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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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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27

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喻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八百年没碰面的韩张

————————————————————

——未检测到样本符合。

检验科的报告一如既往的无用,只消看了一行,便没有再继续浪费时间的理由,就算张新杰惯来严谨认真,也不愿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徒耗光阴。

他随手把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本来这种例行的且毫无成果的汇报,完全没有劳动喻文州亲自过目的必要,但涉关妖刀案,对方哪怕是忙得脚不沾地,也硬是要抽空逐字看过。

在这桩多年悬案上,喻文州的执着超乎预料,也完全超越了张新杰的想象。不过,他可不关心上司的心结,只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的份内之职。

手边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喻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八百年没碰面的韩张

————————————————————

——未检测到样本符合。

检验科的报告一如既往的无用,只消看了一行,便没有再继续浪费时间的理由,就算张新杰惯来严谨认真,也不愿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徒耗光阴。

他随手把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本来这种例行的且毫无成果的汇报,完全没有劳动喻文州亲自过目的必要,但涉关妖刀案,对方哪怕是忙得脚不沾地,也硬是要抽空逐字看过。

在这桩多年悬案上,喻文州的执着超乎预料,也完全超越了张新杰的想象。不过,他可不关心上司的心结,只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的份内之职。

手边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凝神于工作之上的思绪,他本能地皱起眉,却立刻放下资料,伸手拿起听筒,以公式化的毫无情绪起伏的语气开口询问道:“什么事?”他的声音突然断了,神情中罕见地闪过一瞬震惊,旋即整肃态度,冷静应道,“好,我们马上派人过来。”

——银蛇杀手居然在军部当众刺杀隼?

他搁下听筒,揉了揉太阳穴,还有些难以置信。

军部的防备力量有目共睹,说是这个国家最为森严的壁垒也不为过,就算Cage的夜莺想潜入其中,都十分困难,何况是人人喊打的叛党?

事态紧急,他立刻再次拿起电话,拨给喻文州,心中一刹那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遗憾,旋即便是疑惑。

如果银蛇当真在军部成功杀死了肖时钦,那分明是对Cage有利的。秋木苏和君莫笑与他们相斗多年,不至于连这点都想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出此下策?

然而时间短暂,张新杰来不及细想,通讯已然接通。

“凤凰,”他隐去诸般纷杂思考,秉持冷峻口吻,一板一眼地转述道,“军部来电,刚刚隼在军部遭遇银蛇刺杀。”

“什么?”喻文州猛地抬高了声调,穿透电线的阻隔清晰地撞击着鼓膜,“军部有银蛇?”

对方的反应比张新杰预计得还要激烈且尖锐,他禁不住有些诧异。喻文州虽然素来温润柔和,恰如二月溪流,三月春风,但相处久了,他们都知道这溪流底下沉着坚冰,春风之中携着利刃,即使泰山崩塌,天穹倾倒,也不能动摇他分毫。张新杰甚至怀疑,在得知自己在明云高架遭遇狙杀,生死未卜之际,对方依然能保持着优雅妥帖的外表,从容不迫地安排各项工作。

他从不奢望喻文州能为他的受伤,甚至死亡多掉几滴眼泪。毕竟他只是人的下属。Cage里的每只夜莺都是凤凰的臣下,他或许地位高些,离人近些,但也有尽头。

他也不希望喻文州会为他的生死挂念忧心。这是他主动追随的百鸟之王,他自然希望对方足够优秀,足够完美,配得上他献上的忠诚。而过多的冗杂的情感只会干扰理智的判断,这是不正确的。感性的维系向来软弱且无能,只会成为前行路上的牵绊,绝对的理性才应当是贯穿始终的主旋律。

但此刻,喻文州似乎对这场刺杀表露了超过理性范围的关切与紧张。

电话对面的人深呼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询问道:“有人员伤亡吗?”

张新杰垂下眼睛,语气平静而寡淡,回答:“隼被子弹擦伤,目前在接受治疗。”

喻文州“嗯”了声,静默了一秒,又问:“其他人呢?”

其他人?

张新杰愣了一下,如实道:“军部并没有在电话里提供更多信息。”他听到喻文州深呼吸一口气的声音,不由问,“怎么了?”

喻文州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没什么。”

张新杰稍微蹙起眉,道:“那我现在过去处理。”

“好。”喻文州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说,“我和你一起去——让你的车在军部门口等我。”

张新杰没有提出异议,很快应声说:“是。”

喻文州没再多说什么,径自挂断了电话。

张新杰握着听筒,慢慢搁回金属支架上,皮肤滑过冰冷的表面,陡然远离。他收回手,按响桌角的通讯铃,抬眸面对匆忙赶来的宋晓时,眼底一片冰封的冷淡漠然,泯灭喜怒哀乐:“备车,去军部。”

 

“去军部。”另一边,原本正在返程路上的喻文州也示意司机改道。

他用手支起额头,手掌落下的阴影中难得显出几分心烦意乱。

他试着在第一时间拨打了黄少天的电话,但至今仍无法接通,料想是除却紧急内线之外,日常使用的信号还没有恢复。耳机里的忙音拉长了叩击耳膜,却似重重敲击在心弦之上,一击便敲开灵魂的外壳,震落片片碎片。

世间万物皆有迹可循,他确实总习惯走一步,算百步,将凡事都握在掌中,但他终归并非全知全能的神,总有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何况对面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银蛇,可这群叛党居然能潜入军部,执行刺杀,还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且不论银蛇的这个决策是多么愚不可及,无论成败都是为Cage在军部心中的形象添砖加瓦,他所在乎的,是连军部来电中提都没提一句的今日代表的随行人员——迦楼罗,黄少天。

喻文州闭上眸子,手指抵住眉心,逐渐滑落到鼻梁。

饶是再有漂亮口舌,他此刻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黄少天的运气未免太糟糕了一点,先是被肖时钦接连找茬,再被吴羽策泼脏水,之后又在绛城东宁医院被蜂鸟刺杀,今天陪同去趟军部都能被连带袭击……

他抿紧嘴唇,眸光晦暗难明,神情阴晴不定片刻,终于无声地叹息,放下手来。

说到底,还是他太心急了,过早地把人推入了漩涡中心,过早地将人置于丛林中暗伏的杀机之下。现在,黄少天身处风口浪尖,无数双眼睛盯着,进退都举步维艰。他本可以再耐心一点,再等待一段时间,把人再保护得更好一点,令人有足够的余地成长起来……

他明明一直从容自若,怎么每次遇到黄少天,都格外急不可待?

可惜,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他只能更加小心地引着人向前,而没有办法退却。

——一个孩子,生生被你拖进刀山血海……你说这是爱他?

一句沙哑的讽刺扯断思维的丝线,将拼图砸裂成碎片,犹自在脑海中狠戾搅动。他霍然抬起眸子,杀意一闪即逝。

死人还这么不安生!

“黑翅鸢,”他的声线不自觉有些冷,唤前方正专心开车的司机,“李轩还没处理掉吗?”

黑翅鸢偷窥了一眼后视镜,有些忐忑地回答道:“我们一直在派人跟踪监视,但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三天。”喻文州没兴趣听他解释,张口截断他的话,径自下达命令,冷声道,“三天之后,他必须永远消失。否则,你们最好想出办法,从我面前消失。”

黑翅鸢心中一颤,赶紧答应道:“是,先生,保证完成任务。”

喻文州随意“嗯”了一声,转过脸去,望向窗外川流熙攘的街景。

银蛇……银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窗沿,眸中凝聚起丛林上空密不透光的阴霾。

这些该死的东西,躲在枯叶堆中便罢,竟然还敢出来咬人?

前所未有的毁灭欲无限膨胀,又被他硬生生按捺回心底。

车辆缓慢停下,车门被从外拉开,他起身下车,对同样刚刚抵达的张新杰欠身致意:“白鹤先生。”又面向带着士兵站在一旁的韩文清,礼貌地唤了声,“韩将军。”

韩文清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转过一圈,特意多打量了张新杰几眼,见人恢复得无恙,神色稍缓,不过还是多询问了一句:“怎么样?”

张新杰怔忡了一瞬,似乎没预料到对方会这么问,回过神来,低声回答:“没事。”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韩文清未再多言,转而面向喻文州。

韩文清确实没猜到凤凰会这么快就亲自到场。要知道,军部里可能为田森接应的内鬼还没有查出,刺杀的风波还吹得凛冽。这与他认知中百鸟之王一贯小心谨慎的作风,似乎有些不太相符。

不过为了自己的左膀右臂,也说得过去。

即使他韩文清不喜欢肖时钦,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在Cage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不禁皱起眉,面容愈发严肃,沉声道:“这次确实是我们军部的失误。”

“韩将军言重了。”喻文州立即接上,妥帖有礼地道,“银蛇叛党无孔不入,未能将他们尽数扑杀,也有我等的责任。”

张新杰抿唇点头附和,并未出声。

韩文清面色稍霁,转过身去:“走吧。”

张新杰与喻文州对视一眼,相继迈步跟上。

 

有了韩文清在前引路,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三楼。军部的警备力量显然提高了许多,每隔几步都能遇上巡逻的卫兵,到处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氛。走廊地毯和墙壁上的血迹还没有清理干净,渗透入布帛纹理,浓艳妖异如深红的大丽花。不远处会议室的门半敞着,门口有卫兵驻守,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伴着还未散去的血腥味传来。

喻文州强行按捺下波动的心绪,略微用心听了听,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知晓Cage的人正在匆忙赶来,只要是还有脑子的将领都不会在此时放下戒心,哪怕刚刚肖时钦才成功怒刷了一波好感,一雪Cage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前耻污名。

韩文清领着两人走进门内,交谈声一下子就停了,安静得有些令人心颤,像是酝酿着某种不安。

喻文州忽然没来由地慌了,心跳疯狂加速,血液却犹如停滞,垂置在衣角边的指尖冰冷,视野隐约有些晃动,鼓膜也在吵闹地嗡鸣震动。他很清楚,这不是因为他正面对着这个国家最强的枪与刃,就算要他从千军万马中穿过,他也不会有半分忐忑紧张,可现在他却心神摇曳,细腻柔韧的忧丝缠绕了他纷繁缭乱的思绪,将他全然囿困其中。

好在理智尚存,从任何角度思考,他都能轻易得出结论:若是黄少天真有个三长两短,之前在电话里军部就必然告知了,现在还没消息,大概率是没有大碍。

过度的焦虑没那么容易消退,但他向来惯于掩饰,表面仍一派礼貌周全,滴水不漏,并不动声色地佐证了Cage先后两代凤凰是如何对烈士遗孤照拂有加,轻松哄骗得将军们对Cage大加改观。

当初他冒着生命危险,坚持从老师手里把肖时钦救下来,果然是对的。

脑海中的闪念一掠而过,快若流星,甚至来不及停留,容他捕捉。

初步的交涉进展得很顺利,也很迅速。难得军部理亏在先,兼又关切英烈唯一在世的血亲,开天辟地头一遭对Cage这么和颜悦色。但有关凶手究竟是如何潜入军部,竟能以通缉犯的身份闯过重重安保,持枪进入中央军部的大楼的疑虑,在联合调查的配合细节方面可能还要进行一番旷日持久的扯皮。田森的身家背景,之前就已调查明晰,无甚好说,如果说人此番刺杀没有内应从中协助,怕是连小孩子都不相信。

若是可以,他当然想把军部翻个底朝天,但就目前而言,只能退而求其次,请求对方给出合理的解释。

双方简单交换完意见,紧急会面就算差不多结束,不动声色地拦住还想争取调查的主动权的张新杰,喻文州便提出要去看看Cage方人员的受伤情况。

这点合理要求军部自然应允,而且本身也不希望他们在这里多做停留,非常爽快地就派车送他们去军区的医院,并解释说,隼的子弹擦伤比较轻微,危及性命的一刀,被王将军空手接了去。

到此处,喻文州再也按捺不住,装作不经意地询问了一句:“隼先生今日还带了一位随行人员……”

方世镜瞥了他一眼,回答得干脆利落:“迦楼罗没有受伤。”

听闻此语,喻文州心中登时大定,漂泊无依的灵魂好似落回躯壳,血液立时回温至和暖,一刹那连唇边的弧度都真切三分,桃花明艳得几乎要灼了眼睛,礼节性地与军部将军最后寒暄完毕,就离开了会议室。

目送着他们远去,等到士兵汇报说苏雀启程前往医院,白鹤则选择返回Cage总部后,经历一上午意外事件的将军们才得以稍微放松下来。

“哎,没想到,闻人那种魔鬼,居然真会好好带孩子的。”居中的一位率先打破了沉默,言辞间颇为慨叹,“当年见那孩子,那么小,在葬礼上都不说话,就一直哭,一转眼长这么大了。”

“看起来Cage确实把小钦养得确实不错。”坐在他对面的人缓慢开口评论,环臂抱胸的姿势格外四平八稳,“但闻人生依然不是东西。”

旁边一人故作稀奇道:“这早就盖棺定论了,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吗?”他不屑地哼一声,态度倨傲,“肖璟的弟弟本来就该是军部的,被他占了先机才把人抢过去,我们还没计较呢!”

“照你这么说,今天的那位迦楼罗也该是我们的。”一人饶有兴致地加入话题,隔空朝这边喊话,“老方,那小子之前不是你还带来军部参观的吗?怎么跑去鸟窝里了?”

另一人立即帮腔嘲笑道:“老方你太废了,蓝溪培养出这么好的人才,给一群鸟摘走了。”

“滚!”方世镜马上瞪起眼睛,一个字怼回去,没好气道,“那个叫苏雀的杂毛鸟,把人勾得魂都飞了,我还能绑着他留下来不成?”

对方咂舌一声,啧啧两记,悠悠道:“那个苏雀啊……可真是人不可貌相。”他支着下颌,笑得古怪,“小凤凰的秘书,原来还能兼职干这个?”

方世镜撇了撇嘴,懒得多说,于是旁边一人平和地出声叙述道:“刚才,我看那个苏雀脸色虽然不太好,不过说话做事和上次来的时候可没什么不同,是个沉得住气的。”

“就算那群鸟确实没良心,但也不是饭桶。”一个人客观地评价道,“那个苏雀确实有点能耐。”即便承认事实如此,他也不乐意对Cage的人多来上两句夸奖,径直岔开话题,“老林呢?今天这么大动静,怎么没见他人?”

提到林杰,再联想这话题,身边人端不住了,忍不住插嘴进来,语调颇为恨铁不成钢:“老林应该过来听听,他当时要是坚持到底,把人从闻人手里抢回来多好!这么优秀的技术人才啊!便宜小凤凰了!”

“老林请假了。”方世镜随口回答,听了这话,又立即嗤笑一声,张口就不冷不热地杠过去,“当初不是你们说交给这群鸟没问题的吗?”

这马上就有人跳出来指责:“嘿!这一个两个都请假,跟老赵学的?”

方世镜挑起眉:“老林去医院看他徒弟媳妇了。你们谁有儿媳妇看?”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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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途多舛的一章

*军部副本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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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时钦一路从从二楼瞪到三楼,还不肯歇,而王杰希一直老神在在,目不斜视地直视着前方。

这状况实在太诡异了。

不管肖时钦拧着脖子累不累,反正黄少天已经累了。他现在只想回去,离开这儿。他觉得,再和这俩人呆在同一个空间里,自己的智商都要被拉低了。

明明一个是Cage的三巨头之一,一个是军部的特种兵王牌,闹别扭的时候却像两个脑残,说是幼儿园小朋友都侮辱了小孩子。

迫于身份原因,黄少天无可奈何地抱着资料,缀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前头的肖时钦还在对王杰希置气,进了三...

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命途多舛的一章

*军部副本over

————————————————————

肖时钦一路从从二楼瞪到三楼,还不肯歇,而王杰希一直老神在在,目不斜视地直视着前方。

这状况实在太诡异了。

不管肖时钦拧着脖子累不累,反正黄少天已经累了。他现在只想回去,离开这儿。他觉得,再和这俩人呆在同一个空间里,自己的智商都要被拉低了。

明明一个是Cage的三巨头之一,一个是军部的特种兵王牌,闹别扭的时候却像两个脑残,说是幼儿园小朋友都侮辱了小孩子。

迫于身份原因,黄少天无可奈何地抱着资料,缀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前头的肖时钦还在对王杰希置气,进了三楼倒是不瞪眼了,紧紧绷着脸,看上去十分冷漠严肃,但眼神却在止不住往旁边瞟,甚至都没注意前方站在走廊中央的方世镜。

“如果Cage始终是这种态度,军部没有听你们解释的必要。”方世镜皱眉扫过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没有多加在意,径直开口道。他的语调异常严厉,斥责之意溢于言表,视线明确指向墙壁上的挂钟,分针正不断向约定的时间趋近,只相差毫厘之间。

这连肖时钦也无法辩解,不动声色地剜了王杰希一眼,随后规规矩矩道:“抱歉。”

方世镜冷冷睨了他一眼,没有再多加指责,转过身,不耐烦道:“快点。”

肖时钦有点尴尬,但面对军部的将军,不得不低头,赶紧快步追上去。

王杰希落后了半步,转过头,眸光掠过黄少天,既冷且利,激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家伙到底什么毛病?

黄少天搓了搓胳膊,一脸莫名其妙,忙也拎着会议资料奔上前去,结果刚路过电梯间不久,还没到会议室门口,前方的拐角处就走出一个穿着军装的人来。

不是开会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吗?怎么还会有人来?

黄少天一愣,下意识地望过去,可他毕竟走在最后,前面还有三个人,视线有些受阻,一时没能看清楚,等他辨认出来人的身份时,已经来不及了。

金属旋转、撞击,空气压缩、炸裂,极力压抑的“砰”的一声穿透空气。王杰希毫不犹豫,一把扯过肖时钦,紧紧揽住人的肩膀。一刹那,光线与温度扭曲,瞬息越过不足五十米的距离,擦过沸腾灼烧的皮肤,自血肉之畔一划而过。

肖时钦一惊,仓促间被人推至身后,反应却极快,抬手就对子弹的来处甩出两枚刀片。

中央军部是整个军方的统治核心,自然是防备森严,到处都有持枪的卫兵巡逻,按理说所有的来访者都不得携带武器。不过军部还是给予了Cage一定的尊重,尤其肖时钦是文职人员,黄少天是刚入职的新人,虽然枪支是绝对不允许带进大门的,但并没有要求他们一定要上交全部武器。

认出刺客的一刹那,黄少天陡然失色,可阻止对方为时已晚,身上也没有携带枪支,不得已与王杰希和肖时钦暂且退避锋芒,往电梯间方向遁逃,同时心下大骇,思维飞速运转,瞬间便得出结论。

——肖时钦绝对不能死在军部!

方世镜也意识到了这点,来不及多说,抽出腰间的手枪,对着不速之客连开三枪,但对方只略微向后一退,就躲到了拐角后,待三声止息,才再次探出身来,瞄准肖时钦,接连开枪追击,至于那些刀片,射速根本比不上子弹,距离又太远,根本无法构成威胁。

三人勉强退进电梯间。外头枪手失去目标,暂且停歇,看来这位不速之客并没有杀死军部将领的想法。肖时钦深知此刻出去就是找死,赶忙接上通讯,打算联系总部请求支援,却竟发现信号遭到了屏蔽。王杰希也发现自己与军部断了线。

“现在怎么办?”黄少天攥着一把刀片,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镇定,掩盖住眸中异乎寻常的震惊。

他根本没有接到苏沐秋的指令!而且,怎么会选在军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杰希没回答他,随手打碎玻璃,从墙上取下一个消防锤,又掀开一个盖板,按下了中间红色的按钮。

顿时,整个军部内铃声大作,四面八方都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听到警报被激活,肖时钦不由松了一口气,随即就感到头顶上落下一只手,温暖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乖乖待着,不要动。”又换了冷淡的语气命令黄少天,“保护好他。”

——不是吧?这时候还要展现自己的男友力?

黄少天快给王杰希的脑回路跪了,只好赶忙也举起手表忠心:“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在军部出事。”

但媚眼注定抛给瞎子看,肖时钦只顾望着王杰希,见人从衣摆下掏出枪,贴墙聆听了一会儿,紧接着就快速奔了出去。

黄少天无聊地在电梯间里呆着,外头的枪声断断续续,却越来越弱,大概是刺客还在做什么困兽之斗,但整个军部都被警报惊动,对方落网被捕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他还是不明白,对方怎么会选在这种鬼地方动手?失败的概率高不说,就算成功了,也会让军部对银蛇狠记一笔,Cage也难免以后天天借着这事哭丧卖惨,怎么算都是得不偿失。

苏沐秋和叶修怎么会考虑不到这些?

掌心的刀片合拢又分开,锋利的边缘贴着皮肤颤动,弥漫出铁锈一样的森寒气息。

除非……没有别的选择。

一线灵光闪过脑海,黄少天险些表情失控,惊得蹦起。

这是个人行为!是超出苏沐秋和叶修预料的,不在计划之中的刺杀!

所以刺客无法得到任何配合和支援,只怀着必死的决心,一意孤行地爆发自己的满腔恨意。

黄少天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肖时钦,见人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紧张与忐忑。以对方的经历,这种程度的刺杀应该算不了什么,但他仍是这般挂念,大概还是为了王杰希。

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简单的善恶黑白难以定义,所有人都是各种闪念交织缠绕的聚合体。

警铃声忽然停止了,脚步声由远及近,黄少天不敢大意,再次提起警惕心,把肖时钦挡在身后。

来人在外墙轻敲两下,叫了声“时钦”,旋即走进来,张开怀抱,搂住肖时钦的腰,给人顺了顺脊背。

黄少天舒了一口气,却是忍不住扭过头去,根本不想看见这俩人。

王杰希抱了人几秒,突然觉得不对劲:“你受伤了?”他松开手,掌心沾着点鲜红的血迹。他后退一步,目光投向人的肩膀,一道不太明显的破口撕开黑色的制服,缓缓洇湿衣衫。

肖时钦也像是才注意到一样,抚摸了一下伤口,随即语调轻松地弯唇笑了笑,道:“子弹擦伤而已,没事。”

王杰希皱起眉,不由分说地拉起人的手:“跟我去医务室。”

肖时钦被人拽出电梯间,迎面正遇上士兵押着刺客走过身前。他习惯性地抬头瞄向对方的容貌,陡然愣住,脱口喊道:“田森?”他身上的气质顷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面对王杰希的温和柔软瞬间被冰冷尖锐所替代,毫不客气地信手拈来一句嘲讽,“苏沐秋蠢到这个地步了?他可真是走投无路了!”

田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神色沉郁,并不答话。

“方将军,”肖时钦并不在意对方的反应,径直转向方世镜,眸光刹那凌厉起来,“我想知道,这个银蛇的通缉犯,是怎么混进戒备森严的军部的吗?”

方世镜紧抿着唇,愠怒之色不言而喻。他极力克制,声线凛冽,回应道:“军部会给出解释。”他喝了一声,命令士兵,“带下去审!”

“等等。”肖时钦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方将军,有关银蛇叛党的全部事务理应由Cage处理。您应该将这个通缉犯交给黑鸫。”

“可他现在潜入了军部!”方世镜不肯让步,神情恼火,不自觉拿出军方中将的威压,满面怒容道,“你刚才也问了,我当然必须要弄清楚,他到底是钻了什么防卫漏洞!”

两人正在争执不下,涉及军部与Cage的博弈,连王杰希也无法插手其中。但不管怎么样,有一点可以肯定——把人交给军部,总好过交给Cage。

拿定了主意,黄少天立即开口煽风点火:“我反对!这不行!先生,他们这分明是要杀人灭口!我们刚才进来都这么严防死守的,银蛇的通缉犯反而能冲到您面前了!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迦楼罗!”肖时钦喝断他。

黄少天立即闭嘴,眼神还不服气地在几人之间乱瞟,一时,军部一方的人都有些尴尬,毕竟Cage的隼在中央军部遇袭是事实,任谁也没办法否认。

然而,方世镜立刻领会了他的暗示,正要接话,却听田森抢先开口道:“我和苏沐秋没关系。”他沉沉望向肖时钦,唇角掀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隼,你手上那么多人命,会不记得也有我舅舅一条吗?”他咬牙恶狠狠道,“只是因为他发表过反对THUNDER系统的言论,你就污蔑他与银蛇勾结——你他妈也配当军属?”

肖时钦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反驳:“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我什么时候污蔑他了?他和银蛇——”

“你自己干的脏事,你自己清楚。”田森咧开嘴,眼底满是嘲弄,又滋生出不加掩饰的鄙夷与愤懑,“你这种禽兽怎么配当肖璟哥的弟弟!”

“肖璟哥”三个字一出,肖时钦瞬间就炸了。他暴跳如雷,多年来修养的好风度全都抛到了脑后,彻底失去理智地冲人愤怒大吼道:“操他妈的!谁是你哥!”

田森早就在等这一刻。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他用力甩开抓着他的士兵,手掌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匕首,对准人的心脏就狠狠刺了下去。

变故来得太快,众人一时都来不及反应,仓促之间,王杰希只来得及出手握住利刃,以血肉之躯阻挡致命一击,黄少天则扬手甩出一枚刀片,割断人的喉咙。

一击毙命。

鲜血自咽喉中喷涌而出,刹那如恶魔永生的泉水,艳丽而妖冶,溅满肖时钦的衣服。

王杰希拉着人后退一步。肖时钦还有些没回过神的模样,呼吸极不稳定,又快又急,明显是情绪波动太剧烈。他弯腰呛咳几声,霍然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盯着王杰希半晌,嘴唇不停颤抖,先哑着嗓子问:“你干什么?”喘了口气,又像是要哭的语气骂人,“你疯了?”半晌才显出慌乱得六神无主的模样,低头捧起人受伤的手,语无伦次地迭声道,“你,你的手……”他根本顾不上计较黄少天杀死了好不容易活捉的刺客,眼睛里只看得到这一件事。

王杰希低头看了眼鲜血淋漓的掌心,并没有多在意,反而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拍了下人的肩膀。他心疼人不知所措的模样,虽然他明知道人此刻的心绪起伏并不全为他,但仍忍不住五味杂陈,以安抚语气道:“别害怕,我没事,皮肉伤而已。”然后轻描淡写地转向呆愣在原地的士兵,下命令,“找个医生来。”他指了指肖时钦另外半边肩膀,“他被子弹擦伤了。”

“你……”肖时钦抿紧嘴唇,神情黯淡,一时无言以对。

“你们都歇歇吧。”正在这时,从会议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刚刚那么大动静,这些等着开会的将领们都被惊动了,其中一人便主动开口,招呼方世镜,“老方,让他们都进来。一群伤号待在走廊上像什么话?”

肖时钦扭头望向王杰希,没有动。

黄少天小心翼翼地从旁插嘴进来,提议道:“先生,我扶您吧?”

下一秒,王杰希就挽起肖时钦的胳膊,带着他走进了会议室。

行吧,他是多余的。

黄少天摸了摸鼻子,认命地跟了进去,顺手把地上的刀片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收回袖子里。

 

受伤的两人被安置在了一旁的沙发上,等待医生过来处理。会议桌边的将领们早来齐了,但现在这个状况,估摸着今天这会也开不成了,何况他们现在有了更感兴趣的关注焦点。

叫他们进门的将军早离开了座位,此刻也没打算回去,坐在他们旁边的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把肖时钦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问道:“肖璟是你哥哥?”

肖时钦怔了一下,旋即轻轻点了下头。

“哦?”另一位将军有些讶异,侧过身来张望,并发表评论,“看着不太像啊。”

“你个脸盲,能看出什么?”他左侧的同僚一点不给面子地嘲笑,“你仔细看他眼睛,和肖璟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骂我瞎!”这位将军先斥了同僚一句,接着便绕到肖时钦另一边来,“来,孩子,让我再看看。”他认真端详了一会儿,恍然点点头,“确实。真的欸,特别像!”他一拍大腿,向同僚道,“难怪了!上次老林说见到肖璟的弟弟,我还当他瞎讲八道呢!”说完,又转回头去,对着肖时钦神色就明显和蔼许多,“你就是小钦?都长这么大了。一晃都十多年了啊……前些日子老林还念叨着后悔,说当年前没把你抢过来自己养。这么厉害的技术人才,就该归我军部咯。”

肖时钦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愣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将军,我哥哥他……”他吸了吸鼻子,眼角又有点泛红,“哥哥错把苏沐秋当朋友,他却……”他深呼吸一口气,一阵悲愤交加,恨声道,“哥哥跟银蛇毫无关联,就是认识了个苏沐秋!哥哥都过世这么多年,银蛇害死他——银蛇……还在往他身上泼脏水!”

确定这不单纯是Cage的代表,更是英年早逝的后辈新星的唯一的血亲,将军们的态度立刻缓和了。刚才那位看似鲁莽的将军点点头,竟然也出声安慰道:“你不用解释,也不要多心。我们这一屋子虽然都是粗人,可不是傻子。这么些人眼前,难道还要肖璟的弟弟,顾虑一个满口谎话的叛党?”他扫了一眼人肩上的伤,心中怜惜更重,“委屈你了。”

肖时钦摇摇头,说:“我没事。”他又补充,“先生对我很好。”

黄少天站在一边,默默观察着这场预料之外的交谈,此刻猛地心下一沉。

大概这就是凤凰不选白鹤,改派肖时钦前来的原因了。今天田森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但恐怕就算没有田森,凤凰也打算揭开肖时钦的血统。

这当真是一张王牌。

闻人生当年答应军部好好照拂英烈遗孤,现在肖时钦的出现就是印证Cage的承诺,宣告他们言而有信。而且,肖时钦还能亲口否认有关他的一切“谣言”,力捧小凤凰在军部心目中的形象,连他无视规则的张扬放肆,都是Cage优待军属的证明。

何况现在他受了伤,险些丧命,军部怎么可能还忍心责怪他?

私自监控军部是重罪,但只要军部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Cage诚恳道歉,保证以后永不再犯,也不是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说到底,军部也只是担心小凤凰重蹈闻人生的覆辙,欲要将危险提前扼杀。

能掌握人心的对手最为可怕,再强大的人一旦被拿捏住弱点,穿过丝弦就能炼作掌心的傀儡。

黄少天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那道漆黑的身影,一袭神秘莫测的长袍之下,究竟笼罩着怎样可怕的怪物?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25

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点我看123和124的小剧场


*本来这周不想更新的,忽然想起来之前在提问箱答应过这周让王肖重逢的,于是还是把存稿拿出来了

*进入军部剧情副本,王肖快乐重逢,黄少快乐灯泡并怒吼:文州你快来!他们俩好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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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上开始,黄少天就觉得肖时钦有点不太对劲。

今天是Cage对军部做正式报告的日子,按照昨天接到的通知,凤凰指派隼作为代表,又让自己陪同作为保镖。


“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学习的机会。我花了很大功夫,才说服先生把这个机会给你。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喻文州如是说,半眯着眸子...

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点我看123和124的小剧场

 

*本来这周不想更新的,忽然想起来之前在提问箱答应过这周让王肖重逢的,于是还是把存稿拿出来了

*进入军部剧情副本,王肖快乐重逢,黄少快乐灯泡并怒吼:文州你快来!他们俩好瞎!

————————————————————

从早上开始,黄少天就觉得肖时钦有点不太对劲。

今天是Cage对军部做正式报告的日子,按照昨天接到的通知,凤凰指派隼作为代表,又让自己陪同作为保镖。

 

“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学习的机会。我花了很大功夫,才说服先生把这个机会给你。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喻文州如是说,半眯着眸子,眼角处犹如勾着一朵桃花,侧身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手边的白茶氤氲出些水雾,晕在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上,朦胧的几个字依稀是“出勤”和“刑事案件”之类的,貌似是调阅的明城警部的卷宗。

黄少天心中警觉。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关切,就算Cage确实揽下不少管理国家治安的工作,也绝对不会突然心血来潮去当好人帮警部查案。何况,近来有关明城警部的工作,就是有关李轩和吴羽策的了。

想到他们,黄少天就觉得心脏一阵撕扯般的疼痛,相隔阴阳前的最后一眼时时仍在梦中徘徊,太多的情绪蕴于其中,他却什么都读不出来。

吴羽策到底还想对他说什么呢?是嘱托,期盼,或只是单纯的祝福?还有李轩。Cage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威胁,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嫌疑。在Cage的认知中,李轩已经是个死人了,只是今天还是明天发现尸体的问题。

黄少天小步快跑过去,奔向喻文州,眼底翻涌的暗色都被明丽的阳光遮盖。他搂着人的脖子,嬉笑玩闹:“谢谢你,文州,太让你费心了。”他低下头,在人唇边啄了一口,又飞快地松手后退了两步,像模像样地鞠躬行礼道,“你还不知道我多努力嘛,不会让你失望的。”

喻文州笑了,伸手拉过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黄少天不动声色地挽住人的臂膀,眼睛飞快地扫过亮着的屏幕。白底黑字的文件一览无余,只是普通的人事考勤表和近来案件的汇总而已,连详细信息都没有几行,完全是可以向公众开放的那种,显然,李轩是全勤上班,而且没什么外勤。最近明城没发生什么事,生活很太平。

大概是在研究下手的时间吧。

黄少天冷静地推测。可惜,苏沐秋早就料到了,嘱咐李轩一定不要落单,否则,恐怕这位才协助过Cage的警探就要不幸被“凶徒”杀害了,没准原因还是银蛇的报复。毕竟在正式的公告中,李轩可是为Cage抓捕吴羽策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前者不见得多荣耀,后者则被钉死在耻辱柱上。Cage颠倒黑白的手段和法子,说穿了就这么几种,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新意,但重要的是,大家都信他们,或者说,根本没有不信的余地。

夜莺的歌声出没在丛林每个角落,不仅擅长蛊惑人心,还善于让拒绝沉沦的人灰飞烟灭。

他假装好奇地询问了喻文州这份文件的用处,对方照例是含糊其辞,只解释有工作上的合作。

黄少天的心有点冷,明明十指紧扣,却像隔着深渊天堑,满目冤魂厉鬼萦绕不去,被身边最亲密的人踩在脚下,碾作齑粉。

连活人都撼动不了这座巨大的囚笼,何况是地狱里万劫不复的鬼?

“会议资料,林沙锥会传给你。”轻缓而柔和的声线将思绪拉回,黄少天抬起眸子,见人眨了下眼睛,“虽然不需要你在会上叙述,但还是看看得好。”

“行行行,我一会儿就看——一定认真看,仔细看。”他点头如鸡啄米,满口答应,神色飞扬,眸光闪亮,正是一个跃跃欲试,踌躇满志的学生。

喻文州恍惚了一瞬,很快颔首微笑道:“好,今天我不用去总部,一直在家,你有不懂的就随时问我。”

黄少天“嗯”了声,不多时,就接到了THUNDER中心的传讯。他“咚咚”地跑上楼,去书房找打印机,借着噪音的掩饰,将整个文档都扫描拍照传给了苏沐秋。

好了,别想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指尖轻敲了一下手机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图标,清除一切记录,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到底为什么,竟会有喻文州这样的人?

明明踏着冤魂与白骨,浸透了血和泪,浑身上下却像是从未染过半分尘埃与污浊,干净又坦荡,纯粹而美好,犹如一面扭曲的魔镜,映照出天堂与地狱倒转的景象。

Cage所谓的,为了所坚守的规则,抛弃法理是对的,抛弃道德是对的,抛弃人性也是对的。

但他们不对。

黄少天抓起一页纸张,满目油墨闯进眼帘,在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一道道漆黑的图案。

这个世界的正义,绝不该被Cage所操纵。

哪怕是咽喉割裂,声带腐朽,形体毁灭,灵魂消弭……林间饮溪的神鹿永远是鹿,如何能变成薄暮残阳的驽马?

哪怕看似残忍无情,但总要有人去扯开窗帘,抬起门闩,打碎镜子,去揭开真实的世界的面目。

他可以无法自拔地向对方献出爱情,却丝毫不能奉上认同。既无法不爱,也无法去爱……黄少天在心里喟叹一声。

他开始有些怀念,以前仅仅作为妖刀的日子,来去生死都潇洒,不必忧思辗转,愁绪满怀。

但既然银蛇选择了他——

打印机的噪音轻微震动着耳膜,吐出一页又一页信息,将他的注意力拉回现实。他大致浏览了一遍,有些讶异于主笔态度的凌厉。

他忽然笑了。

谈判是一场拉锯与试探的博弈。前瞻的信息能为己方带来无可估量的先机。

他可以猜出苏沐秋和叶修将怎么处理这份文件了。

Cage本是脱胎于军部的一部分,即使后来膨胀至此,仍要受到军部的辖制。私自在军部安装监控可是重罪,好不容易这群夜莺出了这么大纰漏,若不趁机咬上一口,注点毒液进去,岂不愧对银蛇之名?

黄少天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森森獠牙,眸中久违地凝聚起骇人的杀气。

他最擅长的,从来是掠夺生命。

死人不会说话。死去的夜莺……也不会唱歌。

 

早上送他离开家时,喻文州出门送他,还特意从台阶上俯身下来,替他抚平衣领,然后轻吻他的面颊,牵着他的手,把他领到正在抓紧时间翻阅会议材料的肖时钦面前。

很难得,看到他们俩旁若无人地在任务开始前公然调情,肖时钦居然没有丝毫在意,连惯常的吐槽和嘲笑都消失了,而且,还携带了这么多纸质材料——黄少天一直以为这家伙是靠一台电脑行走天下的!

在短短两分钟内,黄少天看着肖时钦边把会议用的纸张左右翻了三个来回,边等着他们俩依依不舍地告别。最后,喻文州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推上了车。

肖时钦是真的不太对劲。

黄少天摇下车窗,和喻文州挥了半分钟手,才合上窗,转回头来,肖时钦已经不翻文件了,正直愣愣地坐在那里发呆。

“隼先生?”黄少天在人眼前晃了下手。肖时钦像是被惊到似的抖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面色很快平静下来,向后靠在座椅上,把一沓翻乱的纸张递过去,扬起头,颐指气使道:“按页码整理好。”

早知道就让他接着发呆了。

黄少天自讨了个差使,一阵无语,无奈对方怎么算都是自己的上司,只好勤勤恳恳地完成工作,很快就把装着资料的文件夹还回去。

“你帮我拿着。”肖时钦继续命令,情绪倒好像稍微好了一点,绷着点面皮,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少天于是只能两手拿着文件夹,闷了大半路,终于还是憋不下去了,扯了扯安全带,小心试探人口风道:“先生,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上回的……”

“没病。”肖时钦立刻回答,旋即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好,态度软化了些,和颜悦色地说,“我没事,迦楼罗。”

“可是——”黄少天纠结了一下,终于找出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对方此时的状态,“您平时也不这么绷着啊,今天的会很麻烦吗?”他自告奋勇地举起手,“我昨天也仔细读了会议资料。您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您发言——我口才也很好的!打辩论从来没输过!”

肖时钦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眸光温和许多,恢复几分下属口中的好脾气的模样,摇头婉拒道:“没关系,我只是最近没休息好,忙完这一件,刚好就可以休息了。”他弯起嘴唇,弧度很小地笑了一下,“你也是,注意休息,不要仗着年轻就逞能。”他抬起眸子,“刚开始执行任务,不适应不顺手都是正常的,熟练了就会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黄少天愣了一下,没料到他突然关切起自己来,反应了一下,才赶忙保证道:“我会努力的!多谢先生关心!”

肖时钦点点头,随口道:“你以后不用再来我这里背书了。”见人疑惑,他又若无其事地补上了一句,“开学的补考你也不用去了。”

“啊?不去补考?”这回黄少天是真惊讶了,“不是,隼先生,那我这门学分不就真的是零了吗?我这本来理论课成绩就比较……”他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把不太好的形容词强行含糊过去,咳嗽了一声,“那个,我以后还能毕业吗?”

肖时钦瞥了他一眼,抬头直视着前方,语气轻描淡写:“你都正式入职了,难道我们还会让你毕不了业吗?”他态度傲然道,“一个作为先生助理的校友,哪个学校也不会拒绝。”

黄少天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栽出车去。敢情他这几天累死累活全是无用功?中了一枪都要在病床上身残志坚地参加考试,连他都佩服自己,结果竟然是不需要?

他的嘴快过大脑,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那为什么……”

“是我跟凤凰先生建议的。”肖时钦截断他的话,唇边明显掩去点笑意,“我说,不能让你荒废学业。先生,还有苏雀,都觉得很有道理。”他的眸子里再也挡不住恶趣味,轻快地扬起声调,“迦楼罗,你觉得呢?”

黄少天一脸如遭雷劈,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久才蹦出一句:“您高兴就好。”

肖时钦笑得前仰后合,肩膀直颤,连前面戴着面具的司机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后视镜。他大概是好几天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笑了好久才勉强缓过气,连临近目的地时都一副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样子,任由黄少天在身旁黑着脸。

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肖时钦就笑不出来了。

黑色的轿车减速驶入中央军部的大门,在森然的铁灰色建筑物前的空地上停下。戍守的士兵从两侧迎上来,以既是保护,也是戒备的姿态围拢四周。

——军部真把Cage当罪犯看待了?

黄少天在心里嘀咕,抬头虚着眸子看向车窗外,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士兵中间一道人影格外醒目,合身的军装愈显其英俊挺拔,眼角压下的阴影甚至带出少有的冷冽睥睨,折得方正的袖口离近隔光的车窗,戴着白色的手套从外面拉开车门,将炽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入轿车内。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见,肖时钦吓得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明明是只隼,却想要学鸵鸟埋头钻进沙子,最好再缩成一只无人注意的鸟团子。

穿着军装的男人一只手撑在车门上,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的胳膊,像提溜着幼雀的翅膀一般,把人拽出了车。

“王……”肖时钦踉跄一步,险些栽进人怀里,好不容易稳住,脱口要喊人的名字,冷不防对方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对他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又放下来。

“隼。”王杰希声线冷淡地唤了他一声,仿佛从未相识的陌生人,转过身去,连多看他一眼都吝啬,“会议室在三楼,将军们已经在等了——请跟我来。”

肖时钦一口气闷在喉咙里,生生被噎得要吐血,胸腔里迟钝的疼痛几乎要将他从中撕裂,半晌钉在原地挪不动步子。

黄少天来回打量着头也不回地向前走远的王杰希,和身边脸色苍白的肖时钦,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不过两秒,肖时钦就回过神来,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他脸色仍未恢复,咬牙盯着人的背影,完全把黄少天忘到了脑后。

黄少天张口想叫他,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现在肖时钦满心都是王杰希,估计听见也不会理他。

不知道让王杰希来接人是军部谁的主意,反正肖时钦一下子心神大乱,气势顿时削减了八九分。

算了,先跟着走吧。

黄少天任劳任怨地一路小跑追了上去,中途却感到一道刺骨的视线扫过他的头皮,令他一阵发麻。

他抬起视线,见王杰希正转过楼梯拐角,角度正巧收回冰冷一瞥。

不应该啊?王杰希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大敌意?

他边爬楼梯,边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总不至于还惦记着他以前做戏对肖时钦表白的事吧?拜托,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麻烂谷子了?没见他和喻文州蜜里调油这么久了吗?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点肚量?堂堂特种部队少将,怎么这么记仇?心眼比绣花针还小!

黄少天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他和王杰希没什么别的交往,就这一点渊源,结果就倒霉被惦记上了。

黄少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法吐槽的感觉着实有点难受,只好别开视线,眼角余光中见王杰希停下脚步,肖时钦憋着气,没刹住车,正撞在人后背上,差点被反弹得一个趔趄掉下楼梯。

王杰希及时拉住他的手腕,略微挑起点眼角,语气似嘲讽又似揶揄:“路也不会走?”

肖时钦眼角有点泛红,不知道是疼,还是委屈,站在下一级的楼梯上,比人矮了一个头,又在对方的地盘上,火都发不出来,气得说不出话。

黄少天没办法,也停下脚步,索性把胳膊支在楼梯扶手上,看戏一样看两人在楼梯上表演。

肖时钦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生硬地开口道:“王将军,请不要浪费彼此双方的时间。”

王杰希定定注视他片刻,逐渐冷下脸,正当肖时钦已经显出防卫的前兆,他又转过身去,继续向楼梯上走。

肖时钦往前跟着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王杰希为什么不带他们坐电梯?这是就想捉弄他吧?

他有点生气,加快了步伐,与人并肩而行,转头用力瞪着人的侧脸。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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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明城灯火通明,自公寓的飘窗向外俯瞰,整座城市都淹没在星星点点的璀璨湖泊中,宛如天地倒悬,真假交错。

披着深棕色夹克的男人盘膝坐在毛毯中,抬手抚上玻璃中映出的幻影,恍惚间似乎见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就靠在他背后的沙发边,摘下警帽后异常柔顺的乌发搭在耳廓边,黑瞳中如点着一颗星。

他的指尖点到了冰冷的玻璃,一瞬间,幻影崩碎消弭,无数道裂纹横隔过近在咫尺的面容,鲜血从额心喷涌而下,将视界全然染成深红。

他霍然惊起,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仰头跌靠在沙发背上,旋即举起双手,捂住脸,颤抖着肩膀,刹那间泪如泉涌。

“...

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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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明城灯火通明,自公寓的飘窗向外俯瞰,整座城市都淹没在星星点点的璀璨湖泊中,宛如天地倒悬,真假交错。

披着深棕色夹克的男人盘膝坐在毛毯中,抬手抚上玻璃中映出的幻影,恍惚间似乎见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就靠在他背后的沙发边,摘下警帽后异常柔顺的乌发搭在耳廓边,黑瞳中如点着一颗星。

他的指尖点到了冰冷的玻璃,一瞬间,幻影崩碎消弭,无数道裂纹横隔过近在咫尺的面容,鲜血从额心喷涌而下,将视界全然染成深红。

他霍然惊起,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仰头跌靠在沙发背上,旋即举起双手,捂住脸,颤抖着肩膀,刹那间泪如泉涌。

“逢山?听到请回答。逢山?”微型耳机里的声音遥远又陌生,仿佛穿过了几亿的光年才重临人间,将他拽拉出九层地狱,却仍旧流浪于边境之中,不得救赎与解脱。

李轩想深呼吸,可吸气吸得太急,以至于不慎呛进喉咙。他捂着胸口咳嗽,嗓子里仿佛有沙砾,磨得渗血:“秋木苏……”

对面传回一声轻叹,有手指拂过桌面,和说话前的吸气声,但最终只是陷入长久的沉默。

结果,还是李轩先开口,打破了窒息的安静:“我没事。”他强调似的重复一遍,“我们都没事。”只除了……

未出口的是什么,两边的人都明白。叹息滚过唇边,复又咽回肚去。苏沐秋斟酌半晌,也只说出一句:“都没事……就好。”

两人再度无言。

许久,或许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寂寥与痛苦,也可能是终于记起联络不易,苏沐秋终于提及了正题:“你……见到什么人了?”

“没有。”李轩否认得很快,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揪住了地毯上的一撮绒毛,“一直是隼在审我。”他顿了一下,哑着嗓子补充,“偶尔也有别的刑讯师,他们不怎么关注我。”明明是一同被纳入嫌疑,又一起被捕,却有人独自揽下了所有的罪名,才将他拼命推离了吃人的沼泽。

苏沐秋轻轻颔首:“嗯,夜雨说,鬼……他的英勇,远远超乎我们能想象……”

李轩抬起头,再度遥望向透视出满目灯火的窗,只一线之遥就是无线光明,可他却落了满身阴影,更有人就此被黑暗吞噬,再也无法回到光下:“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他的声线飘渺又冷淡,仿佛被抽干了全部生气,只空荡荡地撑着一具壳,在原地孤影孑立,“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我明天早上还要回警部上班。”他讥诮地弯起唇角,“听说,不光我的工位还给我留着,全部设备还都更新升级了呢。”

而他身边的那个位置,则尽数清空,桌面上一尘不染,端端正正印着明城警部的标志,就像从没人出现过。李轩也宁愿这里不曾有人来过,不曾有人历经过那样的痛苦与折磨,再静默无声地消逝于深渊之后。

这条路上总有人离开。别离总是仓促。好在这一次,还有人留给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让他还拥有些东西,可以用整个余生去铭记回味。

他只有这个吻了。

李轩轻轻碰上嘴唇。明明那幽然冷冽的气息早散尽了,可却仍像还在那里似的,萦绕着他久久不去,几度流连回首。

明明他们之前从未曾剖白过心意,几度欲宣之于口,又终封缄于唇齿。他甚至以为那是Cage放出的狡诈夜莺,三番五次暗中刁难,直到危难来临之际,对方拼却一身骨血,将他推出危险之境,替他独自坠落深渊,粉身碎骨。

苏沐秋沉默了一会儿,说:“Cage的安排?”

“是啊,”李轩摊平身体,陷在柔软的织物中,语气毫无起伏地叙述,“苏雀亲自送我回警部,全部当值的同事们都出来夹道欢迎,比我上任的时候都热烈。”他嘲弄地笑了一声,“哦,还有,Cage补偿了我缺勤时间的全部工资都转给我了,还额外给了我一笔‘协助调查’的补贴。给我个账号吧——我是没办法用这笔钱的。”

“不,放着吧,总有用得到的一天。”苏沐秋很快拒绝。他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逢山,夜雨说你的状态很不好——如果你无法继续下去了,我们可以安排你立刻转移。”

“他多虑了。”李轩毫无阻滞地回答,可话刚出口,眼泪便顺着脸庞滑落,连带着声线也夹杂了一丝哽咽。他伸手试图擦去泪水,可手指、下颌上的水珠却越聚越多,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了满地。耳畔里处处回响着枪击的轰鸣,都是毁灭的声音。终于,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自暴自弃地甩开手,嘶声道,“我看着!我亲眼看着……秋木苏,我亲眼看着他们杀了他!”他猛地站起身,一个趔趄又摔回原地,“他在那儿,他浑身是伤……是血!我看着,他流血……他们折磨他,好多血……溅到镜头上,屏幕,全是血……”

他逐渐语无伦次起来,记忆仿佛又回到白天,在监狱楼上的审讯室内,他被牢牢铐在审讯椅中,背后是持枪的守卫,身旁坐着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的年轻人和负责问询他多时的心理分析师。

年轻人抬手下了令,乌鸦打开了他面前与刑室内的摄像头相连的屏幕,足够清晰,足够真切,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受遍各种酷刑后的吴羽策——虚弱、萎靡甚至了无生气,皮肉破碎腐烂,骨骼扭曲折断,被反绑在铁灰色的立柱上无力动弹,锁链束缚着每处关节,毫不留情地交错勒紧。

他眼睁睁地看着乌鸦抓起画面中央人惨白的脖颈,乌黑枪口抵着额头扣动扳机,子弹从颅脑内贯穿而过,之后鲜血喷洒出来,染红了整个屏幕。

“他,他死了……他们杀了他……我看着……我亲眼看着……他,我好痛……那本该是我!我……”词语再也连不成句子,他彻底崩溃地失声痛哭起来。

苏沐秋闭上眸子,暂时关上了语音开关,也埋头在臂弯里,一动不动。身后的叶修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轻抚着他的脊背。

这么多年,他们对Cage的战争的每一步,都是踩着鲜血前行。按理说,他们早该习惯牺牲与别离,可每当面对同伴的泪水,还是难以自抑地感同身受地悲恸。

何况,他早在十年前就体味过,这是一种怎样的撕心裂肺与惘然若失。

苏沐秋抵住鼻梁,平复了近两分钟,才勉强稳住心神,重新推上语音开关,强忍住内心的悲伤,低声道:“逢山,离开明城吧,你的任务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吗?”李轩逐渐缓过神来,茫茫然问了一句,随后又苦笑一声,自问自答道,“是,Cage已经盯上我了,再做什么……不,就算我什么都不做,白鹤也不可能放过我。”他喃喃自语,“秋木苏,如果当初我……”

“什么?”苏沐秋问。

“不,没什么。”李轩抹了一下眼睛,神情重新寡淡下去,语气索然无味道,“你来安排吧。”

苏沐秋点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不由再次喟叹一声:“好。”他想了一会儿,又说,“你小心一点。夜雨说,白鹤视这次的事为奇耻大辱。我推断,Cage可能不会忍太久,说不定这两天就会……”他抿了一下嘴唇,叮嘱,“你尽量不要落单,至少和警部的人呆在一起。他们要掩人耳目,不太会在大庭广众下动手,更不会当着警察的面下手。”

李轩低低应了声,没再多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将自己抛回独自一人的孤寂之中。

 

明城向来多阴霾,倒是今夜难得晴朗,几颗星扑闪着光芒挂在天际,昭示着明日依旧是阳光明媚。

好天气向来给人好心情,即使夜莺早习惯了阴暗鬼魅,可还是忍不住偶尔探头出去晒晒太阳,扑棱一下毛绒的翅膀。芸芸众生都需要光才能活下去,他们也不能例外。

除非是那些已故的亡魂,才该永远呆在暗无天日之所,而他们可是真真切切的活物。

喻文州回到家的时候,黄少天已经睡着了,毕竟时间已是深夜,最近对方也一直努力忙碌着,如今完成了任务,又报仇雪恨,心神松懈下来,早早入睡也是很正常的。

何况他年纪还小,大概还在长身体,早点睡也是应该的,哪能和他们一样整天黑白颠倒,昼夜不分?

喻文州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一点月光,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俯身为黄少天拉好掉下来的被子,在肩胛处掖了掖,便就着床头柜坐下,饶有兴致地支着下颌,专心致志地端详起人的容颜来。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脸庞既英挺又不失柔和,五官立体精致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太过凌厉,少一分则显阴柔。他无法想象,人类的基因是何等概率的巧合,才组成了如今他面前的心爱之人。说是天下第一帅大概有些对不起周泽楷,但黄少天完全就是他心中最喜欢的模样。或许,他曾在无意间千百次地勾勒着能陪伴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的那个人的样子,所以才能在人闯入自己的世界时,一眼就认出来。

——啊,看呀,就是他。

喻文州想着想着,回忆起Mirror酒吧中最初的惊鸿一瞥,唇边忍不住泛出一个盛满柔情蜜意的微笑。

不知为何,尽管平日黄少天总是一副吵吵闹闹,大大咧咧的样子,睡觉的时候却安静得不可思议,抱着自己的手臂就能一夜到天明,第二天又是活力满满。这惊人的恢复能力,令喻文州也不禁有些羡慕。

身居无人能及的高位,总是得端出一副四平八稳,胸有成竹的姿态,他也习惯了将事事都握在掌心,下属闹腾得再厉害他也不在意,反正手上攥着人的命门,稍微一捏就能让其乖乖听话,可唯独对黄少天极尽纵容,不曾将傀儡线挂满躯壳魂魄,牵动七情六欲,而是任由人称得上是肆意妄为。

这可是他的光。谁会选择把一缕光关在笼子里?

喻文州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摸摸令他爱不释手的那头淡金色的发,却被耳机内的铃声打断了动作。

他略微蹙起眉,抬手接通了讯号,没听几句,便拂然不悦道:“这种事还要我教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丝毫不减语气中的凌人威仪。勉强耐着性子听耳机里的人又讲了一会儿,他沉吟片刻,留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影,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揉了一下脸颊,睁开眼时又是冷峻的神情,“好,行,我马上过来一趟。”他抓紧时间交代了两句,便起身拎起衣帽架上的外套,匆匆往楼下走。

房门声响极细微地合拢,丝毫没有惊扰到睡梦中的人,然而黄少天却慢慢睁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能安稳一个晚上了。

他盯着天花板片刻,确认喻文州今天晚上无法再回来后,逐渐放空思维,坠入黄粱,然而丛林中的暗影却不肯罢休,如附骨之蛆般缠绕而来。

他梦见了十七年的紫藤花架,五个月前的凤尾竹,曲水伴着桃花顺流而下,他涉水前行,俯身掬起一捧水,芬芳馥郁的香气沁人心脾,指缝间清水与花瓣相依坠落,在半空却逐渐放缓速度,化作某种黏稠腥臭的液体。

他低下头看过去,满手殷红。

河水是鲜血,桃花是白骨,满目盛景下都囚着冤鬼与亡魂。

他仓皇缩手,踉跄跌退,脖颈上蓦地一冷,覆盖着手套的修长手指牢牢扼住了他的咽喉。

窒息的痛苦瞬间攫取住心扉,他剧烈地挣扎起来,下一秒,直接被推入了血湖之中。

满目猩红簇拥而来,淹没入鼻腔,他拼命扑腾,可岸上的黑袍人只是冷冷看着,任由他几乎溺毙其中。

在深水遮蔽视野的最后一刹,他睁眼看见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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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鬼主线内容END

*这是全文第一次出现“封缄”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23

*今日中元节,当祭奠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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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与小说无关,无辜之人蒙冤而亡,与恶人以死谢罪并无不同,不过是生命逝去而已,也不存在诸如六月飞雪之类的奇景。盛夏八月,骄阳似火,烁玉流金,隔着封闭的车窗,炽烈的朝日仍不知疲倦地挥散着闷热的暑气。黄少天抱臂靠在车门边,脸上盖着用来挡光的帽子,默默闭目养神。窗外黑色的车辆相继分流,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简洁而短促的指令,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就在不到半个小时前,Cage公开处死了一个赝品。

那是一个陌生人,黄少天不认识,也许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也许只是一名与吴羽策身形相仿的流浪汉——这种人与世界的联系岌岌可危,就算死了,也...

*今日中元节,当祭奠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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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与小说无关,无辜之人蒙冤而亡,与恶人以死谢罪并无不同,不过是生命逝去而已,也不存在诸如六月飞雪之类的奇景。盛夏八月,骄阳似火,烁玉流金,隔着封闭的车窗,炽烈的朝日仍不知疲倦地挥散着闷热的暑气。黄少天抱臂靠在车门边,脸上盖着用来挡光的帽子,默默闭目养神。窗外黑色的车辆相继分流,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简洁而短促的指令,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就在不到半个小时前,Cage公开处死了一个赝品。

那是一个陌生人,黄少天不认识,也许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也许只是一名与吴羽策身形相仿的流浪汉——这种人与世界的联系岌岌可危,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黄少天本想试着挖掘一下对方的身份,但Cage很谨慎,为了避免发生意外,给这个替死鬼注射了足量的麻醉剂,而后就在睡梦中,击碎了他的中枢神经。

这或许也算是Cage的一点仁慈,起码没让他切身体会到死亡的全过程。

四周戍守的夜莺冷漠地看着浓稠黯淡的血液逐渐濡湿遮盖面容的黑头套,不久就接到了中控室撤退的命令,各自回归到来时的车队,把失去意义的现场交给剩下的专员处理。

自然,银蛇没有来。

知晓了这里仅仅是一个陷阱,再怎么努力也毫无意义——Cage绝不允许任何人活着走出丛林,连尸体都无法带走,只能任由腐烂在落叶之下。

黄少天很轻地深呼吸一口气,试着放空思维,抬手抓住帽檐,再将之慢慢推过发际线,又向下压了压。

恰在此时,车也跟着停了下来,身旁的肖时钦推了推细边的眼镜,合上研究了一路的笔记本电脑,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你醒了?”

黄少天点点头,在他出声的瞬间就进入了状态,使劲抓了抓没被帽子盖住的发尾,揉成一团糟:“困死了!早上差点被晒到中暑!天气预报不是说要降温的吗?好家伙,这阳光厉害得,都快把我照瞎了。”他喋喋不休地抱怨,“银蛇也太怂了,连头都不敢冒!害我们白准备这么久!气死我了!”

肖时钦哼了一声,轻蔑道:“头是冒了,见天罗地网,跑得比谁都快。这些满口谎话的骗子,攸关他们自己性命的时候倒是不那么蠢了——他们能有什么‘同伴’的概念?”

“是啊,这些该死的蛇!”黄少天附和了一句,就听身旁“咔嗒”一声,下属为他们拉开了门。

“隼先生。迦楼罗先生。”一名戴着面具的乌鸦躬身行礼,变声器处理过的音色喑哑而扭曲,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黄少天甚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就不能换个品质好点的变声器吗?”肖时钦也皱了皱眉,评论了一句,走下车,摆手拒绝了下属欲来接电脑的动作,“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阴森。”

乌鸦大概是笑了一声,不过这音色,黄少天实在不敢恭维,搓着手臂就走到了肖时钦背后。

肖时钦回头瞪了他一眼,不满指责道:“我本来不想来的,是你非要来看。”

黄少天诺诺应下,而后小声辩驳说:“明明是凤凰先生让我来汇报Victory广场的情况……”

有凤凰这柄尚方宝剑,肖时钦果然没话说了,尽管“有什么情况不能通讯里汇报”这句话就在舌尖,但他还是强行憋了回去,抬脚跟着乌鸦向里走,还不耐烦地再三叮嘱:“迦楼罗,你跟好了,今天再乱跑,可是会被当成银蛇的。”

黄少天应了声,难得也没什么心思去探究这座监狱的地形,一路安分地走到了地下三层的某间刑室前。

自从进入地下开始,声息与气流仿佛就被彻底吞噬了一般,止步于地砖上一道道的警戒线前。这里甚至都看不见那些黑服的守卫,唯一的活物就是他们两人,其余的,大概就是那些隐形的幽魂。

死亡是一种静止,这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死寂的,只有纷乱嘈杂的思绪在疯狂蔓延滋生。

蓦地,肖时钦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脚步:“应该就是这一间。”

黄少天抬头看过去,下意识地就要走进去,却见人并没有要动的意思,不由疑惑道:“隼先生,怎么了?”

肖时钦动作顿了顿,什么也没说,抬手在指纹识别器上一按,向内推开了门。

 

有人说,死亡是一场漫长的旅途,然而事实上,死亡只是一瞬间的解脱,最难熬的,是死亡降临前的倒计时。

今日的气氛不同往常。只要五感尚未全部失灵,这点就一定能轻易感知到。

吴羽策低垂着头,跪在地上,向后被反绑在铁灰色的立柱上,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全凭关节处缠绕的锁链维持不曾跌落,犹如一件破损严重的提线木偶,颈间一道横扼住咽喉,甚至留下青紫的淤血。

终于要结束了。

他不甚清晰地从荒芜的意识海中捉住了一朵浪花,流水从指缝间溜走,在半空中扩展开一面布满裂纹的镜子,映出他支离破碎的容颜。

光阴流转回他告别苏沐秋的那天,对方坐在木桌边,抬起头望着渺茫的远方,问他:“你知道,做卧底意味着你将经历什么吗?”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每个披上羽毛,自囚于笼中的银蛇都知道,但这些他所早知晓的,还是比想象的更加煎熬。可他全都撑过去了。

如今,这一切都要结束了,他几乎能感受到死神的镰刀吻上后颈,随时将斩落而下。

身前隔着防弹玻璃的长桌后,黑袍加身的百鸟之王端坐中央,左右两侧拱卫着他所信赖的近臣。

这样的死刑规格,应该之前从未有哪位前辈得到过吧。他这也算是在厚重的铁幕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等到来日高墙倒塌,他也可以坦坦荡荡地说——他已倾其所有。

拉长的“吱呀”一声打破沉默。房间里的人都循声看过去,是肖时钦带着黄少天到了。前者早见惯了生死,与他的同僚一般冷漠麻木,而后者的脸上除了陡然见到这么多决策人的惊讶与紧张,甚至透出几分好奇。

“先生。”肖时钦略略颔首行礼,拽着刚弯腰鞠躬完的黄少天走到中间人的身边。

喻文州稍微偏过头,隔着轻薄的面具打量自己的左右手与心上人,禁不住泛起不可抑制的愉悦情绪,却将心思藏得极好,变声器处理后的声线只剩下难以捉摸的轻柔:“啊,隼,是你啊。”他指了指左侧郑轩主动起身让出的座位,说,“坐吧。”

肖时钦点了下头,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笔记本电脑搁到桌面上,十指交叉,开口汇报道:“Victory广场没有异常,银蛇并没有出现。此外有疑似目标,也都在跟进了。”

喻文州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并没有太在意,接着便扶了一下垂在耳边的兜帽,将话题引向黄少天:“迦楼罗,看起来,你适应得也没那么糟?苏雀替我去处理些私事,正好,你就替他来陪我看着吧。”

凤凰的威势太盛,哪怕只是随意靠坐在椅子中,都仿佛是居于万人之上的王座,居高临下俯瞰而来。黄少天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险些当场跪下,心脏跳得快要飞出胸膛。他尽量低着头,连忙应道:“是。”他察觉到人戴着手套的指尖轻微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又飞速补充,“我会努力的,先生。”

喻文州闻言轻笑了一声,面具后的眉眼覆着一片阴影,语调依旧不紧不慢,带着令人战栗的平易亲和:“你怕我?”

“没,没有……”黄少天慌里慌张答道,紧张得攥紧了手。事实上,他并不太确定自己这样的反应是否合理,不过,他只能尽其所能地展现出一个年轻的学生见到这位盛名远扬的百鸟之王时的惶恐与不安,并且尽最大努力压抑住心底翻涌叫嚣的仇恨与杀意。

“到时间了。”正在这时,始终沉默不语的张新杰出声打断了这场对话,并站起身,对自己的上司鞠了一躬,起身就向外走。

黄少天不解地看了人一眼,却见在场的其余几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凤凰仅仅是颔首以示应允,肖时钦则直接转头避开了与人的视线接触,厌恶之意溢于言表。

刑室之中恢复了一片死寂。喻文州调回视线,眼见一早上都毫无反应的吴羽策也抬起了头,晦涩不堪的眼睛穿透凌乱的发帘,死死盯住黄少天。

而后,在中途,吴羽策先对上了那道面具后含笑的凌厉视线。

他猛地下意识挣扎起来,可由于实在太过虚弱,只勉强牵动锁链,发出细小的碰撞声。然而,连这一点动静,经过玻璃的削弱,在外面都已经听不见了。

肖时钦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点评道:“迦楼罗,你到底什么时候得罪过他啊?你看,这都快死了,还惦记着你呢。”

黄少天闻声也望过去,那双隐没在乌黑发帘后浑浊的双眸瞬间攫取住了灵魂,他似乎心有所感,明白对方是有什么重要的讯息想传递给自己,他甚至能辨认出人几度欲启唇的动作,然而不幸止于无声。

——夜雨……

吴羽策拼尽全力凝望着黄少天。

他想说: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为了你,我们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他还想说:苏雀就是凤凰,你一定要小心;他还想……

可他不能说。他也根本无法说出口。凤凰给他灌下去那管药,足以将声带融成碎沫,稍一牵动就是撕裂灼烧般的痛楚。

他再也无法支撑这具残破的躯体,做出如此复杂的动作了,只稍微前倾抬头的举动,就轻易耗尽了他仅剩的全部精力。

在这点上,终于还是要让凤凰如愿以偿了。

很抱歉,他没能做得更好。

吴羽策没注意郑轩挥手的动作,顽固而执著地紧盯着黄少天,眸中聚拢着深切的祈愿与期望,将全部心神都揉进这最后一眼中。脖颈上的锁链勒入咽喉,很快磨出血痕。

下一秒,一只手抓住了那根锁链,暂且将他从窒息的危险中拯救出来,并扼住他的下颌,强迫他仰起头,向后靠在立柱上。

视线被阻断,他终于彻底看不见玻璃后的景象了。

额头中央抵上冰冷的枪口,伤痕如瓷器表面的裂纹布满原本俊美的容颜,此刻尽数汇聚在眉心,像一个个扭曲的音符,组成死亡的歌谣。

到此为止了。

他阖上眸子。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完了,应行的路我已行尽了,当守的道我守住了。从此以后,公义的冠冕就由你们……

在无限逼近死亡的最后一刹那,全黑的视界里,虚幻的现实间,那些被他所刻意遗忘的、忽略的,尽数浮上心头,动荡明灭过后,留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他几不可见地轻微勾动了一下嘴唇。

他想要的,可从来不只是一个吻,但他只能给这么多。

——抱歉……

——李轩……

扣动扳机的声音敲击耳膜,在曲谱的终焉绘下一道瑰丽的休止符。鲜血顺着脸部的轮廓向下淌落,很快将那双黯然无光的眼睛也一并淹没。意识海的波澜逐渐平息,子弹坠入深红的涟漪之中。

黄少天站在原地,透过玻璃遥望着人垂下头去,乌黑的长发遮挡住面容,源源不断的血液汩汩流下,恍若犹如挣脱一切桎梏,向着自由奔去。

耳畔一切多余的动静都远走高飞,只剩下血液粘稠的流动声,一滴滴击穿他的伪装。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听到了自己流泪的声音,但这怎么会?他只可能流血,绝不可能流泪。因为前者是冷的,而后者却温热。他从躯壳到灵魂都早已凉透,怎么可能还余有一丝温度可供挥霍?

“枪毙也太便宜他了。”表情也是冰冷的,笑容如石刻,生动却无情。黄少天移开目光,发出一声叹惋,甚至为自己精心雕琢出一丝遗憾,“害我被冤枉得那么厉害……”

“你给我适可而止。”肖时钦侧过身,教训了一句,“你知道就为这家伙,我们忙了多久吗?”

黄少天笑了笑,懂事地点点头,对着凤凰俯身恭敬道:“谢谢先生。”

喻文州欣然接受了他的感激,点点头,不疾不徐地开口道:“迦楼罗,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肖时钦和郑轩同时看向喻文州,而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吃惊的神色,但只一瞬,两人又各自若无其事地偏开视线,该玩电脑的玩电脑,该靠墙休息的靠墙休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黄少天意识到了这句话的份量,却没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规规矩矩地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线是少年人的清亮与坚定,配上那双琥珀色的瞳,就如日光下的泉那般清洌动人:“是,先生。”

喻文州满意地颔首,随后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吧。”

“是。”黄少天顺从地应声,直起背来,跟随着迎上来的乌鸦走出刑室,走出走廊,登上向地面而去的电梯。

车驶过拦车杆的一瞬,阳光顷刻洒满挡风玻璃,将一切都笼罩在无边的温暖之中。他偏过头,注视着后视镜中的建筑逐渐远去,放在口袋中的手一点点攥紧,又缓缓松开。

这样刺眼夺目的阳光……

他抬起胳膊,稍稍挡住视线,恍惚间天地骤然阴暗下来,遮天蔽日的巨兽张开羽翼,每一次拍打翅膀,都碾碎无数生命。

恶鬼游荡于人间,而冤魂长眠在地下。

车辆停在了花木簇拥的别墅边,他笑着别过司机,一步步走上台阶,压下门把手。

林间的夜莺无处不在,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

黄少天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正上方的摄像头,手指搭在唇边,吹了声口哨,随后轻快跃入门内,将窥探的目光都阻拦在外。

他或许可以稍微喘息一会儿。

黄少天换下制服外套,撑着楼梯扶手,向二楼走去,转过拐角,推开卧室的门,怔怔地站在原地。

可是晚上喻文州还会回来,他还要继续面对喻文州。

——你知道,做卧底意味着你将经历什么吗?

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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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没有发完的二/三阶段详解

 

终于结束了阿策的支线……身为作者也觉得心情……

这段跨度特别长,牵扯人物众多,关系变化复杂。剧情发展的大纲中途换了很多的方案,尤其是之前策爷刑讯翻供,绝地反击的一段,起码大修了十一稿,具体有点记不清了,就记得那时候每天都在和亲友抠对话,抠细节……和新杰以及文州见面对峙那段,双方会说什么,做什么,造成什么影响,也是反复讨论,反复大修,产出十分不易,一度写到怀疑人生。

但好在最终成品还是相对满意的,在这里特别感谢 @Setsukyo 一直鞭策我,帮助我,否则你们绝对看不到如今这样的成稿,哈哈。

那最后,感谢策爷为银蛇做的一切。

恭喜杀青。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22

提问箱and更新飞快的不定期回答


*点我看黄少在线努力工作!

*继续大踏步地走阿策的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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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tory广场原本是一座宗教性质的建筑,但最终随着科技的发展而无法抗拒地没落。如今,废墟乱石之中还依稀可见坍塌的巨大雕像,夕阳的余晖自天际照射下来时,更为它镀上一层时光的金沙,闪烁着流动的粼粼光芒,可离近了去观察,却只有苍白灰噩的断面,往日的一切辉煌都埋葬入风中。

黄少天一手挟着本子,一手握着笔,比旁边两手空空的里德克更像一名专业的记者,不远处的几维鸟正在对监控设备进行最后的调试。一只只夜莺的眼睛幽灵般地从林间树影的缝隙中亮起,瞪向...

提问箱and更新飞快的不定期回答

 

*点我看黄少在线努力工作!

*继续大踏步地走阿策的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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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tory广场原本是一座宗教性质的建筑,但最终随着科技的发展而无法抗拒地没落。如今,废墟乱石之中还依稀可见坍塌的巨大雕像,夕阳的余晖自天际照射下来时,更为它镀上一层时光的金沙,闪烁着流动的粼粼光芒,可离近了去观察,却只有苍白灰噩的断面,往日的一切辉煌都埋葬入风中。

黄少天一手挟着本子,一手握着笔,比旁边两手空空的里德克更像一名专业的记者,不远处的几维鸟正在对监控设备进行最后的调试。一只只夜莺的眼睛幽灵般地从林间树影的缝隙中亮起,瞪向地平线上方火红色的光球,也映照着它们如沐浴在凤凰遮天的燃烧着烈焰的羽翼下,当这只百鸟之王振翅长鸣之时,天幕下的芸芸众生都是它涅槃的柴薪。

江波涛悠悠地从坍圮的栏杆后翻过来,拍去手掌上沾到的灰尘,先笑吟吟地与人打了个招呼:“晚上好,迦楼罗。”而后便随意朝四下扫视一圈,明知故问道,“隼没来吗?这可是唯一一次演习,就算他百忙之中,也该能抽个空过来吧。”

“呃,这个我不清楚。”这显然是个引火烧身的问题,黄少天含糊了一句就赶快把视线投向在场的几维鸟。

如他所料,向来对肖时钦推崇备至的几维鸟立时脸色就不好看起来,其中一人直起背,拧着眉硬邦邦地回道:“先生身体不适,请假了。”

江波涛笑了笑,并不计较人明显要顶撞上级的态度,轻描淡写一句怼回去:“请假休息?他真有那么自觉?”他眯起眸子,斜睨向人,唇边的笑意着实耐人寻味,“我倒是听说,隼在医院也三餐混乱,刚出院就跑去酒吧买醉——我都心疼蓝歌鸲,摊上这么个能折腾的病人,做大夫的做了什么孽呢?”

几维鸟显然不清楚昨夜事情经过,在信息量上一下子被堵得没话说,只好气闷地埋头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这一听就是昨晚发生了什么,黄少天马上抓住机会,紧跟着话题问道:“百舌先生,昨天晚上听说隼先生的事挺严重的啊,问苏雀也含含糊糊的,您有什么准确的消息吗?”

“跟你说的话,也没什么新鲜的。”尽管嘴上这么说,然而江波涛的眸中兴味极浓,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完全不在乎话题主角的下属就在现场,顾自分享起自己知道的八卦,“就是隼又被那位军部少将堵到了家门口,被逼得跳窗逃跑,半夜慌不择路到找先生求助,才没流落街头。”他挑了挑眉,毫不掩饰自己心情大好的模样,却还不忘在末尾加了一句叮嘱,“你听过就算,别拿到人面前说。虽然这事大家都知道,但他的闲话,说起来有掉脑袋的风险的。”

黄少天诺诺应了,暗自有了些权衡,正要主动避嫌地揭过这个话题,却见江波涛的眼神微微一变,旋即举步越过自己,迎上了一辆缓缓驶入警戒线内的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一条缝,从黄少天的角度看不见车内的景象,只看到江波涛弯腰和车内人交谈了几句,内容距离太远也听不清。很快,车窗就再次合拢,轿车掉头驶出广场,消失在视野尽头。

黄少天仔细观察着,却见人的表情根本没什么变化,公式化的令人情不自禁萌生亲近之意的笑容始终挂在唇角。江波涛转身走回,顺道理了理袖口,接着就拍了两下手,轻轻松松说道:“好了,驻守地点就如预定的,大家分头行动吧,我们练一下,争取不留隐患。”

演习的流程异常简单,除却各自熟悉了一下驻守的区域,再与监控室的几维鸟确认了一下通讯的频段,就是在Victory广场四周逛了一圈,将地图与现场对应上,就差不多结束了。毕竟为了这一出,昨天会上一群智囊已经事无巨细,今天实地演练,果然无漏可查。

黄少天全程一路都紧跟着带队的里德克,奋笔疾书地埋头记录着,最后合上本子的时候,关节都有些发麻。

他转了转手腕,把本子夹在腋下,就打算与同事们告辞回去,刚走到环形走廊没两步,意外瞥见尽头一点明灭的火光。

黄少天立即警惕起来,先喊了一声“谁”,就慢慢往火光的方向走。

走廊并不长,灯光也足够明亮,他走了没几米,就看到一位青年披着黑色的西服外套,双手环抱着肩膀,靠在墙壁上,低头含着一根烟,唇上缭绕着白色的烟雾,正徐徐散开,模糊间似颦蹙着眉,折射出几分抑郁。

他鲜见到人这般姿态,不由走近了几步,意外唤了声:“百舌先生?”

“嗯?迦楼罗?”江波涛抬起头,随手取下烟,唇边一瞬间噙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视线微垂,扫落至人厚厚的笔记本上,“两天记了这么多?你能背下来吗?”

“没问题的,您放心。”黄少天不清楚对方问这个是怀疑,或是纯粹调侃,于是也仅就字面意思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只要不是纯理论的东西,我都很擅长——我可是实战第一名!”他抓了一把发尾,“不过之前都是学校里的训练,我这还是第一次出这种正式的战斗任务的外勤,麻烦先生您多关照啦。”

江波涛点了下头,通情达理地道:“这次的任务布置起来复杂,其实操作起来还是挺方便的。”他又抽了一口烟,似乎是不太习惯这个行为,再次略微皱起眉,随后安抚说,“你不用紧张。把来劫法场的银蛇全部活捉之类的,大家都知道,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他语气轻松,笑容也依旧无懈可击,只是声音不着痕迹地降低了些,“安朱会在外面带一队狙击手。你不用担心,真有危险,安朱枪下没有活口。”

这是会议和演习上都没提到的全新情报。

安朱亲自带人埋伏在外围……这是势必要银蛇有来无回。

黄少天心中一沉,略微屏息,恭敬垂首道:“是,我明白。”

江波涛弹了弹烟灰,任由细碎的余烬在空气中消失不见,才重新将烟放到唇中叼住,垂下眼睛注视着袅袅散开的缱绻温存的烟雾,过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帘,考校一般问道:“迦楼罗,你要是银蛇的话——我并不是说你是,只是要你将自己设身处地地预想——你最有可能在什么时候动手?”

他神情真挚,又耐心解释,想到如今连曾对自己最有疑虑的隼都改了态度。于是黄少天心中凛然只一瞬,便毫不迟疑答道:“押送交接的时候。乌鸦和夜枭交班需要时间,必然跟里德克跟拍重合,最容易出混乱。而那时目标位置又相对浅近,没进入核心的防备区域,容易得手,也容易撤离。”

“对。”江波涛颔首肯定道,“你是要守门口的,那么混乱差不多就在你后方。”他吸了一口烟,不防呛了一下,索性抬手摘下所剩无多的香烟,并指搁在唇畔,漫不经心说,“那时候,他们想往里冲,你拦一拦做个样子就好,让他们进。”

“啊?”黄少天脱口而出一个疑问词,满脸诧异不解,“您说什么?让他们进?可是到时候不是在直播吗?公众面前,他们真抢到了人怎么办?”他警觉地看了人一眼,往后退了半步,信誓旦旦地举起手,“百舌先生,如果这是什么测试的话,我保证我绝不会玩忽职守!”

江波涛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一般,倏地仰头嗤笑一声,径自掐灭了烟蒂,复又低下视线,态度散漫又轻浮,语气也模棱两可,不知是不是嘲笑,还夹杂着一丝不屑掩饰的冷锐:“迦楼罗,你该让我说你什么好?”他笑得开怀,稍微眯起了眼睛,“跟了苏雀那么久,还是这么一根筋,你也是厉害了。我只是说让你放他们进,你想想,咱们会让他们出来吗?”

一种过分残忍的猜测攫取了意识,臂弯里的笔记本变得格外沉重,又异常轻飘,像一片沾满鲜血的羽毛,在心脏上尖锐划过。

“哎,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江波涛愉悦地笑了声,从墙壁上直起背,拍了拍西服的衣摆,“你还是太嫩了,还以为苏雀多少会教教你呢。”他啧啧摇头,眸子里闪烁过残酷的血腥,“做局当然是做全套。给银蛇钻了空子,岂不是给我们自己找不痛快?”他挑了挑眉,“要是银蛇真豁出命,把吴羽策劫走了,迦楼罗,你自己得第一个被气疯吧?苏雀又要犯多大膈应?还有白鹤先生,别活剥了咱们的皮。”

指尖发冷,声带泛麻,两日来握笔的手几乎失去知觉,笔记本紧靠着臂膀,犹如化成一把锋利的长刀,贴着皮下的血管跳动:“啊,银蛇哪有那么大本事?”黄少天装作不经意,放下笔记本,死死攥在手里,“Victory广场这边防守都这么严密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银蛇难道还能杀一个来回,并且带个半死不活的残废逃走?我实习了这么久,这个吴羽策,呸,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吧。别的我只见过小泥鳅。”

——不在这儿……根本不在这儿……

Cage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里处死吴羽策。他们只想要钓出更多的银蛇,却连一个诱饵都不愿意用真的。

江波涛瞥了人一眼,眉梢眼角俱是笑意盈然:“万一有人现场跳反呢?”他仿佛只是随口推测这么一种可能而已,但黄少天几乎已经连血液都结冰,化石一般僵硬在原地。

他启动嘴唇,眼睛里抽离出所有的感情波动,开口道:“不可能吧。”他偏过头,眸底一片冷血无情的晦暗,五官皆如固定的程式,毫无动容之意,“就算有叛徒,跟咱们这天罗地网一比,也算不了什么,正好一起抓了!而且那条死蛇暴露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人接应。更何况这里信息分割,我都是一级了也不知道全貌,除非卧底到先生们——”他少有地捂住嘴,截断了自己的话头,惊恐地看着江波涛,然后格外大声道,“我什么都没说!”

“唔,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江波涛若有所思,屈指抵住下颌,笑眯眯道,“不过谨慎一些总没错,不然出了问题,最后不还是我们背锅?”他撩起眼皮,睨向人,态度闲适从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迦楼罗,你好像格外在意那条蛇啊?”

黄少天用力抿了一下嘴唇,口腔里弥漫开铁锈一样的腥味:“他想害死我!”他盯着地面,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都迸开,“我跟他无冤无仇,他害我差点被黑鸫先生——我要亲眼看他死!”他上前一步,眸子里燃烧着火焰,愤怒几乎把理智焚烧殆尽,“我还是学生呢!就因为我想加入Cage,他就想害死我!他丧心病狂!只是枪毙太便宜他了!他活该被千刀万剐!”

江波涛定定看了他片刻,视线掠过人涨红的面颊和眼底浮现的疯狂,忽然笑出了声:“别这么激动,迦楼罗。”他扬起眉尾,提议,“似乎说是白鹤会亲自处刑,当然他不太可能亲自动手,最后也就是黑鸫在负责,你也许可以跟他走个后门。你是先生的助理,去围观一下也不要紧。”

白鹤和黑鸫……

回忆一刹那拉回昨天下午走廊里的相遇,原来在陷阱紧锣密鼓地筹备时,真正的屠刀也在暗自熔炼成型吗?

他扣住笔记本封面的手指在颤抖,从未像此刻一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明明他已经走得这么高,这么远了,为什么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还是只能亲手把人推上绝路?

“我记得监狱地下是有几个秘密刑场的,这一回,十有八九也一样。不过那是黑鸫的地盘,不关我的事,我不太清楚。”江波涛摸着下巴思索了几秒,很快就不再纠结,“你其实也可以跟苏雀打听。先生做的决定,没有他不知道的。”

“那我就去问苏雀!麻烦您了。”黄少天呼出一口气,攥着笔记本的手指慢慢放松,仿佛是逐渐从怒火的灼烧中冷静下来,对着人鞠了一躬。

江波涛摆摆手,说:“不用谢。等你毕业了,说不好日后是谁照顾谁。”他勾起唇角,语气中透出一种古怪的意味深长,“毕竟就像我从前说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觉得我以后肯定会有不少事要麻烦你呢?”

如果是以前,听到人这样说话,黄少天一定要感叹一句对方果真是会做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评价绝非浪得虚名,然而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仅凭着本能机械回复道:“到时候您尽管吩咐,我一定万死不辞。”

江波涛眯起眼睛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又这么当真,我开玩笑的,你别急。你今年才多大啊,慢慢来吧。”他举步向外走,“那我先回去了。不过,就算这里只有个替死鬼,迦楼罗,你周五也必须按时来。”

黄少天面向他的背影,弯下腰,恭敬应道:“是。”他慢慢抬起头,手指攀附在砖块的缝隙间,抠下一小片红褐色的粉尘,像干涸的血迹凝固在掌中,风一吹,却就散了。

Cage眼中就是这样。人命轻贱如尘埃,翻手便可抹消,不留下一丝痕迹。

他轻轻拍去掌心的粉末,细小的颗粒滚落入气流之中,隐没入墙角的暗影之中。

但他们还在,藏匿在死角之中,等待着风停云开。

他走出长廊,夕阳已然完全沉沦,而在无边的夜幕之中,还孕育着下一个晨曦与黎明。

 

 

 

————————————————————

在最后说一下:

最近重新整理了一下小江的整条支线,也回看了之前的很多伏笔,其实小江、小周、翔翔都是百灵剧情的后续,但相对于小周和翔翔,小江的线是最丰富的,也是最独立的,他的剧情内容几个阶段变化相比小肖的线都要复杂,而且,因为他人设和剧情上的原因,不像其他人那样,可以通过自己和其他人叙述补充,和喻黄两人的主线目前的联系也不那么紧密,所以一直是以暗线的形式存在,埋得比较深,也写得比较少。

这章其实也不易察觉地走了一段小江的暗线,晦涩到其实只是表示“小江线有重要事件发生了”。

大概要从下下个副本剧情开始,小江的支线才会逐渐由暗转明,但依然是作为主线剧情的补充存在。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21

提问箱and更新了的不定期回答

*现在是一周更新两次哈,以及上一章有好康的,没看见的盆友可以留意一下


*喻总和黄少的甜蜜家居生活。厨艺技能之前在小号的小剧场提到过,写的时候忽然想到,就用到正文里了。一些设定如果冲突以正文为准。

*以及许久不见的王肖线,掉线五百年的老王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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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抚上他的面庞,恍惚间如同回到了旧日的孤儿院,推开窗,便能望见那一株苍翠的大树,和树荫下安静翻书的少年。

那是十七年前太过短暂仓促的夏天,在回忆中褪去了所有的炎热,只剩下婆娑摇晃的...

提问箱and更新了的不定期回答

*现在是一周更新两次哈,以及上一章有好康的,没看见的盆友可以留意一下

 

*喻总和黄少的甜蜜家居生活。厨艺技能之前在小号的小剧场提到过,写的时候忽然想到,就用到正文里了。一些设定如果冲突以正文为准。

*以及许久不见的王肖线,掉线五百年的老王终于回来了!

————————————————————

黄少天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抚上他的面庞,恍惚间如同回到了旧日的孤儿院,推开窗,便能望见那一株苍翠的大树,和树荫下安静翻书的少年。

那是十七年前太过短暂仓促的夏天,在回忆中褪去了所有的炎热,只剩下婆娑摇晃的绿影与鼻尖一点萦绕的紫藤花香。

黄少天伸手捞过床头上倒扣的手机,无机质的屏幕显示着十一点整的时间。他这时才迟钝地感到了饥饿,从床上翻身爬起来,胡乱套上T恤,趿拉着拖鞋,匆忙洗漱一番,就往厨房的方向奔去。

然后,五秒钟后,他“啊”的大叫一声,差点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栽下去,连着滑了两步才抱住栏杆,稳住身体,惯性还又往下跌了一阶。

楼下斜卧在沙发上的人抱着毯子和靠枕,一头黑发散乱在额前,一时辨不清相貌,但那双浅淡的灰眸轻易地揭示出人的身份。

——是肖时钦。

黄少天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他怎么会来喻文州这儿?还过夜?

肖时钦却并未觉得自己此刻出现在这儿有任何不对,仿佛就在自己家一般熟稔又随意,捋了一把头发,侧身从茶几上捞起单片眼镜扣上,边调整着镜脚的位置,边不耐烦地斥道:“吵什么?一大早一惊一乍的。”

“不,不是,你,您……”黄少天结巴着,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蹬蹬蹬”冲下楼梯,旋风般地刮到人面前,盯着人打量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隼先生?”

他仔细端详对方,见人裹着一袭有些皱巴巴的黑色长风衣,茶几上还搁着帽子、口罩和墨镜,眼角明显泛着红,眼底还有血丝,像是哭过,神情有些萎靡不振,身上还隐隐散发着残留的酒气。

“是我。”肖时钦明显有些情绪起伏,语气寡淡甚至透出些干枯的意味,边无意识地揉捏着手中的抱枕,边说,“苏雀去开会了。早餐在冰箱,你自己热一下。”

黄少天“哦”了一声,站在人面前,着实有些忐忑,犹豫了一会儿,试着询问道:“那个,隼先生,我能问一下,您怎么在这儿吗?”

这只是一句普通的关切而已,肖时钦却陡然像是被戳中了,炸起来:“关你什么事?”

黄少天摸了摸鼻子,碰了一脸灰,赶紧就要开溜,却听面前人缓和了些语气,平淡道:“别多想。我只是在客厅借住一晚,一会儿就走。”他耐着性子解释完毕,深呼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闭了闭眸子,复又睁开,问,“有止疼药吗?”

“呃,有,有的。”黄少天看到他这副样子,浑身都不得劲,飞快地应了一句,连忙转身奔上楼,找了一盒药,正想抓紧时间和苏沐秋联络一下,就听见门铃响,只好急急又下楼,扒着猫眼往外瞧,居然是喻文州。

黄少天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门,把人拽进门厅,指了指窝在沙发里,趴在抱枕上,满脸闷闷不乐的肖时钦,以口型问道:怎么回事?

喻文州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附在他耳边,小声说:“王不留行昨天回来了,到他家堵门。”

不愧是军部里最特立独行,不走寻常路的将军!能吸引隼已经足够惊人,被人甩了居然还半夜三更堵上门!

太厉害了。

黄少天不得不佩服。他咂了咂舌,十分惊叹,说话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一些:“上门堵人?军部的都这么猛?”

“你们在说什么?”肖时钦抬头蹙眉望过来。

喻文州不动声色地把黄少天往自己身后藏了藏,无可挑剔地微笑答道:“没什么,先生。”他往前走了两步,略微颔首,而后轻声问,“您觉得好点了吗?”

这句话提醒了黄少天,他迅速上前一步,把止疼药塞进喻文州手里,又瞬间向后倒退两米,再一侧步,直接脱离了肖时钦的视线范围。喻文州瞥了人一眼,混不在意,挑唇笑了笑,走过去径直坐到肖时钦对面,把药递了过去。

“还行。”肖时钦接过,恹恹回了一句,也不和他客气,就着冷水吃了两粒,摇了摇头,便放开团在怀里的抱枕,收起茶几上散落的东西,起身往门外走。

“隼先生,”喻文州倏忽叫住他,弯起眉眼,神色很柔和,丝毫不寻不见黄少天所见惯的往常的嫌隙与隔阂,从毫无感情的彬彬有礼中透出一分切实的暖意,“请注意身体。先生让我转告您,如果您不舒服,下午就先好好休息吧,晚上的演习也不用参加了。”

肖时钦的背影一顿,没有回头,声线波动起来,不太稳定,泄漏出一丝彷徨失措:“我……对不起,先生……”

喻文州开口截断他,面上依旧在笑,话语中的温度却褪去不少,回到了黄少天熟悉的状态:“您要解释的话,还是自己对先生说吧。”

肖时钦没回话,戴上帽子,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很快就匆忙消失在门口。

黄少天探头望着人的背影,直到喻文州在肩上一拍,才回过神,蹦起来,迭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文州,他昨晚上住我们这儿?”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我一定是在做梦!我的天……”

喻文州看人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我们这儿”的定义更令他心情愉悦,于是语气不自觉轻快了许多,伸手也捏了捏人的脸颊,安慰道:“别紧张。隼先生他凌晨才来的,我接到凤凰先生通知的时候,你睡得熟,我就没告诉你。”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赶紧把我叫醒?”黄少天鼓着腮帮子,没好气地说,“早上看见他,我差点吓得从楼梯上摔下来!”

“这么严重?”喻文州挑了下眉,伸手搂过人的肩膀,轻抚了两下,“你放心,他现在没心情督促你背书。”

“我不是担心这个……”黄少天扶额吐槽,“难道在你眼里,我的内心就只有学习吗?”

“你是学生,心里当然应该想着学习。”喻文州以理所当然的口吻回道。他四下环视一圈,见餐桌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他并不愿意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过多地关注他人,于是顺势转移话题道,“少天,你还没吃早餐吧。”

“是啊,我才刚起来。”黄少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果然被“吃”吸引了注意力,“这个点该吃中饭了,早餐就算了吧,两顿并一起好了,还替你省一顿饭钱。”

喻文州忍俊不禁,抬手又捏了下人颊边的软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的玩具一样,玩得不亦乐乎,眸子都忍不住眯起来,语气也认真极了:“我发现,几位先生说的没错,你真的胖了一些。”

黄少天不以为意,自信十足道:“没关系,我还是一样英俊潇洒帅气!”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人笑意盈然的眸子,忽然间生出一种近乎幼稚的古怪冲动,凑过去也捏了一下对方的脸。

或许是空调吹久了的缘故,喻文州的体温有些偏低,长时间的加班却并未令他流露出任何疲态,始终神采奕奕,脸部的轮廓一如初见时清俊优雅,眼瞳里的一点光始终温润又柔和,犹如密林深处静谧的湖,环绕生长着绚烂缤纷的花树。

黄少天一下子看呆了,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喻文州低首吻上了他的唇角。

难怪,这个人,这双眸子,如此临近。可即使他涉水而入,也依然看不清雾气笼罩的湖面下,究竟是怎样一番诡秘景象。

他有时觉得,他已经摸到了它的羽毛,抬头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这本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但还是险些擦枪走火,他们最终在餐桌边险险停下。喻文州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扯松了颈间的领带,深呼吸一口气,才暂且平复了心情,说:“我去给你做饭。”

这个吻就这样结束了,就像他的每一次情动之后,都是空茫一片,什么都不剩。黄少天非常感兴趣地跟着人走进厨房,好奇道:“你还会做饭?多问一句,你厨艺怎么样?吃了之后不会死吧?实在不行,我们就订外卖吧。这周边的餐厅我都做过功课了!”

“别贫。”喻文州斜睨了他一眼,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随即脱下西装外套,放到他怀里,挽起袖子,从橱柜的最上方翻出一本落满灰尘的菜谱,用抹布掸了掸封面。

黄少天被呛得咳嗽一声,赶忙跑出去把人的西服挂在衣帽架上,又奔回去:“等等,文州,我说真的,这附近外卖挺不错的,送得也快,完全没必要你亲自动手——不是嫌弃你厨艺的意思。”他举起手,语气十分恳切。

喻文州偏头对他露出一个惯有的凡事尽在掌握的气定神闲的微笑,开始对着菜谱搬出同样落满灰尘的天平与量杯,自信且从容道:“没关系,一会儿就好。”

黄少天原本只是假装很有兴致的模样,此刻却真情实感地心惊肉跳起来:“那什么,文州,不用太麻烦,你做得简单点就好,我不饿,随便吃一顿就可以。”他绞尽脑汁地提议,“——你觉得蛋炒饭怎么样?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喻文州边往天平上加着调料,边坚持劝慰道:“你去餐厅坐着就好,少天,不用担心我。”他顿了顿,补充,“我小时候就帮家里烧菜了。”他的眼神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平和的模样,轻描淡写地掠过童年时代的回忆,“我以前在Red的同伴,都吃过我做的饭。”

黄少天下意识地问:“那他们还活着吗?”

喻文州毫不在意地回答道:“基本都死了。”他头也不抬地把砧板抽出来,抬手展露出特工标准的基本刀功,把菜切碎,全都倒进锅里,而后在黄少天怔愣的眼神中,轻“咦”了一声,镇定自若道:“不好意思,忘了开火了。”

黄少天满头黑线。

 

喻文州应当是有好些年没有自己动手下厨了,花了几分钟回忆了一下,就很快熟练了起来,除了最终的口味有些古怪,总体而言甚至称得上出乎意料的好了。

黄少天一开始下筷子可谓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丝毫不见在Paradise和Scarlet时的风卷残云,大块朵剁,惹得喻文州不禁打趣了一句:“你这样,我还以为是我在菜里下了毒。”

“是啊,我怕你毒死我。”黄少天翻了个白眼,咀嚼着嘴里味道有些难以描述的菜品,“唔,好像还不错,就是口味有点怪怪的。”不过他很快又安慰自己,“能吃就行,我要求不高。”

喻文州支着下颌,歪头瞧他,笑眯眯道:“难道不应该我做什么菜,少天都觉得好吃才对吗?”

“喂,你这是颠倒黑白啊!”黄少天拿筷子戳了戳他的碗,“我要尊重事实!”

喻文州稍稍抿起唇角,以稍显委屈的口吻说:“我已经起码八年没有下过厨了。这次是特别给你做的。”

见他眸光黯淡,黄少天立时心中不忍,脱口而出道:“行行行,你做什么都好吃。”

喻文州闻言弯起眸子,湖面上似泛起点点涟漪,波光粼粼,煞是好看:“我知道,少天。“他抬起头,径直望入琥珀色的瞳孔中,“我喜欢你,不,我爱你,少天。“

绯红刹那从脖颈蔓上耳尖,黄少天手忙脚乱地接住掉落的筷子,磕绊着小声说:“我,我也爱你。”心脏忽然跳得好快,砰砰地几乎要从嗓子里跃出来,满脑子都回荡着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震得他霎时神魂颠倒。他努力解开打结的舌头,定了定神,才问道,“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喻文州笑了笑,温柔道:“看到你就想说了。”他停顿了一会儿,歉然说,“对不起,少天,一来就给你安排这么复杂的工作。”

黄少天怔了怔,依稀回想起,昨夜喻文州给他披着自己的制服,抱着他前往Cage总部的地下停车场。中途,电梯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喻文州便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命,把笔记写这么详细。他本来困倦得紧,几乎睁不开眼睛,在会议室被人折腾得快要散架,手指尖都提不起力气,神经却迅速紧张起来,借着翻身搂住人脖子的动作掩饰肌肉的僵硬,在人耳边低声呢喃:“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文州,我一定会努力的。”

那一瞬间,电梯骤然停下,门向两边打开,视界沉没在一片黑暗之中。他没能看清楚喻文州脸上的神情,只隐约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黄少天握着筷子,手腕有些发抖,脊背里窜上来一股冷血的寒意。

“没关系,我一定会努力的,文州。”他垂下眼睛,放下筷子,郑重地望向人的双眸,“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知道。”喻文州轻声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少天。相信我,我可以帮你解决一切问题。”

直到很久之后,黄少天才明白,这个“一切”究竟是多重的承诺与深情,但彼时,他已然亲手将两人之间的联结斩断,并以最残忍的方式告知对方——

你解决不了。你永远也解决不了。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20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的话,这应该是黄少天在Cage第一次见识到一场完整的会议——之前在绛城那次被傅心俪打断了,没有开成。

正如在走廊上遇见的张新杰所说,会议的唯一主题就是有关本周五在Victory广场公开处决吴羽策的安排,现场的监控警报的布置、人员调度还有负责转播的电视台、记者的通行,还有诸如与明城警部和军方之间的沟通……后两者主要由决策层前去交涉,而他们这些下级所要关注的重点,都集中在前面。

监控和警报的技术支持,自然由THUNDER中心提供,会议全程方学才都在和肖时钦远程沟通相关内容;各平台的转播,新媒体协会毫无疑问获得了独家授权;人员则涉及负责押送的乌鸦与行刑的夜枭,以及由于公开...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的话,这应该是黄少天在Cage第一次见识到一场完整的会议——之前在绛城那次被傅心俪打断了,没有开成。

正如在走廊上遇见的张新杰所说,会议的唯一主题就是有关本周五在Victory广场公开处决吴羽策的安排,现场的监控警报的布置、人员调度还有负责转播的电视台、记者的通行,还有诸如与明城警部和军方之间的沟通……后两者主要由决策层前去交涉,而他们这些下级所要关注的重点,都集中在前面。

监控和警报的技术支持,自然由THUNDER中心提供,会议全程方学才都在和肖时钦远程沟通相关内容;各平台的转播,新媒体协会毫无疑问获得了独家授权;人员则涉及负责押送的乌鸦与行刑的夜枭,以及由于公开处决的性质,暗中埋伏等待银蛇的队伍——这个重大的任务,最后落在了黄少天头上。

公开处决,毫无疑问是震慑人心。自闻人生死后,Victory广场已经被弃置多年不曾启用,但显然,Cage始终有人驻留在那里进行日常维护,相关设备只需要一天时间就可全部到位,两天时间就能调试完毕,投入运行。这还只是预估的计划,实际操作的效率只高不低。

身为被追捕的叛党,从外头仰望Cage,是黑暗的迷雾里无处不在的囚笼,将天地都闭锁,而真正置身其中,才能隐约窥见那张如心脏般搏动的巨网,所有人都不过是一个绳结。

看得出来,这场会议的保密性很高,除了他在门外听张新杰说了两句,其余人都毫无准备,很多时候都需要停下来翻阅资料,甚至是去向相关的工作人员确认情报。

太多陌生的信息流向黄少天涌去,他假装认真倾听,手上奋笔疾书,比在学校听课不知道认真了多少倍,尽其所能地详细地做着记录,打算回去全发给苏沐秋和叶修。

他们都清楚,这一场公开时间地点的处决,还是猎杀的陷阱,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夜莺们在林间放出了消息,明目张胆地将“人性”的砝码架上天平,而后张开口袋,静等银蛇出洞而来。

——若你们选择不来劫法场,那吴羽策就是因为你们的冷血而死;若你们来了,那正好,陪他一起下地狱吧,算是成全了你们之间死生相随的恩义。

可现在情况有所变化。

是因为他。

黄少天攥紧了笔杆。

有了这么详尽的情报,银蛇会选择营救吴羽策吗?他们能成功营救同伴吗?

黄少天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人员的排布图,边思考。但很快,他就摇摇头,挥去了这缕多余的思绪。

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而且,他应该给予己方阵营的领袖更多的信任。何况,这张图是如此复杂。Cage早已做惯了请君入瓮的局,方方面面都布置得滴水不漏。他是其中的芒刺,可他所能做的,也只有收集点点滴滴的信息,却无法真正出手相助,否则那些曾付出的血与骨,都将前功尽弃。

仅凭一腔热血是永远无法在与深渊的搏斗中获胜的,他需要学会的,是融入那片沉冷而死寂的黑暗,用伪装包裹住鲜活跳动的心。

他只要知晓自己还活着,那便谁也无法杀死他。

 

会议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开到晚上八点,在对第二天傍晚的演习做了一些简单的安排后,江波涛正式宣布会议结束。

周围逐渐响起收拾东西的嘈杂,沉闷的气氛被稍稍驱散,不知是谁将窗户打开一条缝,清凉的夜风吹进来,令黄少天找回了些许失散的清醒。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才发现肩膀和手腕都一阵酸疼,险些就要握不住笔。他有点记不清这六个小时里他写了多少东西,笔记本上洋洋洒洒地翻过十几页,图文并茂,符号交织,几乎囊括了今晚所有人的发言要点,只比录音笔略输一筹,还在图像上获得了绝对的胜利。

脚步声。

优雅而缓慢的节奏自远而近,他勉强自己抬起头,正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臂弯中搭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向自己走来,那双蕴着温柔的光芒的眸子也愈发清晰动人。

“迦楼罗,”那只手朝他伸来,随后在半空中落下,抚上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捻动纸页,随意翻了翻,弯唇一笑,“你开会倒挺认真,记了这么多东西。”

“如果他学习也有一半用功,就不至于历史挂科了。”从侧旁传来一个声音,插话道。

喻文州闻言转过头去,略微颔首行礼:“百舌先生。”他附和,“您说的是,我以后一定会注意好好管教他。”他态度妥帖,姿态恭敬,可江波涛很容易就觉察出了对方半眯起的眸子里暗含的不耐,明明白白地催促着自己快些离开,别在这里打扰他和黄少天二人世界。

江波涛识趣地挑了挑眉,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你心里有数就好。他毕竟日后是先生的助理,成绩太差,先生面子上也过不去——行了,不和你多说了,隼让我给他送一份会议纪要,我先走了。”

喻文州满意地微笑了一下,客客气气道:“您慢走。”

江波涛说走就走,半秒也不多留,黄少天开了大半天会,已经有些迷糊迟钝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喻文州凝视着他,琥珀色的眸子映入自己的瞳孔,照出黑暗中难以逼视的璀璨。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他伸出手,似欲拢住这点光芒,落下时,却只摸了摸人褪为黑色的发顶:“别愣着了,少天,散会了。”

黄少天仰起头看他,温热的掌心蹭过颅顶,传来令人贪恋的暖意,顺着神经传导至心尖。

他张了张口,眼球眨动了一下,而后猛地从虚幻的光影中挣脱出来,趴倒在会议桌上,埋着头:“终于开完了!我好累!好困!天啊,怎么会开这么久……我感觉我都快昏迷了。”他有气无力地哼哼着,“我原来以为被逼着背一天历史已经够累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尽管颜色有些变了,但手感还是一样好,喻文州情不自禁多揉了揉他的头发,同时打趣道:“不是你自己想接任务的吗?现在满足你了,你又不愿意了?”

“我愿意!我愿意!”黄少天连忙迭声否认,“开会只有一天,要是继续呆在THUNDER中心,我怀疑隼先生会连下学期的课本都给我搬来!这可是永无止境的!”

喻文州挑挑眉,忍着笑道:“有这么夸张吗?”

“怎么没有?”黄少天叫起来,“我现在晚上做梦都是他在抽查我背书!”他说着,讨好地抱住人的手臂,把脸颊凑过去,贴在上面,“还是文州你对我好,我不及格也没生气……”

喻文州低头觑着人撒娇一样的动作,实在没办法酝酿出愠色来,连本是佯怒的语调都含着笑意:“连我的课,你都不及格,你还要我不生气?”

“所以我才喜欢你呀。”黄少天抬起眸子,神采飞扬地说。

喻文州觉得有趣,索性又压低了些脊背,另一只手捏上人柔软的脸颊:“这么说,要是我生气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黄少天转了转眼珠,思忖了一会儿,自以为想出了一个完美的回答:“你要是不生气,我会更喜欢你。”

喻文州轻轻笑出了声,而后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随波逐流,与世浮沉,放空一切地无视、遗忘有关立场与信仰的所有矛盾与对立,抓住稍纵即逝的一秒陷入纵情的狂欢。

直至黎明伊始到来。

 

自此进入悲惨之城,自此进入痛苦之深坑,自此进入永劫之人群。

抛弃一切希望吧,自此进入黑暗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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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化用但丁《神曲》地狱大门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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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本次开始一周更新两次,即周三和周日中午


*喻总和黄少快乐谈恋爱,下属快乐加班打架

*从本章开始进入被问了一万次的策爷的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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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什么红色?”黄少天眼睛乱瞟,四下张望,“我不知道啊!我这么优秀,这么聪明,这么努力——苏雀!”他“唰”地蹲到地上,抱住旁边的一条桌腿,“哎哎,这,这是意外!”这借口才起了个头,他就振振有词起来,“我得了59.4分呢!只差0.1,再四舍五入一下,就及格了!”

“哦?”喻文州扬起尾音,缓步走进店内,看也没看宋晓一眼,径直朝黄少天走去,低头看着人抱着桌腿不肯撒手,声线异常...

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从本次开始一周更新两次,即周三和周日中午

 

*喻总和黄少快乐谈恋爱,下属快乐加班打架

*从本章开始进入被问了一万次的策爷的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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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什么红色?”黄少天眼睛乱瞟,四下张望,“我不知道啊!我这么优秀,这么聪明,这么努力——苏雀!”他“唰”地蹲到地上,抱住旁边的一条桌腿,“哎哎,这,这是意外!”这借口才起了个头,他就振振有词起来,“我得了59.4分呢!只差0.1,再四舍五入一下,就及格了!”

“哦?”喻文州扬起尾音,缓步走进店内,看也没看宋晓一眼,径直朝黄少天走去,低头看着人抱着桌腿不肯撒手,声线异常轻柔,“我才知道你这么讨厌历史啊……你知不知道,算上我的加成,少天的卷面也只有三十分……”

黄少天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人潋滟的眸子,又赶紧低下头,闷着声音,诚实道:“不知道。”

喻文州像是气笑了,又像是实在拿他没办法,俯身捏上人的后颈骨,摩挲了两下。

黄少天像是被猛禽抓住了后颈拎起来的猫崽子,浑身一激灵,毛都炸起来,又被摸得熨帖下去,看得喻文州忍俊不禁,本就是故意拿捏起的愠怒也消散得一点不剩,还听人不服气地小声哼哼着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还能补考呢!”

——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吗?

宋晓扶额。

喻文州倒是没意外他的说辞,挑起唇角,继续提着人后颈骨上的一点皮肉,说:“我给你从里德克那里安排一个实习生,敦促你背书。”

“不是吧?还背书?”黄少天抱着桌腿夸张惨叫,“救命啊!我都背了两天半了,就没歇过!苏雀,你这是谋杀!我要死了!”他抬起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眼巴巴地仰头望着人,“我不行了!我马上就要成为第一个背书而死的夜莺了!”

宋晓忍笑忍得很辛苦。

喻文州偏过头,语气非常惊奇:“我不在,你竟然也自己复习起来了?”

“当然了!”黄少天吹起牛来面不改色,真情实感得连他自己都要相信了,“我要用功起来,我自己都害怕!我以前不用功,是怕吓死你们!”

喻文州笑了,眸光一闪,轻飘飘地说:“可我怎么记得,你这几天是在THUNDER中心呢?”

“你怎么知道?”黄少天大惊失色,“你不是一直在加班吗?”

“我这么关心你,你不开心吗?”喻文州笑眯眯地回道,顺便感叹了一句,“隼先生倒是如今把你当自己人了。”他摇头,垂下眼睫,轻叹一声,“他压着你,你就背书;我给你上课,你才考三十分……”

“嗯……”黄少天琢磨了一下,忽然站起身,大声道,“你放心!我只喜欢你!”

喻文州注视着那双仿佛焕发着天光的澄澈眸子,无论多少次都令他心潮澎湃,悸动不已。他想要拥有这束光,哪怕只在其中占据一个小角落,只要这束光能照耀他身上,给他一点微末的温暖与明亮,他就已经知足。

当然,更好的,他希望这束光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真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矛盾与变数。有时候,他只要看着这束光,就能满足;有时候,他却疯狂地渴望亲身涉入这样的温暖;还有时候,他甚至压抑不住超乎理智的独占欲,试图把这件珍宝锁入箱盒,任谁也不能窥探分毫。

喻文州垂下眼睫,轻易地掩饰住真实的情绪,面上仅仅是微微一怔,旋即,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倾身吻了一下黄少天的眼睛,就扬了扬手,说:“我还要加班,先走了。”

“再见!”黄少天也向他摇手,在最后不忘补了一句,“实习生不用找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喻文州推门而出,背影很快融进灰色的天幕中,像一片被雾障封锁的桃花林。

黄少天出神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宋晓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意识才回归躯壳。

“黄少,你眼珠都快黏上去了。”宋晓说。

“滚滚滚!哪有?”黄少天边跳脚,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睑,仿佛那里余温犹存,睫毛扫过指腹时似撩拨心弦,“他今天怎么穿这么……”他小声嘀咕,“大夏天西装领带的,穿给谁看啊?”

“你重点到底在哪儿?”宋晓扶额,“正装上班不是很正常的吗?”

“谁说的?THUNDER中心……”黄少天说到这里,突然一停,猛地意识到自己今天也没穿Cage的制服。

——糟糕!都怪肖时钦!被他传染了!

他一蹦三尺高,脚尖一点就向外跃去,同时不忘喊了一声:“宋学长,我回去换件衣服!先走了!”话音刚落,人已经不见了。

 

再次来到Cage总部的时候,差不多是会议开始前半小时,黄少天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自觉自己到得挺早的,便在验证过身份后,根据记忆在楼层间寻找着门牌为A07的会议室。

大概是为了防御外敌,保护机密,Cage总部的布局着实有些复杂,再加上其实没来过几次,黄少天有些迷路。他顺着走廊,路过一个又一个黑色的金属门牌,总算来到了深处的A区。他站在指示路牌前看了两眼,就继续向内走,才往前两步,突然,侧面一间有人把守的房门从内打开,张新杰挟着资料,走出会议室,镜片后的双眸稍显冷峻,举手投足间如机器一般严谨精密,似乎完全没受到明云高架的刺杀案的影响,连神情都和受伤前如出一辙。

知人最重礼仪,黄少天丝毫不敢造次,连忙规规矩矩地立正,鞠躬行礼,恭敬道:“白鹤先生。”

见他如此上道,一举一动都合乎规则,挑不出错来,张新杰神色稍缓,略微颔首,权当回应,却并没说话,倒是跟着他出来的人招了下手,懒洋洋地唤了一声:“迦楼罗,下午好啊。”

“黑鸫先生?您怎么在这儿?”黄少天这次是真的吃惊,直觉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发生了。要知道,在总部见到白鹤很正常,但能见到这位,可是稀罕事,尤其是这两人还在一起。

——Cage到底在筹划什么?

“在会议室里,除了开会能干嘛?”郑轩没骨头似的靠在门框上,抄手抱臂,手上的文件夹合拢得严密,半点油墨印也不透出来,倦怠乏力的腔调活像熬了三天三夜,有气无力得提不起半点劲来,“你呢?”

黄少天很想把那本文件夹要过来瞧瞧,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很快回答道:“我也是来开会的。”

郑轩拖长了“哦”了声,说:“下午两点的那场吧。”

“是的。”黄少天应了一句,忍不住问,“您也参加吗?”

“这倒没有。”郑轩摆摆手,否认得很干脆,“我正要回去。”他说完,扶了下面具,看向张新杰的方向,“白鹤,我送你?”

张新杰不置可否,既没说同意,也并未拒绝,却是关心起他俩的话题来:“下午两点,THUNDER中心、新媒体协会和夜枭的那场?”

“是的。”黄少天又回了一遍一模一样的肯定,“是百舌先生叫我来参加的。”他试探性地询问道,“先生,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张新杰没搭理他,抬眼扫了一眼空荡的走廊,眯起眸子,眉间颦蹙着肉眼可见的拂然不悦:“隼没来?”

这语气着实有些说不出的微妙,黄少天犹豫了一下,谨慎道:“隼先生在THUNDER中心加班,暂时抽不开身,林沙锥会代替他来。”

张新杰眼角泄露出一丝冷意,漠然道:“他越来越不像话了。”

黄少天立刻噤声,表面唯唯诺诺,脑子却活泛得很,瞬间浮现出无数种猜测与计划:这什么情况?白鹤和隼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是普通的争执,还是可以利用的裂隙?

——如果,如果能在三巨头之间划下一刀……

郑轩咳嗽了一声,提醒道:“白鹤,你下午还要去议会。”

紧凑的时间安排阻止了张新杰的进一步发作,他蹙起眉,捋开袖子,看了一眼手表,又放下手,接着侧身面对郑轩,以毋容置疑的口吻下命令:“你把他叫过来,让他亲自主持会议。”他冷冷道,“公开处决吴羽策的现场安排会议,他也要缺席,干脆以后就别来总部了。”

——公开处决吴羽策……

黄少天低垂着头,瞳孔骤然紧缩,隔着玻璃的被黑暗裹挟的人影在视网膜上烙下印痕,脊椎过电一样的战栗传导遍全身,舌尖抵住牙尖,锐利的痛感几乎沁出血腥味。

“白鹤……”那厢的对话还在继续,没人为一名叛党的性命多分配半分注意力。郑轩满脑子都是张新杰和肖时钦在会议上的剑拔弩张,硝烟四起,尤其是江波涛和楚云秀还只知道火上浇油,简直唯恐天下不乱。他用力按着面具,头痛得厉害,最后却不得不屈服于对方的地位与态度,妥协道,“我去请示先生。”

张新杰依旧蹙着眉,似乎对这个结果仍有所不满,但郑轩搬出了凤凰,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然仿佛显得他也和肖时钦一样离经叛道。他向来最厌恶悖逆之人,自然不会容忍自己也这样堕落,于是勉强作罢,冷着脸,径直迈开步子,沿着走廊向外走去。

郑轩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正要跟上,却被身旁的黄少天叫住:“等下,黑鸫先生。”

郑轩有些心累地停下脚步,心说这一个个的还有完没完。领导上司神仙打架,平级同僚阴阳怪气,面前这个又是大老板的心头肉,哪个都不能得罪。合着Cage就剩下他一个苦力,在其中斡旋得仿佛居委会调解员。

——唉,压力山大……

“什么事?”他偏头看向黄少天,腔调仍是没什么干劲的慵懒,连真实情绪也一并被稀释得模糊。

黄少天做出一番踌躇模样,迟疑着,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黑鸫先生,白鹤先生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他和隼先生是有什么意见上的分歧吗?”

一提起这个郑轩就更加头痛,他使劲抓着头发,想着到底怎么解释才算恰当,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你关心这个干嘛?”

捕捉到人语气中罕有的烦躁,黄少天缩了缩脖子。

这句好像太严厉了些。郑轩发觉人细微的肢体动作,思忖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抱臂靠在门框上,打起了点精神,语重心长地教导道:“干好你自己的工作,别关心他们俩。”他特意加了一句,“——这不是你该管的,你也管不了。”

他的态度给了人得寸进尺的空间,这个消息又有足够为之冒险的份量,黄少天咬了咬牙,在濒临破碎的薄冰上向前踏了一步,抑制住步伐颤抖,好奇地道:“我之前听说他们关系很好啊,怎么会突然……”他欲言又止,顿了一秒,换了摇摆不定的语气,“黑鸫先生,要打电话给隼先生,请他过来吗?”他小声解释,“隼先生这段时间一直对我很好,最近他加班也很忙——我相信他没来参会是有原因的。”

郑轩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不安,这个问题实在棘手且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而且也绝不应该由他来告诉黄少天,于是,他干脆直接一招太极推手,挡开了人的问题:“具体我不清楚,反正你别去触他俩霉头就好。你真想知道,去问苏雀。”他说完,连见缝插针的时间都不给人留下,就站直起身,拍了拍衣服,“我得去加班了,你开会去吧。”

明白对方不愿意再多谈,黄少天也不过于纠缠,爽快应了声就目送人匆忙告辞,心里已然有了个底——看来这次,白鹤和隼之间的冲突不小,不然不至于连黑鸫都讳莫如深。

他暗暗把这点记在心头,决定待会儿散会后就尽快和苏沐秋取得联络,把这条重要情报告知于人,但他没有料到,这通电话,他能告诉银蛇的,还有很多很多。

 

 

 

————————————————————

喻总对黄少:(恰柠檬)肖时钦压着你,你就背书;我给你上课,你才考三十分……

小肖:(阿嚏)谁又在念我?是不是白鹤?莫挨老子!

 

新杰:他(隼)越来越不像话了。

小肖:(阿嚏)???

 

阿轩:你们不要吵了……(吐魂)我去找先生好伐?

新杰:哼

小肖:(阿嚏)我感冒了?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18

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ps.之前谢谢姑娘为我捉虫,但这种小事情可以直接给我私信or留言的,提问箱毕竟还有点延迟嘤w


*黄少:诚邀整个Cage来康康我和文州有多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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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行程安排的问题,黄少天并没有时间考虑太久,因为他很快就接到了寒山军校教务处打来的电话,告知他在历史这一学科的期末考试中,获得了59.4的高分,请他回学校参加补考培训。

黄少天霎时一个头两个大,匆忙赶回到学校,被前来接替喻文州的历史教授劈头盖脸地骂了几个小时,最后还是他硬靠着一张嘴皮子杀出一条血路,又去求助喻文州,才勉强逃脱了生命不息,学习不止的命运。

事...

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ps.之前谢谢姑娘为我捉虫,但这种小事情可以直接给我私信or留言的,提问箱毕竟还有点延迟嘤w

 

*黄少:诚邀整个Cage来康康我和文州有多恩爱!

————————————————————

关于行程安排的问题,黄少天并没有时间考虑太久,因为他很快就接到了寒山军校教务处打来的电话,告知他在历史这一学科的期末考试中,获得了59.4的高分,请他回学校参加补考培训。

黄少天霎时一个头两个大,匆忙赶回到学校,被前来接替喻文州的历史教授劈头盖脸地骂了几个小时,最后还是他硬靠着一张嘴皮子杀出一条血路,又去求助喻文州,才勉强逃脱了生命不息,学习不止的命运。

事实上,在餐厅的小聚后,接下来的两个晚上,喻文州和他一下子变得都非常忙碌,前者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深夜还在加班,回到家基本上都快凌晨,根本没有时间寒暄两句就累得倒头就睡;而黄少天自己,则被再次振奋起精神的肖时钦一道命令拎到THUNDER中心,充分发挥他灵活的嘴皮子,转达各种不重要的指示,顺便应付上门来各位夜莺,偶尔闲暇时间,还被人逼着背历史书。

据肖时钦说,这是受了苏雀的委托,也是凤凰先生的意思,所以他执行起来格外带劲,不过黄少天怀疑,对方只是拿自己寻开心,毕竟整个THUNDER中心最近都弥漫着一股少有的紧张的气氛。黄少天想办法找到戴妍琦询问,得知从那日肖时钦开会回来,就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所以大家工作起来都格外细致认真,生怕惹人生气,但是,自从黄少天来这里长驻,肖时钦有了督促的目标,心情一下子就好很多了。

——尼玛,这还不明显吗?你们先生是分手失恋了,心里不爽,想找人发泄啊!

黄少天在心里暗暗吐槽,继续翻着白眼,有气无力地念着历史书。

但今日,格外不同。

他照常在肖时钦办公室背了一上午的书,口干舌燥,眼冒金星,喝了三大杯水,好不容易抓紧时间休息,就见这几日进出这间办公室最频繁的林沙锥敲了敲门,接着推门进来,恭敬地躬身行礼,而后直起背,开口道:“先生,时间和地点都确定了,下午两点,在总部A07,新媒体协会和夜枭都会派代表到。”

黄少天边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历史书,边竖起了耳朵,没料到林沙锥正好望过来,两人的视线撞个正着:“总部致电,请迦楼罗也来参加这次会议——凤凰先生已经批准了。”

肖时钦闻言也转过头,一块望向根本没在好好背书,还被逮个人赃俱获的黄少天,情不自禁挑起眉。

被THUNDER中心的一二把手同时注视,黄少天不由得感到一阵如芒在背,如坐针毡,酝酿了一会儿心情,讪讪抬起头,扯动唇角,做出一副讶异模样,然后很不解地指了指自己:“总部找我开会?”

肖时钦盯了他一眼,根本懒得搭理,回过来抬头问道:“新媒体协会是谁来?”

林沙锥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是百舌先生。”

“呵,我还以为他迫不及待出差去了,敢情还没动身?”肖时钦不屑地冷笑一声,言辞间的蔑视与嘲讽毫不掩饰,边挪回屏幕,边随口吩咐道,“我下午没空,还有事要处理。你替我去吧,回头给我一份会议纪要。”

“是。”林沙锥低头应下。

没有多余的内容,肖时钦就打算叫人退下,冷不防身旁传来一声迟疑的:“那我下午去总部开会,是不是就不用呆在这儿了?”

肖时钦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才歪过头,淡淡道:“先生都开口了——不然呢?”

“那太好了!先生英明!”黄少天大喜过望,兴奋地从沙发上蹦起来,把书一扔,在肖时钦严厉的视线下,又赶紧把书捡回来,胡乱团了团,塞进怀里,迫不及待道,“林沙锥,那我们快走吧!”

肖时钦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不咸不淡地给他泼了一盆凉水:“下午两点才开会,你现在积极什么?”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以毋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你给我坐着,把第三章背完。”

黄少天苦着脸又坐下去,把书重新掏出来,还不甘心,努力争取道:“那个,隼先生,你看啊,这才第三天,我都背到第三章了,这效率太吓人了!背书讲究劳逸结合,你看不如趁着这个中午,放我回去休息——”

“林沙锥,”肖时钦张口截断他的话,没头没尾地问道,“苏雀人呢?”

不明白为什么上司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提到苏雀,但林沙锥还是尽职尽责地如实回答:“按照行程安排,苏雀现在应该在交通部开会。”

“你看,苏雀也没休息。”肖时钦摊了摊手,眸中闪过一丝促狭,随即不知道从哪个笔筒里摸出一根教鞭,声调清脆地敲了敲桌子,“快给我背!”他哼了一声,义正言辞地教训道,“迦楼罗,我该说你什么好?就这本书,稍微上点心,一天也背完了,你两天半,第三章都没背完!这要不是懒,就是真蠢了!亏我以前还想把你抢到THUNDER中心来。”

果然没错!每次嘲笑自己,肖时钦心情就会特别好!亏自己还同情过他,这家伙的本质怎么这么恶劣?

黄少天心里苦,黄少天不能说。他把书放在膝盖上,假装对这个话题十分好奇,顺水推舟地追问:“那后来呢?您怎么没抢到我?”

“因为你太蠢了。”肖时钦毫不客气地说。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黄少天非常轻易地发现了肖时钦的一个特点,就是这家伙平时看上去温文尔雅,谦和有度,但有时候突然抽起风来,嘴毒得要命,一点情面都不留——尽管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情面可言。

肖时钦再度敲了敲桌子,之后饶有兴致地玩起了手中的教鞭:“苏雀那么坚持,连先生都被说服了。我想想,你这头脑简单的,估计做不了什么技术岗。四肢发达的安全人员,黑鸫和安朱那里有的是。”他说到这儿,斜睨了人一眼,意味不明地评论道,“苏雀难得这么喜欢一个人,连原则都可以不要,我何必跟他抢?”

黄少天“嘿嘿”笑了笑,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喜欢我,说明我还是很厉害的啊!谢谢先生成全!我也很喜欢他!”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微微悸动的电流掠过脑海,令他的眼睛一瞬间看上去有些失神,当真如同情到浓时的恍惚。

肖时钦看着他,不知道触到了哪根神经,咬了一下嘴唇,几秒后又恢复正常,把教鞭丢回笔筒,嫌弃道:“你们俩肉麻不肉麻?”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得了,你还是快滚吧,别在这儿碍眼,打扰我工作。”

“谢谢先生!那我走了!”黄少天生怕他反悔似的,一骨碌爬起来,连句“再见”也不说,飞快地窜出了门,一眨眼就连影子都不见了。

“这也跑得太快了,撞到人怎么办?”肖时钦皱起眉,看上去有些不满,随即眉头又舒展开,偏头释然了,“反正有人会管教他,轮不到我们来。”

对此,林沙锥却并不赞成。他直起身,卸去些许在黄少天面前对肖时钦一板一眼,宛如傀儡一般的恭敬与尊崇,神情自然了许多。他径直指出事实:“凤凰先生只会纵着他。”他不悦道,“依我看,他在您面前都这样嬉皮笑脸的,一点也不尊重,多半是被人惯的。”他提建议,“要不您也偶尔提点两句,省得担责任吧?”

肖时钦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反问:“这样不好吗?”他喃喃道,语气中不禁流露出隐藏不住的羡慕,“有人可以依靠,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林沙锥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不知记起什么,眸色晦暗,反驳道:“人是靠不住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肖时钦神情倏地一变,唇上瞬息没了血色。

林沙锥立刻意识到什么,慌忙低头道:“抱歉,先生,我僭越了。”

肖时钦摇摇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你说的对,我就是一直想要依靠别人,才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林沙锥仓皇无措,急着辩驳道:“先生,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肖时钦合上屏幕,十指交叉,支起下颌:“难怪了,对黄少天放下成见后,我总是不自觉想要提点他。”他低低道,“现在算是明白了,是我能从他身上看见自己。”他松开手,向后靠在椅子上,“我原来还以为,这多半是同出身银蛇,所以才感同身受。如今看来,他确实不是那边来的。那或许,就只是因为,我们都是‘外来者’啊。”

“先生?”林沙锥吃了一惊。肖时钦的来历对他而言不是秘密,但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这位上司是从来没有主动提及过这段过去的。

这是肖时钦自己的禁忌,也是整个Cage的禁忌。前车之鉴如秃鹫,皆已下了地狱。

“之前一个月,我总是梦见哥哥。”肖时钦托着下颌,慢慢道,“以前我梦见他,总是觉得非常痛苦,会让我觉得没有办法控制地崩溃的那种。但最近,我却觉得好多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而沉静,少了歇斯底里的哀恸之后,剩下的只有安宁的怀恋,“我不是唯一一个还抱着执念的人……有很多人都记得他……”他缓慢眨动了一下灰色的眸子,一道长长的泪痕划过眼角,“他好像还没走,他就在我身边。”

林沙锥沉默许久,低声道:“我家那边传说,一个人若心有牵挂,灵魂就会一直徘徊在他牵挂的人身边,直到心愿完成,才会离去。”

“明城也有类似的传说。”肖时钦很浅地笑了笑,抬手擦掉眼泪,“不好意思,失态了。”他深呼吸一口气,“有关背叛,我应该更习惯一点才对。”

林沙锥不知哪来的勇气,大胆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顿许下诺言道:“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肖时钦讶异地看向他,耐心解释道:“学才,我没有怀疑你对我不忠——你一直是我可以信赖的下属。”

方学才上前一步,举起右手,表情严肃,庄严宣誓:“在Red,是您给了我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您。”

“好啦,我知道了。”他是如此情真意切,然而肖时钦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太在意,伸手拍了拍人的肩,安抚了人一会儿,便回归工作道,“别耽误时间了,去把还没处理的文件给我拿过来。”

方学才深深注视他一眼,很快垂首应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跑出THUNDER中心,黄少天简直想仰天大笑三声,不过为了避免让门口守卫的夜枭以为他是疯子,他还是很矜持地没有付诸行动。

被历史书折磨了两天半,真是比被人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顿还要累。他伸了伸懒腰,随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就干脆直奔Cage总部,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餐厅坐了下来。

说来也巧,他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进餐厅,与前台交谈了起来,大概是要外带一些餐品。

黄少天当机立断,就近从椅子上站起来,扑过去,勾住人的脖子,大喊了一声:“宋学长!”

他动作太快,宋晓只看见一团黑影朝自己撞过来,着实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抬手要把人掀下去,却一时没掀动,只好任由人挂在自己脖子上,快把他勒断气了:“黄少!别勒了!下来!”

黄少天笑嘻嘻地松开手,绕着人转了一圈,好好打量了一番,接着迭声道:“宋学长,真的好久不见了,几个月我们都没说话了!最近怎么样?你好像瘦了点。你下学期还在学校当助教吗?记得少记我几次缺勤啊!”

“你慢点,一个一个问。”宋晓一时有些措手不及,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喻文州一样,准确地从黄少天的长篇大论里精确提取出重点,所以,宋晓干脆一个都没有回答,转而抛出自己的问题,“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吃饭啊!”黄少天十分理直气壮,“来餐厅不吃饭还能干什么?难道来睡觉?”他反问,“学长你呢?”他用目光点了点桌上垒起的打包盒,表情非常惊讶,“看不出来啊,你一个人能吃这么多?也太夸张了吧。”

“是给单位同事带的。”宋晓轻描淡写地含糊过去,“最近加班,食堂又吃腻了,他们非闹着要吃好吃的。”

“咦?你找到工作了?”黄少天诧异,“那你以后是不是不来学校了?”他捶胸顿足,唉声叹气,“那怎么办?要是换一个严厉的助教,我岂不是完蛋了?完了完了,这下每天都要早起了!”

宋晓看着他,有些无可奈何:“你要是把这些心思都花到学习上,早就成为年级首席了。”他顿了顿,又说,“现在还不一定,这里只是实习,干不好没准还会被辞退。”

“那好啊!”黄少天眼前一亮,“你早点回来!我在寒山军校等你!”

“你就这么盼望我被开除?”宋晓边与收银员结账,边哭笑不得道。

黄少天眼珠子一转,张口就滔滔不绝:“宋学长,不是我说你,寒山军校的助教,工作多清闲,待遇也不低,周边又繁华,吃喝玩乐全都有,这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比这好的——你怎么还想换新的?”他胡乱使用成语,“俗话说得好,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你还了解得挺清楚的。”宋晓拎起一堆热气腾腾的打包盒,挑眉提议,“要不我跟学校说说,让你兼职助教好了。”

“那可别,我已经有工作了。”黄少天拒绝得毫不犹豫,“钱多事少离家近,同事也都特别好,我非常满意。”

“嗯,我听说了。”宋晓意味深长地笑起来,“看来苏老师在Cage真的很关照你啊……”

黄少天“咳咳”了两声,连连摆手,道:“宋学长,怎么连你也这么不正经?”他信誓旦旦地说,“能在Cage工作,是我自己厉害,跟走后门绝对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怎么不正经了?”宋晓打趣他,“是你自己想歪了。”

黄少天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拼命晃脑袋,为自己辩护:“行行行,是苏老师推荐了我,但也是我优秀,我聪明,我努力,苏老师才会这么欣赏我!”

“你努力?”耳畔忽然传来似笑非笑的一声。

“那当然,不是我吹,你要是能从学校里找出一个比我努力的,我就——”黄少天说得洋洋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却突然顿住。他僵硬着脖子,缓缓转过头,正见身边不远处,喻文州一身西服领带,偏头靠在车边,手撑在前盖上,脸上的笑容高深莫测,语气也温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你就怎么样,少天?”他直起背来,西装外套包裹的身躯清瘦而挺拔,衣领扣拢处显出的耸动的喉结性感得要命,令黄少天一阵面红耳赤,偏偏背上还凉飕飕的直冒冷汗,“黄少天同学,你可以解释一下,你成绩单上的红色是怎么回事吗?”

 

 

 

————————————————————

可以公开的情报:

姓名:宋晓

所属:寒山军校/Cage

代号:风鸟

(之前忘了写宋晓哥的资料……)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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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缄的主题是谈恋爱!(超大声

*喻黄&王肖&四千三线都是感情戏呢,快夸我太甜了(注:四千线是和原创NPC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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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班眼前一亮,热情洋溢地迎上去:“苏先生,没想到您亲自来了,打扰您工作了。”

“没事,是我们的夜莺给你们添麻烦了。”喻文州浅淡地微笑了一下,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人伸来的手,转身面对收银员,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过去,“刷卡,谢谢。”

收银员接过信用卡,在仪器上一划,笑容同样标准:“你好,一共是三万三千一百六十四元,请输入密码。”

喻文州一愣:“不是三万两千四百七十...

提问箱and更新后的不定期回答

 

*封缄的主题是谈恋爱!(超大声

*喻黄&王肖&四千三线都是感情戏呢,快夸我太甜了(注:四千线是和原创NPC的剧情)

————————————————————

领班眼前一亮,热情洋溢地迎上去:“苏先生,没想到您亲自来了,打扰您工作了。”

“没事,是我们的夜莺给你们添麻烦了。”喻文州浅淡地微笑了一下,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人伸来的手,转身面对收银员,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过去,“刷卡,谢谢。”

收银员接过信用卡,在仪器上一划,笑容同样标准:“你好,一共是三万三千一百六十四元,请输入密码。”

喻文州一愣:“不是三万两千四百七十五吗?”

收银员对着他身后努了努嘴。

喻文州回过头,正见黄少天在努力扒拉着第三碗饭,面前的菜品几乎铺满整张桌子,还有服务生在旁边帮忙撤盘。

他怎么就没猜到呢?

喻文州无奈地抚上眉心,又捏了捏鼻梁,还是没忍住一声叹。

黄少天也看到了他,举起手,高高兴兴地打了个招呼:“苏雀!”

喻文州动了动唇,那句“你少吃点”在舌尖滚了三滚,还是忍住没说出口,回身把钱付完,就径直往人身旁走。

似乎,他总是这样望着人向自己走来。

黄少天短暂地出神,眼前掠过无数纷繁重叠的景象,是夜幕下的Mirror酒吧,晨光中的教室……脑海中的灵光稍纵即逝,黄少天并未停留太久,很快摆出十足的充满与心上人无意相逢的喜悦的笑容,起身相迎,把喻文州拽到身边,献宝似的把几个菜盘拖到人面前去:“苏雀,你尝尝,这几个是他们家招牌菜,可好吃了,不比Paradise的差!”

“迦楼罗……”喻文州欲言又止,对上人琥珀色的瞳眸,就觉得心神微微一松,早晨会议上的风波带来了困扰霎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人间烟火,红尘清欢的安宁。

“怎么了?”黄少天懵懂无知地睁眼看着他,瞳孔澄澈而明亮,是洗礼他的泉,也是迷醉他的酒,是他的神圣与沉沦的融合。

“没事。”喻文州微微释然,摇摇头。

算了,他坐拥整个Cage,难道还付不起心上人的伙食费?

黄少天见他坐在那儿半天没动,也跟着搁下筷子:“你是不是中午吃太饱了,所以现在吃不下?”

见人关心自己,喻文州的脸上多了少许暖色,很快摇头否认:“我还没吃。”

“你怎么能不吃中饭?”黄少天闻言大惊,挥手就要叫服务生加菜,被喻文州赶忙阻止:“这些够了,别再点了。”

“工作归工作,就算再忙,也不能不吃饭!你怎么能不爱惜身体呢?”黄少天举起筷子教育他,“你还整天唠叨我,怎么连自己都不好好关心?”

被人这样教训了一通,感觉着实新鲜。自他登上凤凰位置,从来只有他训别人,没有人胆敢在他面前造次。喻文州不仅不生气,反而禁不住笑了一下,虚心接受批评,还耐心解释道:“今天比较特殊。上午开会到十二点半才散,先生又留我下来交代了一点工作,所以晚了点,我平常不这样。”

黄少天拖长声音“哦”了声,说:“那好吧,这不是你的错,我原谅你了!”他又扒了两口饭,才想起什么似的再次抬起头,“诶?你下午不用回总部上班吗?一直在这儿陪我?”

这点理由喻文州早就准备好了,信口胡诌道:“我请了几个小时假,吃完再走吧。”说完,就主动取了桌上干净的碗筷,略微夹了一点菜。

临近下午三点,天空仍旧是铅灰色的,聚拢着浅薄的云层,遮住日光,使得空气中处处弥漫着潮湿的闷热,而Scarlet餐厅中却格外怡人。

黄少天捧着碗,嘴上唠叨个没完,同时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边喻文州,对方虽然始终都在搭话,语气也是一贯的温润柔和,但明显怀着什么心事,可黄少天询问后得到的也仅限于“上司丢下一堆难处理的工作”之类的没营养的回答。

但即使是这样,也是一大进步了——他确实在喻文州的面具上撕开一道缺口。

黄少天安慰自己,装模作样地又啃了两碟点心,呼吸间嗅到预示着丰沛雨水的潮气。

两人一道用过餐,喻文州吻了下恋人的额头,就急匆匆地赶回Cage总部,留下黄少天在原地思考下一站要去哪里。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病房的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盈满雪白的墙壁,沉睡的白衣女人从梦中惊醒,缓慢而虚弱地睁开眼睛,正见到方士谦手忙脚乱地要去掐断电话。她喘了一口气,嗓音低软轻柔得如同湖边摇曳生姿的花瓣,出声道:“你接吧,没事的。”

方士谦看了她一眼,又扫了眼屏幕,道:“没什么,不是重要的事。”他说着,手机还在震动不停。

女人轻轻笑了笑,一绺黑发落在颊边,衬着她苍白的脸庞。

方士谦把手机塞回口袋,然而电话那端的人还没放弃,手机震得都开始发热。

女人抿唇笑了一下,柔声劝道:“接电话吧,他不会放弃的。”

方士谦无可奈何,只好掏出手机,步子尽量轻缓地走出病房门,划开了屏幕。

“方士谦,”他还没来及说话,对面就劈头盖脸地开了口,“你打了时钦?”

一听这话,方士谦就乐了,一只手插进裤袋里,语气顿时吊儿郎当起来:“哟,怎么了?你心疼啊?有本事你从绛城飞回来啊!”他神秘兮兮地压下声音,“喂,老王,你知道隼和谁在一起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杰希皱起眉,然而明知道对方满嘴跑火车,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在嘉世的餐厅起冲突了?”

“一点小事,不值一提。”方士谦轻描淡写,又故意激他,“反正我知道,你要是再不回来,头顶就要绿得发光了。”

王杰希无语了一瞬,听人又道:“您老百忙之中居然能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是被他拉黑了吧——真是好狠的心呐。”被说中了,王杰希顿时默然,方士谦却是乐颠颠地继续说,“哎,我跟你说,上回老师让我去查这家伙,我最近可是挖出不少料。”

王杰希一点不捧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完全不想搭理他,任由对方独自表演。

无人应和,也不妨碍方士谦一个人在兴头上,他得意地扬起眉:“你要听的话,就求我。”

王杰希根本不吃这套,断然冷漠道:“不想听,挂了。”

“等等,别啊,”方士谦连忙阻拦,“我说,我说。”他清了清嗓子,缩到门边的角落,压着嗓子道,“你有一次吃饭的时候,不是说苏雀对他很不好吗?”他顿了顿,“反正我查出来不是这样。你知道吗?他在苏雀家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就这事?”王杰希的反应出乎预料的平淡,还隐隐有些鄙夷,“他在苏雀那儿借住的事我知道,但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猥琐?”他当然清楚,其中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肖时钦曾经和他说过,自己有一段时间精神状态特别不稳定,身体也不好,一直靠喻文州安抚照顾才没彻底崩溃。后来这段时日在传言中被扭曲变形了不少,可见就算是Cage的夜莺也不能改变人类八卦的天性。

然而,他所关注的重点却是——喻文州笼络人心真是有一套,肖时钦被骗得团团转,为人甘愿抛头颅,洒热血。

“嘿!你个大小眼还说别人猥琐?”方士谦差点跳起来,“我的意思是,人家根本就是一直在骗你!你别随随便便就掏心掏肺的,你傻不傻?”

“你才傻。”王杰希随口回怼道。

“好心当做驴肝肺啊!”方士谦恨铁不成钢,“不过那个苏雀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我从一位前辈那儿打听到——”话音未落,邻近的病房内突然传来一记刺耳的碎裂声。

方士谦顾不得继续分享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小道消息,赶紧揣着手机奔回病房,正见女人从病床上起身,赤裸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俯身去拾散落的杯子碎片。

“我说姑奶奶,你能躺好了别动吗?”方士谦连忙伸手拦她,毋容拒绝地把她搀回床上,掖了掖被子,“你病那么厉害,要是再着凉,主治医师非要骂我个狗血淋头。”

“我没事。”女人弯唇浅笑,随即又仰头去看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这都是报应。”

“格桑,你又不是土生土长的青原人,好好的信什么教?”方士谦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劝道,“这里是明城,国家首都,医疗条件比青原好多了。你好好配合治疗,不会有事的。”

女人凝望着他,许久,轻轻咳嗽了一声,而后问道:“你电话接完了?”

方士谦一拍脑袋,意识到自己电话还晾在那儿呢。他掏出手机,发现王杰希居然还没挂断,不由很是新奇,就着拽过扫帚清理地面的动作开口道:“你今天这么闲?要和我煲电话粥?”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有关Cage的话题,王杰希一转话锋,不慌不忙道:“还没恭喜你脱单。”

“滚你的!哪个碎嘴的告诉你的?”提起这个,方士谦就来气,对人怒吼,“我看上去就这么饥渴?连一个病人都要下手?”

王杰希悠悠指出:“你都三十了。”还特意加重了读音。

事实没法反驳,方士谦恼羞成怒:“你到底在骄傲什么?你只比我小一岁好吗?”他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别说你和白骁现在分手了,就算没分,白骁今年才二十四,你这家伙老牛吃嫩草,也太不要脸了!”

王杰希被他一哽,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道:“现在全军部都知道你交了一个青原姑娘当女朋友。”他补充,语调沉稳得仿佛在念诵什么重大军事报告,“对,你不仅饥渴,还无耻,把一个牧羊女骗到明城来。”

方士谦气得把电话给挂了。

女人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抿唇一笑。

方士谦正要解释,手机又催命一样震了起来,可他不是肖时钦,不能拉黑自己的上级,等了三分钟,只好又接了,不耐烦地催促:“你还有什么话,快说!”

王杰希沉吟片刻,结束了先前的玩笑,语气肃穆了些,缓缓道:“我以前还和你说过,那个黄少天跟时钦表白过,你还记得吗?”

“怎么了?你和人分手了还要算旧账?还是八百年前的老黄历?”方士谦根本没兴趣陪他一块研究这犄角旮旯里的玩意儿,撇撇嘴,说,“老王,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小肚鸡肠,连你前男友的爱慕者都要计较。”

王杰希打断他:“你听我说完。”

“你说你说,我听着。”方士谦态度敷衍,抄起簸箕,“哗啦”一声把杯子碎片倒进垃圾桶。

“因为他空降到迦楼罗的位置上,所以军部也调查过他。”王杰希蹙起眉,一字一句道,“他有一段资料显示,他曾在绛城蓝溪参加过青训营,但我这次遇到蓝溪的几位中队长,跟他们提起,他们都说不知道他。”

方士谦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窗户上映出的脸色瞬间有点发白,但他只一秒就恢复过来,镇定自若地回复道:“这种保密性质的青训营,当时不是很多地方都悄悄模仿过吗?”他的语速有点快,但异常流畅,丝毫未显露出任何骇然与慌乱,“来源就是Cage的Red。不过后来由于太伤天害理,风波太大,扛不住压力,都中途取消了,连Cage自己都搞破产了,这些黑历史也就都封存了,谁还乐意提啊?”他哼了一声,又说,“不是我说,上层这些,人模狗样的真不少。”

王杰希沉默了一会儿,语调寡淡,听不出情绪道:“这不是该我们评论的。”

“呵,那你不就是认可我说的吗?”方士谦凉凉笑道,旋即主动道,“黄少天的事情,我帮你去查,你有空好好去哄你前男友吧。”

“你有这么好心?”王杰希挑挑眉。

“你一直把我当反派角色吗?”虽然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但方士谦还是翻了白眼,“跟你废话纯粹就是浪费时间。我挂了。”说完,也不等人同意,就直接按下了锁屏键。

他回过身,女人不知何时已经从病床上坐起来,正安静地望向窗外,层云之下,灰噩之中的城市。

“方先生,”她眉梢眼角含着婉约风情,启唇,“谢谢你,把我带回明城,还为我治病。”

“举手之劳,不必谢。”方士谦直觉她的话有些怪,却没多加思考,摆了摆手,“要是没有你,我们早死在雪山里了,尸体都埋冰层下头三米深了。”

女人轻轻颔首,声调愈发柔软细腻:“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您答应。”她抬起头,眸光里泛着莹莹惹人怜惜的潋滟水光,“——我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格桑,你胡说什么?”方士谦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出声打断。

女人没有回应,转过头来,弯下纤长的脖颈,一颦一笑都恍若只有刹那芳华的优昙花,拼力在生命的最后一瞬绽放开:“我想做你女朋友。”她抬起眸子,尽头波光流转,“自从我姐姐离世,我就是一个人。”她攥着心口的病号服,一截伶仃的手腕显得袖口格外空洞,“我想要在死之前,重新感受一下家人的温暖。”她冲他笑笑,“所以,我想做你女朋友——你在这里有家。”

方士谦一下子愣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放心,只要一个月就好。”女人低低说,“我的病,我清楚,这是我在人间的最后一个月了。”

“可我家里人现在不在明城啊。”方士谦说,“要么,我帮你说服我同事?他刚失恋……”话音刚落,他就不好意思地咳了声,觉得自己这主意实在馊得可以,但她的临终心愿也挺离奇的。他又琢磨了一会儿,绞尽脑汁,终于试探着提议道,“要不,我带你去见我老师?他也是我长辈,脾气很好,不像我爸妈那么严厉。”

女人闻言,柔柔一笑,轻轻应了声“好”,并说:“谢谢你,方先生。”

方士谦略微松了一口气,还是觉着有些不得劲,还好,由于身体的原因,女人很快就困倦了,慢慢阖上眸子。

“那我和老师联系一下,过几天来接你。”他最后说,见人微不可见地颔首,才转身出门去,拿了个杯子进来,倒上一杯温水,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消毒水的气味蔓延在鼻腔,女人重新睁开眼睛,眸子清亮干净得如同苍雪山巅的湖泊。

她偏头望向辽远的窗外,目光深幽而宁静,却逐渐浮现出山岚雾气一样萦绕的忧郁与愁绪:“姐姐,七年了,我还是回来了……”她长叹了一口气,“我这样做,算不算违背你的遗愿了?”她的情绪陡然激烈起来,“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放下!我一定、一定要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剧烈的疼痛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她猛地抓紧枕头,扭曲的指节下方露出一截锋利的刀刃,“苏雀,对不起,我……”她喘了一口气,努力收敛痛苦的神情,过了一会儿,蓦然松开手,小心整理好床单与枕套,撩开几绺长发,重新躺下,再度阖上了眼睛。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16

→是上次忘了放的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这阶段的喻总和天天已经完全是热恋or老夫老妻模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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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耳机里传来“苏雀来电”的提示音时,黄少天先是被惊了一跳,而后才迷惑不解起来,搜肠刮肚地回想了一大堆早上醒来后的细节,也琢磨不出对方上班时间给自己打电话的原因。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今天凤凰也在Cage总部,对方这样不务正业,真的好吗?

黄少天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却没来由地有些忐忑起来。

爱情总会让人患得患失,沉湎于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中,两根心弦也可缠绕作千回百转,相思入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尚未褪去的嫣红,一朵朵如枝上桃花,次...

→是上次忘了放的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这阶段的喻总和天天已经完全是热恋or老夫老妻模式了

————————————————————

听到耳机里传来“苏雀来电”的提示音时,黄少天先是被惊了一跳,而后才迷惑不解起来,搜肠刮肚地回想了一大堆早上醒来后的细节,也琢磨不出对方上班时间给自己打电话的原因。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今天凤凰也在Cage总部,对方这样不务正业,真的好吗?

黄少天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却没来由地有些忐忑起来。

爱情总会让人患得患失,沉湎于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中,两根心弦也可缠绕作千回百转,相思入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尚未褪去的嫣红,一朵朵如枝上桃花,次第而来,顺着脖颈蜿蜒而下,令他的思绪几乎一瞬间就拉回雨声拥眠的昨夜,淅沥不断的雨声中若隐若现,痴缠悱恻的喘息与情话。那些自天而降的无根之水竟没有近在咫尺的眼眸纯净澄澈,透过流动的一缕深蓝,他甚至能望见那个深邃且迷人的由有关一生的诺言而许愿描摹的未来。

这是多么美好的桃花源,理想国与乌托邦。

他情不自禁想要看得更深、更远。他循着满树繁华追根溯源,他试探着向下堕落,九个晨昏之后,他终于坠至尽头。

这里是一片冰湖。满目寒冰之中,冻结着无数诡异死尸。向上望,巨大的漏斗间回荡着无数咆哮、愤怒与悲鸣——这些痛苦的灵魂,将囿困于无尽的苦难之中,永远无法获得救赎。

在这地狱之上,Cage建起了他们的天堂。

他本不该看得如此之遥远,但幻想,乃至妄想,也是作为人的情感的一部分。

若不去想,自然就不会痛,可也无法汲取到一点欢愉喜乐。

有时候,人能接着走下去,就是靠刀尖上的这一滴蜜。

他抬手叩了一下耳机,说了声“喂”。

“少天。”喻文州的声音听起来和早上别离时,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疲倦。

“怎么了,文州?”他没有犹疑太久,很快就开口关切,“你听起来好像有点累,早上开会不顺利吗?”

“还好。”喻文州的声线稍微有些起伏,似乎是夹杂了一声叹息,“你别担心,我没事。”

那就是开会时出了状况。

黄少天很快推断出这个结论。他想了想,往Scarlet餐厅的后巷走了两步。

“是不是凤凰先生对你不满意?”他毫无责任地随意猜测,又压下声音歉然道,“对不起,这次任务我的确做得不太好,给你添麻烦了,下次我会更努力的。”

“你做得已经够好了。”喻文州微笑了一下,语调极温柔,“能把你推荐给先生,我很荣幸。”

“你少来!”黄少天嚷嚷着不满,“你每次就知道夸我。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飘了怎么办?你中肯点。”

“好吧,那……”喻文州歪过头,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再度笑起来,“能与你共事,我很高兴。”他强调似的重复一遍,“——非常高兴。”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强烈,也太真诚,浓烈的喜悦几乎要从信号的那端满溢出来,隔着距离的削弱仍未可轻易叩动心音。黄少天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屏幕,无机质的冷光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他将指尖略微扣拢:“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这样,别忘了你还在上班呢——那个,你旁边没人吧?”

喻文州抬起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会议室,有一些决策人们顺道带过来交给他的文件还放在桌上,屋子里的喧嚣吵闹却已散了个干净,只留下清冷寂静的空气:“当然没有。”他轻笑着打趣,“放心,我不会因为上班时段打电话而被开除的。”

“这么理直气壮真的好吗?”黄少天扶额,“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还有,就算你不会被开除,你这班也上得太清闲了吧,我不信你们开会没布置任务。”他像是想起什么,尾音扬起,精神一振,“你找我,难道是有新的工作找我?那你可得抓紧时间,我放假可没几天!”他说着就抱怨起来,“寒山的假期也太短了,我明明昨天才刚考完期末考试……”

“你还好意思提期末考试?”喻文州勾起唇,挑起眉,“少天,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根本连课本都没打开过?”

“开玩笑!这怎么可能?起码发下来的那天我翻过……呃……不是,”黄少天支吾着,慌忙掩饰,“文州,你要相信我,你的课我还是听过的。你看,你每次都能在教室里见到我——我一节也没翘过。”

喻文州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慢悠悠地道:“所以,我也应该为这个感到高兴吗?”

“是啊,当然,”黄少天连着说了两个肯定词,又接着褒奖他,“你教学水平太高了,大家都喜欢你。要是有一天你从Cage退役了,还可以转职做老师,继续发挥余热,为社会做贡献。”

喻文州安静地听着人为自己的未来做规划。他一直习惯了将描绘愿景的笔握在自己手中,现在突然闯入一个人,笑嘻嘻地握住他的手,在画卷中央添上色彩鲜亮的一笔。

——你看,这样画上就是两个人了。

喻文州无声地弯起唇,轻笑着问:“那你喜欢我吗?”

无论听多少次,这句带着呼吸声的轻问都会令黄少天心跳漏跳一拍,尤其是,随着时间推移,他越来越无法单以逢场作戏的虚情假意相应对。

他希望喻文州喜欢他,也需要喻文州喜欢他。他甚至想要人爱他到不能自拔,为他付出一切,乃至生命与信仰。

何谓“见好就收”,他从来不懂,只是一遍遍在魔鬼的底线前反复试探——在堕入深渊之前,他究竟能走多远。

“我喜欢你。”他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又往前踏了一步,钢丝摇摇欲坠。

“我也是。”喻文州回答。

黄少天闭上眼睛。羽毛拂过头顶的触感温暖柔软得不可思议,诱哄他安睡长眠,可脚下犹如尖锥针刺的骸骨却始终逼迫他清醒。

喻文州摩挲着手背,低低道:“抱歉,少天,刚才让你担心了。”他顿了一下,补充,“确实是一些工作上的事,但我不能告诉你。”他又停了会儿,最终仿佛是下定决心般,说,“等你毕业,我把这些都向你坦白,好吗?”

黄少天一怔。

“嗯?怎么不说话了?”电话那端的喻文州问他,“你不想听我说吗?”

“啊,不,不是……”一向灵巧的舌头仿佛在这紧要关头打了结,僵硬得犹如石头,“太突然了,你突然这么说,我,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这样没关系吗?你们不是有保密规定吗?”

喻文州笑了笑,口吻笃定道:“你是先生的助理,将来自然也会接触到Cage的核心机密,先生会同意的,具体的,我会去沟通。”

“那就好。”黄少天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打出了一记完美的“以退为进”,不由苦笑一声,随即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忍着痛保持语气平稳,“先生对你真好啊,连这个都答应。”

听了这句话,喻文州情不自禁地蹙起眉,缄默了一秒才松下神情,从容不迫道:“先生对下属一向宽厚。以后,先生也会像信任我一样信任你。”

——凤凰宽厚?

这点黄少天可不敢苟同。

就算以前凤凰只是凶名在外,这次在绛城,他可是实打实地与人打了照面,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怖,他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但看起来喻文州对凤凰忠心耿耿的模样,他又不能拂了人的意,于是委婉道:“呃,文州,我才见过一次先生,你这还是以后再说吧。”

喻文州怔了怔,有些无可奈何,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先前操之过急,给人留下了心理阴影。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眸色稍显晦暗:“好吧,那这些都等你毕业了。”他抿了一下嘴唇,重新扬起语调,“那你可要好好学习,别最后连毕业证书都拿不到。”

“这怎么可能?你也太小看我了!”黄少天悄悄松了一口气,振奋起精神,信誓旦旦道,“你等着,我回去就好好学习!”

喻文州“嗯”了声,温柔地说:“我相信你。”他正要再说什么,会议室外响起两记叩门声,“稍等。”他按了静音,把手机放到一边,清了清嗓子,说了声“请进”。

喻文州那边关闭了全部的声音,黄少天听不到发生了什么,好奇得抓心挠肺,还好这段寂静的时间不长,很快又有细微的杂音透过话筒传来。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喻文州没说话,长久的沉默令黄少天心中一紧,他禁不住产生了许多不好的预感——是他露出了什么破绽吗?

终于,喻文州出声叹了一口气:“少天。”

还好,不是兴师问罪的意思。

“怎么了?”黄少天连忙问。

喻文州又静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少天,就算你正在长身体,但饮食过量也会对健康有不良影响。”

“不是,文州,你说什么?”黄少天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我没听懂。”

喻文州想了想,换了种说法:“我会帮你把这次的账单压下来,否则,让白鹤先生和隼先生知道,肯定会怪罪你不懂事。”

“等等,别急着给我定罪成吗?”黄少天急了,“我到底干了什么?哪里来的账单?”

喻文州揉了揉额角,目光浏览着面前的简讯:“嘉世刚才给总部发消息,说你在Scarlet餐厅消费了三万两千四百七十五元,还没有付账。”

黄少天差点喷出来:“什么鬼?我什么时候点了这么多了?而且我还没下单呢,哪来的要付钱!这嘉世明抢也不带这样的!”他气恼道,“再说,魏教官说今天他请客,怎么全算我头上了?”

“嗯?”喻文州疑惑地扬起尾音,听语气还有些不大相信,“是这样吗?”

“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你不是说最信任我的吗?”黄少天急了,“我明明还没吃,怎么就天降三万二?我招谁惹谁了?”

“你别急,少天。”喻文州温声安抚了一句,说,“我替你去打听一下,待会儿打给你。”

黄少天忙不迭附和:“打听打听,文州,我的清白全靠你了!你一定要救我!”

喻文州很受用,唇畔的弧度都不自觉愈发柔和:“放心,我会帮你弄清楚的。”说完,两人简略道了别,就挂断了电话。

黄少天在原地站了两秒,觉得不能坐以待毙,索性三步并作两步冲回了Scarlet餐厅。

距离之前的混乱还没过多久,餐厅就基本恢复了平静,服务生正在专注地打扫地面,不愧是嘉世从属的店面,一个个工作人员都面不改色的,只在见到他时,领班露出些喜色:“这位客人,您总算回来了,麻烦把账结一下。”

“结什么结?”黄少天没好气地推开人的手,“你给我说清楚,我哪来的三万二的账单?没吃饭就这么贵,你们这是什么黑店啊!”

“是三万两千四百七十五元,迦楼罗先生。”领班彬彬有礼地纠正,“刚才防风先生离开时,给我们留了您的身份和Cage总部的联系方式,说破坏店面的赔偿金由您支付,刚才我们已经问您的上司讨账了。”

黄少天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直接背过气去。

他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方士谦是嫌一张面皮太占地方,所以就随地乱丢吗?

“他说我付就我付?”黄少天气得跳脚,“你们有没有脑子?我根本不认识他!”

领班眨了眨眼,气定神闲地说:“可确实是贵方的夜莺出手伤人。”

黄少天难得被人堵得没话讲了,内心却在咆哮——周泽楷帮肖时钦打人,凭什么要他来赔偿?

他无所事事地找了张一楼还完好的桌子坐下,猜到魏琛已经溜了,想想自己还没吃中饭,就莫名其妙欠了这么多钱,反正债多了不愁,索性又要了一张菜单,把之前还没来及下单的菜品都够了一遍,拍在桌面上,挥手叫服务员接单。

Scarlet餐厅背后站着嘉世,最不怕的就是客人吃霸王餐。领班带着标准的职业笑容接过了菜单,很快就带着服务生端上了做好的菜品。

既然喻文州还没回消息,黄少天唾弃了一声人的关键时刻靠不住,化悲愤为食欲,风卷残云地扫过餐盘,意外得发现味道居然还不错,就是比Paradise稍微差点。

他正埋头吃得认真,没过多久就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抬起头,正见喻文州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衬衫,挽着袖子推门进来,礼节性地颔首后,对前台的收银员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Cage的苏雀,来代迦楼罗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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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冰湖一段意向化用但丁《神曲》对地狱(主要是底层)的描述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15

*各位放假快乐(虽然我还在忙飞)

*打开了所有外链,如果看不了大概率是网络问题,要么是服务器维护


*4000在线教学嘴炮

*老王:感觉有人在背后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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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种兵与特工,职能和技能,在某种意义上都是相似的,都追求的是“完美的完成任务目标”。毕竟一旦动用这等重器,自己的性命尚且不足惜,何况旁人?常人眼中的“不择手段”,对他们不过是常规操作罢了。

这两方人动起手来,自然是拳拳到肉,不掺半点水分,唯一需顾虑的就是不能弄出人命,让“友军”惊诧。因此,经验不足的难免束手束脚,一个不慎,最低级的创伤也得分筋错骨,看得一旁围观群众心惊肉跳。不过...

*各位放假快乐(虽然我还在忙飞)

*打开了所有外链,如果看不了大概率是网络问题,要么是服务器维护

 

*4000在线教学嘴炮

*老王:感觉有人在背后插刀

————————————————————

特种兵与特工,职能和技能,在某种意义上都是相似的,都追求的是“完美的完成任务目标”。毕竟一旦动用这等重器,自己的性命尚且不足惜,何况旁人?常人眼中的“不择手段”,对他们不过是常规操作罢了。

这两方人动起手来,自然是拳拳到肉,不掺半点水分,唯一需顾虑的就是不能弄出人命,让“友军”惊诧。因此,经验不足的难免束手束脚,一个不慎,最低级的创伤也得分筋错骨,看得一旁围观群众心惊肉跳。不过武器自然不能真上,不然训练本能都指不定要瞬间横几具尸体在当场。

肖时钦几次试图阻拦,都被抛飞的碗碟挡在原地,无法靠近战圈。

 

楼下兵荒马乱,楼上也是气氛凝重。

黄少天居高临下地占据最好的位置,俯视两方凌厉的交锋,虽是极为眼花缭乱,但他可是少年成名的顶尖杀手,Cage至今仍忌惮不已的“妖刀”,便也让他捕捉到些许端倪。他禁不住微微蹙眉,眸中透出几分凝重,显然是在估量自己与周泽楷之间的身手高下。倒是魏琛,趴在玻璃上看得起劲,不仅毫无压力,还极为兴奋,甚至不忘为军部一方加油助威。

“哎,这些微草的年轻人战斗力不行啊。”观战了好一会儿,眼见着局势风云变幻,魏琛不禁摇头感慨,叼着烟作沧桑状,“几个人都打不过这只鸟,太丢军部的脸了。”

他在这儿念叨,黄少天却一反常态,一句话也没接,隔着玻璃窗,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

周泽楷确实身手了得,一对多依然不落下风,举手投足间气势凌厉,步步紧逼。而微草一行进退有度,配合默契,一时也没被全然压制住。

单口相声说多了就没意思,魏琛转过头,拍了一下人的手臂:“我说你这臭小子,看出来什么了?”

黄少天缩了手,稍微蹙起眉:“Cage的夜枭,近身格斗都这么能打吗?我看着周泽楷还很有余力。”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微草这队人好像有点名不副实啊,和王不留行差远了,有的还不如我出任务时的那些跟班呢。”

“废话!这些小朋友和王不留行能比吗?”魏琛翻了个白眼,有些遗憾道,“微草的主力能打的都派出去了,这些留守的,你看看那气质也知道,都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要是王不留行在这儿,你觉得他还能被那个小白脸打?”

——这个可真不一定。

黄少天心想。

——王不留行要是在,可隼也在啊!指不定到时候谁被谁打。

一想到这个,黄少天忍不住就想起王杰希那些有关肖时钦的发言,着实振聋发聩,至今回荡在脑海,还能把他雷个里焦外嫩八分熟。

“还是别了。”黄少天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万一他想不开,重色亲友,帮隼教训自己人怎么办?”

魏琛一愣,脑海里不由得冒出来俩人在寒山军校里调情的模样,仔细一琢磨居然还觉得挺有道理,不禁一阵恶寒,立刻改口换了提议:“真可惜,防风要是在——”

话音未落,楼下又是一声巨响。

 

微草一方终于彻底落入劣势,包围圈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为首的青年更是被周泽楷一个过肩摔砸翻在相邻的桌子中央。桌面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力,从中轰然崩裂,木屑四溅,断茬在空气中抛开几滴鲜血,地板中央晕开几点圆斑。

青年忍着痛,用一只手肘撑着地面,另一只胳膊抬起格挡至一半,就被周泽楷欺身而上,一把拽开关节拎起,当胸一脚踹出去一米远,直接飞出了战圈,后背撞在墙壁上,一时都爬不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正在这时,姗姗来迟的方士谦恰好踏进门,一眼就扫到满地狼藉,自家队员被打得七零八落地散在左半边,脸色顿时稍微有些不好看。

他先快步走至墙边,扶起青年,还没等对方开口解释,就没好气地训斥道:“谁教的你们在人店里面打架?你们要打出去啊!人家小本生意容易吗?瞧这弄得乱七八糟的,全都从你们工资里扣!”

没料到方士谦张口就骂自己人,青年——刘小别一下子懵了,半晌回不出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队里前辈直接大摇大摆地走到对面漠然伫立的周泽楷面前,仿佛相熟已久般打了个招呼:“小周,好多年不见,你越来越帅了。周叔要是还健在,看见自己被儿子比下去,一定会特高兴的。”他眼底光芒微闪,“就是这眼光……真不错,特别致。”

周泽楷根本没搭理他。

“哟,‘小骁’,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方士谦也没在意,以同样的方式招呼了肖时钦,随即不等人回复,就大着嗓门道,“我刚回明城就听说,是你把我们老王甩了?”

这儿几秒前还在打架,打完了连围观群众都安静了,就显得方士谦这声格外大,连二楼都听得清楚。

 

完了。这下没法继续装“吃饭群众”了。

黄少天跟魏琛对视一眼,无奈推门出了包间,往混乱中心走去。

 

“哎,不愧是那边的,高材生,实在是太明智了。”方士谦一副很是理解的模样,“我早就看不惯他那样的。我跟你说这现在人的审美啊,可能就跟神经病似的。就老王那副大小眼的尊容,竟然还会有人喜欢?”他“啧啧”了两声,“你可是不知道,以前,他去外地,就呆了两天,办公室的参谋那是不停地给他送便当;要是呆一周呢,那必然会收到至少一个表白。我就说啊,要是这些人早和你学学,早点把进了灰的眼睛擦亮点,我们微草的后勤部门早就不用为解决领导的风流债头疼了。”他说着,还作出极度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并递去一个大加赞赏的眼神。

肖时钦的脸瞬间就白了。

“白骁?”正在这时,黄少天走过了楼梯拐角,站在上头喊了一声。

“我看你现在的审美就正常多了嘛。帅哥就是说我们小周这样的。”方士谦作势去搂周泽楷的肩,被人不动声色侧步避开,也没纠结,继续天花乱坠地夸奖道,“你看看这一表人才,这惊天地的脸,泣鬼神的身材,身手又这么好,给我也选这样的啊!”他扭头望向楼梯上,“你说是不是,你们小周是不是比老王帅多了?”

这发展有些超乎预料,黄少天愣了一下,才点点头,顺了口气,附和道:“那当然!那姓王的从头开始就对强迫症不友好,工作也是让他配合个任务都推三阻四,对友军工作人员颐指气使那个傲慢啊——我是没觉得他有什么好。”

“对嘛,这才叫有眼光,才叫有审美。”方士谦情不自禁地鼓了鼓掌,转过来面对脸色愈发难看的肖时钦,“‘小肖’,你还没吃午饭吧?来来来,让前辈做东,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肖时钦深呼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不……”

尾音还没落,方士谦已经转身对另一人热情地发出邀请:“小周也来吧。”他挑眉笑了笑,顺手就往外掏手机,“哎等等,你先站那里别动,让我拍一张,我要回去给王不留行看看,让他知道什么叫自惭形秽。然后还能再给参谋们上上课,让他们瞧瞧,其实整天眼珠子都黏在人身上,抠都抠不掉的,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周泽楷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反应,仍旧沉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士谦咂了咂舌,收起手机,有些不满道:“童话书里不是说夜莺说的比唱的好听吗,你们俩怎么都跟木头似的?”他抬眼看向肖时钦,“‘小肖’,你不会还旧情难忘吧?”他得寸进尺地扯过走到身边的刘小别,一把揽住人的肩,“来来来,是不是觉得小周太靓了你hold不住?没关系,我给你介绍个一般靓的,起码是对称的,然后年轻有为的!”

刘小别被他按着肩,冷汗都快流下来了,幸好没几秒,就被方士谦推了开:“我们军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雄性生物,物种齐全,应有尽有。那一棵歪脖子树根本不值得。你要是实在意难平,气不过,我还可以回去替你收拾他。”

肖时钦捏着衣角的手指都在发抖,声调却还勉强维持着平静:“方大校,我下午还要上班。”

“那行,不耽搁你。”方士谦爽快地往旁边让开一条路,边挪步子,边抱怨道,“不过你也知道,他实在是难搞。这过几天,他可就从绛城回来了,非得要我去接。伺候好了他还不够,还要陪他回家去,把他家里人哄好了,然后才能有饭吃。你是不知道有多烦!我大好的光阴,大把的假期,差不多都是这样被他浪费掉的,你猜他跟我说过一个‘谢’字吗?”

肖时钦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四肢冰凉,嘴唇煞白,脚步却是一顿:“他在绛城?”

“是啊,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们……的人什么都知道呢!”方士谦一脸惊诧,片刻后又马不停蹄地接着数落,“我跟你说,这一回更过分。姑娘的礼物,他是来者不拒,电话里,还嘱咐我多带两个可以装纪念品的箱子,说参谋处的姑娘送给他的礼物,架子上都摆不下了,他不好辜负人家的美意,决定都转送给我。”他摇头,唇角撇出几分嫌弃,“这家伙知道什么叫伴手礼?从在学校的时候起,就只会把我当收破烂的!”他说罢,面向肖时钦,笑起来,“所以我就喜欢小肖你这样的,当断则断,说踹就踹,毫不含糊!比那拉拉扯扯,藕断丝连的,让人省心多少倍……”

肖时钦彻底听不下去了,咬着嘴唇,拔腿就走。

周泽楷也立即跟上。

方士谦还不罢休,再度拽过身边的青年,冲人高声喊道:“哎,‘小肖’,别走啊!今天真这么急?那要不这样,等我打发了那个冤家,再补上你跟小周这一顿?”

肖时钦加快了脚步,背影都有些不稳。

方士谦又往前跨了两大步,见人快出门还大声嚷道:“白骁,有空再联系!记得一定要到我们微草来!军部的青年才俊任你挑选!千万别客气!”

方士谦追到门口,瞥见身旁黄少天也冲出去,等这仨人影都没了,才悠悠走回微草一行中间,斜眼睨一群目瞪口呆的队员们,挑了挑眉:“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副,副队……”袁柏青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怎么还和队长……”

“你肩膀以上的东西是干什么玩意儿的?”方士谦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们打不过周泽楷,又不能打白骁,就不会换点别的招吗?”他回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冷笑一声,抱臂道,“我不打他,还不能恶心他吗?你们看他出门时候那脸,炭都没这么黑的!带劲不?”他边回味着边说,实在太开心,一下子笑出了声,回过神,板起脸教育在场的年轻队员们,“你们都学着动动脑子!别一言不合就知道动拳头!战术呢?你们可是特种兵!”他想了想,又拍了人一巴掌,“还有,我说了多少次,格桑小姐是我的病人,不是我的女朋友!”

“副队。”刘小别抖抖索索地对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又小声说,“咱们商量一下,下次能别拿我当挡箭牌吗?”

“你们要是已经把那个小白脸给揍趴下了,至于轮到我这么给你们找场子吗?”方士谦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训斥道,“一队人竟然都没治了那一只鸟?脸呢?回去都给我加训!”

 

另一边,周泽楷给肖时钦拉开车门,正要合拢,就听肖时钦出声说了句:“等等。”

周泽楷停下,偏过头。

肖时钦坐在椅子上,深呼吸半分钟,才觉得稍稍缓过气,熬夜的后遗症好像这时才迟缓地侵袭他的四肢与感官,将心肺都揉碎成一团。

“先生,您没事吧?”黄少天终于追上了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肖时钦,撑着车门关切道,“我在店里就看您脸色不好,您刚出院,要不要再去复查一下?”

肖时钦摇摇头,抬手搭上前额,接连低头咳嗽了好几下,才哑声开口问道:“你在绛城见过王不留行?”

“是啊,”黄少天毫无心计地点点头,“我们碰过好几面,我的任务就是他来接洽的。”

肖时钦用力深吸一口气,把氧气尽力压入肺中,耳膜都仿佛被这一动作震得嗡嗡作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啊?”黄少天愣了一下,有理有据地回答道,“您那时候不是病了吗,一直在住院。我其实还给您打过电话,但是蓝歌鸲接的,他嘱咐我没事别找您,先生不准打扰您休息。”

肖时钦按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您真没事?要不还是去医院看一下?”黄少天像是被吓到了,忙不迭道,“虽然Cross医院有点远,但军区总院就在附近,您要是真不舒服,就别硬撑了。”

肖时钦还是摇头,抬手捂住唇,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平复些许:“他在绛城干什么?”方才问完,他就抬手止住黄少天,从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扫过屏幕,拨出了一串号码。

两声忙音之后,电话接通了。

空气中有短暂的寂静,肖时钦分不清有怎样的情绪蕴于无声之中。

“时钦。”

电话那端的嗓音有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没有听到过,肖时钦有些记不清,但不知为何,这声音还是熟悉得令他几乎流泪,一刹那仿佛从未离开他耳畔。他觉得自己的手有些颤抖,像是握住了一块烫手的烙铁,可他本来就快冻死在冰天雪地里,有这么一点杀人的温暖,还能让他多苟延残喘几秒钟,也或许,会让他更快死去。

在肖时钦自己意识到之前,他已经挂断了电话,甚至匆忙之下险些扔掉了手机。

他要逃。

一个突兀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这个想法太过尖锐,如一把锥子狠狠扎入灵魂,将他搅得头晕目眩,以至于都没听见响起的手机铃声。

“先生,先生!”黄少天连喊了他两声,“您有电话,您快接吧,响了好几下了。”

肖时钦有些精神恍惚地划开屏幕,耳边他拼命想逃开的声音再度响起,纠缠着他不肯远离:“时钦,你出院了?你在哪里?”

肖时钦吸了一下鼻子,没说话。他沉默地放下手机,第二次挂断了电话,然后直接拉黑了这串号码。

做完这串动作,他便好似彻底松了一口气,从虚无的负面情绪中挣脱出来,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浮出一贯的温和而寡淡的神色:“迦楼罗,你之前才为我挡过枪,我知道那伤可能对你算不上什么,但也要注意节制。”他伸手,拍了拍人的手臂,“还有,出门稍微遮一下,别这么引人注意。”

“您说什么?”黄少天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瞬间一下子从脖子红到了头顶,慌里慌张地想拉高衣领,挡住颈间的暧昧痕迹,“不是,先生!您听我解释!那个什么,这,这和我没关系!”他急得都有些结巴了,“都是苏雀,对,都是他的错!不是我!我,我不是……”

“你不用解释。”肖时钦态度平和地说,“我从不干涉下属的私生活。我只是以个人名义,建议你注意身体。”

“我没有不注意身体!”黄少天抓狂,“我出门还戴了围巾!”尽管夏天戴围巾也挺不正常的就是了。

——你怎么嘴也这么毒!

肖时钦没怎么听人苍白地辩驳,摆了摆手,就结束了交谈:“你在这儿好好吃饭,我先去上班了。”说完,就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示意周泽楷开车。

黄少天往路边上退了一步,目送着他们远去,等到视野中央只剩下一个小黑点,才转身往回走。

他到底该不该插手王杰希与肖时钦之间的事?

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两个人,无论在Cage,还是在银蛇眼中,从来都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被赋予的意义太多,层层堆叠的标签几乎淹没他们本身。

其实他也一样。

喻文州亦如是。

黄少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停在了Scarlet餐厅附近的街角。

悲叹别人的时候,最好先照照自己。

如果可以,他当真想直截了当地掏出心来,放在天平上称上一称,但真情虽动人,却无半点重量,这皮肉全拆散,才可勉强压下一毫。

重要的不是个人,而是个人背后的群体,是群体掌握的权势与地位。

——是利益。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张新杰中心]封缄·梦长

→是熟悉的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喻张肖三人少年初见,与114中的回忆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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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杰对父亲的记忆终结于一场雨。

天幕是黑暗的,空气是潮湿的,涌动着哀恸而疯狂的气息,人声的争吵与呼喊此起彼伏,在楼上楼下回旋盘绕,如雾气升腾弥漫,其下沸腾的是烈火与熔岩。

“就这样吧。”手臂一痛,母亲拽着他远离那片灼热的浓烟,嗓音嘶哑而痛苦,“你做你的梦去。我们结束了。”

父亲站在阴影的深处,眉眼如利剑,轮廓如刀锋。

“你想杀了我就杀了我!”母亲尖锐的喊叫伴着咆哮的雷霆,挟万钧之力撕开漫漫长夜,“去找你的百灵鸟去!”女人歇斯底里地爆发,“我受够了!”她抓紧自己...

→是熟悉的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喻张肖三人少年初见,与114中的回忆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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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杰对父亲的记忆终结于一场雨。

天幕是黑暗的,空气是潮湿的,涌动着哀恸而疯狂的气息,人声的争吵与呼喊此起彼伏,在楼上楼下回旋盘绕,如雾气升腾弥漫,其下沸腾的是烈火与熔岩。

“就这样吧。”手臂一痛,母亲拽着他远离那片灼热的浓烟,嗓音嘶哑而痛苦,“你做你的梦去。我们结束了。”

父亲站在阴影的深处,眉眼如利剑,轮廓如刀锋。

“你想杀了我就杀了我!”母亲尖锐的喊叫伴着咆哮的雷霆,挟万钧之力撕开漫漫长夜,“去找你的百灵鸟去!”女人歇斯底里地爆发,“我受够了!”她抓紧自己手中的孩子,指甲并不尖锐,却像她所执的手术刀,锋利纤薄,令所有骨骼血肉都不堪一击。

父亲并没有往前走哪怕半步,但他的阴影却逼近了些:“你要去哪儿?我派安朱送你。”

母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雪亮的闪电照亮她苍白的面庞:“不必。”她倔强,“我自己走!你别浪费时间看着我!”

父亲远远注视着她,黑色的眼瞳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无处不在:“把孩子留下。”

“做梦!”他被母亲抓着揽入怀中,女人冰冷又潮湿的手抚上他的后颈,“我不会让孩子跟着你的!”

父亲缓缓转过头,把视线投向自己唯一的骨血,慢慢开口,是询问的语气,却极其冷漠:“新杰,你跟谁?”

“他跟我姓张,闻人生!”母亲厉声喝道,“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他跟你去做Cage的夜莺!”

父亲陷入长久的沉默,随后径自转身上了楼,“砰”地关上房门。

天边雷声震耳欲聋,母亲抱着他,在阴冷连绵的雨中号啕大哭。

 

或许是由于澜城是海滨城市的原因,这里经常下雨,平常也是阴云密布,灰色的云海翻起叠浪一样的大潮,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天幕的边际。

张新杰按掉闹钟,起床洗漱,习惯性地浏览了一下当日推送的新闻,果然还是关于最近极其热门的连环杀人案,地点从绛城转移到了明城,死者人数还在不断上升,而有关部门却拿不出一点解决的方案,毫无头绪和线索可言。

等到那个设想中的国家安全防护与监控系统建成,应该就不会任由凶手逍遥法外了。

张新杰对此并不太关心,望了一眼铅灰色的天空,拿上伞,起身离开宿舍,往行政楼走去。

高三的学业紧张而繁忙,以他严谨认真的性格自然不会松懈分毫,这从他宿舍课桌上贴着的严格执行的时间表上可见一斑。

今天是周六,校园里空空荡荡,没什么人,住宿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打闹嬉笑,只有他一个人,沿着校园的主干道,笔直地前往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

他已经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

六年前,父母终于在多年的分歧与痛苦后选择离婚,母亲带着他离开明城,定居在母亲的故乡澜城,并且重新给他办理身份证件,让他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但是,已经有哪里不一样了。

五年前,母亲意外卷入一场黑帮火拼,被流弹射杀。对此,他远在明城的父亲完全没有过问,任由他独自一人处理已经没有其他亲戚的母亲的后事,拿着奖学金继续完成学业。

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什么人值得依靠。

他走在校园宽敞的林荫大道上,步伐节奏从头至尾都毫无变化,直至被人从旁拦下。

是两个人。

张新杰快速打量他们一眼。

看上去都和他差不多大。左边那个双手拎着一个电脑包,有着一双浅淡的灰色眸子,神情很温和,穿着深色的外套,裹着围巾,胸口别着国家著名学府——明城大学的校徽;右边的少年弯唇微笑着,披着一件米白的风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姿态显得更悠闲,面容轮廓也更细腻柔和,令人一见,就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这是Cage未来的“三巨头”的第一次相遇,就在高中校园细雨绵绵的林荫道上,两把伞下笼罩出的一片天地。

“同学,请问行政楼的阶梯会议室怎么走?”右边的少年先开口询问道,语气也是温柔内敛的,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离,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张新杰扶了下眼镜,回答:“我正要去,你们跟我走就好。”

“那谢谢啦。”左边人一笑,边跟着同伴一道往前走,边似乎很好奇地问道,“学弟以后想读什么大学啊?”

张新杰打着伞,走在前面,侧头道:“你们是明大来宣讲的学长吧。”

“我不是,他是,”穿米白风衣的少年笑着拍了拍另一人的肩,“我可没他学习那么好。”

“哎,你别这么说!”来自全国最高等学府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嗔了同伴一眼,随后歪头抿唇笑道,“嗯,我们是来做宣讲的,我叫白骁,这是被我拉来陪我的朋友,苏文。”他说着,还用胳膊撞了一下人,边笑边说,“他虽然不是明大的,但比我聪明。”

“这句我很喜欢。”喻文州弯起眉眼,一本正经地应道,边拽住肖时钦的胳膊,把人拉近了点,避免他笑到伞外面去。

肖时钦拎着电脑包,认真道:“我是真心实意在夸你!”

行政楼并不远,他们嬉笑打闹这一阵,就已经到了门口。喻文州收起伞,甩了两下水,才把伞挂到一旁的架子上。他笑眯眯的,却并不买账,道:“你夸我没用的,你是来给学弟做宣讲的。”他指了指前方的张新杰,扬声问,“学弟,怎么样,你觉得当阿骁的校友怎么样?”

“啊对了,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肖时钦又补充,被喻文州搭着肩,顺势就往人身上靠,一边尽职尽责地介绍,“我们学校的好多专业都在全国前列,比如我念的计算机,隔壁的信息工程,电气工程什么的,你都可以考虑一下。就业前景和工资待遇都很不错。”

喻文州毫不留情地推开肖时钦,还数落道:“你起开点,好好走路。昨天晚上让你早点睡,你非要熬夜,现在挺不住了吧?”

“哪有……”肖时钦小声嘀咕,揉了揉眼睛,“不就四点睡的嘛,我还有两个程序段没写完呢。”

喻文州无奈道:“行吧,你又狡辩,自己注意着点吧。”

肖时钦笑起来,举起一只手发誓:“我一定下次早睡早起!”

他们之间的气氛实在太好,饶是张新杰过惯了冷清日子,也不免起了点羡慕。他带着两人往楼上走,仔细想了想,摇头回答道:“我想读医。”

“读医?”肖时钦重复一遍,语气有些微妙的古怪,“怎么会想到读医?”

张新杰头也不回地淡淡答道:“我母亲是医生。”

“真是个值得尊敬的职业。”喻文州轻笑一声,“想必令尊一定挽救过很多人的性命吧。”

张新杰停下脚步,推开会议室的门,态度模棱两可:“也许吧。”他说,“她很少跟我提这些。”

喻文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令尊呢?”

肖时钦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搬上讲台,将投影仪的线一根一根插好,开始做调试。

张新杰看了他们俩一眼,突然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喻文州立刻道歉,“我只是好奇而已。”

张新杰抿了下唇,神态平静:“我父亲已经去世了。”他顿了顿,“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已经记不清他是做什么的了。”

肖时钦蹲下身,去摆弄纠缠在一起的音频线,掩住唇边一丝冷笑,扬声道:“好像有根线坏了。”他站起身,“你们聊,我去买根新的。”说完,就飞快地跑了门。

见一个人离场,张新杰的神情却丝毫没有放松,依然紧绷着,眯起眸子冷冷道:“你和我父亲什么关系?”

喻文州笑了笑,寻了张椅子坐下,微微颔首,十指交叉,语气似有些遗憾:“白鹤,好久不见,你都不记得我了?”

“我和Cage已经没关系了。”张新杰断然道,“你有什么事,去明城找新的凤凰。”

喻文州静静听罢,缓缓开口:“可是我来找你。”

张新杰终于露出讶异的神情,走到人对面坐下:“你是——”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苏雀?”

张新杰模糊地记起,在Cage中受训的几年时光,眼前的少年似乎是他父亲最宠爱的学生,但他不能完全确定。由于他们那时候年纪还小,对方相貌也逐渐长开,变化不小,能想起代号来,已经接近他记忆力的极限了。

“对你没什么必要隐瞒。”喻文州松开交握的手,微笑着指了指自己,“你父亲死前,指定了我接任,到今天差不多两年整。现在,我这边部门重组进行得差不多了,想问问你,有没有意愿回来帮我。”

张新杰正要回答,却被他抬手止住:“你不要急,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想要什么样的未来,什么样的出路。”他顿了顿,“高考你也可以不用太拼命,只要在国内,什么大学什么专业我都能替你搞定。”

张新杰按住桌面,沉默不语。

“当然,无论你答不答应,这些承诺都有效。”喻文州从容不迫地接着说,“你是先生唯一的儿子,如果你有需要,整个Cage都可以站在你身后。”

张新杰推了一下眼镜,手指抵着边框:“多谢凤凰先生好意,我——”

喻文州打断他,注视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句道:“你学医,是为了一辈子碰到的病人提供帮助治疗,加入我们,是为整个国家保驾护航。”他往前倾了些,“最近的连环杀人案你应该听说了。做医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而与我们,可以阻止接下来所有此类事件的发生。”他缓缓说,“维护社会的规则,给予遵守规则的人应有的幸福,是我们的理念与责任。”

张新杰放下手,没有再说话,心跳得很快,怦然作响,将他的思绪缠绕成一团。许久,他才轻微动了动唇:“我要再考虑一下。”

喻文州伸出手,微笑道:“我们随时欢迎你。”

张新杰犹豫着握住他的手,从中感受到的,是无与伦比、蓬勃向上的力量。

喻文州收回手,按了一下耳机,语气轻松道:“阿骁,你回来吧,我们谈完了。”他轻轻蹙起眉尖,“什么?你在买甜点?那给我带份水果布丁,谢谢。”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陷入沉思的人,“你要吃什么吗?”

张新杰犹豫了一下,道:“芒果千层。”

喻文州竖起大拇指,从善如流地对肖时钦继续道:“给新杰加一份芒果千层,钱你先垫着,回去给你报销。”

“报销?那我可要多买点。”肖时钦喃喃自语,摘下耳机,对店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样来一份!谢谢!”

然而喻文州还是听到了他的点单,失笑摇摇头,对张新杰提议道:“待会儿有别的明大的学生来宣讲,你还听吗?或者跟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张新杰沉吟了一下,站起身,道:“我请你们。”

“不用,”喻文州从衣袋里抽出一张卡,狡黠一笑,眨了眨眼,“我们拿阿骁的工资付。”

 

一个月后。明城,Cage总部。

“这个文件,你们去送给黑鸫,叫他快点批。”肖时钦抱着半人高的卷宗,有些吃力地递给两旁赶紧迎上来的下属。

正在这时,门被从外面推开,喻文州穿着风衣,戴着口罩走进门,一眼就看见忙成一团的办公室,下意识地问道:“隼,你在干什么?”

肖时钦摊了摊手,道:“那个,白鹤不是接受了你的邀请嘛,黑鸫整理了一些工作交接的材料,全都送过来了,但还夹着好多就该他看的东西。”

喻文州拿过几页文件,随手翻了翻,果真如此,顿时无奈:“他偷懒是真有一手。”他挥了挥手,吩咐道,“我那儿还有几本,全都给他送过去,让他今天晚上前全看完,再送回来。”

下属得令,赶忙应下,迅速出了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两个人,肖时钦有些局促不安地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地偏头问道:“本来说好我分一部分给他的,你怎么又改去从黑鸫那边抽调了?”

喻文州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肃容道:“你不用想着忍让他,或是低他一等。”他顿了顿,“他是先生的儿子没错,但你是我选择的决策人。”他说,“你放心,我会向着你。”

肖时钦笑了笑,语气放松了些,道:“是。”

喻文州温柔了神色,道:“好了,按照时间推算,他应该差不多到了,你和他正常相处就好。”

肖时钦点点头,就听有人敲了敲门,恭敬道:“白鹤先生来了。”

“真准时啊。”喻文州拉过肖时钦的手腕,对他眨了下眼,轻快道,“走吧,去迎接一下?”

肖时钦“嗯”了声,跟着他往门口去。

是个艳阳天,云淡风轻,夜枭的环卫中,一袭白衣的少年显得格外醒目。张新杰拖着行李箱,远远对大步走来的两人挥了下手,而后推了推眼镜。

喻文州率先与他握了握手,说了声“欢迎”,随后又推着肖时钦给了人一个拥抱。张新杰终于露出一个笑容,轻轻颔首。

喻文州引着他们向内走,顺手搭着两人肩膀,偏头说笑。

这一幕,光线明亮绮丽,恍然如梦。少年意气,踌躇满志,谁也不会想到,日后,他们终将分崩离析,相背而行。

Cage新生代的三核心在此刻初步成型,他们的梦以此为起点,尽力向上生长。

有关他们自己,有关这个国家,有关许多人,有关……

 

醒来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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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间线的“连环杀人案”即第二次妖刀案

*设想中的国家安全防护与监控系统即THUNDER系统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14

*高考加油w端午安康wCP愉快w


*照例是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喻张肖三线并行,美丽小周直播打人,可爱黄少激情解说

*周日有喻张肖的故旧番外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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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执掌Cage这八年来,清除的社会威胁,包括银蛇在内,漏网之鱼也屈指可数。”喻文州的手指摩挲着扶手的边缘,目光寡淡薄凉,语气却极沉重,缓缓叙述,“除了与秋木苏缠斗多年,各有胜负,就只有妖刀全无线索。”他停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这次,银喉能抓到蛛丝马迹全靠运气,我绝不能放过。”

张新杰点点头,却道:“还有一位。”

喻文州略略思索片刻,便了然:“导致张夫人遇害的主谋吗...

*高考加油w端午安康wCP愉快w

 

*照例是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喻张肖三线并行,美丽小周直播打人,可爱黄少激情解说

*周日有喻张肖的故旧番外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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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执掌Cage这八年来,清除的社会威胁,包括银蛇在内,漏网之鱼也屈指可数。”喻文州的手指摩挲着扶手的边缘,目光寡淡薄凉,语气却极沉重,缓缓叙述,“除了与秋木苏缠斗多年,各有胜负,就只有妖刀全无线索。”他停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这次,银喉能抓到蛛丝马迹全靠运气,我绝不能放过。”

张新杰点点头,却道:“还有一位。”

喻文州略略思索片刻,便了然:“导致张夫人遇害的主谋吗?”得到人肯定后,他蹙了蹙眉,推测着说,“确实。那时候老耶梦加得还没死,寒沙之类还不成气候,但也说不准到底是谁策划的。”

张新杰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一点灵光:“寒沙?”

“隼的哥哥,我和你提过的。”喻文州毫不避讳,坦然回应,目光深幽而寂静,“寒山军校人才辈出,天才如云,但就算在这些人中,肖璟也是个中翘楚。尽管他出身寒微,但却早早就被军部看中,一毕业就揽入参谋部,就等着以后平步青云。”他垂下眼睫,摇头遗憾,“幸好,他丧生于银蛇之手。要是让他在军部一直潜伏下去,不知道对我们是多大的祸患。”

张新杰皱眉:“他们原本就没有什么储备,随便浪费这样的人才……银蛇这样做,不合理。”

喻文州很轻地笑了一声,悠悠然道:“我也不明白,但作案动机不重要。事情已经发生,结果有利于我们,这就够了。我们关心的向来不是叛党的意图,而是如何消灭他们。”

确实是这个道理。张新杰立刻不纠结了。

“至于谋害张夫人的凶手……”喻文州话锋一转,便回到先前的话题,“澜城警部得出的结论是‘黑道火拼波及’。这与我们的特工去勘查现场的结果一致,可以推定是银蛇发觉张夫人之后,伺机行刺,同时刻意制造与深海的摩擦,当街火拼,制造混乱,掩饰甚至破坏了现场痕迹。”他抬手搭上额角,“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先生派去保护夫人的一名夜枭幸存下来,为我们复述了事发经过,否则,经历大面积爆炸和连环车祸的现场,恐怕是无法还原的。”

“有目击者?”张新杰一怔。

喻文州沉思片刻,慢慢道:“十一年前的事,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只从报告上看到说,一位代号‘锦雉’的夜枭距离爆炸中心较远,在冲击波中被震晕了过去,但也因此保住了性命。不过,尽管抢救及时,可还是因为脾脏破裂,再也无法负担夜枭的任务强度,只能被迫退役。先生倒是给了她丰厚的赡养费,还把她送到了澜城当地最好的疗养院。”

张新杰始终抿唇不语,专心倾听,此刻才问了一句:“她还在那儿吗?”

喻文州摇头,答道:“在澜城的疗养院呆了四年后,她写信给我说,想要利用接下来的时间,去各地走走,好好看看大千世界。我同意了。于是,她就跟随一支地质考察队伍去了晗都。一开始,我还能偶尔看到她的消息,但后来就逐渐断了联络。不过这几年,她的赡养金都已经无人领取,考虑到她当时的伤势……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张新杰默默点了点头,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但他一时也分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于是,他只是尽力收敛隐藏起来,面上仍旧是毫无波动的冷然。

喻文州支着额头,上下打量着他,似欲透过这副躯壳将他看穿:“夫人的案子的卷宗也是做了标记的,追查从未停止,但就像之前我同你说过的,以现场的惨烈情况看,那恐怕是自杀式袭击,凶手不太可能幸免。”

“我知道。”张新杰声线清冷。这件事他们虽然很少提,但也确实谈起过。

喻文州颔首,微笑了一下,问道:“你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张新杰静坐了一会儿,整个人冷冽而孑然地孤坐在光的边缘,仅差一步,就将彻底被黑暗吞没,半晌后,仍坚持道:“我相信你的判断,但我希望你能更谨慎地选择宠爱的部下。”

这一次,喻文州没有再那么快回话。他十指交叉,以上位者的姿态审视着面前坐得笔直的张新杰,许久,才轻勾唇角:“我会考虑的。”他毫不避讳地直直对上人的视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Cage,为了后来人不再经历我们的仇恨与痛苦。”他的目光投向虚无中的丛林,“这个社会,应当遵守绝对的秩序与规则,一切危害国家的不安定因素都必须被拔除。”他眸光决然而冷冽,盯向的前方不知幻化出怎样的乌托邦,而后,两点琥珀色的闪光落在中央,是一个人的眼瞳,倒映出他的全部欲望与梦想。

张新杰低声道:“维护社会的规则,给予遵守规则的人应有的幸福,是我们的理念与责任。”他抬起头,“六年前,你在澜城找到我,对我这样说。”

喻文州一怔,随即弯起唇,笑道:“我很高兴你还记得。”他回忆着浸没入时光长河的往昔,温声重复当年的言语,“加入我们,是为整个国家保驾护航。新杰,不要把精力浪费在与同伴争执上。”

张新杰点点头,冷峻的神情上露出一抹罕见的笑意,声线冷冽如旧,一字一句带着坚定:“我加入Cage,就是来为了这个目标万死不辞的。”

“我相信你。”喻文州十指交叉,安然回复,旋而便选择结束了这个话题,“我没有别的事情了。你刚出院,最近以休养为主,不要太累了。”

张新杰点了下头,对人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喻文州望着人关门远去,重新靠回椅子上,面上的柔和微笑刹那消隐无踪,半张脸浸没在阴影中,透出某种虚幻的冷酷。

良久,他终于移动手指,敲了敲耳机:“接黑鸫。”

郑轩根本没从总部离开,随便找了间没人的会议室窝着,一直在等消息,铃音一响,几乎在一秒之内就接了通讯,还没来及开口,就听那头下达了命令:“把警部里备份的寒沙遇害的资料全部销毁,不要给白鹤接触到的机会。”

“啊?”郑轩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神才说了声“好”,然后问,“你不是在给他俩拉架吗?好好的怎么谈到他哥的事了?”

喻文州答非所问:“白鹤向来执拗,他打定了主意要刨根问底,谁也拦不住。”

这确实是个麻烦。

郑轩咂舌:“行,隼处理过后,本来就没剩多少,我一会儿就去办。”他迟疑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说,“隼那边要不要……”

喻文州想也没想就否决道:“不用,我早就安排了人在THUNDER中心。”他语气平静,隐隐泄露出一丝冷冽,“军部的人我暂时动不得,我自己的人,是生是死,我还捏不住么?”

郑轩暗暗心惊,没有再多言,很快就挂断了通讯。

 

Scarlet餐厅。

黄少天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干脆坐在地上,接着探头向下望。

肖时钦与周泽楷两人仍在与微草一行僵持,双方都有些情绪,说话声音不小,楼上能听个大概,反正颇为精彩纷呈,十分适合用来下饭。

魏琛坐在他旁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花生,正磕得起劲,猝不及防就被一胳膊肘捅过来,险些把花生都丢了,当即大怒:“你这臭小子干什么呢?”

黄少天单手托着下巴,望着楼下,一副万分专注的模样,提问:“魏老大,你猜哪边先动手?”

“咦?我看看。”魏琛往前凑了凑,仔细打量着楼下火气上脸的两边,“周泽楷还挺淡定啊,就看着隼和一帮人吵。”

“嗯嗯嗯。”黄少天连连点头,迅速从人怀中抄走了一把花生,藏进袖子里,语气仍饱满真挚,毫无破绽,“我去他家的时候,他就这样冷脸对我的,对唐昊也是,现在看,对隼和微草也差不多,看来是没例外了。”

“有道理。”魏琛深以为然,挪回视线,一低头,就发现了不对劲,“我去!你是不是偷我花生了?”

“开玩笑!”黄少天一副受了诬陷的模样,几乎要跳起来,“魏老大,我们在餐厅行不行?要吃什么你不会自己点?想吃花生,你让厨房给你做啊,别想压榨我!”

“你真没拿?”魏琛怀疑地看向他,有点动摇,“等等,我怎么觉得你这样和海无量特别像?”

“海无量?”黄少天精神一振,顺势转移话题,好奇问道,“他上次没偷到芯片,后来怎么样了?我在Cage里都没听到他的消息。”

“逃了呗!还能怎样?”魏琛翻了个白眼,“这么点小任务都干不好,都独处近身了还失败,真是废物点心。”

黄少天汗颜,试着为同伴辩驳:“呃,我听苏哥说,隼可能没把芯片带在身上?”他猜测,“是不是放在别的地方了?”

“哪有地方比他贴身带着安全?”魏琛拍了下人的脑袋,“这可是藏着议会全部贪污受贿和人命官司的证据,和一道保命符也没差了,你要有这玩意儿,能放心藏别地去?挖个坑埋了,都怕翻土被人瞧见。”

“这不一定吧,我看他一直挺不走寻常路的。”黄少天正要继续分析,陡然传来一声巨响,惹得两人同时向下望去,只见双方竟已打了起来,而这动静,正是周泽楷一脚踹翻了一张桌子带来的。

“这也太激烈吧!“黄少天目瞪口呆,“这大庭广众下,微草和Cage就干上了?我记得这里还是嘉世的地盘吧?孙翔他哥也太猛了。”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魏琛得意洋洋,“寒山军校的校训,听过没?”

“你别蒙我!寒山军校哪里有这条校训?”黄少天顾不得吐槽,忙转眼去寻找站在一旁的肖时钦,只见人手臂上多了好长一道划痕,还好伤口并不深,正向外渗血,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餐具的碎片,少许边缘沾着些红。黄少天仔细观察着碎片的位置,很快推断出大概是微草的那位姑娘激愤之下推了一把肖时钦,他仓促后退时不慎撞倒了隔壁桌摆放的餐具,所以划伤了。

那厢,周泽楷已经与柳非交上了手,尽管看起来内敛而腼腆,外形也俊逸得过分,可周泽楷下手极狠,速度又快,柳非不小心伤了人,正有些心虚,一时竟完全落于下风,招架不得,被一拳击中腹部,踉跄跌坐在地上。

她捂住伤处,浑身冷汗直冒,痛得意识都有些模糊,连话都说不出来。而周泽楷压根不理她,回身拉过肖时钦就要走。

“叶下红?”青年一个箭步冲上前,见她脸色发白,顿时脸色难看起来,先示意同伴将她扶到一边,自己上前去拦周泽楷,同时喝道,“你们Cage也太嚣张!”

“让开。”是一个陌生的嗓音,但青年立即就辨认出了来源,因为这个声音又冷又涩,甚至还透出凛冽的杀气,配上那张俊美到足以令人自惭形秽的面容,这扭曲的错位感,莫名渗出一股诡谲的寒意。

“原来是夜枭。”青年丝毫不畏,冷嗤一声,眉目陡然一利,“伤了我们的人,别想走!”

“你们别……”肖时钦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周泽楷松手丢下,眼见着这位后辈同僚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微草一行本来自恃特种兵的身份,不愿欺负一个“文职人员”与“小白脸”,现在得知周泽楷所属夜枭,立刻不再留手。军人从来不在乎堂堂正正,他们要的是胜利,于是,他们果断一拥而上,在餐厅中央大打出手。

带着“文职人员”的庇护,与“王杰希男朋友”的光环,一时间,肖时钦居然成了局外人,完全被忽略了个彻底。毕竟是在公众场合,双方都没动刀枪,但场面也足够激烈,完全不是他能插手的。

“你们这是干什么?”肖时钦见双方动手的一刹那就彻底冷静了,下意识要阻止,但场面实在太混乱,他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根本没人听,还有各类餐具和桌椅惊险地从面前飞过,他只能被迫向后退出战圈,有些不知所措,“小周,你们……”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13

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一个平淡无奇的过渡章,主要是军部的支线

*论孩子们打助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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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会议着实累人,就算肖时钦早已习惯了晨昏颠倒地加班,也难得感觉到了疲倦。此时此刻,他只想好好请个假睡上一觉,但住院一个多月积攒下的工作还是驱使着他继续坚守在岗位上。

辞别还要留下来沟通工作的喻文州和张新杰,他使劲揉了揉眉心,拉开会议室的门,下了电梯,沿着走廊向外走,结果没多远就碰上了手插在衣袋里,站在墙边的周泽楷。

“安朱?”肖时钦有些意外,不自觉停下脚步,询问道,“你今天在总部值班?”

但这里也不是值班的地方啊,岗哨和巡逻都得再向外走点。他心...

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一个平淡无奇的过渡章,主要是军部的支线

*论孩子们打助攻的方式

————————————————————

这一场会议着实累人,就算肖时钦早已习惯了晨昏颠倒地加班,也难得感觉到了疲倦。此时此刻,他只想好好请个假睡上一觉,但住院一个多月积攒下的工作还是驱使着他继续坚守在岗位上。

辞别还要留下来沟通工作的喻文州和张新杰,他使劲揉了揉眉心,拉开会议室的门,下了电梯,沿着走廊向外走,结果没多远就碰上了手插在衣袋里,站在墙边的周泽楷。

“安朱?”肖时钦有些意外,不自觉停下脚步,询问道,“你今天在总部值班?”

但这里也不是值班的地方啊,岗哨和巡逻都得再向外走点。他心中暗自疑惑。

事实上,两人虽是邻居,也相识多年,但私交并没有太密切,大多往来都是关于孙翔。这位周泽楷同父异母的弟弟向来对自己的兄长没有什么好脸色,却对邻居家的哥哥青睐有加,或许是肖时钦脾气更温和,又或许是对方身上普通人的气质更明显,无论怎样,孙翔更喜欢与肖时钦相处是显而易见的,因此,一般遇到有关孙翔的问题,周泽楷都会寻求肖时钦的帮助。

但大概是之前住院太久,今年又一直很忙碌,更别提一早上的会议还令人心神疲惫,在没得到回复后,肖时钦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急忙关切道:“小翔怎么了吗?”

周泽楷轻微蹙起眉,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半晌后才吐出两个字:“骨折。”

肖时钦一惊,内心不由生出几分焦灼,迭声抛出一连串问题:“孙翔骨折了?什么时候的事?他好端端的怎么会骨折?”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种交流方式可能对于对方而言不太合适,于是主动道,“现在快一点了,我们边吃边说吧。”他思忖片刻,提议,“我待会儿下午要去一趟THUNDER中心的对外办事处拿文件。听迦陵频伽说,那边附近新开了一家Scarlet餐厅,是嘉世控制的,比较安全。我记得你下午没有任务,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去那儿慢慢说吧。”

周泽楷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即迈开步子,向地下停车场走去。

 

和周泽楷同行,就不要指望路上能谈笑风生,肖时钦低头在笔记本电脑上翻阅着文件,偶尔听周泽楷简单叙述了一下孙翔骨折的始末,直到耳畔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才合拢电子仪器,拉开车门,踏上路面。

肖时钦把电脑收好,推入车内的暗格,仰头看着颇具艺术气息的Scarlet的花体字,不由嘀咕了一声:“军部什么时候对餐饮行业这么感兴趣?再说明城不是有一家Mirror……”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掩饰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副银边眼镜戴上,率先步入餐厅。

周泽楷紧密地跟随着他,下意识地四下扫视一圈,而后抬头望向二楼包厢静止的百叶与窗帘,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人际交往方面,肖时钦比他成熟太多,与服务生简单交涉过,得知没有多余的包间,两人便一道走向不起眼的角落。

趁着服务生还没来,肖时钦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免费供应的大麦茶,同时体贴地询问道:“小周,你刚才说小翔骨折了,那需要我抽空去帮你照顾他吗?”

周泽楷摇头,思索了一下,简略道:“你忙。”

“没事,也就这几天积压的文件多而已。”肖时钦笑了笑,捧起茶杯,袅袅热气熏上镜片,氤氲开一片白雾。他赶紧放下杯子,抽纸擦了擦眼镜,边和气道,“不过,你不考虑最近请几天假去陪陪他吗?其实,我一直觉得,他对你是有感情的,未必就像他嘴上说的那样讨厌你。”

说到这个问题,周泽楷沉默,片刻后依然摇头:“不用。”

“好吧,那还是看你自己。”肖时钦重新戴上眼镜,对这位同僚兼邻居实在有些无可奈何,“那你总不至于把孙翔一个人丢在家里吧?”他想了一会儿,修改了方案,“方医生最近有空吗?要不请他去?”

周泽楷点点头,干脆利落答道:“我和他说过了。”

“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肖时钦不解,但周泽楷还没来及回答,一位相貌靓丽的女服务生就来到了桌前,声音清脆,宛如出谷黄莺:“两位,这是菜单。现在新店开业,消费满三百可以打八折哦!”

肖时钦接过菜单,翻开封面,边抬眸询问:“小周,要来点什么?”他看着对面仍把自己包裹在浓重阴影中的青年,忍不住扶额道,“你在餐厅就不用戴口罩了吧?”

周泽楷偏过头,黑眸里看不出情绪,然而觉得他的确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果断接受了这个提议,抬手摘下口罩。

肖时钦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女服务生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半晌回不过神,好一会儿才红着脸直接跑掉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震撼,还是因为自惭形秽。

肖时钦一时无言,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只好调转目光,追随着服务生飞奔的脚步,而后定格在入店的一行人身上,瞳孔骤然紧缩。

 

天底下最快意的事,莫过于看敌人自乱阵脚,餐厅一角着实精彩纷呈,魏琛和黄少天两人躲在楼上,在尽力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把脸往窗户上凑,只恨自己没带个望远镜出门,最好再给楼下递个话筒,或者干脆开个直播得了。

“白先生?”微草一行中的一位青年率先注意到了坐在桌边的肖时钦,讶异片刻,便礼貌地打了招呼,“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您,中午好。”

肖时钦并不想回话,事实上,他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抵着菜单的手轻微摇晃,随即抬头看向周泽楷:“我们换一家店。”说完,起身就要向外走。

“哎,白先生?”青年错愕,下意识地伸手向拉住人,却被肖时钦触电一般用力甩开,回神时,人已经闪到了一边。

青年皱起眉,口风已有些不善:“白骁,你躲什么?”

肖时钦不悦斥道:“莫名其妙!”

“他分明是心虚!”一位年轻女子上前一步,长靴踏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原来方将军说的都是真的!白骁,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欺骗队长?”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肖时钦沉下脸,根本不想和这些年轻军人争辩,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女子喝了一声,“你到底对队长做什么了?”

肖时钦全然置若罔闻,只是冷声道:“军部也没有挡路的道理——让开。”

“你!”见他油盐不进,年轻女子气急,又往前跨了一步,下一秒,周泽楷就一闪身,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拦在了肖时钦面前。

微草一行没见过周泽楷,此刻都窃窃议论猜测起来。毕竟是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的特种兵,第一个反应就是确定对方的身份。青年立刻问道:“你是谁?”

肖时钦不耐道:“军部现在管这么宽吗?关心我私生活就算,还要问询我同事?”他一字一句说,“我重复一遍——让开!”

“哈,刚骗完队长,就又勾搭新的了?”这种情况下,总是女性的脑补更丰富一些。柳非情不自禁关联起之前在军部里听到的风言风语,看待肖时钦的眼神愈发憎恶,“队长瞎了眼才看上你!”

袁柏青忍不住扶额,在旁提醒:“叶下红,你骂他就算了,你骂队长干什么?”

柳非跺了跺脚:“我这不是气昏头了吗?”她看向同行的同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这小白脸这么帅,和这家伙又这么亲密,肯定有问题!”她哼了一声,“你们这些臭男人!”

肖时钦本来今天心情就不好,见了他们更加糟糕,此刻还被指着鼻子骂,火气蹭蹭向上窜,顾不得面前是个年轻姑娘,就脱口道:“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袁柏青连忙站到一边,护住自家队里的姑娘,“我们刚才和你打招呼,你都不应,不是心虚是什么?”

 

“卧槽牛逼啊!不愧是微草的人!上去就甩Cage的脸!”魏琛一拍大腿,要不是避免发出太大动静,把自己隐藏好,他简直想噼里啪啦地鼓掌十分钟以示尊重。

“魏老大,你这也太激动了吧?”相比之下黄少天就淡定多了,大概是见多了Cage里的明争暗斗,不稀奇了,但当面指着鼻子骂人的爽快,可不是以前那些暗打机锋能比的,“君莫笑刚说要试试周泽楷的身手,估计待会儿还要打起来呢!”

“什么叫扬眉吐气?这就叫扬眉吐气!”魏琛搓了搓手,从口袋里及时摸出一根烟,放在嘴里嚼了嚼过过瘾,导致说话声音稍微有点含糊不清,“我早就看不惯这群鸟整天高高在上,好像别人欠了他们八百万似的!在寒山军校里也这么横。”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这么有本事,翅膀这么硬,怎么不到校长面前横?就知道使唤我们这些小军官。”

“校长?”黄少天心下一动,有些好奇地往魏琛那儿挪了半步,“魏老大,你见过校长?我寒山军校待了这么久了,还没见过校长呢!他这个人怎么样?”

“校长啊……”魏琛拿出烟,思索了一会儿,答道,“我还真见过一面,不过不是在学校里,而是在军部。”

黄少天愣了愣神,很快恍然大悟:“哦对,我听说校长也是位中将,他是去军部开例会的吧?”

“不是,”魏琛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有些微妙的表情,“他是去请假的。”

“啊?”黄少天脱口而出一个疑问的语气词,“你说什么?去军部请假?”

魏琛点点头,手指夹着烟,做出一副颇为深沉的饱含回忆的模样,叙述道:“咱们寒山的赵校啊,在军部也是个怪人。他当年也是寒山毕业的,还是老凤凰同一个宿舍的同班同学。由于他是寒门出身,不像林杰中将背倚军政世家,也不像闻人攀上了张家大小姐,所以尽管成绩优秀,毕业就被打发到了洛町去守边防。”

“可是我记得他很早就是寒山的校长了。”黄少天迷惑不解,“虽然我不太清楚具体的,但边防军要想回调是很困难的吧?”

“有时候这就是命。”魏琛叹了口气,接着道,“校长他当年带着一支叫‘临海’的队伍,屡次建功,连续升职。然而有一次,机缘巧合遇上了一股境外武装势力。由于当时环境实在太恶劣,敌人又很狡猾,整支队伍几乎全军覆没,活下来的,除了他,也都受了重伤,个个缺胳膊少腿,很快就不治身亡。”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仍沉浸在当年惨烈之中,“他也受了伤,不能长时间剧烈运动,也就不能继续留在前线。”

“这,这也太……”黄少天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他们银蛇与Cage,都是在内部斗得昏天黑地,可最终守护这个国家的,却还是舍生忘死的军人。

魏琛又叹了一口气:“但经此一役,叶家注意到了他,不忍心他埋没,就想办法——传闻老凤凰在其中也帮了忙,将他调回了中央军部。不过,他不太乐意坐办公室,一心要退役,还是叶帅劝他留下来做校长的,毕竟,培养出人才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可他在学校和军部都不怎么出现就是了。”

黄少天沉默了一会儿,喃喃道:“军部,军方……”

“所以Cage就是军方最大的败笔。”魏琛说着,拍了拍黄少天的肩膀,“我不知道君莫笑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和秋木苏也有很远大的理想,只是现在被那群夜莺逼得太狠,没有机会实践而已。”

黄少天低声道:“他们很早就和我说过。”他顿了顿,“他们也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

魏琛点头,手放在后辈的肩膀上,此刻他的身影当真高大挺拔如一位披荆斩棘而行的引路人:“希望我们能活着看到这一天吧。”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12

→依然是提问箱and更新了的不定期回答

*劳动节我竟然更新了三次RUA!(所以明天周日不更新辽w

*上一章黄少的时间线和这两章喻总侧剧情是交错的,并不按照章节标号为先后

*Cage的决策层不吵架啦,可喜可贺(银蛇落泪?)

*走一部分新杰支线,看暴躁牧师在线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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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由于上司在场镇着,或是都意识到先前失态的不妥之处,张新杰和肖时钦没再争执吵闹过,甚至除非必要,干脆都不说话了。但这可苦了郑轩,以前只要摸鱼划水便好,现在不仅要自己思索全套方案,应对喻文州提出的各种问题,还要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会上再起风波。开了大半场会,他难得一秒钟也没走神,更没...

→依然是提问箱and更新了的不定期回答

*劳动节我竟然更新了三次RUA!(所以明天周日不更新辽w

*上一章黄少的时间线和这两章喻总侧剧情是交错的,并不按照章节标号为先后

*Cage的决策层不吵架啦,可喜可贺(银蛇落泪?)

*走一部分新杰支线,看暴躁牧师在线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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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由于上司在场镇着,或是都意识到先前失态的不妥之处,张新杰和肖时钦没再争执吵闹过,甚至除非必要,干脆都不说话了。但这可苦了郑轩,以前只要摸鱼划水便好,现在不仅要自己思索全套方案,应对喻文州提出的各种问题,还要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会上再起风波。开了大半场会,他难得一秒钟也没走神,更没有半分困倦,时刻紧盯着两人的动向,以至于这两人还没吵出什么名堂,他先把自己搞得很压力山大,实在有些划不来。

楚云秀也是萎靡不振的模样,顾自低头玩着指甲。江波涛的表现却是有些格格不入,不同于这场会议异常沉闷的气氛,他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笑容都比平常灿烂许多。郑轩有些不着边际地猜测,这家伙是不是看了张新杰和肖时钦两人吵架,所以非常幸灾乐祸。

不过,喻文州倒是一直非常气定神闲,从容不迫,仿佛自己的左膀右臂争吵打架都是小事。总之,会议“顺利”地一路来到了最重要的正题——明云高架袭击事件的后续处理。

这件案子可谓是Cage近年来经历的最大挫折,余波不断,影响深远。好在经过这些时日,喻文州早就对各项细节都想得清楚透彻,对各种情况都提前做好了预案,也不怕会刺激张新杰和肖时钦再针锋相对。他边不紧不慢地翻着日程安排,边有条不紊地叙述道:“下周一在议院有例会,议长先生希望我们能派人参加,在会议上对袭击事件向议会进行一个全面的责任陈述——白鹤去做吧。”

张新杰点点头,表示服从安排。

喻文州满意地颔首,微笑着环视一周,道:“我打算通知明城警部,下周五在Victory广场对吴羽策执行枪决。让媒体做好相关工作,重点宣传,以儆效尤。”

“是。”负责执掌新媒体协会的江波涛立即应声。

喻文州略微颔首:“这件事的重要性不需要再赘述,各部门都需要协调参与。具体方案和布置,我们稍后细化。”他停顿了一下,“军部也在等一个说法。再下周一,我需要有人去军部——隼,你去一趟。”

“啊?好,好的。”肖时钦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因为之前王杰希拷贝走监控分布图的事,不禁心中一阵五味杂陈。事涉王杰希,他心虚得紧,又是面对喻文州,压根凶狠不起来,一时坐立难安,胡乱应了两声,就埋头不吱声了。

喻文州自然不可能费心替他与那位军部少将去修复关系,不过冷眼旁观便罢,说话节奏都没有被打乱:“再然后,周四之前,释放李轩,还有那个学生——堵上军部的嘴。”

“学生?”休息了这么长时间,楚云秀也恢复了不少精神,终于抬头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出来,蹙眉疑问。

“一个叫罗辑的,就读于明城大学数学系,是张以川的学生。”江波涛敲了敲笔头,悠悠介绍,“他疑似在白鹤遇刺那日,帮助苏沐秋入侵了THUNDER系统,造成了短时间的监控失去信号。不过,根据后来的调查结果,他只是在发现张以川的身份和行径后,试图帮其掩盖,本人并没有直接涉足犯罪。”

“窝藏银蛇叛党,也是犯罪。”张新杰冷声纠正。

江波涛没反驳他,重新盖好笔,摊手表示不置可否。

“张以川是明城大学最具盛名的教授之一,”肖时钦今天第一次态度平和地接了张新杰的话,有条不紊地叙述自己收集到的资料,“出自政界有名的世家,他的父亲跟他本人都很受叶老爷子欣赏……”他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倏地挑起眉来,睨向张新杰的眼神带起一分挑衅,“算起来,张以川还是张夫人的远亲,和你沾亲带故。当然了,我知道你是不会考虑网开一面的,对吧?”

张新杰连一个眼神都吝啬,面无表情地回道:“我没有亲戚。”

肖时钦意料之中地哼了一声,唇角的笑既冰冷又嘲弄:“嗯,是我又忘了,机器哪来的亲戚。”

楚云秀偏过视线,眼波微动。张新杰眉目一利,气息沉凝。

喻文州一合文件,不轻不重地在桌案上一敲,扑灭两人之间渐起火星的苗头:“你们没有别的异议的话,学生的事就这么定了。”他唤了声,“隼,你安排一个几维鸟送他回学校,跟明城大学的校长解释一下。”

肖时钦马上应道:“是,我会安排的。”

“跟学者们打交道,还是你比较擅长。”喻文州轻轻颔首,把面前堆叠的文件推到一边,十指交叉,置于桌面,“接下来,我们好好研究一下公开处决吧,你们都有什么想法?”他偏头一笑,“机不可失,不要浪费了。”

 

中途虽经历了少许波折,但Cage年中决策层的会议还是堪堪赶在午饭点过去之前宣告了结束。除了还要留在总部处理各项事务的喻文州和张新杰,其余人纷纷接连告辞离去,奔赴职责所在地,偌大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少了人言嘈杂,一时还有些令人不适。

“我反对释放李轩。”还是同一间会议室,只剩下两人之后,气氛反而愈显肃穆,张新杰双手交握,姿态端庄郑重地坐在座位上,镜片后一闪而过凌厉眸光。

喻文州将手肘搭在扶手上,稍微放松了些身体,寻了个更舒适自如的姿势,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唇角上扬,微笑了一下,询问道:“有理由吗?”他语调温和地补充,“吴羽策算是你的下属,依你的风格,就算这些小鱼小虾,也逃不过你的眼睛。这件事,我早就想再听听你的意见。”

张新杰点点头,条理分明地开始陈述缘由,神情冷峻,宛如冰雕雪砌:“我重听了隼和黑鸫审讯他的全程录音。李轩曾经承认过,是他亲笔签名和加盖公章,而最终笔迹鉴定的结果并没有证明签名的来源,换而言之,我无法排除李轩参与伪造借调迦楼罗的文件的可能性。”他蹙眉道,“我不认为吴羽策的证词可以完全洗脱李轩的嫌疑。他们合谋作案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非常高。”

“还是你思虑周全。”喻文州欣然颔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许,旋而说道,“辛苦你一出院就坚持去单独问询了吴羽策,看来确实有收获。”他微微一笑,“我似乎听黑鸫说,吴羽策骨头很硬,但他很崇拜你。想必这种崇拜,也为你提供了新的信息?”

这个问题有点出乎预料,张新杰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推了一下眼镜,回答道:“他确实建议我提防隼——隼已经背叛过银蛇,总有一天,也会背叛我们。”

这些内容喻文州早听过了,闻言仍做出头一回听到的讶异神情,随即冷笑一声,不以为然道:“死到临头还不忘挑拨离间,还真是条鞠躬尽瘁的蛇啊。”

他语调实在太平,如碎石击海,连涟漪都微不可见,完全是聊天喝茶一般的口吻,明明白白的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张新杰没吭声,抿紧嘴唇,眉锋间聚拢起深切的忧虑。

喻文州好似没注意到他细微的神情变化,继续道:“他确实不错,可惜站错了队。我知道你对他评价很高,下周五,你和黑鸫负责监狱那边如何?”

张新杰点了下头,应了声“好”,却仍绷着脸,表情一点没放松。

“除了这种老生常谈,还有其它有意思的吗?”喻文州支起胳膊,靠在椅子里,似是随口追问。

如同惊电一般,一记声嘶力竭的谩骂刺破脑海,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发散开扭曲的波纹,转眼又乍起燎原大火。

张新杰下意识地看向手背,恍惚间此刻上面正覆盖着层层白灰,那是温暖的余烬。

“没有。”他听见自己说。

喻文州轻轻颔首,唇边添上一抹温柔体贴的弧度:“那你也先回去吧。你这次的伤非同寻常,休养为上——你再自律,也毕竟还是血肉之躯。”

张新杰垂眼摩挲了一下手背,鼻梁上的眼镜略有些下滑,他伸手扶住镜架,金属的冷意令他蓦然有些刺痛。

他动了一下嘴唇,却又再次缄默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整理好了思路,张了张口,叫了声:“文州。”

喻文州抬起头来,稍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却是愈发柔和,态度也愈发平易近人,甚至从椅子中直起背,倾身靠近了些,关切问道:“怎么了?”他轻声说,“我从来没听你叫过我名字,新杰,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你郑重到这个程度了?”

“是的。”张新杰捏紧手指,骨节隐隐作痛,皮肤上却传来一阵灼人的烫,耳畔回荡的嗡嗡声搅得他视线都有些模糊,但他自始至终坐得笔直,正如他的代号,是深山中孤高凛然的雪白的鹤。他抬起眼帘,镜片后的眸中燃起冷亮的光,是月光下的雪原,不,是朝日下的烈火,“我想弹劾隼。”

喻文州吃了一惊,但他很快收拾好了神情,叩了叩桌面,面色沉静道:“陈述你的理由。”

张新杰没有从人的声音里听出任何赞同或责难,但无论有或无,他都会选择一往无前地继续下去,哪怕要撞个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他也绝不会停下:“原因我已经在会上陈述过了。”他抬高下颌,冷冽的声线,孑然的姿态,恍若要凭着一腔孤勇分开熊熊烈火,“他所率领的THUNDER中心,无视规则。我认为我们有共识——罢工是不可容许的。此外,造成一级泄密,影响如此深广,如此恶劣,却毫无悔改之意。”他顿了顿,直视向喻文州,“我认为,这样的决策人不仅不具备继续在Cage执掌核心部门的资格,更应该面对合理的制裁。”

喻文州沉默片刻,脸上看不出任何真实的心理活动。他屈起指节,叩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不急不缓地替人总结道:“所以,你弹劾他——你所谓的‘合理的制裁’,是什么?”他的眸色愈深,不再说下去。

张新杰十指合拢,神情中不剩下一丝温度:“我建议对他处以极刑,永绝后患。”他盯着喻文州,一字一句说,“将他背叛我们的可能性,彻底清除。”

“新杰!”喻文州骤然出声打断他。

但张新杰并不肯停下,反而继续道:“我知道我们暂时无法大量置换几维鸟。因此,在制裁的具体执行上,我不反对执行暗杀并将责任转移于银蛇的策略,最大程度削弱不良影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完全就是一台不受外界干扰,完美运行的机器,“可以预期的少数几维鸟的离职,不会影响THUNDER系统的正常运行。相比于清除一个核心部门的潜在卧底,那种程度的影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更进一步,“如果您接受弹劾,我可以在未来一周之内拟出详细的行动计划,确保三周之内完成。”

喻文州头一回有了事态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饶是他再沉稳,都在原地错愕了许久,皱起眉:“新杰,你的杀心也太重了。”

受到上司的责备,张新杰的表情和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我是在为Cage扫除潜在的危险。”

“新杰。”喻文州唤了人一声,随即停下来,感到一种久违的棘手。他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过了几秒,方才斟酌着徐徐道,“以你与他多年共事,还有你们的私交,以你的智慧,应该明白,这次THUNDER中心的泄密事件只是意外。”

张新杰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这个世界没有意外。每个偶然都是由诸多因素共同决定的。”

“你这算是在质疑我吗?”喻文州倏地笑了一声。他这话太重,但下一瞬就缓和了语气,仿佛刚才只是开了个玩笑,“我以为你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在和我说话,所以我不追究。”他轻飘飘的一句揭过,“而你想杀隼的事,我没听见。”

张新杰一刹那屏住了呼吸,瞳孔中的火光愈演愈烈,几欲冲破理智的囚笼。他凝视着前方,遥远的视野的尽头,满载着枪支与火药的轿车发疯地飞驰过马路,摇下黑色的车窗,在眼前怦然炸成一朵金属与玻璃构成的烟花。

漫天纷纷扬扬的碎片落在他衣衫上,少许灼开焦黑的裂口,他抬起手,碰到了眼镜,还有血。

“吴羽策警告我说,”灵魂在火光中蒸发殆尽,意识挣扎着抽离出躯壳,张新杰慢慢说,“你纵容肖时钦。”

喻文州沉默了几秒,有些突兀地挑起唇角:“哦?他这算是在死前不遗余力地发泄自己的恨意吗?”他半眯起眸子,垂下眼帘,掸了掸袖口的灰尘,“那你怎么想?”他微微一笑,透过细密的眼睫,张新杰能窥见他眸底流淌的光泽,“你也认为我纵容他,是吗?”

张新杰下意识想矢口否认,却被人抬手制止。

“别急。”喻文州复而抬头直视他的双眸,“先告诉我,你觉得什么是纵容?你觉得……我纵容你吗?”

这个问题太出乎预料,张新杰一时愣住,茫然不知所措。

“那些谣言,”喻文州的眸光很静,语调也平和如初,波澜不惊,“秃鹫不可能在你面前一字不提。我知道,你不在乎人言,也不会相信,但你同样从来没有申斥、管教过他们。”

张新杰按着文件夹的手几不可见地颤抖。

喻文州仿佛只是在他对面喝着一杯下午茶,与他谈天说地,聊些不重要的风花雪月,周遭亦弥漫着安宁而悠远的氛围,可却如一把带着血槽的尖刃,瞬息狠狠给了他一刀,令他仓皇间防御溃败,血流不止。

“我——”张新杰甫一开口,还未及反驳,就被喻文州抬手截断:“别误会,我不是在责备你。我也有责任,不仅是御下不严。”他摇摇头,神情中很快显露出些许疑惑与不解,“我差点疏忽了,失去他们,你好像非常痛苦。”他缓声叙述道,“我知道秃鹫是先生留下的,对你意义不同。但是,我们执行的规矩不仅是老师立下的,更是我们重新疏理之后,仍旧一致认为,理性又合乎逻辑的……”

“我没有。”这次张新杰否认得很快,还补上一句,“他们是罪有应得。”话音刚落,心脏处陡然传来一阵陌生的剧烈疼痛。

喻文州何其敏锐,轻易捕捉到了他转瞬即逝的异样,忙抬手扶住他的手臂,关切道:“新杰?”

“没事。”张新杰很快恢复过来,十分冷静地解释道,“是上次中枪后又受爆炸冲击留下的后遗症,有时候伤口会疼。医生说,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完全恢复。”

喻文州舒了一口气:“那就好,你注意身体。我知道你和隼都不是很擅长休息,但好在医院就在你手下,所以我平时并没有太担心你。现在看来,也许我应该更关注一些的。”他松开手,重新理了理衣袖,边漫不经心道,“另外,如果有时间,去看医生时,顺道替我去检验科催催妖刀案的DNA鉴定。”

张新杰蹙眉回忆了一下,道:“检验科的报告上说,迦楼罗从绛城带回来的那批骨灰样本里没有符合条件的。”

“他们已经把这份报告交给我了,”喻文州垂眼一笑,旋而抬起眸来,瞳孔里聚着罕见的尖锐而冷凝的寒芒,“所以,我最近的命令是——对绛城所有的DNA样本进行筛查。”

张新杰皱起眉,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不赞同:“太兴师动众了。妖刀已经有三年没有再作案,以THUNDER系统如今的能力,这种程度的销声匿迹,他即使没有死,应该也已经潜逃出国了。”

“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这不是你的作风吗?”喻文州并不在乎他的反对意见,顾自歪过头,胳膊支在扶手上,指尖虚碰脸颊边,并拢的指间仿佛夹着一片锋利的刀刃,“如果他逃了,我就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如果他死了……”他眯起眸子,唇边的笑中渗出一点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就把他挫骨扬灰。”

一刹那,饶是张新杰心性再硬冷,都感到四肢里蔓过一阵犹如置身极地冰原的森然。

然而,这一回,喻文州却没注意到对方变化的神色。眼前笼罩着晦涩的暗影,尚且温热的血滴穿越缝隙,溅落脸颊,他仿佛伸手就能触及女子支离破碎的面容,而下一瞬,便发觉自己不过是地板上钉住了尾巴,挣扎苟活的金鱼。

而后,他看见自己拔出了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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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ge决策层后半场会议实况(伪):

喻:对这个问题,大家有什么看法?

肖:(我有看法我不说,我要等白鹤先开口,然后怼他)

张:(我有看法我不说,我要等隼先开口,然后怼他)

楚:(你根本不想听我说话,我玩指甲)

江:(围观两位上司吵架真开心,我不说话,我就看看)

周:(其实我并没有来参会)

郑:(为什么没有人说话?!)呃,嗯……那我的看法是balabala……

张:(听完并在内心不屑,继续等肖说话)

肖:(根本没听郑说话,坚持等张说话)

喻:(根本看不出来有没有听)我的意见是……

张/肖:说得好。

肖:(在心里冷笑。没有思考的机器。)

张:(在心里冷哼。感情用事的智障。)

郑:(想睡觉,想放假。弱小可怜又无助。)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11

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画面转向黄少侧及银蛇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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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约的设计,大气的陈设,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起来,Scarlet餐厅都是一家极有内涵的店铺,不难推测其背后的主人应当是一位品味高雅的富人。不过事实往往出人意料,恰恰相反,这家新开在THUNDER中心的对外办事处附近,位于这片区最繁华的商业街入口处的餐厅,幕后的投资者来自军部,正是除却半特勤组织性质的微草之外,真正的首都禁卫军——嘉世。

黄少天推门而入,头顶上酒红色的风铃叮咚作响,悬挂的猫团子摇头晃脑地看着他踏足在木纹地板上,习惯性地拉高了颈间的围巾,左顾右盼一圈,转过两个角,上了楼,钻进一间挂着...

提问箱and不定期回答

*画面转向黄少侧及银蛇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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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约的设计,大气的陈设,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起来,Scarlet餐厅都是一家极有内涵的店铺,不难推测其背后的主人应当是一位品味高雅的富人。不过事实往往出人意料,恰恰相反,这家新开在THUNDER中心的对外办事处附近,位于这片区最繁华的商业街入口处的餐厅,幕后的投资者来自军部,正是除却半特勤组织性质的微草之外,真正的首都禁卫军——嘉世。

黄少天推门而入,头顶上酒红色的风铃叮咚作响,悬挂的猫团子摇头晃脑地看着他踏足在木纹地板上,习惯性地拉高了颈间的围巾,左顾右盼一圈,转过两个角,上了楼,钻进一间挂着木牌的包厢。

“怎么回事?你小子怎么跟做贼似的?”他甫一进门,刚插上反锁的插销,身后便传来一个大嗓门,紧接着脊背上就挨了重重一下,“你怕什么?我俩身家清白,就算敞着门,让那群夜莺看着也无所谓。”

“魏老大,”黄少天挪开他的手,一阵龇牙咧嘴,“您能轻点吗?”

魏琛“切”了一声,换下在寒山军校内的军装,他的日常便装着实随意,或者说不修边幅更恰当一些,两指间还夹着一根烟,碍于门口张贴的“禁止吸烟”标识,才强忍住没点着了塞进嘴里。

“不就是教官假期请喜爱的学生吃个饭吗?有什么不对的?”魏琛大大咧咧地又拍了黄少天一巴掌,“年轻人,淡定点!你这样鬼鬼祟祟更可疑!”他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教导学生,伸手就去扯人蒙住半张脸的围巾,“大夏天的,你戴这玩意儿干什么?本来都没人看你,这下注意力更高——”

这条围巾本来就是黄少天在路边小摊上随便买的,质量着实堪忧,魏琛一没留神,就扯下一根线头,连着整条围巾都掉了下来。黄少天紧赶慢赶去抢救,还是没能力挽狂澜,露出一截细白脖颈,散落着深红色的暧昧吻痕。

魏琛瞬间就不说话了,拎着围巾呆愣在原地,半晌才蹦出一句:“辣眼睛。”

“滚滚滚!本少爷帅气爆棚,英俊破表,天上有,地上无,你这老鬼才辣眼睛!”黄少天一边跳脚,一边抢回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缩着脑袋挪到座位上,飞快地翻起崭新的菜单。

魏琛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到黄少天的对面坐下,“啧啧”两声,道:“你这卧底生涯牺牲也太大了,我真是想都不敢想——你们小年轻,都这么激烈的?”他从上到下打量着人许久,忽然凑近上前,问道,“那个谁,姓苏的,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技术怎么样?”

黄少天差点一口茶喷出来,恼羞成怒地把菜单往桌上一拍:“老鬼!还吃不吃饭了?你烦不烦?食不言,寝不语,懂不懂?你好歹还是寒山的教官,整天都关心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这臭小子,整天没大没小的!”魏琛瞪了他一眼,“我关心什么?我关心你啊!你从明城一走就没个音讯,那俩家伙一开始还抽空报个平安,后来就跟蒸发了似的!我又不能去主动联系你们,就每天在报纸上看到绛城戒严来,搜查去的消息——我说,你们有人想起我吗?”

谈起这个,黄少天有些讪讪,扯了下围巾,道:“这不是不方便嘛。THUNDER中心瘫痪的时候,消息来往都比较安全,后来隼回去亲自坐镇指挥,我们不就只好先退了吗?”他边说,边在菜单上打了一排的勾,又翻到下一页,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回,绛城的通讯线路被揪出来好几条,还损失了好多人手,苏哥他们现在都不清楚起因。”

这是个太过沉重的话题,三言两语便勾勒出无数腥风血雨,魏琛的语气也不由沉痛了许多,询问道:“绛城突然戒严,凤凰亲自驾临——这么大的事,你在Cage里爬这么高,也没听到风声?”

黄少天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沏好的大麦茶,喝了一口:“我的信息来源只有苏雀。”他停顿了一下,放下茶杯,“——他不是什么事都愿意告诉我。”

这问题着实有些严重,魏琛立即整肃了神色,把指间的香烟都搁进烟灰缸里,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苏雀不信任你?”

“不是。”黄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他抓了一下发尾,面上仍插科打诨,嬉笑打闹,“这哪儿能啊?要是他真的怀疑我,我早就在监狱呆着了!哪还像现在这样到处乱晃,兼职偶尔给Cage跑腿?”

魏琛回想了一下Cage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作风,点点头,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骂道:“你这小子就知道让我担心。”

黄少天单手托起下颌,另一只手无事可做,并指夹着点单的铅笔转过一圈,忽然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人修长好看的双手,而后便轻易勾勒出那道身影的整个轮廓,乃至描摹出带笑的五官眉眼。明明已经无数次近在咫尺地抚摸、亲吻过,可他还是总会想起初见时,隔着凤尾竹诡谲难测的叶影,那双深不见底,幽然蛊惑的眸子,直到现在,那双眼眸中,春池沼泽上的阴霾仍未散去——他依旧看不清。

“你急什么?让我组织一下语言不行吗?”黄少天再次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掌心暖了暖手,而后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茶水的温暖稍稍拉回了他偏离的思绪,令他得以重临世间,“我的意思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他有事瞒着我,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他抬起眸子,认真地注视着魏琛,“魏老大,刚好你替我分析一下,他身上到底有哪里是我们可能忽略的?”

“有事找我的时候,就想起来我了。”魏琛吐槽了一句,拨弄了一下袖口,仔细思索起来,过了大半天,还是摇摇头,随后合理分析道,“苏雀是凤凰的秘书,手上握着点绝世的机密也是正常的。他就算爱你爱得再不可自拔,也不见得会把这些东西跟你分享。”他伸手拍了拍后辈的肩膀,“你应该是想多了,少天。”他说,“Cage连自己效力多年的老人都不见得完全信任,何况是你这个半路出家的新人?”他顿了一下,目光严肃起来,“但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小心。那俩家伙说的对,你现在所处,是无人能及的高度,但若是摔下来,必然将粉身碎骨。而且,现在大部分时间,我们也没法帮你,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黄少天怔然片刻,默然垂首,低低道:“我知道,我会注意的。”心底翻涌上一阵莫名的情绪,不知是因身处危机四伏的丛林中心而心生警惕,还是对方从未对自己交付信任的认知令他难过。

本来就是构筑在欺骗与利益之上的所谓“爱情”,冠以世间最纯洁美好的名字,就仿佛竟成了真,要从镜中水底挣脱而出。

他不也是吗?

嘴上说得字字动听,句句真挚,背地里也尽是提防与试探。可人终归是贪得无厌的动物,得了一点甜头,就会不断地想要更多、更多的东西,欲望永无止境,他原来也不能免俗。

黄少天深呼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活力洋溢的笑容道:“我没事!进展一切顺利!魏老大你才要小心呢!寒山军校里各方的人鱼龙混杂,你们这些教官,可是Cage盯防的重点。”

魏琛闻言立即摆摆手,道:“你别担心我,我可见多识广——”话音未落,他就瞧见黄少天一阵风似的刮到二楼临吊顶的窗边,把自己藏在窗帘背后向下望,顺手把周围的两片百叶也放了下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魏琛回头问,下意识地就从口袋里掏刀子。

黄少天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语气有些纳闷:“好像是隼和……周泽楷?”

“周泽楷?”魏琛努力在脑海里翻找了一番,刹那恍然大悟,“哦哦哦,帅到发光的,周琛他大儿子?百灵送给老凤凰养的那个?”

“魏老大,你这个重点顺序排得有点不太对吧。”黄少天汗颜,说话间又往窗帘后缩了缩,以免被进门先按照职业习惯四处观察的两人发现,过了会儿才又探出头去,摸着下巴嘀咕,“苏雀坑我,他们俩明明有私交啊,看上去关系还不错呢。”

“真的假的?听你们这帮学生说,周泽楷是个闷葫芦啊。”魏琛也凑近过去,小心观察楼下推门而入的两人,只见这俩人都是便装,并不因为早上在总部开会就穿了制服——事实上,黄少天就没见过几次肖时钦好好穿着Cage的制服,而周泽楷正值盛夏还是衬衫长裤加大衣全副武装,甚至还戴着黑色的口罩,就算外套之类都是薄款,但光看着,黄少天就觉得自己脑门出了一头汗。

“这算是什么夜莺的时尚吗?”他不禁喃喃自语,“待会儿他要是中暑了,我们要不要给他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能是怕自己把路人帅瞎吧。”魏琛干巴巴开了一个冷笑话,目光追随着两人在餐厅一楼的角落里坐下,一位女服务员走到桌边,看着周泽楷摘下口罩后露出的脸,足足在原地愣了五秒钟,才在肖时钦伸手挥过面前时回过神,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把手中的菜单递过去,扭头跑开了,边跑还边忍不住回头看,差点撞上来往的客人,惹得她匆匆忙忙地鞠躬道歉。

此情此景,就连黄少天也沉默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真的不知道,长得帅会有这么大杀伤力。”

他这么说,魏琛立时来了精神,毫不客气地调侃道:“哦哟,你当初在Mirror酒吧,不就是靠着一张脸魅惑了苏雀?”

这句话,太狠了,黄少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好:“还有内涵!内涵懂吗?苏雀爱的不仅是我的外表,还有我的灵魂!等等——”他的眼神骤然一利,锁定在被服务生撞到的一行人身上,“这些人好眼熟,我肯定见过,我想想……让我回忆一下……”

“是微草的人。”这时,耳机里传来了久违的熟悉的声音,带着一股慵懒却令人安心的沉稳,“我看Cage好像很讨厌王杰希,干脆把他的下属叫过来,看看有什么好戏。”

“卧槽!”黄少天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脱口而出一句不太文雅的语气词,“你们疯了?在明城敢联络我?还有,微草怎么被你叫过来了?他们不是Cage坚定的支持者吗?你们又干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叶修吸了一口没点燃的烟,身处夜莺环伺的地下防空洞,他也不敢大意,不过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镇定:“说来话长,你不知道的太多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冒险的。这条通讯线是军部的战时机密联络线,就算隼挖断网线,也查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他伸了个懒腰,“至于为什么我能叫来微草,这个你就别管了,你叶哥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滚滚滚滚滚!我跟你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黄少天毫不留情面道,“你要是真有能用的起来的人脉,我们还至于这么惨吗?”

叶修并不介意,笑了一声,悠悠道:“‘朋友’能做的有限。何况,他还没决定要背叛Cage,投靠我们。我还得提防着点他,说不准哪天他就把我们都出卖了。”

黄少天实在无奈,随口扯道:“得,您老在钢丝上玩杂技,别把我丢下去就成。”

“那没问题。”叶修满口答应,又道,“我就是支会你一声,待会儿别管闲事,我想试试周泽楷。”

“试他身手?”黄少天试探性地问道。

“很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叶修拍了下手,“行了,就这样,挂了。”

“喂!君莫笑?”黄少天拍着耳机喊了一声,却只有挂断的提示音在耳膜上反复播放。

另一边,远在绛城的叶修关闭对应黄少天的通讯开关,示意身边的苏沐秋转开另一个旋钮,拿起听筒,清了清嗓子,一支胳膊搭在台子上,痞里痞气地扯出一个令他听起来年轻了好几岁的笑:“学弟啊,好久不联系,学长在这里先恭喜你脱单了。”

听到这个仿佛阴魂不散的声音,听筒那端的人似乎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没好气地道:“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说了多少次,她是我的病人,不是我的女朋友!”

“一样一样,四舍五入明天你们就领证了。”叶修嬉皮笑脸道,“你都快奔三了吧,我不信伯母还不着急。”

“我说叶秋,我比你年轻行不行?还有,你这嘴毒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对方气急败坏地回道,过了会儿,他自己叹了一口气,重新冷静下来,“行了行了,我和你这个叛党说什么?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已经叫微草去Scarlet餐厅和我吃饭了,这时候他们应该快到了,我也在路上了。”

“嗯,麻烦你了,”叶修难得认认真真道了谢,紧接着又四六不着地随口承诺,“下次请你吃饭。”

“你请我吃?”对面嗤笑一声,“行了,我可不想陪你吃牢饭。”他咳了一下,稍微正色了些,“叶秋,学长,我再提醒你一次——”他停顿片刻,以示郑重,“我没有加入你们的打算。如果有一天,Cage真的查到我头上,我一秒钟也不会犹豫,就会出卖你们,所以,你最好少拜托我点事。”

“知道了。”叶修语气轻松,满不在乎地笑道,“但你是真有用,能者多劳。”

“你……”对方气结,随后道,“随你便,我吃午饭去了。”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苏沐秋听到通讯台的忙音,放下耳机,侧过身子,面向叶修,略微蹙起眉,问道:“你这个学弟真的可靠吗?”

“放心,他狡猾着呢,Cage抓不到他的把柄。”叶修摆了摆手,仰头靠在椅子上,伸手打了个响指,“要是能通过他直接联系到王大眼就好了,对了,王杰希不会还在绛城吧?”

“我看看。”苏沐秋接过话,拉过一边的笔记本电脑,敲了好半天键盘,才抬起头,十分肯定地回答道,“对,他早上去Cage分部了,现在还没回蓝溪驻地。”

叶修咂舌:“我都不知道怎么评价他好了,还真被耍得团团转。”他摇摇头,“算了,有他在,也只是给小凤凰找点小麻烦,你家小钦那边……”他抬起眸子,觑了一眼苏沐秋立时黯淡下来的神情,在心中叹了声,主动转移话题,“沐秋,我们梳理一下绛城这段时间Cage的一连串动作吧,这次……都有谁没能回来?”

苏沐秋终于将那一声喟叹溢出喉咙,勉强收拾了一下心情,复又振作起来,低头移动鼠标,打开一个近百页的文档。

白纸黑字,点点如血。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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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喻总侧的Cage决策层会议,看小肖和新杰领衔内讧,扩大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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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谈从始至终都忠贞不二的夜枭与乌鸦,相比始终处在风口浪尖的几维鸟、金丝雀之流,里德克可以说是最稳定的部门,唯一林出岫的事目前仍在追查中,不过这就不再归属江波涛的管辖。

“目前社会上舆论平稳,拟处决吴羽策的消息放出去之后,关注度很高,已经有报社记者在蹲点采访明城警部。”江波涛简略地做了总结,“另外,风荷遇害案件的相关追查也在进行收尾,这两天就会发布正式的警方通告。”他把面前的文件翻到下一页,“至于褚颜丽,白耳画眉联系了一名退役夜莺的家庭收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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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喻总侧的Cage决策层会议,看小肖和新杰领衔内讧,扩大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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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谈从始至终都忠贞不二的夜枭与乌鸦,相比始终处在风口浪尖的几维鸟、金丝雀之流,里德克可以说是最稳定的部门,唯一林出岫的事目前仍在追查中,不过这就不再归属江波涛的管辖。

“目前社会上舆论平稳,拟处决吴羽策的消息放出去之后,关注度很高,已经有报社记者在蹲点采访明城警部。”江波涛简略地做了总结,“另外,风荷遇害案件的相关追查也在进行收尾,这两天就会发布正式的警方通告。”他把面前的文件翻到下一页,“至于褚颜丽,白耳画眉联系了一名退役夜莺的家庭收养她,户口和学籍也已经更新,九月份会安排她去明城第三小学。”

前面的情报都稀松平常,没什么值得注意的,而听到褚颜丽的消息,喻文州似乎稍稍起了些工作之外的兴味,眸中聚起点光,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多表示:“行,这样就可以了。”他露出怀念及赞许的神情,“那是个好女孩。这次,我们在绛城的行动,还要多亏她,不知道银蛇能不能想起她。”

没人摸得清楚高高在上的凤凰先生怎么会对一个还不更事的小女孩青眼有加,不仅亲自前往绛城为她办理收养手续,甚至还在回到明城之后依然不忘嘱托下属关照,前者或许还可以解释为料定褚颜丽手握左右绛城局势的重大情报,而后者就足够耐人寻味。

人在看到与自己落入相同境遇之地的同类会心生亲近,这是人的天性,然而,喻文州对自己进入Red之前的少年往事讳莫如深,即是在座的各位决策人伴他多年,也并不清楚,只有几位隐隐猜测他曾是妖刀案的受害人,或说是幸存者。窥探上司的隐私向来是大忌,何况是这位年纪轻轻而手腕了得的领导人,并不比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安全多少。郑轩知道的最多,但他也不会说就是了。

有关这方面的秘闻,肖时钦不了解,他也根本没有兴趣探究,但他了解银蛇,或者说,他自以为非常了解。他十分笃定地开口推断:“如果银蛇知道储颜丽对绛城人员分布的了解程度,那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活着的她。”他神情冷凉,“银蛇愚蠢,就在于他们永远学不会正视小孩子的力量。”

喻文州微微挑起眉,稍偏过头,抬起眼帘,看向他:“所以,要派人去保护她吗?”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肖时钦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唔,确实,”在这个当口,居然是江波涛出言附和了一句,“如果警方通告风荷案,那苏沐秋应该能猜出前因后果。”他侧过脸,笑意盈然地看向肖时钦,“您要是说‘不用’的话,就置那个孩子于危险中咯。”

肖时钦的脸色有点难看,但江波涛确实说的没有错,他旋即把目光投向喻文州,寻求对方的决定。

“我反对。”正在此时,对面的张新杰漠然开口,“取消警方通告即可。”他亦望向喻文州,缺乏起伏的语调一如往日,“这次绛城分部损失严重,有生力量全需总部临时调配,实在不值得为了一个已经没有价值的女孩浪费资源。”他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就算银蛇推理出前因后果,冒着巨大风险在明城杀人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没有价值?可能性?”肖时钦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两个重点,面上顿时生出些愠色,“你要是不会说人话,可以不用开口。”他甚至连那双灰眸都没转动,但任谁都听得出这话是在说谁。

一串清脆悦耳的笑声在此刻很不合时宜,楚云秀抬手掩口,在唇畔扫落一片晦暗阴影:“呵,你让谁说人话?这是让机器讲人性呢?隼,你是大病初愈,还是没睡醒?”

张新杰眉目一利,放在文件夹边的手用力攥紧边沿,很快却又松开,清清冷冷道:“我是在就事论事。小概率事件,不值得浪费精力而已。”

眼看气氛有些僵,郑轩忙上来打圆场:“我赞同白鹤的意见,不用警方多此一举发通告。凶手都伏法了,单纯走个形式多麻烦啊。”然后他才懒洋洋地看向楚云秀,“红鸾,说什么怪话?你最近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了?”

喻文州斜睨了人一眼,轻笑道:“你就会偷懒。”做决定的人开了口,底下自然纷争暂歇。他于是不紧不慢地给争论定了案,“秋木苏与我们作对多年,他的本事,我们大家心里都有数。如今,绛城经历如此彻底的排查,也没找到他,而风荷前辈的案子距今已有六年,突然一纸通告太过突兀,无异于打草惊蛇,我也觉得不必了。”

江波涛恭谨道:“是,我回去就立刻安排,绛城警部会及时取消通告。”

喻文州颔首,思索片刻,又道:“至于褚颜丽身边,就派一位Spring工程的教师过去吧。之后九月开学,正是学校人员流动的高峰期,无论是银蛇想要杀人灭口,或是单纯为自己寻找隐蔽的身份,我们都能有先手的准备。”

张新杰点头:“我会安排。”

“以及,说起绛城的人手损失……”喻文州若有所思,望向坐得离他最远的楚云秀。他的唇边弯起的弧度称得上温润柔和,语音语调也似三月春风拂面,若不是她完全熟悉这个人骨子里属于亡命徒的狠戾,倒真要以为面前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随时会从袖子里变出一朵带着露珠的玫瑰花来,“红鸾,我记得你上周末晚上飞到绛城去找我,是急着想与我商量今年秋招的事吗?”

终于还是谈及了这件事。

楚云秀心里“咯噔”一下,唇色泛起苍白。

喻文州微笑着,向她递去一段两岸风景如画的独木桥。然而,独木终究是独木,人若行走其上,稍偏离路线,就会万劫不复。

楚云秀明白,她脚底下从来不是什么小溪流水,杨柳炊烟,而是万丈深渊,天堑危崖。

她感到自己的心有点冷,骨髓里窜上来一阵猛烈的寒意。有一刹那,她当真想掀了这段难走的桥,但对上人颇为深幽且值得玩味的眼神,视线又掠过周围的几位同僚,指尖不由自主一抵桌面,随后,她不得不软下态度,低低答了声:“是。”她停了一下,垂眉顺从道,“是的,我……您……先生,这次太突然了,我没有准备好,整个绛城……绛城的人事布置都被打乱了。”

“那很抱歉。”喻文州慢条斯理地轻声道歉,态度恳切,情感真挚,一张虚伪假面也被他描摹出了生动血肉,“下次,你会提前接到通知的。”

“下次?”她脱口而出,手腕一颤。

“说笑而已。”喻文州勾起唇,云淡风轻地道,“谁会无缘无故给你增加工作量呢?”

楚云秀没再接话,把手收回袖子里,裹紧了袖口的抽带。

这里在座的都清楚那日楚云秀夜奔绛城,但不到半小时,她就又从绛城回去了,也没引发什么后果,于是,众人都默契地把这页翻过。江波涛举了一下手,递去一张纸:“先生,我这里也要准备秋招。今年我想多考虑一些院校。”

张新杰接过纸张,递上去。喻文州草草扫了一眼,便放到了桌上。

肖时钦也探头看了一眼,不由轻“咦”了一声:“青禾学院?我记得这个学校在青原吧?你增加这么多偏远地区的校招?”

江波涛神情坦然,笑吟吟道:“您不了解我们新闻从业者吧?THUNDER中心的技术人员,当然是要顶尖院校的王牌学科,但新媒体协会可是一直在向下扩张,偏远地区才更需要长期驻扎的媒体工作者。”

这确实超出肖时钦的知识领域,于是他很快默不作声,不再发表意见了。

江波涛眯起眸子,斜看向喻文州,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先生,其实THUNDER系统是无法覆盖到青原的吧。”

“怎么了?这也要怪我?”肖时钦自然读出了他话中影射,立刻将不悦之色摆上脸,“那种地方连完善的基础设施都没有,电线都不通,更别说光缆了——你想把THUNDER系统架在哪儿?”

闻到了火药味,江波涛就住口了。他向来懂得明哲保身,不去触别人霉头,奇怪的是张新杰,一反平日的低调沉稳,今天似乎硬要往枪口上撞:“红川也不能覆盖。”他冷然指出事实,“从去年九月到现在,明城的THUNDER系统被攻破了两次。”他停顿片刻,补充,“还罢工了一个月。”

肖时钦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像被打翻的调色盘一般,五彩缤纷。

张新杰面无表情地又道:“还有一次一级泄密。”

肖时钦忍无可忍,仅存的理智克制着他没有拍案而起,只是骂道:“医生批准你出院的?包括精神科吗?你怎么不去青原和红川建电站啊!谁攻击THUNDER系统的,你查出来了?罢工?泄密?一级泄密?我——”他喘了口气,硬是咽回去一句脏话,“你有什么脸在我面前提?让部下挑衅到我面前来的,是谁?张新杰,你别给脸不要脸!”

“隼,你别冲动……”这话实在不像样,郑轩赶紧试图拉架。

张新杰神情平静无波地注视着怒火中烧的肖时钦,一字一句清冷道:“你不要狡辩。Cage不允许任何所谓罢工的自由,你的部下也一样。”

郑轩心说这下糟糕,要坏事。

果不其然,肖时钦再也坐不下去,一把拍上电脑,指着人鼻子厉声斥道:“先管好你的下属,再往别处伸你的爪子!”

郑轩从旁抓住肖时钦的手臂,努力劝道:“肖时钦,时钦,你冷静点……”

然而他一个还没劝住,另一个更不肯安生,张新杰的声调依旧平静得骇人,眸中也如死水一般不见半点波澜:“我有分寸。”

肖时钦怒极反笑,被郑轩按着,没法站起来,索性就接着坐着讽笑道:“是啊,你有分寸。我没有你那种分寸——纵容部属罔顾戒律,造谣犯上,死无葬身之地的‘分寸’!”

张新杰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手紧攥成拳,寒声喝道:“肖时钦!”

“你们两个吵够没有?”

眼看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一个声音伸手替他们拉住了刹车——

是喻文州。

会议室内立即噤声。

喻文州微微挑起唇角,眼尾扫落一束冷芒:“你们还需要去哪里再冷静几天吗?Cage为你们提供最好的医疗保障,是为了让你们在我面前内斗的?”他半眯起眸子,唇边上翘的弧度像是在笑,却令人无端遍体生寒,手脚发冷,“诋毁同僚……这些精力要是拿来对付银蛇,苏沐秋还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活蹦乱跳到今天?”

上司罕有言辞锋利,眼下却字字杀人。察觉到他这是动了怒,张新杰和肖时钦两人皆垂眼不语,更不敢答话。

喻文州的目光反复扫过两人,几不可见地蹙起眉,神情严厉,直到确认两人真正消停了,才松懈下来,优雅和煦的微笑重新攀上唇角。他仿佛方才的争执不曾存在过一般,转脸就从容不迫地对江波涛道:“新媒体协会秋招的事,我允许你全权负责。新院校的候选人,也只要依照惯例,把招聘名单交给THUNDER中心筛查即可。”

江波涛稍微有点走神,不知是不是还沉浸在刚刚的闹剧中,却是很快回神,应了声:“好,我会的。”他侧过视线,面向始终独立在会议外的周泽楷,忽而扬眉笑道,“先生,这可是第一年在青原等地秋招,我想亲自去,不知道安朱九月份有没有安排,可以请他陪我跑一趟么?”

猝不及防被卷入讨论中,周泽楷稍稍偏过头,像是集中了一些游离的注意力,然后径自看向主位,等待上司的回复与安排。

喻文州沉吟片刻,拒绝了这个要求:“明年六月开始,议会要进行大选。第四季度起,我们也要参与准备。安朱最好不要离开总部。”他抬眸看向周泽楷,态度和缓地询问,“安朱,有没有什么人选可以推荐的,替你陪百舌出这趟外勤?”

周泽楷想了想,吐出一个代号:“虎皮鹦鹉。”

“虎皮鹦鹉?啊,我知道,他的确是个好人选。”江波涛听到这个名字,立即笑了,毫不吝惜地抚掌赞同道,“白耳画眉的高中同学,平时和我们工作往来接触也多,不用再花时间熟悉流程。”

“那就他吧。”喻文州不想在这个简单的问题上纠缠太久,随口就敲定了人选,而后又记起些什么,转过视线,面向江波涛,“这趟青原,打算去多长时间?”

江波涛闻言立即坐正了些,胸有成竹地回答:“不会需要太久。但,也要考虑这毕竟是初次。我想,十一月下旬肯定能回到明城,不会影响年底的总结。”他承诺,然后忽而撩起眼帘,风马牛不相及地来了一句,“我记得迦楼罗的资料还没正式录入档案吧?刚好我最近得闲,不如帮他提前办理一下?有个归档文件,他出任务时也方便些。”

在场几人顿时神色各异,有的偷偷觑向喻文州,有的则把目光投向之前反对得最起劲的肖时钦。

“你们看我干什么?”肖时钦一脸莫名其妙,“我的工作早就完成了。现在是检验科,不知道在拖什么。”

检验科是白玄鸥负责的单位。张新杰微微蹙起眉。

喻文州扫了左右两人一眼,心中早晨的欣喜愉悦再次升起,一时连检验科至今还没查出来妖刀身份的事都没在计较,摆摆手,轻快道:“这种小事没必要给他开后门。白玄鸥和几维鸟最近可都忙得很,让他等到年底吧。”

“是。”江波涛心下有了计较,应了一声,就结束了在会上的全部发言。

喻文州翻了翻手写的提纲,心情大好地转向下一个议题:“我不在明城的这几周里,议会又有什么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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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来说,是小肖+云秀VS新杰+小江

小肖贫民窟出身,深谙怼人之道,一路上升到人身攻击,新杰除了陈述小肖的失误之外,不会骂人,气得嗦不出话;云秀跟着一块对新杰疯狂输出;小江趁机讽刺小肖;阿轩努力拉架着实辛苦;喻总站裁判位,两边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小江是自己点到即止,云秀、新杰和小肖是被按下去的,但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出来,喻总还是偏袒小肖的,因为就言辞和行为而言,是小肖更过分,可文州对他们俩的态度是一样的(……)

以及,观众席上围观的小周:……(仿佛并没有参加这个会议)

言九啾的糖果树🍭

[全职/喻黄]封缄 109

提问箱,欢迎大家提问,不定期回答

*本章开始的文中一天为喻总和黄少双场景主线,时间交错进行

*本章喻总侧,看新杰和小肖在线嘴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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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骤雨敲了一夜窗扉,晨起时依然雨雾未散,朦胧隐晦地缭绕在空气中,连带着驱散了不少夏日的灼热,触及皮肤时显出几分难得的清凉。

是阔别重逢,久旱逢霖,抑或是水到渠成,情难自禁,两人昨日从沙发上转战至地毯上,最后又在床上折腾了许久,才总算在半夜安定下来,勉强收拾完了,却又惦记起没吃晚饭这不大不小的事。于是,本来已经躺下了,两人又跑去厨房觅食,锅碗瓢盆伴着雨声来了一曲喧闹的交响乐,总算是弄出了些许能吃的玩意儿,以供填...

提问箱,欢迎大家提问,不定期回答

*本章开始的文中一天为喻总和黄少双场景主线,时间交错进行

*本章喻总侧,看新杰和小肖在线嘴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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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骤雨敲了一夜窗扉,晨起时依然雨雾未散,朦胧隐晦地缭绕在空气中,连带着驱散了不少夏日的灼热,触及皮肤时显出几分难得的清凉。

是阔别重逢,久旱逢霖,抑或是水到渠成,情难自禁,两人昨日从沙发上转战至地毯上,最后又在床上折腾了许久,才总算在半夜安定下来,勉强收拾完了,却又惦记起没吃晚饭这不大不小的事。于是,本来已经躺下了,两人又跑去厨房觅食,锅碗瓢盆伴着雨声来了一曲喧闹的交响乐,总算是弄出了些许能吃的玩意儿,以供填饱肚子。

小情侣腻歪起来是完全不分场合时间的,一顿宵夜吃了几个小时,厨房到餐厅一路凌乱,以至于精疲力尽后,好好睡下来没多久,天就已经敞亮,幸好又有密密匝匝的阴云知他心意,前来将天幕遮挡得严严实实。

昨天下午,凤凰召集决策层开会的命令就已经在Cage总部布置传达下去,今早非相关人员都须回避,如此兴师动众一番,动静并不太小,也算是补了之前的年中总结会议,料想是琐事繁多,颇为烦人。

何况明云高架袭击案后,发生了如此多超乎预料的变故,由决策层内部产生的矛盾无法控制地自上而下地在Cage的中下层扩散开,引起了一场动荡。

 

肖时钦到达Cage总部的时候,时间稍微有点迟,远远看到张新杰正沿着走廊向里走,尽头的电梯徐徐打开门,也来不及多想,就匆匆忙忙追上去,正踩着点闯入狭窄的金属空间内。

就算Cage拨款再多,办公电梯的面积也不可能太大,肖时钦冲进门,眼见张新杰在角落里站得笔直,身周隐隐散发出冷峻逼人的气息。

虽然那群秃鹫又蠢又坏,极其可恶,但也不是一两天对自己说三道四,肖时钦早就习惯了,何况以张新杰的刚正性子,从不屑去关切这类流言蜚语,所以这个疙瘩固然存在,却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么多年,从未对他们之间的关系造成过影响。再说,同为凤凰的左膀右臂,日后总归低头不见抬头见,因为这个,闹得太僵也不好。何况,指望张新杰为一群嘴碎找死的下属给自己道歉,还不如期待明天早上太阳从西边出来。

尽管一向懒得经营人际关系,可肖时钦向来拎得清轻重缓急,当下就挂起笑容,朝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白鹤,早安。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张新杰目光平视着前方楼层的显示屏,仿佛没听见一般,半点也没搭理他。

肖时钦讨了个没趣,心里着实有些莫名其妙。以前张新杰待人接物固然冷淡,可两人相识那么久,还算得上朋友,可现在——连他跟周泽楷打招呼,对方起码还会点个头!

肖时钦站在原地琢磨着,冷不丁就听耳旁清冷声线淡淡问道:“你THUNDER中心积压的文件处理完了?”

这个问题没什么特别的,肖时钦回答得很快:“还差一点就好了,昨晚上加班到凌晨三点,按照这个效率,明天肯定能完成。”

闻言,张新杰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语气仍是漠然,却带刺:“几维鸟休了这么长时间假,是没什么工作。”

敏锐地察觉到人罕见的嘲讽之意,肖时钦下意识地眯起眸子,脸色也迅速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张新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恰好电梯开了门,便一步跨出,衣摆自肖时钦身侧划过凌厉的弧度。

饶是肖时钦平日再温和内敛,此刻都被激起了火气,勉强压着神情中的不悦,态度已有些不善:“白鹤,这本来好端端的,是你的秃鹫折腾出来的幺蛾子。怎么,你现在还要怪我?你这偏袒双标得有点过啊?”

张新杰连一眼都吝于看他,径自转身就走,不轻不重道:“管好你的下属。”

“这句话该我来说才对。”肖时钦加快脚步,追上去,“处死秃鹫,是凤凰亲口下的命令。你平时纵容他们在我面前兴风作浪,现在这结果,是他们咎由自取!”他忍不住挑起唇,显出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来,“——白鹤,你一贯公正严苛,难道还想为他们打抱不平?”

张新杰想也不想,伸手推开他,继续往前走。

肖时钦完全没料到张新杰会是这样的反应,猝不及防,踉跄一步,被推到一边,整个人都懵了,眼睁睁地看着人进了会议室,还特意在他面前甩上门。

“有病。”肖时钦在心里暗骂一声,很有种掉脸就走的冲动,无奈工作安排他们今天在一块开会,只好也推门进了会议室,在张新杰对面坐下,对方还是根本不看他,顾自低头翻着带来的文件。

既然知道对方在故意针对自己,肖时钦索性不再给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重重把笔记本电脑拍在桌上,一下子惊醒了窝在隔壁椅子里睡得真香的郑轩。

“嚯,怎么回事?”郑轩揉着眼睛抬起头,正见肖时钦一脸阴云密布,敲着键盘的力道都快把键帽按碎了,“隼,你昨晚失眠了?这么大火气?”

“睡什么觉?”肖时钦没好气地回道,“我昨晚就在办公室沙发上凑合躺了三个小时。”他白了人一眼,“你以为大家都像你?”

——我怎么了?

郑轩在心里小声嘀咕着反驳,没敢当着肖时钦面说出来,刚被吵醒就殃及池鱼地碰了一鼻子灰,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对方此刻心情不佳,或是说极差,没理由再去赶着趟找骂。

适逢其时,一直在埋头写新闻稿的江波涛抬起头来,悠悠道:“他们俩一起进来的。”

这句话并不长,简单直白,没什么多余的信息量,但透露出的些许意味深长着实令郑轩感到头痛,太阳穴条件反射地弹跳起来抗议。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这本来就不是他所擅长的,何况一大早就位于风暴中心的两位是他们之中地位最高,也是最聪明的,无论耍什么技巧,都和把自己当猴子没区别。

郑轩左想右想,斟酌再斟酌,最后拣了个不会出错的由头向身边的肖时钦搭话:“隼,你身体怎么样了?休假这么久,一回来就加班,还习惯吗?”

然而,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预料,张新杰手上翻着文件的节奏仍稳定精密,却是不等肖时钦回答,就抢过话头,语气冷冷道:“他不习惯也得习惯。这是他的工作,没人该替他分担。”

“规则”二字,向来是张新杰行事的最高准绳,何况是简单的礼貌,此刻他一反常态,郑轩几乎瞬间就感到一个头两个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突发状况。

肖时钦的眼神几乎瞬间就尖锐起来,攥着鼠标的手猛然用力,仿佛要把这塑料制品捏碎,然而语气仍旧平静,只是渗出的凉意有些骇人:“这点你放心,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把工作交到你手里。”

“隼,冷静点。”郑轩知道自己硬着头皮也得插入到这场硝烟弥漫的争吵中去,他一边朝正在充耳不闻,奋笔疾书的江波涛猛使眼色,希冀对方出言相助,一边发挥敏捷得多的身手,把鼠标从肖时钦手里抢救下来,安放在桌面上,抓着人的手臂,尽力安抚劝慰,“你听听,你刚才说的什么话?讲点吉利的,别整天咒自己。”

“某人心里不就是巴不得我死在医院吗?”肖时钦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刺道,“早上看到我回来了,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很不高兴?”他瞥了一眼张新杰迅速难看起来的脸色,身子向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故意挑起声调,“反正我比秃鹫命硬,他们才当真是活到头了。”

聪明人撕破脸皮永远比蠢人更痛,互揭疮疤时专挑发黑流脓的下手。张新杰捏着纸片的手陡然绷紧了肌肉,霍然抬头,直直地望向噙着讽笑的肖时钦,觉得气血有些翻涌。他张了张口,正想回击,恰在此时,会议室的门又被从外面推开了,喻文州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眸底还有未散去的缱绻柔情,令他看上去比往日还要温润和煦,投来的目光都犹如春日暖阳,恍若漾开一池碧波涟漪,滋养水畔桃花夭夭,潋滟流华。他一眼扫过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硝烟弥漫,却好似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刀光剑影,唇边的笑容甚至还鲜明张扬三分,信口拈来一句调侃:“怎么,你们俩都刚出院,这就交流起住院心得了?”

张新杰和肖时钦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暂且停下了争执,站起身,向人恭敬俯身行礼。

“你们都坐吧。”喻文州漫不经心地随意挥了下手,举手投足间是惯来的融入骨血的优雅从容,即是眼前天崩地裂,血溅三尺,也不能摇动他的一片羽毛。

这就该是凤凰的模样。有他在这丛林之中,百鸟自当虔诚朝拜,诚心跪伏。

张新杰和肖时钦错开视线,依言坐下。这时候,两人才看到楚云秀和周泽楷就跟在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半路遇上一起来的,不过相互之间看不出有过什么交流,总之前者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后者则仍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扑克脸。

若是平日,相识的打了照面,真情实感也好,虚情假意也罢,总归要寒暄两句,但今天,或许是空气中的暗流涌动得太过明显,危机的气息太过浓烈,竟无一人开口说上半句。Cage整个决策层相继落座,各自把携带的文件、资料之类放上桌面,整理了一番,便彻底静默下来,等待主位上的喻文州发号施令。

喻文州过分柔和的笑意稍稍收敛,目光依次扫过自己多年得力的下属们,在肖时钦和张新杰之间停留的时间格外长,而后只是云淡风轻地拨了拨凝滞沉闷的气氛,含笑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今天都这么严肃?”指节轻叩了两下桌面,声调和缓,娓娓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年中会议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开了,大家应该都清楚流程,就和以前一样,就先说说这半年部门的运作情况吧。”他抬起眸子,又环视了一圈,随意点名,“百舌,你先。”

江波涛站起身,对几人点了下头,随后拿起桌面上的投影仪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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