摄魂术,之后云杉精力耗竭进入了睡眠。清晨,云杉醒转,迷迷糊糊试图睁开眼。清晨的阳光并不热烈,但摄魂术带来的恍惚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因此,云杉一时间不记得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又在做什么。恍惚间,云杉看着一位男子坐在自己侧前方,手捧书卷看得认真。

        这是谁?云杉迟疑。眼前男子陌生,好像从未见得。云杉努力回忆,昨晚华清寺内似乎有刺客,然后……对了,归一法师!云杉想到归一法师死了,昨夜的记忆便都回来了。最后的记忆是,自己看着那位名唤书佳期的人,那人似乎在哪里见过。此后便没了记忆。

        云杉谨慎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这身穿着不正是昨夜书佳期的装扮?自己是被书佳期绑来了?对,昨夜自己看着书佳期,似乎有什么术法往自己这来。但眼前这人……为什么这么面生?想罢,云杉戒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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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的题目动了点小心思,主要想体现如昼兄从“重拾复仇之心”到“差一点就死在骆方手里”的转瞬即逝。发布前自己又重新改了一遍,但貌似还是有点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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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的份搬完,感谢喜欢,感谢关注,阿湲去码连载了。

给各位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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