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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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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万字

《千秋岁引》第四十七章 不辞冰雪为卿热

仅是顿了一下,宋微寒就把册子打开翻看起来。这不看不打紧,一看竟禁不住乐了。

这本《合欢图鉴》可谓是容纳四海,涉及甚广,把“合欢”二字剖析的淋漓尽致,余白处更是有簪花小楷做笔记点缀,端的是一个雅致,叫人看了也不好意思生出些旖旎念想。

笔记只记到第二章节:吻技,还没有写全,只写了一半。

宋微寒轻笑着哼了哼,又往后面翻了翻,却见第二章节末的留白处写满了自己的名字,这字迹与前头的笔记如出一辙,甚至是写的更加仔细,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蓦然联想到昨夜的吻,宋微寒的脸当即泛起些燥燥的热气,连一直上扬的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线,眼底更是风云幻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微寒抱着册子来到案桌旁,在写满名字的纸上又添了个“赵云起...

仅是顿了一下,宋微寒就把册子打开翻看起来。这不看不打紧,一看竟禁不住乐了。

这本《合欢图鉴》可谓是容纳四海,涉及甚广,把“合欢”二字剖析的淋漓尽致,余白处更是有簪花小楷做笔记点缀,端的是一个雅致,叫人看了也不好意思生出些旖旎念想。

笔记只记到第二章节:吻技,还没有写全,只写了一半。

宋微寒轻笑着哼了哼,又往后面翻了翻,却见第二章节末的留白处写满了自己的名字,这字迹与前头的笔记如出一辙,甚至是写的更加仔细,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蓦然联想到昨夜的吻,宋微寒的脸当即泛起些燥燥的热气,连一直上扬的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线,眼底更是风云幻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微寒抱着册子来到案桌旁,在写满名字的纸上又添了个“赵云起”,待晾干些才合了起来又放回原处。

说来也巧,宋微寒前脚刚坐定,赵璟后脚就端着早膳进来了。

宋微寒眯了眯眼,让赵璟伺候自己也是头一遭,不免有些喟叹。这样的生活,其实也蛮好的。

赵璟熟稔地把食盒打开,把菜一道一道地摆到案桌之上,笑着道:“这儿不比建康,虽都是江南,但菜品却不甚相同,我瞧着你以往爱吃的口味叫了几笼点心,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宋微寒兴致大发,笑问:“可否劳烦王爷介绍一二?”

赵璟眨了眨眼,凑到宋微寒面前说:“叫什么王爷,你若是叫声夫君,我就说与你听。”

“你还真是处处都要占便宜啊!”宋微寒不由笑骂一声。

赵璟大言不惭地道:“别人想叫还没机会呢!”

见对方噤声不言,赵璟又逼近半寸,逼喝道:“你叫是不叫?”

想当年赵璟逼他叫哥哥的时候还要软磨硬泡着,现在可好,直接威逼利诱了。

宋微寒探到他耳边,故意压低声音:“好夫君,你就说嘛!”原本宋微寒就是文人出身,声音软质温润的很,如此压下声音,便更动人心扉,再加上对方刻意把字咬的清晰圆润,赵璟一听,顿时软了半个身子。

说完,宋微寒又退了半步,完全不顾对方,甚至有些得意地瞧着对方的囧样。

赵璟稍稍坐定,心道羲和学坏了,但一想是跟自己学的,又觉得憨甜憨甜的。

赵璟用竹箸夹起一只小包子模样的点心吹了吹,递到对方口边,道:“这个叫笼糊,广陵常见的吃食,外皮脆薄而软糯,内里的馅却是鲜嫩爽口的紧。”

宋微寒启唇一口咬下,顿时被烫的说不出话,赵璟连忙上前把手伸到对方嘴边,连声斥道:“谁让你一口咬下的,快吐出来。”

宋微寒皱着眉摇了摇头,死活不肯吐出来,上不去下不来,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赵璟面色一凛,催促道:“吐!怎的你还嫌弃我不成?”

宋微寒又摇了摇头,在赵璟越来越沉的目光下终于把东西吐到了他手上,而后跟做错了事似的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人。

宋微寒的脸皮虽不及赵璟厚,却也是数一数二的,如今竟有些心虚。他原是想一口吞下,总不能一直让赵璟举着筷子,谁曾想那玩意烫的很,刚入口差点就有些兜不住。

宋微寒抬头偷偷看了眼赵璟,却见赵璟吹了吹那笼糊,然后一口吞了,不由面上一燥,越发地心虚了。

赵璟见他看过来,含糊的回了句:“浪费粮食是不好的。”

待他吃完,又问:“可好些了?用不用我帮你吹吹?”

宋微寒连忙摇了摇头,却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赵璟见他难得闹了个大红脸,不由得意的笑了起来,这算是掰回一局了!

赵璟怕再烫着他,故盛了一碗粥,先自己喝了一口再舀了一勺递过去:“这是酥蜜粥,你不好甜,我便让人少掺了些蜜,用的是白羊酥。你一路奔波,正好用些这个调补调补。”

《本草纲目》中载:酥油者,益虚劳、润肌肤、泽脏腑、和血脉,是极好的补品。在酥油中,以白羊酥为上乘,可见这不仅仅是一餐早膳的问题,宋微寒吃的分明是赵璟的心血啊!

宋微寒轻轻唆了一口,顿觉口中舒爽许多,原先的酸麻感也好了些。

赵璟见他未有不适,便又舀了一勺自己吃了,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一小锅的酥蜜粥很快就见了底。赵璟怕他还饿着,又逼着他吃了一块芙蓉糕,这才慢悠悠地让人把早膳撤下去了。

直到未时,宋微寒才被送回了满堂秋,宋随宋牧皆在,唯独闻人语不见了踪迹。

宋微寒疑惑的问向宋随:“先生人呢?”

宋随见宋微寒没有不妥之处,才把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这才想到闻人语已消失一夜:“昨夜,先生说是遇见了熟人,便追了过去,直至此刻尚且未归。”

“熟人?”宋微寒反复研磨了这两个字,大抵猜出了她所遇何人,却不知是巧合还是赵璟授意。

宋随见他沉思,犹豫了好半会才堪堪问出口:“公子,属下听…宋牧说带走您的是……靖王?”

宋微寒点了点头,却又发现对方似有不对劲的地方,便问:“你怎么了?”

宋随默然,而后一脸地慷慨赴死:“您不为老爷报仇了吗?”

原先他只当自家王爷是为有所谋,不得不与那恶名昭彰的靖王虚与委蛇,甚至不惜以自己作为筹码。往前他只当自己是个粗人,看不透主子的想法,便一直由着他,可现在他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就连宋牧都跟着不对劲了,这一发现让他越来越沉不下气了。

此言一出,一直缩在旁边的宋牧小脸立时变得煞白煞白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为虎作伥,做了这么久大逆不道的事。

宋微寒叹了口气,年初金明宴上宋随太过“懂事”,让他一度忘了要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随见他叹气,连忙跪了下去,惶恐道:“属下有错,还请主子责罚!”

宋牧闻言立时跟着跪了下去。

宋微寒却不紧不慢地问:“你们可知犯了何错?”

宋随身形一僵,头垂地更低,道:“属下越矩了。”

宋牧紧紧巴巴地跟着说:“小的…小的……小的不该给靖王爷买吃食!”

宋微寒好不容易做好威严表情,听他这么一说差点破功,故又严肃地点了点二人的脑袋,道:“你们错在心里有问题不早些问出来,偏偏闷在心里,若是闷坏了,我该拿谁是问?”

宋随二人不解地看向宋微寒。

宋微寒坐到凳子上,道:“还不快起来!”

“是!”二人双双对视,方磨磨蹭蹭地爬了起来。

宋微寒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我给你们解释。”

待二人坐定,宋微寒方正色道:“父亲之死,恐非靖王所为。”

二人大惊,纷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宋微寒把手臂递给宋随,道:“你看看我身体可是出了差错?”

宋随顿了下,方才把手搭了上去:“属下失礼了。”

宋随沉下身子,慢慢去感受对方的脉搏,忽而惊的跳了起来,面上有流出些汗,小麦色的皮肤竟显出苍白的神色来。

宋微寒眉头一挑,见他如此作为,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公子,您…内力尽失……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宋随极力稳住身形,却还是忍不住颤抖着问出了口。

听他这么说,宋微寒却是放心了,原来赵璟口中的“废了”竟是这个意思,害他白担心了。不过眼下还是稳住宋随二人,于是便沉声道:“这事我也不清楚,只怕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早先我还好好的,偏偏在靖王倒台后出了这样的事,我心下生疑,便多留意了些。恐怕这是……早就计算好的。”

见宋随神色似有松动,宋微寒赶忙趁热打铁:“狡兔死,走狗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天家素来无情,我若是坐以待毙,怕是又要经历上次的生死之战了。”

“故公子……与同样身处困境的靖王合谋了。”宋牧难得聪明一回。

宋微寒正要夸,却又听宋随回道:“可靖王同样是天家的人,他日靖王得势,他能容得下公子吗?”

宋随这么一问,却把宋微寒问住了,方才他只是胡乱说一通,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宋随问起来,他却也不得不思考了。

往日他想的是等赵璟复位后,自己便致仕归田,安安稳稳地过完后半辈子。可现在呢?若赵璟做了皇帝,不说三宫六院,至少也要延承子嗣,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自处?难道要眼巴巴的呆在乐安王府等着他的宠幸吗……到那时他又容得下自己吗?

如是想着,宋微寒的面色也沉了下来,适才的刻骨柔情现在却成了烫手山芋,舍不得扔,却又留不下来。宋微寒突然就想到早上那口笼糊,到时赵璟会不会也像今早一般冷着脸让自己把他给的全吐出来?


——————————标题出自【清】纳兰性德《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


标题其实就是璟哥的答案。


解答一下最近小仙女们提出的问题:

1.问:明明只过了半年有余,为什么两个人的感情会这么深厚?

答:对于感情这一块,有些人的处理方式是不同的。二人曾经的经历都谈不上太顺遂,甚至可以说命途多舛了。所以导致两个人的性格其实都应该挺谨慎的。

但对于“爱情”这一块有人会因为悲惨经历畏而不前,同时也有人会因为感受到一些实质的感情而穷追不舍。

从故事的起因就应该可以看出他们两个不会是那种犹犹豫豫的怂包,以至于就算之后遇见分歧也会很快解决。

不过之前也说过,他们两个是政敌组,为防剧透就只能说在政治立场上这一点会延续到结局。一个人成,就意味着另一个人败。

至此也该明白,他们两个感情是真的,但对立也是真的。你在文中所有感觉到违和的地方在后面的剧情里会一一解开,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2.问:关于寒寒的人设——寡言

答:对于“寡言”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在众多文学作品中可能给大家造成一个类似于只会说“嗯”“哦”的定性映像。但我其实不是这么认为的,“寡言”不是不爱说话,而是尽量把话说的简单一点。其次就是面对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态度,我并不是很能接受那种只对某一特定角色说太多话,其他人就是一直保持沉默。

这其实是很违和的。寒寒是人,他可以对太后之流保持谨慎的说话模式,但不代表会对宋随他们也是这样。

再加上,除却“寡言”这一特性,寒寒还有“谨慎”“多智”“温柔”“喜笑”等等很多的特性,他是一个饱满的角色,有善有恶,有悲有喜,并不会被一个特定元素定形。


3.问:为什么叫赵璟璟哥?

答:因为一家四个兄弟,老大赵璟,老五赵珂,老九赵琅,小十三赵琼。璟哥是年纪最老(划掉)大的呀~~




江山垂暮君戰归_茶离离

雨夜

单子 单主呓颜。

【雨夜】

“你所占卜的 或许是命运 或许是人生 但最终 谁也逃不过来自地狱的罪恶所赐予的死亡。”


滴滴答答——

钟表上的指针一格一格缓慢的走着。          

外面是淅淅沥沥的冷雨。            

诺艾娅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张圆桌前,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抚摸着水晶球。

塔罗牌零散的摊在桌子上。     ...

单子 单主呓颜。

【雨夜】

“你所占卜的 或许是命运 或许是人生 但最终 谁也逃不过来自地狱的罪恶所赐予的死亡。”


滴滴答答——

钟表上的指针一格一格缓慢的走着。          

外面是淅淅沥沥的冷雨。            

诺艾娅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张圆桌前,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抚摸着水晶球。

塔罗牌零散的摊在桌子上。     


诺艾娅是个专业的占仆师。     

她的皮肤像雪一样洁白。   

黑玫瑰的眼罩遮住了她能看见鬼怪的那只阴阳眼。

她穿着精致的黑色小洋裙 整理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蝴蝶结。


少女有着银色的长发和白色的眼睛。

她看似温婉的笑容之下 是一排细密尖尖的牙齿。

她是占仆师 同时也是罪恶的摆渡人。

她观测命运 她也带来死亡。

这件事诺艾娅。                     


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来了。           

门被推开 雨夜的冷风从门口灌了进来。

诺艾娅抬起头往了一眼 又波澜不惊的继续定制她的水晶球。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人走了进来 穿着黑色的袍子 带着兜帽 还有些外面的凉气。

诺艾娅不禁打了个冷颤。

门缓缓关上了。              

暖炉中的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钟还在滴滴答答的走着。


看不清面前的那人 兜帽挡住了大半的脸。

不过同样是苍白的脸色 还蒙盖着一层淡淡的灰色。

像是来自地狱的亡灵在哭嚎。

诺艾娅皱了皱眉头。


“你想占仆什么?”

“死期。”


那人回答。

声音沙哑刺耳 像是已经哭哑了一样。

虽然嘴上说着 但那人的表情却几乎没有变化。


像精致的玩偶。

一板一眼。

一举一动都是精细设计好的表演。

舞台之上是华丽的灯光 精致的妆容掩盖了灰白色的死气。

可舞台之下是失去了生气的木偶 像丢弃尸体一样 被垒在角落里。


诺艾娅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她还什么都没说。

她将摊在桌上乱七八糟的塔罗牌收到一起 又摊在今夜的客人面前。

“抽一张吧。”

客人伸出了手。

僵硬的关节颤抖着 看得出来十分费力。

「正位死神」。

“骑着白马的黑色死亡骑士,手上拿着瘟疫旗帜,所到之处死亡便跟随而来,连物质世界的领导者——「皇帝」也不免一死,满地疮痍的恐怖景象,似乎是了无生机了。”

诺艾娅面无表情的读着卡牌上的话语。

终结。

“死神是让人们畏惧的一张牌。”

诺艾娅继续补充道。

“但是死神本身,却不如“塔”来得严重。”

“死神手上的瘟疫旗帜,带来了疾病与死亡,而牌中的塔则是通往地狱之门。”

“但这些与死亡有关的意象,都是一种心理的作用力量,就像牌内流动的水象征潜意识一般,它的摧毁力量是来自内在的,并非外在现实世界的毁灭。”

诺艾娅抬起头 朝今夜的客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细细密密的尖牙在晦暗的火光之下显得毛骨悚然。

“死亡即是重生 我亲爱的客人。”


那人僵硬的 抬起手。

扯下了头上黑色的兜帽。

没有眼白的 黑色的眼睛。

眼中倒映出来的 却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白塔。

今夜的客人也笑了。

像玻璃被打碎 像地狱之门敞开。


诺艾娅知道 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死人是没有命运可以窥测的。


壁炉中的火焰开始剧烈燃烧 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今夜的客人突然站起身 速度快的好似不是刚刚那个人。

诺艾娅抬起头 歪了歪脑袋。

眯着眼睛 再次露出了和刚刚一模一样的笑容。


“在这里 可要守规矩呀。”

“我亲爱的客人。”


外面还在下着雨。

滴滴答答淅淅沥沥 雨点砸在屋檐上 打在窗户上。

诺艾娅轻轻的推开一闪窗户。

冷空气呼啸着吹进房间里。

壁炉里的火越来越小。

风打了个转 诺艾娅满意的点了点头 关上了窗户。

火又烧了起来 房间里再次温暖了。


再也没有什么客人来过的气息。

今夜是个安静平和的美丽夜晚。

占仆师诺艾娅像往常一样 抚摸着水晶球 撑着脑洞百无聊赖发着呆。

她晃着腿 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面前的桌子上 摊着一摞塔罗牌。

最上面的那张 是拿着瘟疫旗子的黑暗骑士。

不过方向已经改变了。

「逆位死神」。


死亡没有回转的余地。

诺艾娅继续等着她今夜的客人。


居居怪

初恋

*很神奇的脑洞

*有两条时间线

*两个视角

*不定期连载中


“先生,请问您从开始写诗到现在,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写情诗呢?”

我看着他苦涩的笑了一笑,一言不发。这大概是他最深的痛吧。

他脸上的云淡风轻,谁也不知道他的牙咬的有多紧。他笑的没心没肺,没人知道他哭起来只能无声落泪。


中考那年,我考入了梦寐以求的高中。但是我明明是文科生,我姐一个迷糊,给我报了个编程班,还美名其曰说是看我痴迷于玩游戏,让我多学习学习如何做出游戏。没办法,名都报了,不去上又不大好,只好决定去上,等考试的时候不去考,坐等被踢。

离上课还有5分钟,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我左右一看,最边边角的地...

*很神奇的脑洞

*有两条时间线

*两个视角

*不定期连载中


“先生,请问您从开始写诗到现在,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写情诗呢?”

我看着他苦涩的笑了一笑,一言不发。这大概是他最深的痛吧。

他脸上的云淡风轻,谁也不知道他的牙咬的有多紧。他笑的没心没肺,没人知道他哭起来只能无声落泪。

 

中考那年,我考入了梦寐以求的高中。但是我明明是文科生,我姐一个迷糊,给我报了个编程班,还美名其曰说是看我痴迷于玩游戏,让我多学习学习如何做出游戏。没办法,名都报了,不去上又不大好,只好决定去上,等考试的时候不去考,坐等被踢。

离上课还有5分钟,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我左右一看,最边边角的地方还有个空位。这位子不错,深得朕心——方便开小差。

“欸,你好啊,你也是上这个课的吗?”这是个软软糯糯的男声

“嗯。”这个搭讪好老套,但看你这么主动的份上,我就理理你吧。没想到一来二去,我俩竟然互加了微信和QQ。

暑假的时间很慢长,我开始喜欢上编程课。我和小兔子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几乎无话不谈。他一直吹嘘说自己玩游戏有多么多么好,直到有一次和他语音聊天时,我默默打开了电脑,打开了小号,邀请他带我上分。从头开始打,是有点累,但是能听到小兔子的笑声还是挺好玩的。

“哦呦,是谁让我弟弯成了个回形针~”老姐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姐!我和他只是正当的兄弟情!”

“那是谁天天没事干,对着手机傻笑啊!”

“不是——”

“我知道,是社会主义兄弟情~”在我即将爆发的时候,老姐终于正经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好好玩,别落下学业就行。”

分班的时候,果然我到的是文科班,他去的是理科班。“啊?你是文科生啊!那你来上编程班干嘛?”是小兔子的声音。

“这个嘛,说来话长,主要原因还是我姐——”

“嗯?老弟,又说我坏话?我们家一家的理科生,就你一个是文科生,当然要你也学习一下理科。毕竟,偏科不好啊!”我姐拍拍我的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凑在我耳边说,“加油哦,老弟!”

什么吗,什么加油啊,我学习不好吗,正是的,这话没头没脑的。

几个礼拜后,编程课考试,我本来想不去的,想来想去还是去了,没办法,不然很难见到小兔子了。

“哎,你也走这里啊!”

“是呀,真巧,要不,我以后放学我等你怎样,我不喜欢路上没人陪我唠嗑。”

我点点头,小兔子显得很开心,他的脸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很想咬一口。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放假了,寒假到了,姐也开始忙碌了,没办法,她快要高考了。

“好无聊啊!”

“得,去找你的小兔子吧,别尽在我这瞎逼逼!”

“得令,我这就去找他!”没想到我有点离不开他了,我隐隐约约感觉有点不对劲,我对他的感情是不是变质了?我摇摇头,抛开奇怪的想法,拿起了手机,打开电脑,找到小兔子,嘤嘤求带了。

 

如果没那件事的话,他应该会和他成为好兄弟,也没有之后的那些事了。台下的记者还在不知疲惫的提问,我看了看表,示意保安把记者请出去。大厅一下子显得空荡荡起来,他向我走来,我摸摸他的头:“那件事不怪你,你要哭,你就哭出来吧。”

“姐,我做不到,我无法忘记他。”

那件事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的关了三天,此后没人敢向他提那件事。他在日记上写着:“时光没有教会我任何东西,却教会了我不要轻易去相信神话。”


李更换

◎食用指南


傻白甜,无脑产物,逻辑不顺,文笔爆炸,

不要带智商观看!!




1、我是一支笔。

一支普通的,晨光牌子的笔

但我在我主人笔袋里的地位还是比较高端的,因为我是换芯的。


2、主人旁边坐了一位大佬。自然,大佬用的笔也是大佬。

我们一般都叫他老大。

老大好啊,老大究极之莫名其妙怪怪贵,一支老大要五十多。

…比我贵十倍呢。

但老大真的好,持久耐磨,考试伴侣

我超喜欢他的


3、老大总是被笔觊觎着。比如现在跟他搭话的三根廉价一次性中性笔

哼,这些妖艳贱笔,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墨水!!

气得我吭哧吭哧写出一道数学题。


4、老大好像察觉到我不高兴了。

他趁午休时挪过来,在纸上写了只有笔才...

◎食用指南


傻白甜,无脑产物,逻辑不顺,文笔爆炸,

不要带智商观看!!




1、我是一支笔。

一支普通的,晨光牌子的笔

但我在我主人笔袋里的地位还是比较高端的,因为我是换芯的。


2、主人旁边坐了一位大佬。自然,大佬用的笔也是大佬。

我们一般都叫他老大。

老大好啊,老大究极之莫名其妙怪怪贵,一支老大要五十多。

…比我贵十倍呢。

但老大真的好,持久耐磨,考试伴侣

我超喜欢他的


3、老大总是被笔觊觎着。比如现在跟他搭话的三根廉价一次性中性笔

哼,这些妖艳贱笔,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墨水!!

气得我吭哧吭哧写出一道数学题。


4、老大好像察觉到我不高兴了。

他趁午休时挪过来,在纸上写了只有笔才懂的字

“你最重要,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噫!!!没想到你还是支情话笔!!!

我挨着老大幸福的笑了,那个下午,写出的字都透露着幸福。


5、主人和大佬都要毕业了。

我和老大笔挨笔,主人和大佬手牵手



我舍不得老大。


6、这天早上,主人把我从笔袋里拿出来,细细的擦拭了我一番,仿佛我是个要出嫁的新娘。

如果嫁给老大还可以考虑一下

我美滋滋的想,然后就看到了躺在木头盒子里的老大

……???

这什么操作?

主人把我放进盒子里,我忍了忍才没滚到老大身边

“班长班长,我把我最喜欢的笔带来啦,我们现在去埋了?”我听见主人用轻快的声音说。大佬“嗯”了一声,啪嗒合上盖子

我终于滚到老大身边,小小声喊了他一句

“老大。”


7、老大在黑暗里也是闪闪发亮的。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

正在我准备催眠自己的时候,老大突然出声了。

“我在他家可不算老大,他家随便拿出一支钢笔身价都比我贵十倍。”我算了算发现这样就是比我贵一百倍,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老大继续说:“所以我其实很自卑。”我看了眼身边的老大,完全看不出来自卑的样子。

“但是我遇到了你。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你确实不够稀有。”

——老大其实在说我普通,我懂我懂。

我不满的撞了他一下,他轻笑一声:“但这样的你却是光芒四射的,非常开朗。”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又说:“其实你不知道,好多笔都暗恋你呢。”

啊??????


8、“我也是。”他顿了顿,怕我没听清一样,又重复了一遍:“我也是。”

…等、等等,这是,大型表白现场??

“你可能不记得了,有个午休,你凑过来问我为什么不开心,我跟你说有什么可开心的,随时都要担心自己被换掉。你惊讶极了,半晌才说这样一句话:‘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呀。真的被换掉不过是另一种归宿,而且作为同可换芯笔,我要严肃的问你,你这样想考虑过笔芯的感受吗?’ ”

我恍惚了一下,在记忆里打捞,终于想起来,那是老大第一次跟我说这么长的话,我激动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尴尬的笑了笑,听见老大接着说:“那天之后,我觉得,如果能跟你一起被换掉,也很不错。”

我呆了。


9、然后我轻声说:“我超级喜欢老大的”


10、我们两个待在小小的木头盒子里,听着土盖下来的声音。

那天之后,再没人看过我们。我们听过鸟儿清脆的歌声,虫儿诉说着生活

以后无论春夏秋冬,落叶与积雪,绿草与鸣蝉

我都陪在你身边啦,老大。


番外、


十几年后,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粉裙子小姑娘欢快的跑到树下,兴奋的冲她的父母喊:“爸爸妈妈!我找到那个盒子啦!”

女孩的母亲惊喜的走上前,颜色黯淡的木盒被女孩子珍宝一样捧在手里。女孩的爸爸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只笔

一只是钢的,一只是塑料的

笔尖都已经生锈,好像风烛残年的两位老人

女孩的妈妈满含柔情的对女儿说她的青葱岁月,女孩的爸爸温柔的注视着她们两支笔也挨得,紧紧的

什么也不能把它们分开


—end—

              


lithromantic

宠爱10

宠爱10

一笛一直都有意无意的和一凡保持距离,她虽然已经不在意了,但是也不想让曾经的关系让磊儿觉得尴尬。

“一笛,你知道前几天表哥和英子正式见家长了。”磊儿那天不在现场,他最近接了一个项目要在过年前将这个项目完结,直接是睡在了公司。

“嗯嗯,知道~我看他们的朋友圈,很隐晦的说了。”一笛中午休息的时候约了磊儿,可他这边临时要去见客人,说是有一个原件提供不了,她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表哥叫我做伴郎,就想问你要不要做伴娘。”他们的婚礼定在来年的三月份,天气也很好。表哥虽然说不想打扰一笛,毕竟上次说的时候一笛就已经说过了她当过三次伴娘了,再当就嫁不出去了。

一笛蹙起眉头,她觉得有点冒犯了,...

宠爱10

一笛一直都有意无意的和一凡保持距离,她虽然已经不在意了,但是也不想让曾经的关系让磊儿觉得尴尬。

“一笛,你知道前几天表哥和英子正式见家长了。”磊儿那天不在现场,他最近接了一个项目要在过年前将这个项目完结,直接是睡在了公司。

“嗯嗯,知道~我看他们的朋友圈,很隐晦的说了。”一笛中午休息的时候约了磊儿,可他这边临时要去见客人,说是有一个原件提供不了,她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表哥叫我做伴郎,就想问你要不要做伴娘。”他们的婚礼定在来年的三月份,天气也很好。表哥虽然说不想打扰一笛,毕竟上次说的时候一笛就已经说过了她当过三次伴娘了,再当就嫁不出去了。

一笛蹙起眉头,她觉得有点冒犯了,却不知道怎么和磊儿说。“磊儿~我再当伴娘就嫁不出去了,到时候你要跑了怎么办?”

“难得王大小姐有想法想要嫁给我,我只会赶紧跑向你。”磊儿带上蓝牙耳机两人说着说着就不知道时间,不过这一次他要去工厂那边看生产的事情。

“臭贫,谁说要嫁给你了。再说了我年后有几场活动要跑,能不能回来参加婚礼也是一个问题。”一笛年后在北京有好几场演出,都是在三月份到时候能不能出场还是一个问题,伴娘什么的她想都没有想过。

“那我到时候拼命抢到捧花都不能拿给你了,我都想好要用左边还是右边的膝盖跪下了。”磊儿佯装生气的叹了一口气。

“行了吧小样,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你今年要不要去见我爸妈~”一笛也不想那么快让爸妈知道的,只是小区真的太小了,磊儿送自己回来多送几次这附近的阿姨都知道了,自己那天回家还接受了公审。

第二天遇到阿姨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和看媳妇一样了。

“好紧张啊~”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就说好的,交往两年然后结婚。小孩的问题一笛并不想生小孩,磊儿也不强求,喜欢一个人已经用了他绝大多数的时间,小孩就好像是多余的一样。“我终于知道表哥之前见宋阿姨的时候为什么紧张的连上楼都不会了。”

“你说的我爸妈像是会杀了你一样,对了你今晚来不来接我的,我的车送过去年审了。”一笛一直都有车,只是一直都有专属的司机也就没有怎么开。

“今晚你几点下班?要回家吃饭吗?”磊儿记得之前好像有一个补习班一直在拉拢一笛,说是一起创业。前段时间一笛一直在忙那件事情,说是要多回家陪爸妈吃饭。

“今晚要回去,我看了看之前的找的场地,我问过行情了说是有很大前景的,再说了每两年就有一个偶像养成,一个学生一个月收两三万,很快就回本了。”一笛之前就有学生的资源,这几年在话剧上也算是有名气,再说了她还参加过蛮多的综艺比赛的。

上年还有一个电影找她拍摄,虽然是小成本的电影,剧本确实非常不错的。五月份的时候上映吧~

磊儿到了客户楼下就简单的和一笛说了再见,他前两天受不住英子的软磨硬泡说了会努力让一笛当伴娘,可是一笛在这件事情上莫名的执着,他今天听她这样说也就不打算强求了,让表哥劝一下英子

“老婆大人,我发现你怎么这么执着于一笛当我们的伴娘?”一凡压根就没有想过英子在伴娘的事情上这么执着,而且执着的对象还要是王一笛。

“我这是为了补偿。”英子之后整理了订婚的视频,发现自己之前就管着让磊儿赶紧找到自己心上人,没有考虑到一笛刚刚分手,自己这么做真的有点鲁莽。“人家刚刚分手,我们就拼命的推荐磊儿,这多不好啊。”

“不推荐哪里有现在的幸福,你看看王阿姨看着磊儿的样子,有磊儿在的地方王一笛只需要当一个傻子就好了,就连你上次和我闹得时候还说什么,你学学人家磊儿,你看看一笛多幸福。”一凡学英子学的微妙微翘,让本尊听到也不好意思。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本来也觉得没事的。但是这几次约吃饭一笛基本上都不出来,这按道理约三次都会出来一次,我这不是想找个机会好好说嘛~要不你替我约她出来,我听磊儿说一笛最近在忙开工作室,你在这方面有经验。”

“我约别的女生出来你不吃醋啊?”

“什么别人,他是你弟媳妇。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英子还约了健身教练,她最近有点胖了要去做运动瘦下来,这样穿婚纱才好看。“伴娘我已经找了别人了,你就帮我探探口风,你就送一笛回家,然后你刚好去看看新房子装修的进度。”

“我让磊儿去~”

“方一凡,现在是不是让你做一点事情你都想推脱,我已经找过磊儿了,人家刚在一起两个月到时候再因为我们两个吵架你好意思啊!”

“好。”一凡知道一点原因,却不能说出口。他自己也避免着见面,倒不是说有什么隐情,如果两人只是交往了一段很短的时间,他可以说是谁的年少没有一点瞎了眼的事情。四年的分分合合,你说整整四年的时间要怎么解释?

他约在了一个日料店,特意请了半天的假去处理关于以前的事情,只是一笛说她在看工作室,没有时间,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要先忙了。

一凡有些紧张的看着坐在副驾驶的一笛,他打电话和磊儿说了要见面的事情,磊儿也爽快的说出了地址,还说让他今天送一笛回家。“表哥我这边今晚要熬夜了,一笛的车送去年审了,你帮我载她回家。”

他看着旁边的人,动着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明天一起吃饭吧~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

“我认识的方一凡应该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会看到路上有人乞讨将自己身上的零钱拿给别人,会因为看到流浪猫狗太可怜而收养他们,朋友见色轻友打游戏打到一半走人也只是说几句,会安慰因为抑郁想轻生的朋友,会因为别人更脆弱而伸出援手,怎么就对我这么残忍呢,你不是也看到我在哭了吗?”一笛耿耿于怀的不是当初有多喜欢,不是那些说过的未来一样都没有办法实现。

而是在她已经放弃了身边所有的东西想要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却遭到了背叛。

毕业之后她打算留在北京,当一个明星而不是一个话剧演员,她辛苦了十几年不是当一个只在小舞台上绽放的烟花。那时候给一凡打电话她总是说有事情要忙,总是说陪朋友。

不过她都没有怀疑他,因为方一凡说毕业之后他就立刻回北京,两个人慢慢奋斗。那天本应该是他回来北京,一笛在飞机场等了一天,后来赶飞机到南京。

“她更需要我。”

换来的就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分手,她留在南京想要挽回一凡,错过了面试,错过了很多。她中间做过很多别的事情,是后来朋友推荐才重新当上话剧演员的。

“我以为你放下了。”重新见面的时候一笛还大方的说你们要幸福呀,他那时候想着那么多年过去了或许就...大家都长大了不是吗?

“我的确是放下了,那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乔英子就是那个小三!你怎么装的中间还有一个其他的女朋友,你怎么能让我坦诚的去祝福你,我亲身经历的,我经历的喜欢的人被别人拿走。”一笛用袖子擦干眼泪,看对方还想说什么,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我会作为磊儿的女朋友参加婚礼,这是我最大的让步,方一凡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一笛走了,一凡没有追。

她自然会有另一个人去安慰,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不能让以前影响现在。

一凡打了电话给英子,“喂,人家一笛最近只是在忙工作室的事情,他说了回去参加我们的婚礼,只是有点介意当伴娘三次。你也知道她上一次多不好啊,大概是有点阴影了。我下午请假了,你要开会,那我去找杨杨,他在这边开了新店让我过去看看。”

英子听到一凡的解释也就开开心心的当自己的准新娘。

在爱情上好像道理都说不通了,英子说她这一辈子知道很多的道理,知道买东西要排队,知道要遵守规则,可这些规则到了方一凡这里都没有用了。

她只管着要方一凡在,她只想抓住自己想抓住的。

她介意方一凡的那个前女友,偶尔还会吃醋,但是这些她都可以当作浮云,她永远都不会是方太太。

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英子觉得自己顿时有了力气去对抗这个世界。

给英子报备之后,一凡将车开到一个商场停车场,放下自己的椅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后悔过。

应该要好好说分手的。

后来两人真的断绝了来往,他在南京呆到英子考研结束。

他不后悔和英子在一起,只是后悔没有先好好处理上一段感情,应该好好说分手的。

而不是在对方赶了几个小时的路过来的时候简单的说了一句再见,就没有下文。

他其实想过如果还和一笛在一起会怎样,他们最后可能还是会分开,但是那种愤慨会比现在好很多吧!

起码英子不会被人说是小三。

一笛能接受好好说分开,能接受不适合分开。

她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出轨分开。

其实和一凡分分合合那么久了,她也有点累。他们两个不是结婚就是分开,她那时候也不想结婚,毕竟觉得自己还小,为什么要那么早不如婚姻。

只是简单以出轨作为理由,她真的觉得不可以!

她能大方的出现在婚礼现场,能大方的说新婚快乐,就是不想说祝你么你幸福。

一笛和另外的朋友说过这些事情,他们说如果你放下了就可以大方接受,大方祝福。

他们问是不是还喜欢。

事情过去很久了就一定要忘记吗?伤害是不会被时间淡忘的,闭上眼睛还是会闪回的。他们说时间淡忘了一切,其实只是无奈的算了。

磊儿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快结束,去附近打包了烧开准备和一笛一起吃一点东西,然后两人刚好可以去看场地,一笛最近为了挑选工作室的地址瘦了许多,还要去别的地方上课,积累一定的学生。

“一笛,我这边结束了,表哥送你回家了吗?”

“没呢~我的合伙人选好了场地,我们这边在谈合同呢,你要不要过来?”

“恩恩,吃东西了吗?我只买了你喜欢吃的烧烤,我叫外卖过去吧~”磊儿只见过几次一笛的合伙人,是一个身材非常好的瑜伽老师。

害得他每一次见的时候眼睛都不敢乱看,加上瑜伽室都是镜子,基本上是看天花板。因为这个还被一笛笑过,她倒好,虽然笑,但是你看她又会觉得你有花心的嫌疑。

现在的女生真的是越累越难搞了。

磊儿现在招助理,硬性要求要不然是结过婚的,要不然是性取向一致的。“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好,我想吃你上次说很好吃的豆花,你记得帮我点。我们这边就三个人,还有一个业务。我们谈完合作的事情就定下装修了。”一笛不太想找这一片的,虽然所有条件都很好,但是离磊儿有点远。

之后她和磊儿是想先见家长,然后换一个地方租。年后英子和一凡就要结婚,直接是回书香雅苑了,他们家虽然是三房两厅的房子,只是不想和爸妈一起住,除非生小孩。

磊儿的公司离这里有点远,之后哪怕是折中租房子也不太方便。“可是我这边租的是...,离你那边有点远~”

“没事的,我们公司准备年后搬,我们上班是同一个方向,只是我要多开半个小时。”磊儿替公司拉了一笔大生意,算是让公司有了换更有钱的地方,他也有一大笔的奖金。“不过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等你过来说,我还要进去开会呢~”

“可以,那你等我。”

 

 


陸壹貳
  戴玄屡黄,衣披群生,悉知六...

  戴玄屡黄,衣披群生,悉知六道轮迴,却无知『道、法、武』共享江湖。


  正所谓:道家习道、法家研法、武家练武,唯有青赫山中正之教,得道佈法也独有招式拳脚,道家敬、法家尊、武家崇,正之教众们总是凛然地俯视着这个世间。


  青赫山间,教主曹奂郎以严谨刻板着称,除了教主之外,教中师伯与师叔也个性大有不同,前代教主蒙寅进爱徒闵奂郡与创教先祖蒙新焰之孙蒙钺,一个仁厚儒雅、一个慢性温吞,对于膝下子弟们总是由师伯劝慰、师叔批评,最后才被教主论责处罚。


  当年的正之教三千子弟们,以曹奂郎大弟子墨凭蓝马首是瞻,背靠师伯的大女儿闵漾肆无忌惮,作乱带头的常是师叔小女儿蒙无泠与曹奂郎座下爱徒顾另...

  戴玄屡黄,衣披群生,悉知六道轮迴,却无知『道、法、武』共享江湖。


  正所谓:道家习道、法家研法、武家练武,唯有青赫山中正之教,得道佈法也独有招式拳脚,道家敬、法家尊、武家崇,正之教众们总是凛然地俯视着这个世间。


  青赫山间,教主曹奂郎以严谨刻板着称,除了教主之外,教中师伯与师叔也个性大有不同,前代教主蒙寅进爱徒闵奂郡与创教先祖蒙新焰之孙蒙钺,一个仁厚儒雅、一个慢性温吞,对于膝下子弟们总是由师伯劝慰、师叔批评,最后才被教主论责处罚。


  当年的正之教三千子弟们,以曹奂郎大弟子墨凭蓝马首是瞻,背靠师伯的大女儿闵漾肆无忌惮,作乱带头的常是师叔小女儿蒙无泠与曹奂郎座下爱徒顾另乔,在大闹青赫山后便被罚到专训斋反省,还得由蒙无泠长兄蒙无浩偷偷送饭,再让师伯那位始龀之年的小女儿闵润去替他们求情,方得始终。


  然而,稳坐教主之位的曹奂郎对于闵奂郡本就是如鲠在喉,某一天的机会下,得知闵奂郡之妻花巽香其实是一名千年澄花妖,亘古通今,人妖殊途;继往开来,正邪难孰,打着『校教之风』的名义使得两人伏命剑下,徒留闵漾与闵润二女。


  十三年后,人族大陆,妖族盘踞。


  各类妖族涉入繁华的北城中迟迟莫肯消匿,人族为护后代、为保将来,多次于江湖之中联手御妖,数十年苦战,多少妖族尽殁于江湖。


  妖族特性,在与人族结合后并可得人性,但下一代长子孙却世世代代终为半人半妖,传承不尽,唯有狠下心断子嗣便可截落。


  就连当代不少官宦人家也多有妖族身影。


  近几年来,妖族中声势最大的便是郡花阙,现任阙后羲玫更是高深莫测,江湖中人无一不喊:「残羲玫可败妖族也!」


  正派之中属正之教追击盛然,为对抗郡花阙的花妖们不惜一切,堪称人族中的中流砥柱。


  「听说,郡花阙的阙后被顾教主囚困于正之教的坼舋阵裡!」


  「郡花阙阙后?可是妖中之最,千年花妖羲玫?」


  「正是,大快人心啊!」


  忘难苑裡的花径间,几名苑生一边浇着水一边閒聊着。


  「正之教真不愧是人族中的中流砥柱,真把妖后一擒到手!」


  「那是自然的,可是说到底,正之教本该出这回手,羲玫还未化妖前便是正之教的嫡家子系,他们这麽做算得上是在整治门风罢了!」


  「羲玫是正之教的子系?师兄你说清楚点啊!」


  「羲玫的父亲闵奂郡正是当年正之教的青嶽双袂之一,与曹奂郎平起平坐,那时的呼声中,闵奂郡接任正之教教主可是比曹教主来得高,可后来发现,闵奂郡的妻子花巽香原来是隻千年荻花妖,蒙新焰先教主下令诛妖,但闵奂郡被花妖迷得死死的,怎麽样也下不了手杀妻杀女,曹奂郎为正门风,只好大义灭亲,他们俩便双双死在了他的剑下。」


  「虽然故事裡的他们凄厉绝美,但故事外的他们却不值得同情。」


  旁人立即附议:「没错,要不是他们夫妻造出了羲玫这隻恶妖,四大名家也不需要这麽苦擒住羲玫了!」


  「那在他们夫妻伏命后,羲玫和她妹妹怎麽没被夺命呢?」


  「说起来曹教主也是个心善的,只把她们姐妹逐出正之教,没动手杀了她们,想不到现在羲玫如此忘恩负义。」


  「心软误事,妖就是妖,何来恩义,就不该放!」


  「师兄,我还有个问题,那日在断香涯,顾教主怎麽会喊羲玫『娘子』呢?」


  「我还以为是我听错,原来你们也都有听见呀!」


  大家点头如捣蒜的相互看着,好奇一脸。


  「这我也不清楚,但我还有个听说,羲玫少时曾许亲给咱们家苑主,就是蒙先教主与时先苑主谈的亲呢!」


  所有人目瞪口呆,「真的啊!」


  花径间的转角处,时煦不知已在那儿待了多久,缓缓地摩娑着手上的忘难环,闻言却是一瞬凝滞。


  身边随着一名白衣少年,束着长髮,佩着玉剑,正是时煦手下庶家子系首领,醉儿。


  抿了抿唇角,醉儿大步走出角落,于一众苑生前露脸,所有人放下手上工作,礼貌问候:「醉儿先生,安。」


  「安,你们几个,把『不在人后妄语』这几个字各抄一万遍,辰时交上。」


  这几名苑生立即面有难色却不敢有言,微微抬头看这天色,离辰时恐怕不差一炷香的时间了。


  瞧他们没应,醉儿又加了句:「苑主有令!」


  醉儿语毕,倏地,他身后的时煦一脸淡漠走过,彷彿不曾听见刚刚他们的閒言碎语,直往临玉境过去。


  见状,几名苑生连同醉儿立即躬身一揖,扬声齐道:「恭送苑主。」


  暖阳高挂,季时已是仲春,大地万物復甦,好不惬意,时煦抬手遮了遮天朝射下的光剑,「阙门开,花香落,郡花阙的众花妖们,又有一代阙子该嫁人了。」


  开天闢地,人妖大战,未曾停歇。


千佐影

二十七.她是谁?

  ……
  “师姐,你许了什么心愿啊?”所有人都许好愿望后,魏无羡便跑到江厌离身边。
  江厌离一笑:“当然是希望阿羡快点长大啊。”
  魏无羡撅撅嘴:“骗人,师姐肯定是许,希望有个好姻缘!”
  听到这,一旁的绵绵便露出邪邪的笑,她也跑了过来。
  “郎君就在此处,何需祈求?”带着八卦眼神看向了金子轩。
  此话一出,金氏的弟子们便一个个都开始打趣起来。
  “是啊是啊,诶话说回来,江姑娘是不是快要和我们公子成亲了?”
  “对啊,他们两个刚才还一同制灯,一同放灯,怎么不许一个百年好合的愿望呢?”
  “没错公子!”绵绵朝金子轩笑道,“牵牛星和织女星一年才相遇一次,定能保佑你们百年好合!”
  江厌离似乎有点...

  ……
  “师姐,你许了什么心愿啊?”所有人都许好愿望后,魏无羡便跑到江厌离身边。
  江厌离一笑:“当然是希望阿羡快点长大啊。”
  魏无羡撅撅嘴:“骗人,师姐肯定是许,希望有个好姻缘!”
  听到这,一旁的绵绵便露出邪邪的笑,她也跑了过来。
  “郎君就在此处,何需祈求?”带着八卦眼神看向了金子轩。
  此话一出,金氏的弟子们便一个个都开始打趣起来。
  “是啊是啊,诶话说回来,江姑娘是不是快要和我们公子成亲了?”
  “对啊,他们两个刚才还一同制灯,一同放灯,怎么不许一个百年好合的愿望呢?”
  “没错公子!”绵绵朝金子轩笑道,“牵牛星和织女星一年才相遇一次,定能保佑你们百年好合!”
  江厌离似乎有点害羞,她将袖子捂住脸,这更是激起旁人的起哄声。
  “绵绵,时候不早了,我们走。”
  可是,金子轩这番话,却像一根针般,狠狠扎向江厌离的心。
  他…是嫌弃我吗?
  “我…”
  江厌离欲言又止,她不想让金子轩那么快离开,便伸出手来,但…金子轩却直接无视绕道离去。
  “公子,江姑娘她…”绵绵好心地劝道,她想助攻金子轩和江厌离。
  “不必再提。”金子轩眼中露出厌恶情绪,有些世家子弟看到这不禁发笑。
  “也是,江姑娘这么资质平凡的女子,金公子怎么会看得上呢?”
  “啧!”
  这下,魏无羡不乐意了,他生气地跑到金子轩面前,“喂,你什么意思?”
  金子轩还是保持恶劣的态度:“不必再提,这四个字很难理解吗?”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金子轩…”魏无羡看着江厌离有种快要哭的感觉,瞬间燃起火来,直接朝金子轩离开的方向冲去,“金子轩!”
  “魏无羡你去哪!”江澄着急地在后面大喊道,也想追过去。
  这臭小子,别又给我惹祸!
  “哎算了啦,让魏无羡去吧。”江白立刻阻止住江澄,她也愤愤不平地道,“这金孔雀是该被修理一顿了!竟这样对师姐,他以为他是谁啊!”
  “也对。”江澄想了想,同意地点头,“阿姐那么好的一个女子,金子轩怎么配得上她!”
  就是说嘛!江白又在暗骂金子轩。
  这花孔雀!明明就是喜欢师姐啊,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还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给谁看?死傲娇!
  “他们打起来了!”
  这时,才没过一会儿,便有一个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大喘着粗气道。
  什么?!
  “魏…魏公子和金公子打起来了!”
  “魏婴?”
  刚刚还处于面瘫,凝神沉思状态的蓝忘机瞬间清醒,一秒没有犹豫地向魏无羡那边跑去。
  “真是!”
  看到这,江澄烦躁地甩了甩袖子,骂骂咧咧:“这个魏无羡,一刻不惹事就浑身难受!真的太让人操心了!”
  说罢,便也向那走去,离开前还跟江厌离说道:
  “阿姐,琴儿交给你照看了,我先去打断魏无羡的腿先!”
  ——
  很多人都往魏无羡和金子轩打架的地方跑去,有去劝架的,有看戏的。
  在这里,只剩下江厌离,江白,温情,温宁。
  “师姐…”江白看着江厌离的表情很是心疼。
  也是,被喜欢的人当着众人面这么说,换谁谁都会难受,金子轩也真是,一点情商都没有!
  “没事的,琴儿。”江厌离硬是挤出笑容,虽然说还是很灿烂,但…江白一看就知道是假笑。
  她现在很清楚,师姐…心情还是很崩溃。
  “琴姑娘。”就在这时,许久未出声的温情开口了。
  她看了看四周,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能否请你跟我来一趟。”
  江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温情居然会有事找自己。
  去吧。江厌离温柔地摸了摸江白的脑袋,有那么一刹那,江白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
  她…
  “琴姑娘,那么和我去一个隐蔽地方吧。”温情转身,示意江白跟上她。
  “啊?哦哦好。”江白反应过来了,便赶忙跟上。
  说真的,她真的挺怕温情这样的性格,永远一副英姿飒爽的样子,像极了历史书上的女将军。那种性格,江白不知为何特别惧怕。
  “姐姐…”这时,温宁怯怯地看了一眼温情。
  “阿宁,在这等着姐姐。”温情的语气忽然缓和起来。
  “好。”
  —地点转换—
  在一个隐蔽的丛林里,江白和温情面对面站着。
  此时已是深夜,气氛开始变得有些许毛骨悚然,而魏无羡那边,似乎已经处理好了打架事情,听不到一点争吵声。
  “那个,温姑娘,有事吗?”江白有点点提防,手不自觉握着“尘雪”,生怕会出什么事。
  “咳咳咳,琴姑娘。”
  温情咳嗽几声,声音变得异常温柔。
  江白被吓得一愣一愣地,但还是说道:“啊?那个,那什么…温…温姑娘,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天哪,温情怎么会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一秒,两秒…她并未开口,但,江白却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声哭声。仔细一听,发现…竟是温情在哭泣!
  用法力点起蜡烛,只见她耸着肩膀,眼泪不断划下,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我…什么?!
  怎么回事?这…这还是自己曾经认识的温情吗?她怎么可能会这样?而且,为什么会突然哭啊?
  还未等江白反应过来,温情就突然抱住了她,口齿不清,但又带着浓烈的感情地道:
  “小白,小白…我的小白…我终于见到你了!”
  什么?她刚刚叫我什么?
  江白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傻住了,她就这么呆呆地倒在温情的怀里。
  她叫我…小白…?
  小白…
  这个称呼,只有她才会这么叫我…
  可她…不是早就已经…
  ……
  

苒曦

晴痕

       “这位公子,我们可曾见过?‘’当他再一次走过那片竹林时,有人这般问他。

       他惰懒地往这个坡的下方一瞟,就看见一个身着墨绿长衫的男子正抬起头,剑眉轻瞥,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他勾唇冷冷的笑了笑,这种把戏,早过时了。他莫名 的又想起过去,可是所有的情感仿佛都如江入荒流,无影无踪。

       果然是真的。

  ...

       “这位公子,我们可曾见过?‘’当他再一次走过那片竹林时,有人这般问他。

       他惰懒地往这个坡的下方一瞟,就看见一个身着墨绿长衫的男子正抬起头,剑眉轻瞥,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他勾唇冷冷的笑了笑,这种把戏,早过时了。他莫名 的又想起过去,可是所有的情感仿佛都如江入荒流,无影无踪。

       果然是真的。

       一直到离开那处青葱,他的表情也依旧冰冷如霜,心底里一片漠然。不如,去喝几坛老家伙的酒,消消晦气?不然怎么最近老是能见到一些另他心烦的东西。

       看着挡在他面前五官不洁,肥头大耳的垃圾,他连表情都懒得施予给他,直接抽出自己的刀来,将他打翻在地,又在他的颈部一击,把他打晕过去。

       很好,得赶紧去除除晦气。

       越过倒地的东西,他默默掐指一算,这已经是今天他“偶遇”到的第四十三个人了。所以今天是他的生辰?那么多人都来搞事情!

       他连夜归山而去,却像是“落荒而逃”。



       “这个嘛……”小老头畅饮了一番陈酒,目光似乎有些混浊,“可能是你最近做了什么吧,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这张石桌的另一侧,听着小老头又在胡说八道,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坛老酒,无视老头皱成菊花似的脸,灌入自己的口中。

       没错,是灌。

       待一坛酒喝尽,他的脸色却变得更苍白,开口道:“我不想知道为什么,但是……”酒意上涌,他只感到彻骨的寒,“这一切,与我无关。”

       这一次,小老头没有开口,只是摸了摸自己续了很久的胡须,目光深沉道:“也许,你做不到……”他看着徒弟昏昏欲睡的样子,想起那些过去,深深的叹了口气,“玄心,你到底是错了……”

       他什么都没听见,只是随梦境沉溺下去。



       他看见了什么?

       面前的男子似乎在哪见过,却总是想不起来。

       他看向四周,是一间很清幽的木屋,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坐在那个男人对面椅子上的人赫然是自己。

       我一定是在做梦。捏了下自己的胳膊,果然不痛。

       眼睛忽然有些疼,他只好闭上了眼,隐隐约约间听到了某些声音,什么“无心”“药”“绝爱”,乱七八糟的,听也听不懂。

       只是心底里却久违的泛起了一丝苦涩,那般明显与痛苦。

       青衡……对不起……

       梦境逐渐破碎开来,恍惚间,他似乎看见那人转过头,看向他曾经站立的位置。

       那种目光,就这样烙印在他的心头上。

       无法遗忘。



       梦醒,恍若一生已过。



       很久很久以后……

       一间古朴的小木屋,屋内有低语穿出,逸进旁边的竹林内。

       有一位男子端坐在临窗的竹椅上,看向正从床上坐起的爱人,他似乎勾起了唇角,轻笑道:“早上好,青衡。”

        另一人也回道:“早上好,玄心。”


Waste Land

【The World】Finale: Timur Psalms 铁,诗篇

True Ending.

承接恩索里亚集合作品剧情。

BGM:Vivaldi - Giustino: Vedro con mio diletto


Finale: Timur Psalms 铁,诗篇


万千种声音在耳畔窸窸窣窣,他只看到月亮是惨白的。

月亮不应当是惨白的,也不应该浮肿、变形、带着铁的纹路。低伏的森林轰然倒塌,浪花在他的肋骨上奏出断断续续的音节,滴滴答答,我可爱的人儿呀,滴滴答答,让我吻去你眼里的丰沛。

但他只记得一句话:月亮不应当是这样的。

冬天已经过去了,在这里的一切却不过是从一种衰败到另一种衰败,在晕眩的雪光里,在野兽的利爪之下,他凝视着死而复生的玫瑰人...

True Ending.

承接恩索里亚集合作品剧情。

BGM:Vivaldi - Giustino: Vedro con mio diletto


Finale: Timur Psalms 铁,诗篇


万千种声音在耳畔窸窸窣窣,他只看到月亮是惨白的。

月亮不应当是惨白的,也不应该浮肿、变形、带着铁的纹路。低伏的森林轰然倒塌,浪花在他的肋骨上奏出断断续续的音节,滴滴答答,我可爱的人儿呀,滴滴答答,让我吻去你眼里的丰沛。

但他只记得一句话:月亮不应当是这样的。

冬天已经过去了,在这里的一切却不过是从一种衰败到另一种衰败,在晕眩的雪光里,在野兽的利爪之下,他凝视着死而复生的玫瑰人儿,放弃化身成兽的机会。他把金色的眼睛埋在雪地里,融化坚硬的雪籽,渗入这块焦黑的土地里。这是恩索里亚的气味。从里到外,冻彻肺腑,萧疏寥落,几海里外可伦湾东部的海浪发出不和谐的巨响。

他低沉地笑起来,利扎尔德斯,他想,真是一个被诅咒的姓氏。可这哪能与他相关呢?

再如何粉饰如何冲刷,他都只是一块艾弗港砂石之间的铁。从一开始便是这样。那个天真的小姑娘……他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家人。他在浮木上跌跌沉沉,海水咸涩凶猛,却叫他安心,叫他想要沉入一个梦。

离那儿远一些。

朗希尔德哀伤道,你不属于那里,提,你知道的,你不属于恩索里亚。

那我属于哪里呢?他迟迟问道。

“你哪里都不属于,你跟千千万万个人都一样,成日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一丝裂缝,祈求它们今夜不要漏雨;注视着破损不堪的木门,试图让它抵御下一阵暴风;套上鼠灰色的麻衣,欺骗自己它足够御寒;轻手轻脚地跟在不比你富有更多的商人后头,冒着丢掉一双手的危险去偷一个装不满金币的钱袋。那些莱赛尔城里的人永远都不会理解,那些只手翻云覆雨的人永远都不会懂——

“他们会说,我看见了!终有一日,我会将福泽降于你们——但他们从来不会真正地看见。希尔玫德拉不明白,纳泽拉尔德不明白,在那座宫殿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像你我那样明白——

“提,你跟千千万万个人都一样,你跟我们讨厌得要命的人都一样。这是我们的苦难,也是在那儿生而丑陋的苦难。他们到处都是,哪里都有,恩索里亚、瓦哈蒂亚……他们都互相拥挤,鼻息酸臭喷在对方脸上,推搡奔跑在狭窄的巷口,撞倒果铺摊边患了萎缩症的女人,又夺走她手中的钱币。他们不是精灵,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他们彼此鄙弃、相爱、犯错、挣扎、呼吸,他们只是……任何一个城邦里微不足道的沙子。”

“可是……”

他缓慢地朝下滑,海水漫过他的下巴,他的呼吸又浅又短,风把他带向一道若隐若现的边际线,像是天边也像是岸边,他嘟囔道,可是……

可是他是纳泽拉尔德的狂犬。他说不出口。他是恩索里亚的叛徒。他说不出口。他是艾瑟戴尔的利剑。他说不出口。

他的身体在零下十摄氏度的海水里猛烈地发热,嗓子因为干渴而灼痛。他这时候还有着些许残留的理智,知道他必须抵御住这无处不在的诱惑。

是父亲教我的。他茫然地说,出海的第一天,他在一艘渔船上告诉我说,提默,这些是死亡之水,一旦出了海,你绝不能喝下海水。他说话的时候把渔网递给我,告诉我如果七天之后我依旧空手而归,那么我们全部都熬不过那个春天。太阳像一枚灰扑扑的库斯在他头顶悬挂着,四周没有光,他的双瞳晦暗不明。海水的触角层层紧捏着他,朝下拽去,就好像早已消失在可伦湾以北海域的海魔这会儿仍旧死死地束缚着他,将他拖向海神鼓起的肚子。

是那个人教你的。

朗希尔德说,提,你又心软了。这就是你心软的下场——你爱的人从头到尾都不值得你爱——瞧瞧你现在狼狈的模样。把我们的母亲卖给那个利扎尔德斯家强奸犯的养父、只会利用骨棋的纳泽拉尔德、还有那看上去软弱又甜美的玫瑰人儿,狠起心来也绝没有半分你的模样。你以为你一脚踩进那不属于你的旋涡里是出于爱,出于你的正义……可是结果呢?他人看到的只有你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力量。像你这般的人,在恩索里亚遍地都是……

她小小的脑袋凑在他眼前,接着把眼睛贴在他的锁骨下头,冰凉凉的,像是朗希尔德的眼泪。只有我永远陪着你,提。而你没能动手。我也没能让你动手。我们一同牺牲了我们的愿望。直到最后,你的正义辜负他们,也辜负了我。

可至少……他说不出口。可至少他还做过三两件叫人庆幸的事情。究竟有哪些呢?

他们漂泊在海面的唯一一块浮木上,目之所及遍地荒芜,倒伏的白桦挤压着幼时他痛苦的幻影,交战的炮火摧毁了他们过往的栖身之处。大部分砖石的建筑已经倒塌,碎成矿石般漆黑一片,望过去便像旧日子里一样,穷困潦倒的流民如匍匐蚁群绕开山脉迁移,在满目疮痍之中向虚空睁大眼睛,嘶声责难。他们要去哪里?他想问,他们能去哪里?他动了动手指,但耷拉在海面上的手指却好像根本都没有动。他仍旧透过自己的眼睛望着远方,海平线那一侧鲸鱼的喷水柱隐隐溅出刀光。

我试图救过一个年轻的妓女。我试图救过一个过于年幼的流浪女孩。我试图救过一个席拉战俘。我试图救过艾斯米·罗尔沙赫。我试图拯救母亲树,来替你许愿。他想。


可是你失败了。

朗希尔德说。在那些人眼里,你在即将胜利的最后关头却背向铁军,实在可笑又毫无意义。


是的,战争、战争。他说,在这里面你能寻得些什么呢?自由、权利、大义……哪个都不是,哪个都没有。这一切都让人变得又蠢又笨,狂热而无力,只有战争。战争成为一切,战士们渴望一场盛大的牺牲,城邦们渴望眩目的胜利。它高高在上,俯视着一切,俯视着神,俯视着人,手中渔线却死死扎自人的十根手指上,在痛苦的哭声中绷至鲜血淋漓。若说最终究竟诞生了些什么……那这还真是无所事事的一年。

他低低地笑起来,噢,这真是无所事事的一年,我亲爱的朗格。

他的肋骨在海魔触角的挤压下断了几根,这会儿好像即将从他的胸口里戳出来,再轻飘飘地散成一片。他的皮肤被泡得发皱、发白,很快就会像航行在普鲁尔岛侧发现的尸体那样,被万千莹鱼啄食。他的双臂搁在身前呻吟的木板上,身体仿佛悬空。他圆睁的眼睛不再看得见前方了,而是在他的头颅内部,向着他炽热的心脏睁眼。他看见星月女神睁开哑白的眼睛,裙摆下伸出层层巨大的触角,手中黑色长棘远远扎进大地的土壤。他的骨头是铁做的,因而那副铮铮作响的骷髅正试图把他抛下深海,而诗篇……

诗篇从来都没能将他从这旋涡里托举起来,也没能成为他划破一切的利剑。他因为剧痛与身体内部的流血而陷入恍惚,叹道,诗篇太轻了。他是一个漆黑骑士,一个狂暴又杀人不眨眼的战士,一条狂犬,他从来都没有能成为一个诗人。他在成为萨姆斯之前或者之后,都是以铁为名的正义之剑。

他的肌肉本能地痉挛,左腿在海水底下抽筋,那么此刻,他的剑呢?他的雷隼、他的尖牙、还有他落在方舟城的鱼骨……他的同谋者们呢?它们都离他而去了。他使不上力气,只见海浪依旧平稳地、枯燥地、简单地拥抱着他,挤压着他。看这海洋多么美丽啊。朗希尔德哼起她在瓦哈蒂亚学会的歌,那曾是流浪乐手拨着鲁特琴在穆恩湖畔的歌声,瓦哈蒂亚语柔软地颤抖着,多么激动人的心情。

划着桨的船只从远处朝他驶来。有什么人站在船头,摇着旗帜燃着火把冲他大呼小叫。他们肩挑背扛着什么过于沉重的东西,个个都看上去像是一团巨大的甲胄。他模模糊糊地喊道,老师。达维熙老师。戈特弗雷德老师。他动了动手指,伸出手去。


朗希尔德在唱:

可是你对我说再见,永远抛弃你的爱人,永远离开你的家乡,你真忍心不回来?


过于咸涩与锋利的海风剐蹭着他的眼睛,叫他只觉得海水都从眼角朝下淌去,又迅速在脸上被抽干水分,只留下一道道凝结后白花花的痕迹。恩索里亚背过身去,留给他他的眼睛再也看不到的庭院与高墙,留给他他的耳朵再也听不见的暴风雪与林间低吟。栖鸟在他们上空盘旋,翅羽压下洗涤不去的责难。那艘船无声无息地靠近了,他仰起头。

有人正凝视着他。那是一双过于模糊的眼睛,以至因为模糊不清而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他听见一些低声细语,逃难。船上的人说,去别的地方。他才意识到那像是长在他们单薄背脊上的瘤块正是他们所剩无几的行囊。翻烂了的教典、最好的一双粗缝鞋、少数干粮、肉干、匕首、钱袋,而衣物则全部堆积在身上,这是他能想到的那些行囊里装着的所有东西了。

一只手抓紧了他本能伸出的右手。

伤痕累累的手掌盖上布满粗茧的手掌,他这时才发现那只手那么小,几乎比他小了整整一圈。那只手用力地拽了拽他,将他从浮木上拽向狭舟,他听见那块木头的棱角撞上船舷。船只吃水很深,已然不堪重负。这时,那人依旧凝视着他。一头浅棕色的短发垂下,齐肩部分歪歪扭扭,更像是被随意用刀子割断的。他发现自己看得清了,而这正是因为那人凑向了他,离得那么近,就好像希尔玫德拉给他的最后一个拥抱。

她们一样都很柔软。吐息温热,皮肤温度很低,但这时他却觉得温暖。他眨眨眼睛,一个小小的吊坠从那人破破烂烂的领口里滑落出来,还带着先前她隆起的胸脯的温度。她折断的尖耳抵在男人的额头上,似是悲悯,似是愤怒地呢喃:


“你应该杀死我的。”


她说话时嗓子里的震动传向他,以至他仿佛倒伏在隆隆作响的大地上,听见铺天盖地的行军声般颤栗。她继续说:“在那里……你应该杀死我的。”


一时间,他只以为又是一阵海面下的暗流,那股寒流先是抓住了他的胸口,然后如同一把冰棱斜斜向上入侵。他没有能低下头,因为一柄匕首扎进了他的肩窝,叫他无法动弹。

她低下头,她轻声说,“……这是为了我。”她的声音变形,背后光亮如火如荼,照亮她的脸。她被烧毁的半边模样,瞎了的眼睛,这会儿,男人终于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莱赛尔的混血妓女。他想,那个求求他饶她一命的妓女。


“……这是为了卡鲁。”

匕首拔出,又朝上扎入他的侧颈。这便是你认为的正义吗,狂犬?


伊萨科夫娜高声责问,你爱过人吗?你根本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的滋味,你根本不知道从卡鲁死去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便再也不会改变了!我是莱赛尔城的妓女、我是被虏至可伦湾的妓女——你来到军队的那一天,我就认出了你,是那个狂犬!我说!接着把头埋在我的膝盖上,祈祷你会快一些从那儿离开。你的怜悯在这世道像瘟疫一样,叫人避恐不及。那罗尔沙赫用腻了我,你一声禁令,他便把我抛给军营,上百人拿我当做没有灵魂的用具。你让我活下来作什么?

一条性命?

像我这般的人怎能在战火中找到我的生命?不——不!像我这般的人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找不到我自己的生命!枷锁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卡在你我的喉咙上,咔哒一声,收走钥匙,这就是我生命全部且仅剩的价值。


“……这是为了嬷嬷。”

没有改变!千千万万个声音吼道,没有改变!从来都没有改变!


“……这是为了我们的家。”

不知感恩的贱货!!!朗希尔德高声骂道,是提救了你才对,杂种!可男人只是无声地望着那妓女。他已经无法再对任何恩索里亚人说话了。海魔的祝福是套上他脖颈的绳索,让他只能死死地、沉默地凝视着她。一股暖流从他的肩膀开始随波散去,如同滴下的月露,在海面上泛出微弱的光。


“……这是为了希尔玫德拉殿下。”

匕首撕开他的胸膛。她胸脯前那个小小的海魔吊坠就垂在他的眼下。八根触角,做工拙劣,她曾经也和现在一样泪流满面,但说出口的并不是诅咒。

看在我们都一样的份上。她曾这么说,勇敢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看在我们都一样的份上。


“……这是为了恩索里亚。”

你得把这些通通忘掉,朗希尔德流着泪喊道,我亲爱的提,全部都忘掉,然后你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刀刃死死卡在他的肋骨,她不再将它拔出来了。


伊萨科夫娜直起身。


“像你这样的人就该去死。”

她朝他啐了一口,“你以为是你从恩索里亚离开了吗?不!你是被这片土地驱逐而出的丧犬,你听见海魔挟着玫瑰芬芳的诅咒了吗?现在,它正在我们心中响起。”

可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海魔的声音也好、死神的声音也好、星月女神的声音也好……这种声音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她的指甲扎进他的伤口,指腹探着他跳动的神经与肌肉。永别了,她说,接着用力将他从浮木上推下去。


他在这一刻忽然听见阵阵喧嚣。

刀剑、酒杯、石块、绳索、火炮、帆布、飞镖、钥匙、骨笛。他坐在港口看着远处的船只入港。普鲁尔深绿的茂林与沙马卡兹金色的龙鳞与瓦哈蒂亚血红的面纱。它们的存在超越了他眼前切实的荒芜,将他推入缅想的阴影。可更多的却是恩索里亚白茫茫的一片。

被大雪覆盖的巷子。被大雪覆盖的冰河。被大雪覆盖的山巅。那白茫茫的眼睛对他说,你的正义是你的懦弱,你爱的人不值得你爱,爱你的东西是虚空和疯狂的渴望和歇斯底里的幻觉。


可还有歌声。


他想说,最终留下来的都是歌声,他念念不忘的歌声,流动的诗篇。他除了剑与渔网之外,只懂得歌唱。于是铁牵着他下沉,而歌声变作气泡摇摇摆摆上浮。风带来一切,风带走一切。那些好日子,噢,朗格,那些好日子,那些柔软的旧时光。


提默·萨姆斯笑起来。他伸展双臂,张开双唇,灌下第一口冰冷而咸涩的甘露。海浪上涌。海孕育一切,海杀死一切。你还记得怎么唱吗,朗格?



他在这时候终于不再觉得渴了。



RISING TIDE - END

七心海棠

【K莫】学弟,让师兄撩一下(十一)

2019.11.16

学弟,让师兄撩一下(十一)

  郝眉回到寝室就被于半珊箍住脖子一顿“暴捶”。

 “你说你还有没有义气,有没有义气!”

  丘永候也气愤填膺地上前帮他按住郝眉一起声讨。原来昨天下午他们是说好晚上一起打游戏跨年然后让郝眉出门去买零食,于半珊他们在网上订餐,结果郝眉一去无踪影。

 “哥哥们!我不是给你们发消息了吗?”郝眉求饶。

  于半珊更火大了,“你不仅放我们鸽子,还拿美食挑衅!你说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兄弟?”

  郝眉到了KO家才想起来于半珊他们,所以顺手把丰盛的...

2019.11.16

学弟,让师兄撩一下(十一)

  郝眉回到寝室就被于半珊箍住脖子一顿“暴捶”。

 “你说你还有没有义气,有没有义气!”

  丘永候也气愤填膺地上前帮他按住郝眉一起声讨。原来昨天下午他们是说好晚上一起打游戏跨年然后让郝眉出门去买零食,于半珊他们在网上订餐,结果郝眉一去无踪影。

 “哥哥们!我不是给你们发消息了吗?”郝眉求饶。

  于半珊更火大了,“你不仅放我们鸽子,还拿美食挑衅!你说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兄弟?”

  郝眉到了KO家才想起来于半珊他们,所以顺手把丰盛的迎新年大餐拍给他们炫耀。

  看来这回蒙混不过去了,郝眉心疼地大吼一声:“都住手,我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于半珊跟丘永候果然停了手,看着郝眉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于半珊劈手夺过去,一张大脸都快扎进纸袋里去了,声音又惊又喜:“炸虾球!”

  丘永候没有放过郝眉想盖住的包包,果然还有一个牛皮纸袋,他笑恻恻地捧出来。

  郝眉苦着一张脸还要硬扯出笑容装大方:“KO做的,让我当零食吃的,我够义气吧。”

 “蟹黄锅巴!”于半珊闭着眼睛仔细品味,“这都是你那个KO学弟做的?他还有这手艺?”

  郝眉两只手齐上阵,一手虾球一手锅巴,不能让自己太吃亏的架势,“艺多不压身……”后边的话被它和着虾球一起吞下去了,天知道,跟于半珊他们一起东西基本上是要靠抢的,他们的战斗力太强了,就跟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郝眉嘴里塞的鼓鼓的,手已经又伸到纸袋里了。

  郝眉是睡到大中午才醒的。凌晨他裹着一身寒气儿又回到KO家,洗个热水澡后反而翻来覆去睡不着。郝眉没有择床的毛病,那肯定就是KO让自己喝的茶叶了,虽然他只喝了一小杯。旁边躺着的KO倒睡的踏实,郝眉在黑暗里冲他呲牙咧嘴。如果是于半珊,郝眉肯定要上去拽他的耳朵揉他的脸叫嚣着捣乱,然后两个人在床上再闹腾一番,可是……郝眉怔怔地看着暗夜里KO的剪影,咬着牙攒着肌肉,慢慢地轻轻地翻个身子背对着KO,侧耳听了听,KO的呼吸均匀又绵长,郝眉将头往枕头深处埋了埋,开始数星星。

  所以郝眉一直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才耸着鼻子醒过来,他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趿拉着拖鞋,眼角糊着眼屎,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地还没走到厨房就被KO用大巴掌怼着他的脸推到卫生间。看到镜子里自己他吃了一惊,掬一把水清洗眼角,打扮地清清爽爽地才叫着“KO学弟早上好”,笑眯眯地到厨房献殷勤。

“中午了!”KO把一盘菜递给他冷冷地说。

“那就,中午好呗。”郝眉接过盘子笑容不减,回过身却背着KO吐舌头。

 可是,中午的饭还是特别对郝眉的胃口,而且,下午郝眉走的时候,KO还拿出包好的两个纸袋塞到郝眉的包里,按住包包不让郝眉打开看。郝眉坐上地铁才神秘地打开包发现是虾球和锅巴,他抱着包乐呵呵地一直到进寝室嘴巴都没合上。所以,KO学弟虽然端着一副高冷的样子,说到底也只是个傲娇的小P孩。

 郝眉用舌头舔舔自己的手指头,继续噼哩啪拉地打字,打完一大段,发送出去,又伸出手指到桌子上的纸袋里夹,结果什么都没有夹到。他看一眼瘪塌塌的纸袋,拿起来晃一晃,果然什么都没有了,他用脚踢踢旁边于半珊的凳子,于半珊正大呼小叫地喊“老三,别当缩头乌龟了,上啊!”根本没空理瞅他。郝眉伸头瞟一眼,于半珊的电脑上,愚公、猴子酒跟一位红衣女刀客“芦苇微微”正围着BOSS打的正紧,猴子酒忙着给愚公加血,自己的血量都快要清零了,而肖奈的“一笑奈何”还遥遥地坐在远处抚琴。

“切!”郝眉拍着于半珊的肩头,“看老三装B到何时!”

本来郝眉回来后于半珊他们要拉着他级队打游戏的,可是郝眉一看他们也不差自己一个,就溜上《幻想星球》找“手可摘星辰”去了,毕竟,过新年了嘛,总得给人家妹子献上温暖的问候啊。

 于半珊很不齿他的行为,“你这不道德,一脚踏两船。”

 郝眉被他的愤怒摸不着头脑,摊着两手表示无辜。

“你这边吃着人家的东西,嘴巴里的还没嚼完呢。”丘永候拼命地嚼着锅巴配合自己的谴责。

“唏~”郝眉喷他们,“那是KO学弟呀,你们想什么呢?这可是个妹子,妹子。”他手指着电脑里的“手可摘星辰”。

 于半珊手指间夹着一个大虾球,不屑地说:“不知道是谁说‘撩KO比撩妹子有意思多了’?”

  郝眉懒理他,高手间的友谊,英雄间的惺惺相惜,他们懂吗?哼!

  果然,在丘永候的血量快要清零的一刹那,一笑奈何炫酷地出手了。郝眉冷笑着,翻着白眼回到自己的电脑前,电脑上,手可摘星辰刚发过来一条消息:

 “你是喜欢他吗?”

 “什么?”郝眉快速地回复。

 “你是不是喜欢他?”

  郝眉皱着眉头,快速打字:“谁?你说谁?”

  然后往上翻了翻之前的聊天,“你说,KO?”

 “嗯。”手可摘星辰回复。

 “你说KO学弟?怎么会?”郝眉回。

  手可摘星辰过了一会儿说:“我看你一直在说他。”

  郝眉把聊天记录又往上翻了翻,今天自己上线后确实一直在说昨天晚上在KO家里的事。“那是因为……”郝眉停了一下,字还没打完,看到手可摘星辰又发送过来一句:“今天是,以前也是。”

 手可摘星辰:“如果话题中总是围绕着一个人,难道不是因为在意他?喜欢他?你,是不是喜欢KO学弟?”

郝眉盯着自己对话框里晃动的光标呆住了。

 


梦落

【all金】重生(6)

人物七创社的。


ooc我的。


莫得文笔。


更新随缘。


本篇嘉嘉登场(≧∇≦)ノ


原创人物出现警告!!!


金宝变装。


下篇幻幻预告,也许还有其他人[]~( ̄▽ ̄)~*


心理及独白()


谢谢观看:


       浩瀚的宇宙,入眼的是一片漆黑,无数星辰点缀其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走在黑暗中的人们追求光明,但抓住的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呢?太阳虽璀璨,却也会将靠近它的一切生灵灼烧成灰烬,所以渴望改变命运的人们究竟是追求光明的星辰,还是那可怜的灰烬呢?


   ...

人物七创社的。


ooc我的。


莫得文笔。


更新随缘。


本篇嘉嘉登场(≧∇≦)ノ


原创人物出现警告!!!


金宝变装。


下篇幻幻预告,也许还有其他人[]~( ̄▽ ̄)~*


心理及独白()


谢谢观看:


       浩瀚的宇宙,入眼的是一片漆黑,无数星辰点缀其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走在黑暗中的人们追求光明,但抓住的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呢?太阳虽璀璨,却也会将靠近它的一切生灵灼烧成灰烬,所以渴望改变命运的人们究竟是追求光明的星辰,还是那可怜的灰烬呢?


      一切似乎都在朝向既定的方向前行, 而在这片黑暗的深处那唯一的变数是否能扰乱整片星空,一切都还是未知。


      一艘飞船从空中掠过,向着凹凸星的方向驶去,船内依旧是熟悉的配置,熟悉的话语。搬运工大叔:“别人都恨不得从这场比赛中逃离,你却要赶着去……(送死)。”


     看着眼前浑身散发着可怕的气息的白发青年轻轻地暼了自己一眼。一阵寒意涌上心头,搬运叔硬生生的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明明还没有元力技能,就已经拥有如此强大的压迫感,看来这届凹凸大赛怕是又要增添一个新的“怪物”了,也许危险的是那些参赛者?


“不过这大赛都已经开始半个月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参加,前几名参赛者的积分已经累积的很高了,元力技能也很熟练了,就算基础再强,你也很难赶的上他们了。”


“与你无关。”


        看着身旁的人明显不想多加交流,浑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黑暗气息,看来是个冷漠的人啊,搬运叔也不想自讨没趣,便也不在言语。


“……”


       飞船在宇宙中孤独的行驶着,人们都不再言语,狭小的飞船空间中一片寂静,青年戴着银色的面具看不清真实的模样,原本白色的及肩短发被束在脑后,双眼微瞌,那暗红色的瞳孔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溢满了冰冷,一袭圣洁的白衣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青年坐在那里却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然而着一切都只是表像,此时灵魂空间中,我们灵魂状态的金宝正满脸纠结地翻阅着一本厚厚的书籍,书的封面上写着《论演员的自我修养》几个大字,身旁的气压随着时间的增加越来越低,而一旁的罗德烈,看着这样的金不知为何一股凉意直冲心头,总觉得自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这是错觉?


     而事实证明罗德烈的预感是正确的。当金周围的黑气都快要凝结的时候,金爆发了。“啊啊啊……我看不下去了,为什么这么多字啊!比大赛规则还长!

┻━┻︵╰(‵□′)╯︵┻━┻”


〔金,你冷静一……〕可罗德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空间内突然炸开的矢量箭头弄了个“死无全尸”,罗德烈〔……〕(银你快回来我一个人管不住金啊。╤_╤),因某些原因消耗过大暂时沉睡恢复的银『……』


      而在空间外,搬运叔:“我们已经进入凹凸星了,前面那就是大赛会场,待会会有裁判球指引你去领取元力技能,你听到了没……”正在操控飞船准备着陆的搬运叔猛然间注意到,身后的人似是有些不对劲。


      因为灵魂空间中金的情绪不稳,一时没有注意控制自己的力量,便导致一些能量外泄作用到了飞船上。搬运叔只感到一阵强大的威压过后,他和那个新来的参赛者就悬在了半空中,没错是半空中四周除了二人什么都没有。??!!!Σ( ° △ °|||)︴我的飞船呢?还来不及多想就感觉自己正极速向下坠落,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坠落和身旁搬运叔的尖叫使金终于从暴躁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咦,这是?是我干的……(lll¬ω¬)”不知为何,感觉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微微控制周围的气流让自己和搬运叔的下落速度慢一点,并给已经晕过去的搬运叔加上一层无形的保护膜,毕竟是自己的错,不能让人家受伤了。不过这次时间提早了半个多月,应该不会遇到上次的情况了吧……


     可是事情总是往让人最不想遇见的方向发展,已经着陆的金看着面前熟悉的芦荟和菠萝还有向自己袭来的“路障”和“原谅刀”只觉得心里仿佛一万匹草泥马飞驰而过,(你们咋就这么闲,在凹凸大厅里打什么啊,搞破坏很好玩,还每次我一来就打╰_╯!)


      即使心里活动极其丰富,但金面上还是很淡定的(一年的训练可不是白费的!),迅速用力量将空间罗德烈重组回来(嗯~一个人还是有点慌。),还是不要表现的太突出了我可不想被嘉德罗斯天天追着打,所以避开,再稍微受点伤。((`へ´)我怕疼啊,都怪那个自大狂,天天就知道打架。)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将格瑞直接划分到了友军一边,毕竟嘉德罗斯前科太多,而且金的双标还是蛮严重的。


     而此时正在打斗的两人,也终于发现现场突然多出了的一个人。[是新人吗?感觉似乎有点熟悉,也好,可以结束毫无意义的战斗。]格瑞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力量,退到了一边,看着站在战场上的新人,却并没有解救的意思,这场凹凸大赛中没有无辜之人,没有能力那么便只有死路一条,有的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不再关注场内的情况转身离开了。


     金看到格瑞离开了战场,心里一阵感动,(果然格瑞最好了,不会随意伤人,不像某只自大狂……)默默做好防御准备迎接嘉德罗斯的攻击,而此时的嘉德罗斯,因为格瑞突然离场,没打尽兴表示很不开心,看到眼前的罪魁祸首决定拿他泄愤,瞪向面前的白发青年,眼前浮现出【???】,眨眼过后便变成了【实力中等,不足为虑。】


【有意思。】嘉德罗斯将攻击打到了一旁,顿时凹凸大厅又毁了四分之一。裁判球(Σ(っ °Д °;)っ)。一旁的金面上毫无表情,“诶,刚罗德烈叫我伪装一下气息,这个自大狂怎么就突然打偏了,难道是良(神)心(经)发(错)现(乱)了,算了,他才九岁我就不和他计较了。”嘉德罗斯走到金的面前,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姿态,鎏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打量的眼前的人,年龄,外貌,性格都对不上,但刚刚那个不是错觉,这么多年来只有那个人的信息永远是谜,而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整个凹凸大厅的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强大的威压,实力弱的甚至陷入了昏迷,该说不愧是大赛第一吗?


     而此时的金,同样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嘉德罗斯,(虽然再次见到这个自大狂是挺开心的,但这样刚见面就释放威压,该真不愧是嘉德罗斯,比谁威压强吗?我奉陪啊!)


空间内罗德烈“金,冷静啊。”


(好了,我知道了,不会乱来了的。)( -'`-)郁闷中……


“在我面前还敢走神,你胆子挺大的啊,渣  渣。”手中的“路障”从金耳旁擦过削断了金一节头发,将金禁锢在狭小的空间内(姿势请脑补壁咚。),质问道“你到底是谁?你和那个渣渣有什么关系……”


     金一脸冷漠,内心极为复杂(我可以揍这只菠萝吗?我都变强了为什么还是渣渣,这个渣渣那个渣渣的说的都是什么啊!还拿棍子打我,而且为什么我都已经改变身高了他还是比我高,他才九岁啊!!(*Φ皿Φ*)罗德烈“别冲动,金”)就在罗德烈要拉不住金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正在对峙的两人。


“别打了,嘉德罗斯!你看看你都把大厅毁成什么样了。”


“啧……真是碍事。”将手中的路障往地上一拄,将地面震出几道裂纹“这次就先放过你了。”


     而金此刻感觉自己的表情有些绷不住,“大赛里竟然有人敢这么说嘉德罗斯,真是干的漂亮!可听声音也不可能是祖玛和雷德啊,当初也没见过,难不成是被他一棍子……”


顺着嘉德罗斯的目光转头看向这边跑来的少年“咦!!!”只见面前的少年拥有和金以前一样的金色头发和蓝色双眸,同样是一身黑白卫衣,只不过不戴帽子(本体),虽说是阳光少年的形象但总有一些违和感,和金比起来更多的是一份柔美。


金在内心不禁感叹到“哇,和我长的好像啊,原来大赛有这样的参赛者吗?”


『切,不过是假货罢了』


“诶,银你醒了!!!”


『笨蛋,暂时的,还需要一些时间恢复。』


“唔,是吗?,对不起啊,银。”


『没事,对面那个人啊,是创世神因为你的消失找来的替代品,啧啧,真是不顺眼啊,好想毁掉啊。』


“别啊,银,人家又没做错什么。”


『但金,一个人代替了你的身份,抢走了你的朋友,甚至是你那个发小,虽然我不在意他们但你不……』


金打断了银“没事的,反正这次也只能一人,格瑞他太孤独了,我没法做到,有一个人能陪他也挺好的,有人可以替我做到我现在没法办到的事情,我是真的挺开心的。”


(银表示虽然觉的那一帮情敌并不会去喜欢一个冒牌货,不过没人和我抢金还挺好的。)


『金只要有我就行了。难过的话也不用忍着,大不了我去把他们全杀了。(而且那个替代品也是表里不一啊,留着也许挺有趣的,反正金我护着,随他吧。)』


“……打打杀杀不好,不过,谢谢你了,银,你先回去休息吧!”


『有事叫我。』


       转回现场,金发少年看着眼前的青年,有些疑惑,大赛前十系统都已经给我介绍了并没有眼前的人,但能跟嘉德罗斯过招那实力一定不弱,甚至很强,难道是隐藏角色,是个冷酷的人啊,不过最后都会拜倒在我的脚下,所以就先根据系统的设定元气地打个招呼吧!


“你好,你是新人吗?我是空,很高兴认识你,真是对不起,嘉德罗斯给你添麻烦了,他虽然脾气有点差,其实人还是很好的。你叫什么啊?”(这种设定啊,真是让人难受,不过对其他人还是蛮有用的,就先忍忍吧。)


而金心里想(他是个好人,可以做朋友,但现在人设不能崩,我们金终于感受到了格瑞的痛苦。)只能根据罗德烈的提示,冷冷的瞥了空一眼,转身离去,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先去领元力技能吧。


而空因为金的眼神打了一个寒战,站在那里有些尴尬和恼怒(这人竟然无视我!!!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物,就算是弄死了也没有关系吧……)脸上浮现出与其不符的阴狠转瞬即逝,嘉德罗斯收回在空身上的视线【果然不是啊……】转头对准备离开的金说【渣渣,记住本大爷的名字是嘉德罗斯。】


金看了一眼面前假的螺丝(真是自大狂,动起真格来十个你也打不过我。)双唇轻开吐出一个字“释。”想了想对方可能不明白就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名字。”(哼,现在我有名字,所以你不能叫我渣渣!)让罗德烈调出导航便径直离开了。


而空看着金完全无视他离开,心里更加恼怒,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嘉德罗斯,转身准备给嘉德罗斯一个拥抱,就当是听话的奖励吧!


“嘉德罗斯~”但嘉德罗斯却将大罗神通棍一挥将空摔到了一边。鎏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屑和厌恶,居高临下的看着空【虫子,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可以掌控我,下次再靠近,就去死。】(看来自己最近脾气真是太好了,让什么人都认为可以靠近自己,要不是他和那个人似乎有些联系早就死无全尸了,不过也许还有点用,就再留着观察一下吧。)空此刻也终于感受到了眼前之人的恐怖,他是大赛第一天生的王者,也是令人畏惧怪物啊!


“对,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我只是……”没心情再听空的解释,【虫子的话,我没兴趣知道。】说完便带上雷德和祖玛回火焰山去了。独留空在原地,都是那个新人的错,他来了嘉德罗斯就变了……脸上的表情变的扭曲,敢妨碍我的人都不应该存在,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空也不再停留,匆匆离开了。


  而被毁坏的场地上,无人注意,那一节被斩断的白发逐渐恢复了它原本的颜色,灿如朝阳。


小剧场:


【原来】

金:“格瑞,格瑞!”

格瑞:“……”(开心,但要保持人设。)

金:“格瑞别不理我嘛!我和你说……”

格瑞:“……”

格瑞:“笨蛋……”


【现在】

释(金):“……”(是格瑞诶!)

格瑞:“……”(熟悉)


【后来】

格瑞:“金,和我回家。”

释(金):“……我不是他。”(对不起啊格瑞,我需要保持一下现在的人设啊。)















Waste Land

【The World】Chapter 5.8: Beginning of Reformation

存档。集合作品中的文字部分。

发到这里觉得这辈子都不想重置了,想到工作量就痛苦闭眼(……)


CH 5.8 The Beginning of Reformation


就在少女与死神完成契约的瞬间,整个世界内所属死神的力量都在那一刻收缩,汇拢至那位居极北之地的创世神所在之处。过于庞大的魔力霎时抽空,影之塔以北被操纵的瓦哈蒂亚牺牲士兵都失去了死灵魔法的支撑,层层叠叠扑俯倒地。而在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面前,那些刺穿艾瑟戴尔·纳西尔身体的冰棱与枯手也都在这时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瓦哈蒂亚年轻的领主重新睁开眼睛。但这并不是此刻唯一的奇迹,有人在呐喊,“——是神...

存档。集合作品中的文字部分。

发到这里觉得这辈子都不想重置了,想到工作量就痛苦闭眼(……)


CH 5.8 The Beginning of Reformation


就在少女与死神完成契约的瞬间,整个世界内所属死神的力量都在那一刻收缩,汇拢至那位居极北之地的创世神所在之处。过于庞大的魔力霎时抽空,影之塔以北被操纵的瓦哈蒂亚牺牲士兵都失去了死灵魔法的支撑,层层叠叠扑俯倒地。而在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面前,那些刺穿艾瑟戴尔·纳西尔身体的冰棱与枯手也都在这时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瓦哈蒂亚年轻的领主重新睁开眼睛。但这并不是此刻唯一的奇迹,有人在呐喊,“——是神显!是神显降临了!”

他们听见战场后方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山谷间汹涌的河水都在此刻回归了往日的清冽,被死军的匕首贯穿了上腹的梭耳也重新站了起来,“是星月女神的祝福!!!是星月女神让我们免受那不死者大军的诅咒——!”提默·萨姆斯单手撑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胸口尚在流血的伤口,但贯穿心脏的致命剑伤显然已经愈合,他重新提起长剑,同不知何时闪现在一旁的卡塔斯特罗斐朝山谷深处奔去,而艾瑟戴尔又听见他们的吼声,他们在喊着他的名字:

“纳西尔殿下!!!”

而这时,艾瑟戴尔·纳西尔的面前只剩下了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这恩索里亚领主,不死者大军首领,钢骨之王此刻像是毫不意外似地叹道,“……真是愚蠢的行为啊。”

没有气吞万里的进军,没有雷霆万钧的攻势,与他一起涌上前方的是同样在那股弥漫的烟雾中站起来的梭耳,还有更多人——化作白隼从天而降的提默·萨姆斯,铺天盖地的精灵箭雨,卡塔斯特罗斐的暗刃,远处赛巴斯特安挥舞的旗帜,艾瑟戴尔的长剑“星尘”在日夜交接的时刻反射出眩目的光芒,“你不是世界的方向,利扎尔德斯,你带着恩索里亚人在打一场错误的战争。我曾经犯过错,但所幸已经找到了正确的路。”

艾瑟戴尔遍体鳞伤,身上此刻仍在淌血,可他右眼里的红宝石此刻都好像正在泛着层层暖光,这并不仅仅是星月女神,他想,还有更多的力量,他跨出了第一步,接着是第二步,千疮百孔的身体在神迹赐予的复苏后爆发出不可思议的生命力,他倏地朝纳泽拉尔德的方向挥起星尘,疾冲而去——

“你牺牲人民,制造武器——”

“你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纳泽拉尔德依旧站在原地,他缓缓抽出背后重剑,声音寒冷如冰,“……真是天真啊,纳西尔。”

男人单手举起那柄布满纹路的漆黑恩索里亚钢重刃,笔直迎着艾瑟戴尔朝下砍去,梭耳的陀螺瞬间化作防御的姿态,同提默·萨姆斯的尖牙与雷隼一起堪堪架住剑刃,若是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如往常般挟着死灵魔法的全力一击,恐怕谁都无法接下,但这会儿,雷火交加的魔法从提默左手长剑上朝纳泽拉尔德的侧方窜去,毫无方向轰出的攻击猛地掀开他漆黑的镂空金属护目,那双熟悉的目光落在提默的脸上。

这视线里依旧什么都没有,一片白茫茫的,看着前方,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说,“连你也要忤逆我吗,提默?”

“——我曾经想成为你的力量!”

星尘与雷隼同时朝纳泽拉尔德持剑的手腕上砍去,他们心里都清楚留给他们的机会转瞬即逝,就在这一分钟——不,甚至更短的时间以内。他们被给予了第二次珍贵的机会,可死军不知道何时会再一次复苏,身后如涛如浪的祈福与咆哮推动着他们,灌入他们的身体,给予他们一次次抬起手臂的力量:

“——神佑瓦哈蒂亚,神必将生命与福泽降于瓦哈蒂亚,冲锋!!!”

纳泽拉尔德挥剑挡开,甚至没有抬眼,“你没有成为我的力量,把你的正义半途而废,你为何还要上前来自寻死路?”

“我应该阻止你的!”

提默吼道,“不是在那儿,不是在北境之山——而是在莱赛尔城里,这些年里,我应该阻止你的,纳泽拉尔德!死去的人就该是死去的模样,活着的人也该是活着的模样——”

同为半精灵的男人仰起头,“我不过满足他人的愿望,你却说我行错误之事?”

“不管你怎么否认,”提默·萨姆斯的眼神暗了暗,“……纳泽,你都不是神,你是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和我们全部都一样。”

星尘划破纳泽拉尔德的袍子,尖锐的一角刺入他的手臂,艾瑟戴尔的右眼与纳泽拉尔德的双眼在朦胧中交错,刀光剑影之下只留有声音。此刻唯有声音残留,就像艾瑟戴尔在瓦哈蒂亚的舰船上听见的声音、提默·萨姆斯在无数个梦里听见过的声音、也像是纳泽拉尔德十九岁时站在死地的高巅之上所感到的唯一意志,艾瑟戴尔·纳西尔接着叱道:

“而我们会拯救这个世界上属于生的人类和精灵。”

纳泽拉尔德勾起唇角,感到好笑,“那我会成为那所谓的,要被拯救的人之一吗?”

提默正想开口回答,漆黑重剑便劈头砍下,这势头未留分毫力道,而纳泽拉尔德继续说道,“就在我决定成为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本身时,世界对我的意义便无非只剩下可用与无用了。提默,你已经变成了一个无用之人。而你们依旧既天真又愚蠢,不懂得我连死神的枷锁也能摧毁——”

“——你要靠什么来摧毁,纳泽,告诉我?!”

艾瑟戴尔挥起的右臂同梭耳长长的衣袖一起拂开模糊的晨光,这光落入血红的宝石,也同时落入提默金色的眼睛,以至这会儿他们甚至觉得他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就靠把失败的士兵与失败的将军都变成你的傀儡、就靠把人变成骷髅、把灵魂变成牵着身体的绳索吗?!”

他恶狠狠地冲纳泽拉尔德咆哮道,手中双剑加重力道,双脚生生在河滩上抵出深至脚踝的凹陷,科芬·葛雷西亚的幽魂在他们背后的战场上沉睡,前进,继续朝前吧,就算是那该死的神在捣鬼,此刻也先要前进,“那么,我们便要打败你、阻止你,我们便要把你从虚妄之空拉回到土地上——”

他半身后仰,转头唤道,“艾瑟戴尔!!!”

星尘趁着纳泽拉尔德被牵制住的时刻朝前刺去,在恩索里亚钢铠甲上留下重重一记声响,“我们来告诉你此世正确的方向,我们来背负这个世界——”

艾瑟戴尔·纳西尔嘶哑道,他瞪着那双眼睛时就知道那是同尤利西斯的双手一样的东西,他知道自己此刻面对的是纳泽拉尔德,但却也像是在面对着自己的兄长——

他不再是人人吟唱的颂歌里那个高贵英勇的先王,他只是一个名作尤利西斯的人类罢了,人类要哭要笑,有恐惧也有胆量,而他不会让自己的王冠同尤利西斯一样,生出密密麻麻难以忍受的荆棘。

“你本可以成为平衡人类与精灵的力量,但如今——”

纳泽拉尔德无神的双目看着他,艾瑟戴尔他知道此刻他看见的东西远比眼前更多,就像法蒂玛所说的那样,那是足以看穿灵魂的视野,可艾瑟戴尔却并不畏惧,并不退缩,星尘击打在重剑的铿锵之音如一首长歌,最终只听那钢骨之王答道,“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不是任何人,也不会被命运束缚。”

“正因如此,你才无法看见即将于你自己身上收紧的枷锁。”

艾瑟戴尔·纳西尔双手持剑,星尘自上而下狠狠地扎入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身前的荒土,几乎就在同时,梭耳与卡塔斯特罗斐朝艾瑟戴尔所在的地方迅速靠拢,他们脚下的土地由内而外层层剧烈震动起来,这颤动宛若从天而降的咆哮声,三境之山由北至南的山峰掀起狂潮,无数股雪白的潮水就像从高山之巅翻覆而来的海啸,裹挟着滚落的山石,闪电般朝他们劈头盖脸地砸去。

呼啸的嘶风与山顶并未融化的积雪一同汹涌而至,眨眼之间便将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的身影淹没。他们眼前也变得白茫茫的,仅有白茫茫的一片,就好像踏上了遥远的北境。过于猛烈的地动山摇让他们一时晕眩不止,在反射着阳光无边无际的雪地荒野中,卡塔斯特罗斐将艾瑟戴尔拉上战马,和梭耳一同朝后方疾驰。

艾瑟戴尔揉揉眼睛,只见看见白色的海浪涌向他,就跟那些年里环形剧场舞台上用柔软羊毛铺就的雪地似的。我们打败他了吗?

他模模糊糊地想,母亲树……爱琳奥诺拉成功种下母亲树了吗?老师在一遍遍跟他说着些什么,可天上地下都是过于纯白的一切,罕见的白隼来来回回地徘徊着,那是提默吗?他为什么还留在那里?赛斯还好吗?洛弗尔呢?他的士兵们还好吗?艾瑟戴尔试图从马背上挣脱,但却失败了,风声钻进他的耳朵,四周顿时冷得似乎呼出一口气便能凭空结成白霜。响遏行云的巨浪淹没了山谷里的不死者大军、淹没了那些尚未焚烧完全的尸体、淹没了浸满鲜血的河滩与北部支流,直到瓦哈蒂亚的军队撤回至城门前不远处,雪崩才终于迟缓停下。双方军队都沉默地注视着眼前延展开来的山脉,而因布拉图尔河的水流自深厚的雪堆中,涓涓滴下第一颗水珠。

艾瑟戴尔注视着远方,他的耳畔依旧是穿云裂石的朦胧声响,以至视野中的土地都如同翻覆至天际云霄,被剑刃划破皮肤的痛觉都模糊不清,战争还要继续多久?可一道歌声在这过于寂静的时刻响起。

“天佑我们的国王,他左手握着月亮,右手捧着群星,”这歌声先是细微得几乎无法听见,可却盖过了卡塔斯特罗斐的嗓音,令艾瑟戴尔·纳西尔艰难地抬起头。

“天佑我们的国王,战争与死亡都会离我们远去,”这声音颤抖,带着隐隐哭腔,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带着撼天动地的信念,“让我们为他祷告:愿世间所有祝福常伴他,因他终将把和平带回给我们……”

这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高,加入的人与精灵也越来越多,这片土地上的歌声响彻整个三境之山劫后余生的战场,这声音随着白隼的长啸与翅膀载上影之塔的天空,随着风飘向绿湾与翡翠港,人们唱道——


“——瓦哈蒂亚荣光必将永垂不朽!”



*

*

*



纪元四零四零年仲春,瓦哈蒂亚,影之塔


持续近半个月的“影之塔守卫战”自四月中旬开始,由恩索里亚的死军、被贝尔·斯卡雷特派往前锋探查以协助攻城的活死龙瑞阿纳西米尔德率先跨过三境之山,发动进攻,瓦哈蒂亚领主艾瑟戴尔·纳西尔、骑士洛弗尔·里德、提默·萨姆斯率领万人军队、携普鲁尔精灵吉兴、德斯蒂妮、斯米蒂亚盟军关闭城门,于山谷迎击。

提默·萨姆斯在成功屠杀黑龙,保护影之塔城墙后,加入艾瑟戴尔·纳西尔的骑军,抵挡住第一波死军的攻击,守护了瓦哈蒂亚陆路最核心的战略要地。

同时,在绿湾海湾处,路泽维尔德·凯恩斯与贾思敏·费奥多罗所携瓦哈蒂亚舰队也正式同恩索里亚海军舰队开始交战。


树生精灵爱琳奥诺拉则在法蒂玛、教宗瓦格纳、圣骑士团长伊桑·里德、普鲁尔精灵科达姆等近百人的精锐队保护下,抵达翡翠港陨石坑边,试图将母亲树的种子埋入土壤中,却遭遇残存的暗夜精灵和死神教团的袭击,爱琳奥诺拉在紧急关头洒下种子,正欲将自己献祭给母亲树以作生长的魔力来源时,诺亚却在同一刻以夜间的形态苏醒,其言行一如普鲁尔旧时代的精灵王,宣称母亲树只能属于普鲁尔,并向爱琳奥诺拉与周边的瓦哈蒂亚军队发动大范围攻击,导致瓦格纳重伤,科达姆、伊桑·里德与一众圣骑士死亡。


此时,恩索里亚的正规军也抵达了三境之山,由军团长科芬·葛雷西亚所携精锐军与提默·萨姆斯发生激烈交战,艾瑟戴尔·纳西尔和洛弗尔·里德率领重兵把守关卡,但由于后方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的死灵魔法,死去的士兵仍在不断复活,瓦哈蒂亚牺牲的士兵无意识地苏醒,攻击昔日的同伴与战友,斯米蒂亚在死灵剑下丧生,被击倒的科芬·葛雷西亚也在重新站起后,刺穿了提默·萨姆斯的心脏,艾瑟戴尔·纳西尔则不顾洛弗尔·里德的劝说,赴向坐镇后方的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被后者的死灵魔法当场贯穿。


翡翠港土壤中的母亲树于千钧一发之际,将魔力爆发的诺亚吞噬,充盈的魔力让种子迅速地扎根长大,深受重伤的爱琳奥诺拉在弥留之时得以见到生的延续,而目睹一切的法蒂玛向死神祈求着以自己的“永恒”作为交换,让死神收走瓦哈蒂亚的“死亡”。

死神的力量迅速唤醒了在战场上死亡及被诺亚魔力波及而死去的瓦哈蒂亚人,伊桑·里德与圣骑士们又一次立于战场上,同得到了全新力量的法蒂玛一起,

成功反击翡翠港的敌军


与此同时,在死神之力收缩,整个世界的死灵魔法都在短短数分钟间凝滞的时刻,一度“死”于战场的艾瑟戴尔·纳西尔、梭耳也重新站起身,致命伤痊愈后的提默·萨姆斯也与卡塔斯特罗斐一起,加入了最终冲向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的战队,宣告了生的胜利。

最终,艾瑟戴尔·纳西尔以“星尘”与魔法引起三境之山的雪崩,将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长埋于此地。传闻中称在雪崩之时,有一只身形异常的白隼也扎入了皑皑白雪中,在尘埃落定之后,依旧久久不去。


“影之塔守卫战”在雪崩后又持续了数日,与绿湾海战几乎先后两日内结束,

以瓦哈蒂亚联盟军击败恩索里亚军队告终。期间,瓦哈蒂亚一度损失超过五千人,最终奇迹般地恢复生机,回到生的战场。最终牺牲者包括重伤不治的贵族将领阿夫里尔·霍伊、普鲁尔精灵同盟者德斯蒂妮、斯米蒂亚、科达姆等勇士,其余死伤者在瓦哈蒂亚军队的安排下被妥善安置。


战争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而瓦哈蒂亚成功固守了最后一道防线。

领主艾瑟戴尔·纳西尔代表生者,向所有在战争中的逝者致以哀悼与最崇高的敬意。


由此,在这个世界上蔓延了一年的战火,也终于得以平息。



TBC?

* 完整瓦哈蒂亚集合作品:http://elfartworld.com/works/2132370

乙七嗑cp中

第四章

过了几天,我离开了北京前往横店。在剧组接受为时三个月的剧本拍摄,在这几天里我没有和王一博见过一面,但从越来越密集的聊天记录,越来越贴近生活的聊天记录中,我清楚地知道有什么在发生变化,比如我们的关系成为了真正地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这个认知让我很愉悦,尽管我并不想承认。

在剧组,我见到了女主演楚念。

不知缘由,我不喜欢她,尽管她对每个人都笑得明媚,尽管她一口一个恭敬的“肖老师”。

我对她的排斥是从血液深处渗透出来的,我总能在她身上闻到和我一样的,被泡烂的恶臭滋味,因此我把这种厌恶称为同性相斥。

经纪人在我身边蹲下,指了指正在向各位工作人员问好的楚念,说:“这你师妹,龙姐交代了,让你好好照顾人家,懂?”

我在...

过了几天,我离开了北京前往横店。在剧组接受为时三个月的剧本拍摄,在这几天里我没有和王一博见过一面,但从越来越密集的聊天记录,越来越贴近生活的聊天记录中,我清楚地知道有什么在发生变化,比如我们的关系成为了真正地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这个认知让我很愉悦,尽管我并不想承认。

在剧组,我见到了女主演楚念。

不知缘由,我不喜欢她,尽管她对每个人都笑得明媚,尽管她一口一个恭敬的“肖老师”。

我对她的排斥是从血液深处渗透出来的,我总能在她身上闻到和我一样的,被泡烂的恶臭滋味,因此我把这种厌恶称为同性相斥。

经纪人在我身边蹲下,指了指正在向各位工作人员问好的楚念,说:“这你师妹,龙姐交代了,让你好好照顾人家,懂?”

我在这个圈子里摸爬了这么久,又怎么会不懂高层的意思,不过是希望我和她制造点绯闻来增加热度罢了。

我自然没有理由去反抗。

于是我顺从地点头,回答:“放心,作为她的师兄,我会关照她的。”

我特意加重了前半句话的语气,清楚地向经纪人传递了‘我知道分寸’的意思。甚至告诉了他以后澄清绯闻的方式。

经纪人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站起身时补了一句“你懂得如何制造爆点的,对吧?”,离开了我的视线。

早在之前我就知道,楚念从来都不是省事的角儿。

炒绯闻的这几天里,她拉着我吃饭,逛街,看电影。

我的耐心在她这越发放肆的行为里降到了最低。

这点耐心更是在我看到大银幕上的王一博时,消失殆尽。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王一博的目光。

尽管他在大银幕里,但那过分澄澈的眼睛还是让我被羞愧和难堪包围。

黑暗中,我看见楚念的笑容扩大,眼睛里是明晃晃的得意与嘲笑。

那一刻我知道她是故意的了,她想看我狼狈不堪的样子。

让我更害怕的是,她知道了我的弱点,那个不能曝光在世人眼底的恶臭念头。

我没有办法和她待在一起,一秒也不可以。

于是我站起身,勉强微笑着说:“很抱歉,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先送你回去吧。”

楚念爽快的站了起来,微笑的说“没事儿,是我麻烦你了。”

我把她送到楼下,正准备走。

楚念突然喊了一句“肖老师!”

我感觉一阵风袭来,楚念用力拉过我的脖子,一下将她的唇送了上来。

我慌乱地偏过头,她的唇落在了我的脸上,一触即分。

她又凑近我的耳边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等着瞧吧肖老师,你会知道他就是个祸害的。”

我一把推开楚念,边擦着脸边大步离开,心里乱做一团。


Waste Land

【The World】Chapter 5.7:The Legend of Red(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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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7:The Legend of Red(下)


提默·萨姆斯梦见被淋上油脂烧焦后掉落的木梁。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古怪混杂的气味——清晨山谷间的凛冽微风,黏连着皮肤的血块与四下飞溅的血液,稠郁的麦粥与过于坚硬的面包,一切都叫他反胃。火炮点燃后残余的浓烟在谷间弥漫不散,就好像北境之山的暴风雪一样模糊了他的视线。有人粗声粗气地咒骂死神。那个狗娘养的死神。他觉得这话真是美妙非凡。用最粗俗的言辞形容最神秘的神灵。狗娘养的死神。

——你曾经想要去死地。

没错、没错,他提默·萨姆斯也曾是渴望求助于死神的人类之一。把父亲濒...

存档。集合作品中的文字部分。


Chapter 5.7:The Legend of Red(下)


提默·萨姆斯梦见被淋上油脂烧焦后掉落的木梁。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古怪混杂的气味——清晨山谷间的凛冽微风,黏连着皮肤的血块与四下飞溅的血液,稠郁的麦粥与过于坚硬的面包,一切都叫他反胃。火炮点燃后残余的浓烟在谷间弥漫不散,就好像北境之山的暴风雪一样模糊了他的视线。有人粗声粗气地咒骂死神。那个狗娘养的死神。他觉得这话真是美妙非凡。用最粗俗的言辞形容最神秘的神灵。狗娘养的死神。

——你曾经想要去死地。

没错、没错,他提默·萨姆斯也曾是渴望求助于死神的人类之一。把父亲濒死的灵魂找回来。他们说,昏迷不醒的人便是在走往死地深处的路上,他们要走很长、很长一段路,只看你能不能赶得上他走开的速度。后来他自然知道这是利扎尔德斯家族的秘药便能医好的疾病。只要你有足够的金币、足够的权力、足够的智慧,便能实现十岁时他以为只有死神才能还给他的东西。

但九年前,一个险些在饥荒中丧命的贫穷渔民又如何能知道这一点?

一切无法解决、无法解释的事情背后都是有缘由的,当这缘由不为人知时,便可为神的信徒添砖加瓦,只是从未有人真正理解过这些罢了。他花了很多年理解了这意思后,神与神之间的战役却在他们背后偷偷爬上了大陆的边缘,即将展开黑暗的骨翼覆上整片大陆。三日三夜的混战中,他开始分不清耳畔的声音。

咆哮的是瓦哈蒂亚的士兵还是不死者大军?那些柔软绵长的、不间断的求助声究竟来自城墙后头还是他们的面前?生者在祈求无尽战争的终结,死者在渴求死亡之后更彻底的寂静,但最终只要被剑柄砍掉脑袋和四肢,他们便都是同样了无生气的骨头与血肉罢了。

他眨眨眼睛,眼前艾瑟戴尔·纳西尔的马匹已经不是最初出征时的那匹了,似乎连战马都已疲惫得脱形。他对提默说话,声音隔着模模糊糊的无形屏障,“我们抵御了死军整整三日,德斯蒂妮的箭雨拨开了云层,让太阳照射在它们身上,加快死灵腐烂的速度,试图减缓后面死军的速度。”

提默·萨姆斯在这时候才迟钝地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他们仍在影之塔北部三境之山豁口的山谷处,每日每夜,尸体都来不及燃烧,有些士兵的尸体同已经腐烂的死灵至死都紧紧纠缠在一起,彼此都在祷告词中于星月女神的见证下被送入冲天的火堆。

艾瑟戴尔的疲态肉眼可见,但所幸还能维持清醒的头脑,“我们损失了两千士兵,重伤两百余人,轻伤不计其数,但这还只是刚刚面对恩索里亚的先锋而已……”

他抿紧嘴唇,轻声说,“让我向你道谢,提默·萨姆斯,你从一开始便将攻城的黑龙从城墙边吸引走了,若不是因为成功屠杀那头古怪的龙,最坏情况便是此刻我们已经失守。”

“不至于。”

提默撇过头去。他深灰的铠甲因为浸染了过多鲜血而变得斑驳不堪,此时已有近三十个小时没有躺下来睡觉了,“瓦哈蒂亚军要是因为少了一个兽人而没法守住城墙,你们还不如在恩索里亚军来了之后便立刻打开城门投降。”可他知道艾瑟戴尔此刻也极其疲倦了——更糟糕的是,对于那位年轻领主而言,他所失去的东西可能远比一个恩索里亚的叛徒来得多。

你不会失去我的,哥哥,至少现在不会。朗希尔德偷偷说,我会跟你一直奋战到最后一刻——而我们都不知道最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我们失去了霍伊将军旗下不少弓箭手,就在残留的死灵军从山谷侵入时,它们的长矛与弓箭也同时射下了不少人;佛朗的粮草与兵器储备尚且足够,但弹药消耗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医疗队所有援救兵都在影之塔后方废弃的塔楼里搭建起了临时基地。”他还没有说完。提默·萨姆斯想,他和洛弗尔·里德领着骑军冲锋,长驱直入死灵军团的核心,将其阵型完全打散,这之中究竟死去了多少他过去几年里朝夕相伴的骑士,他在这会儿一个都没提。

纳泽会悲恸吗?

纳泽会为人的死亡而痛哭吗?

他并不确信这一点。但若干年来,一直以来,从北境之山时遇见他时开始,他便总是觉得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也是会落泪的。他落泪时一定就跟恩索里亚隆冬的雨水一样寂静且寒冷。直到他的双眼变得同他们那一年所见的北境一样白茫茫的一片,他都总是顽固地这么觉得。

你为什么要效忠不死者大军的首领?

他在这时候倏地发现原来连朗希尔德都猜错了。不对。他想,他确实是出于忠诚,出于内心自以为是的正义,但这并不只是因为他想离开艾弗港,或是因为纳泽在皑皑白雪里救起了他。法蒂玛这么说过,你曾经因为某个人而失去了你本应具有的判断与理智。那他十六岁时宣誓效忠的从一开始就并非是恩索里亚、并非是钢骨之王、并非是不死者大军首领、并非是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或者说,并非是所有人所看见的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

他在效忠着的始终都是十八岁时的纳泽。仅此而已。可那双变得白蒙蒙的眼睛呢?若干年过去,他代替视线触摸到的自己脸颊骨骼时,出现在他脑中的也依旧是十岁时候自己的模样吗?

“我没能阻止他。”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那时候我没有力量,他也没有力量,可他有智慧……所以他只得求助别的东西,去给他他应该拥有的力量。”

艾瑟戴尔翻身上马,同他一起注视着不远处山谷的深处。对于那莫名其妙的话,他什么都没问。隆隆行军声同战鼓响彻谷间的声音迅速逆着母亲河朝下流涌来,恩索里亚真正的军团正沿着河畔向影之塔进军。

“我明白。”

艾瑟戴尔·纳西尔说,他卷曲的黑发耷拉在颈后,勉强能够看见眼罩的绷带,提默看着他的背影,听见他轻声回答,“但现在我们也都不一样了。”

这天气依旧寒冷,温煦的阳光完全没有驱散此刻沿着山谷喷来的吐息,在未做停栖笔直撞来的步兵阵营之间,第一记恩索里亚精锐军的铁蹄和城墙前最后一簇在尸骨上熄灭的火花同时崩出。

提默策马向前,朝着百米开外的人笑道:“你来得倒是迟了!”

科芬·凯尔德维尔·葛雷西亚正如六个月前于席拉母亲树旁共饮溪泉之时所述,携着铁军和葛雷西亚的陆军如约踏上瓦哈蒂亚的疆土。

是那个葛雷西亚将军!往日里,提默便知道那些人都在低声议论他,一上战场便化身战魔,刀枪不入,暴虐残忍,不知怜悯为何物!这倒是同那些人议论他的时候一模一样。这会儿这股密密麻麻的声响也跟着钻进他的耳朵,和马蹄声,和长矛之间互相撞击的脆响声,和几乎令整片腹地都隆隆作响的进军声一同扎向他:


“……是狂犬!……是叛徒!……是那个不知感恩的杂种!”

“……狂犬就要倒过头来,反咬他的主人一口啰!”


提默迎着科芬一言不发袭来的骨枪,双手抽出腰侧长剑“尖牙”与“雷隼”,“哈?!事到如今,你们在铠甲后头啰嗦些什么……?! ”

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此时仍不见踪影,想必正坐镇军队后方,除非需要在最后关头指挥预备军加入,不然那钢骨之王也许至始至终都无需露面。而所谓的“预备军”,他们心里都知道——从一开始,恩索里亚就不需要这种东西。战场上所有的尸体都是钢骨之王的后备军。

两侧步兵已经放缓了行军速度,眼见瓦哈蒂亚由洛弗尔带领的重步兵都在前头架起半人高的铁盾,从对方中间敛开的道路里,恩索里亚长矛兵鱼贯而出,泛着冷光的矛簇与后方的箭雨几乎同时砸向他们,“——骑兵从两翼绕开包抄步兵部队!!!”连洛弗尔一贯优雅悦耳的嗓音此刻都已嘶哑,“炸开一条路,轻骑跟我来——破坏掉他们的投石机和攻城锤!”

但这都跟他没有关系。

提默·萨姆斯策马疾驰,眼里配得上的敌手只有那一人,狂风呼啸,他夹紧马腹半身腾空,便朝骑军部队中央的科芬冲去,恩索里亚士兵高举的长矛在他两侧如海浪般层层上涌,可尖牙与雷隼所到之处,长矛尽折,就像是被折断的海浪般骤然掩下,他瞧着那些仰视着他,或憎恶、或恐惧、或不屑的脸庞,笑道:


“是!我便是那背叛的狂犬,明知故问,你们都是一些不要舌头的傻子吗?”


那柄葛雷西亚双头骨枪长近两米,惊人的骸骨外部包裹着恩索里亚钢,此刻与尖牙死死抵上,提默挥手便将雷隼朝科芬的手腕处刺去,“……在普鲁尔,母亲树的祝福没能拯救你吗?!”

别手下留情了!朗希尔德高声喝道,清脆的声音击碎提默耳畔隐约的壁障,战场上震耳欲聋的呐喊与冲撞声又一次钻进他的耳朵里,你可不知道你的老朋友会不会手下留情——!一个术式过后,一股雷电便从瓦哈蒂亚圣剑雷隼上滋滋窜起,顺着剑尖扎向科芬——

科芬沉默地注视着来剑的剑身,只字不语,以比起他身形几近匪夷所思的力道将方才还朝前方刺出的骨枪收回,一端枪头堪堪扫过雷隼的电流,硬生生将提默朝一侧推了数米。

“怎么回事,你是打定了注意要在这地方格杀勿论吗,葛雷西亚大将军?”

他愤愤抬剑,一双眼睛对上科芬泛银的眸子,那里跟平常一样,冷冰冰的,冬日寒雪底下冰封后海洋的颜色,但那也跟平常不一样,至少跟他们半年前告别的时候不一样。

“你是哑了吗!!!”

提默怒极,剑势招招狠戾,朝对方持枪的手上砍去。此时科芬侧脸带伤,不知是何时交战留下的痕迹,伤口表面并未愈合,也没有鲜血淌出,好像从一开始划开皮肤便只能见到血块似的,以至他看上去苍白得像一条幽灵蛇。在他们背后,洛弗尔·里德冲向的攻城军队正往投石机上架炼金术师的沥青桶,烧焦血肉的味道随着德斯蒂妮从城墙上接连不断朝下方射出的箭雨燃起,艾瑟戴尔·纳西尔的身影也早已淹没在恩索里亚的突击队间。

“回来!你若是消失,那死灵魔法有什么意义——”

剑枪交错之间,科芬冷冷转过头,狼皮披风的兜帽滑了下来。多年前两人分别作为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的军团长与海军统帅第一次在正殿中相见时,一头同提默一样深色的短发如今已经和雪山之巅一样,泛出刺目的雪白。

提默暗自心惊,回想起至始至终萦绕在这男人周身熟悉的气息,自然知晓这究竟代表着什么——

“你不该沦落至此!”

左腿的外骨骼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科芬单腿险险支撑起身体,躲过上方精灵疾射的冰箭。同时,提默从炭黑战马的背上一跃而起,借着重力朝一身重甲的科芬上空袭去,三柄武器堪堪在科芬头顶上方凝固,朗希尔德的术式登时点燃了他的剑锋,流火如雨水般流上了葛雷西亚一族打造的长枪,竟是未对那将军造成半点影响——

本是铁匠之人,必然少不了同重器灼焰打交道。

朗希尔德自知搞错了术式,慌慌张张喊着让提默朝后退,可男人丝毫不准备与科芬拉开距离,足以粉碎龙骨的力道砍上长枪一头,生生将科芬的手臂压下半寸,随着后方蜂拥而上的恩索里亚军,他在着地霎时又一次踩上对方的长枪,咆哮道:

“你应该觉得痛——!”

后方瓦哈蒂亚贵族的雄狮旗与葛雷西亚家族不多见的蛇骨旗在风中飘荡,硕大的钢炮向影之塔的城墙发出第一声咆哮,失去了黑龙的贝尔·斯卡雷特随着几不可闻的铃铛声响愤怒地降临在艾瑟戴尔的面前,飓风被后方斯米蒂亚的术式呼啸拦下。

可这都不重要。

提默想,他为何要在这里,同自己的友人浴血奋战?说到底,他们还在莱赛尔城时似乎都从未这样切磋过……那时候他们见得最多的地方不是纳泽拉尔德的正殿,便是雷德·布雷兹的厨房……

竟想劝说受了死灵魔法诅咒的人,你是不是疯了,提!朗希尔德气急,却抵不过提默一意孤行,他撞倒身旁一个恩索里亚矛兵,又见科芬砍断恩索里亚骑兵的战马头颅,那尚喷着鼻息的头颅高高地飞至仍在攀升的初日下,科芬·葛雷西亚一如传闻,双头长枪所到之处,连盾牌都应声而裂。可狂犬何时败于蛇骨之下?他倒要看看那科芬·葛雷西亚的魂魄是否还在这身体里留有半分,提默不顾朗希尔德反对,直奔科芬而去:


“你应该觉得累——!”


即使是剑背,其力道之大在劈砍时也发出了骨骼断裂的声音,这一击确确实实砸在了科芬的左手小臂上,以至铠甲都在这击下朝内凹陷而去。提默·萨姆斯发誓这是能令世间再硬的骨头都甘拜下风的一记,可科芬·葛雷西亚全然察觉不到痛苦似的,左手丝毫未顿,抓紧长枪中央凹陷处的握手,两侧冰棱般支起的湛蓝石头与表面的黑钢泛出冷光,就和他此时此刻仍旧面无表情的脸庞一样。

除了杀意之外,一无所有。

“瓦哈蒂亚万岁!!!”在他们身旁有人叫叫嚷嚷着,“为了纳西尔殿下!!!”这个声音也吵闹得过分,“星月女神在上!!!”

一个比一个愚蠢,一个比一个不可理喻,提默·萨姆斯的脑袋里嗡嗡作响,涌上的热血让他分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应该感到愤怒——!”


到处都是火焰劈啪作响的声音,精灵术式燃烧尸体的速度赶不上死灵魔法复活士兵的速度,说到这个……纳泽拉尔德一定正在军队后方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眼前科芬的双头骨枪又扫过三四顶厚重的钢盔,将擦肩而过的骑士各个击晕,可这并不是提默的错觉——科芬的视线从未离开过。


“你应该要质问我——为何背叛恩索里亚?!”


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一声声巨响在河滩上爆破,从山谷间涌过的恩索里亚士兵愈来愈多,他看见艾瑟戴尔的身影被数个骑士包围,接着又在冷冷的暗器下安然无恙。骨枪长剑交接后的数秒,他们都错身朝眼前的敌军大开杀戒,一时竟有回到席拉一战时并肩杀敌的错觉。


但身旁的人仍是他的旧友科芬·葛雷西亚吗?他的魂魄真的还未被纳泽拉尔德的死灵魔法收走吗?

可这都是作为……作为什么的代价?


他只觉得万般悲凉,又讽刺无比,甚至连朗希尔德焦急的声音也听不见了。他们总说葛雷西亚将军在战场上宛如非人之物,甚至说恩索里亚的军团长或许热爱战争、期冀战争,但若是他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可以失去,那倒也再正常不过。迸发在剑刃上的雷电窜向科芬,手中双剑此时毫无份量,提默·萨姆斯向着天上太阳直起“雷隼”,纵声道:


“你应该流血,你应该哭泣,你应该……”

他想起最后一封信,最后一个木罐,长剑裹挟着雷霆之势朝下劈砍,“……你也应该尝得出泡沫果酱的甜味!”


在这一刹那,科芬·葛雷西亚身形一滞,宛若几十道闪电都在同时围攻他的四肢,就在提默迅速贴近他,用鲜血染红的右臂铠甲撞上他下颚的同时,他飞快地瞥见他领口那抹属于葛雷西亚家族盘绕蛇骨的细剑胸针。提默在这会儿怔了怔,想起这细剑正是眼前古老氏族的后继者拥有的恩索里亚钢武器之一。

短兵相接之际,那本应被折断的手臂贴着身侧,抽出腰际的细剑,这动作太快,以至提默在这会儿只觉得从对方剑鞘内涌出一股猛烈的寒意。此时,科芬·葛雷西亚说出了这一天他的第一句话,也是他对提默·萨姆斯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你最重要的东西,是吗?”


他的声音太轻,也太冷。提默不知道究竟哪个在前头。是他闪身躲开如鞭般细长的骨剑更快,还是剑刃劈下的速度更快——

但又或许,当科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下一瞬息发生的事情便已经注定了。

就在提默七年来从未离身的小骷髅在身侧被骨剑无声地从正中央劈下时,这十九年的白骨也终于在剑刃下粉碎成无数块细小的碎片,在晨间的风中朝着三境之山以北处飘去。像是无数个冬季恩索里亚的碎雪,也像是他在莱赛尔打碎过的花瓶,像是可伦湾海军学校里他和朗希尔德细数过的繁星。

科芬·葛雷西亚与朗希尔德·彭茨森都在这一瞬间碎裂了。

“朗格——朗格!!!”提默·萨姆斯声嘶力竭地吼道,一时竟把往日里只在脑海中的呼唤喊出了声,“朗希尔德!!!”


——四下喧嚣,无人应声。


他在原地笑起来,这声音跟他平日里完全不一样,又细又短促,一时间在士兵们耳中竟如同男人的抽噎。这笑声愈来愈响,愈来愈狂,以至最后他的面容都因这无法遏制的大笑而扭曲。越过冷灰的群山,那双眼睛直视着太阳,背后德斯蒂妮的流矢几乎将他误伤,可他浑然不觉,混在这箭雨之中朝科芬的脖颈挥剑。

朗格。朗格。朗格。

提默不再说话,视线只跟戴上了面甲后余下眼前一条狭窄的缝隙一样,而缝隙里只剩下科芬·葛雷西亚。或者说——只剩下了恩索里亚军团长的身影。骨枪骨剑撞上雷隼剑柄坚硬的红宝石,下意识的吟唱从他口中迸发而出,雷电竟裹着炙热的阳光,逆着科芬的剑势攀上他的手臂。溅入河流的雷电将方圆数十米内踩在水中的恩索里亚士兵们全部在一瞬间击倒。那些抽搐的身体彼此撞击后扭曲成一团倒在一旁,挂在被砍断的木根上。

可这些他都看不见。

山谷幽冥,周围万籁俱寂,他的心脏砰砰作响,太阳穴里积压着万千雷霆般的怒号。河滩上的芦苇丛此刻被践踏得东倒西歪,嵌进泥土里,探出的枝头割伤尸体的手臂,焦油与沥青远远地从城墙后头掷向朝影之塔架起云梯的士兵们,燃烧后的臭味又一次窜进他们之间,弥久不散。

但这些他也都感知不到了。

朗格。我的朗格。朗希尔德。他在呼吸沾有那些碎骨的空气,她的骸骨四散在那些肮脏丑陋的尸体上,消散在空气里,落在河水里往下流奔腾。

她提醒过他:你的老朋友也许不会手下留情。可他总是辜负她,这一次依旧如此,让她失望。

尖牙不由分说迎接从上而下砸来的双头骨枪,撞声铿锵,一旁的恩索里亚弩兵试图援助,可提默歪歪头便躲过远射而来的十字弓箭,那箭矢在后方术士的驱动下生生在空中调转了方向,朝着敌方窜回。冒着闪电的雷隼在触碰到科芬铠甲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他就快赢了。

可他只字不语。

他们总在不得已的时候审时度势,一旦上了战场,全都是一群疯子,若是撇开性命互相厮杀,谁还不一定就能占了上风。熊熊燃烧的火舌舔上那些被焦烟模糊了的旗帜,它们这会儿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他们的脚下,破破烂烂,像极了这些年里他眼中贵族的荣耀。

提默·萨姆斯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浑身颤抖。他目眦欲裂,紧咬的牙齿几乎擦伤嘴唇,他究竟为了什么站在这战场上?如果朗希尔德已经跟着那碎裂的骷髅消失了——如果真是如此——他还能替谁而战?替狗屁的生者、替万全的星月女神、替精灵们的图腾母亲树,你要向前进。去他们的!他就这一个愿望,就这一个愿望也再也无法实现了。

几十个小时下来奋战的疲惫在此刻都跟着朗希尔德一起消失了,执意想要从科芬·葛雷西亚雪白的头发下找回旧友的尝试失败了,尸体在他们周围倒下又再一次站起,身上甚至还带着些许没有燃烧起来的火苗,他眼里窜起火,就跟那年在渔船上击中他的雷电般,背脊上干枯树枝状的疤痕在他蠕动双唇的低吟下微微鼓起,霎时间,以百倍力道从剑柄的宝石上传至雷隼的剑尖,他单手扬起尖牙格开科芬的长枪一头,朝上挑起,另一手便将雷隼剑锋向科芬铠甲的接缝之间刺去,全然不顾此刻对方的骨剑也同时正面击上他的胸甲——

山峦巨石向影之塔的城墙怒喷,洛弗尔的牵制恐怕失败了,人与战马拥挤地在狭窄河滩上互相撞击互相砍杀,他分不清楚是不是有人在吼,“撤退!!!撤回影之塔城墙,我们守不住山谷了!”要不是也有人在咆哮,“你疯了——纳西尔,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铁蹄踩碎了一个可怜人的喉骨,战马停留在他身旁,洛弗尔·里德狠狠地将他往一旁踹去,千钧之发之际,就在雷隼已经击中了科芬的瞬间,这一记看似疯狂的攻击让提默勉强躲过了骨剑的正面一击,和不知生死的科芬一同重重朝两侧倒去。

“你没有听见指令吗,萨姆斯?”他脸上的微笑都快无法保持了,此刻用一双翡翠色的眼睛怒视着提默,这让他想起了达维熙老师。他们一样都是瓦哈蒂亚人,有着一样浓烈的头发与碧绿的眼睛。你听见我的指令了吗?他在那时候教会他拿起第一柄真正的剑,你永远都要知道,它是你最忠诚的共谋者。

可他像是完全不认识洛弗尔似地抬起头,用布满杀意的眼神瞪着他。

“……滚开,”他低吼道,“滚开,我要杀了那葛雷西亚,我要把他燃烧成灰烬,他绝对不是……”

“你忘了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了吗?!”洛弗尔难以置信地质问。这让那股在提默心里涌动的暴怒更旺了。他感到愤怒、这股暴怒前所未有、以至此刻铺天盖地的愤怒像因布拉图尔河的潺潺湍流、像上方曝晒的烈阳、像攫住他心脏的利爪,令他无法喘息,无法思考。

“滚开!”他恶狠狠地朝洛弗尔吼道,“你又懂什么!?”

世界太安静了。世界不该如此安静。他从未觉得世界是这样的一片死寂。

他撞碎十具百具身体。他砍下十个百个头颅。他燃烧百具千具尸体。他在莱赛尔学城时没学会过贵族之间的宫廷舞步,却在战场上意会了最致命的步法。这股过于安静的惘然似乎令他回到在席拉时的日子,他在黑珍珠号的战舰甲板上来来回回地徘徊,看着朗希尔德最喜欢的风景呼唤她,朗格,朗格,可她彻日陷入沉睡。他唯恐她会就这样消失,于是匆匆忙忙地做出一切试图留住她的尝试。

不过现在,这也为时已晚、于事无补。朗格。朗格。他眼前和耳畔都模模糊糊,那种先前犹如梦境般的感觉又回来了。他的身体内侧过于喧嚣,可这吵闹给他痛苦,也给他爱意。

尖牙和雷隼在他手中轻飘飘的,此时手臂与腿部的肌肉都毫无感知,他只知道该杀死那些穿着漆黑铠甲的士兵。你曾经也是这其中的一员,神奇的是,他也不再因此而感到迟疑了。他们没有脸庞,没有声音,没有意识,他们也不过都是一具又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你总是替那些从一开始就不值得你尽忠的人保持忠诚。朗格这么说过,她说得没错。她一直都是对的。

骨剑尖细的利刃从他铠甲的豁口处刺入。提默·萨姆斯低下头,科芬·葛雷西亚古怪的利剑泛着哑光,从后方贯穿他的心脏,又从他胸口前方刺出。

啊,啊,他怎么就忘记了。他没有砍下科芬的头颅、没有把他的尸体丢回到火焰中去,那他即使死去了,也会在钢骨之王的命令下又一次站起身。而也许,名作科芬·葛雷西亚的男人早就死了千百次,又站起来千百次了。

他转过身,看着科芬·葛雷西亚。

“……我们就别彼此可怜了。”他露出笑容。

视线更狭窄了,在眼前转了一个圈,最后贴上一具残破不堪的铠甲面罩。他看见有人朝前冲锋时把那面罩踢开,远远地,艾瑟戴尔·纳西尔翻身上马,在领主影子的背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嚎叫。

“……他们架上云梯了!!!”接下去就是钢铁爪钩。“斯米蒂亚的小队就快要撑不住了——弓箭手,弓箭手和炮兵快补上!”震耳欲聋的声响从身后影之塔的城门处沿着地面猛烈震动,他知道这是攻城锤撞击城门时的声音。梭耳长长的衣袖和另一个影子从两侧一闪而过,那或许是卡塔斯特罗斐。他感觉一切都在变得很寒冷,头脑里孤独得可怕,恨不得让梭耳在路过时也一齐合上他的眼睑。

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能闭上眼睛。骨剑抽出时缓慢而坚定地转了一个圈,以至他的心脏上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这道口子让他莫名其妙地想起北境之山巅峰上的一道豁口,他第一次在那里意识到自己可以化身成兽,俯瞰大陆。

你是……法蒂玛的声音在回响。他从来都不相信占卜那一套,在艾瑟戴尔书房里的一次占卜几乎就在走出门的瞬间便被抛至脑后,几张塔罗牌而已,他看着法蒂玛手中镶嵌着金边的恩索里亚钢卡牌时想,有些事情他从来都不想知道。比如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同他血脉相连、比如希尔玫德拉·利扎尔德斯与法蒂玛,或者说希尔美狄亚·利扎尔德斯也是他的妹妹。而星月女神会在未来收走他这一次占卜的代价,代价将会帮助他继续前行。他的代价是什么?他只想知道朗格的愿望能不能实现,可星月女神的回答语焉不详。向前。法蒂玛的声音说,继续前行吧,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不要惧怕孤独与寂静。

可他太孤独了。在朗希尔德消失以后,整个世界都阒寂无声。


提默·萨姆斯身下的血泊缓慢地积起,像堆在一起的瓦哈蒂亚红袍子。他在淤泥里抬起头,睁着眼睛,看向艾瑟戴尔策马疾驰的背影,他知道他要去哪里。他要去找到那个人,找到那个和他哥哥一样,同死神做了交易的人。

他轻轻笑起来,抽痛的肺部与胸腔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他哼道:

“……先王他曾策马奔腾在世界的脉络上……”

一首耳熟能详的赞美歌,曲调悠扬得很,“他纵穿南部富饶的绿洲……”这也是朗格喜欢的歌,这会儿同金戈铁马的蹂践嘶鸣声混糅在一起,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断断续续的,就像歌中的先王那般最终消失。

时间又过去半晌,直到艾瑟戴尔·纳西尔的身影停滞了片刻,他的身边便只剩下模糊的炮火声了。




“你疯了!”

洛弗尔·里德御马疾驰回艾瑟戴尔的身旁时冲他吼道,他的盾牌已经坑坑洼洼的,扭曲成一块毫无作用的钝铁,以至他毫不留情地将它砸在了一个刚刚爬起的死灵身上。

往日里他无处不在的优雅与玩世不恭这会儿全部消失,似乎洛弗尔正全心全意地阻止艾瑟戴尔把自己送向深渊,“你是怎么想的!?那边疯了一个,现在连你也疯了!?”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艾瑟戴尔·纳西尔没疯。他知道洛弗尔向来聪明,绝不会看不出来这一点,同样的,在他身后的梭耳和卡塔斯特罗斐也不可能没有看出来这一点。他们已经深入恩索里亚军队后方,距离那钢骨之王坐镇之处不过区区数百米。战场上焚烧尸体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刀光剑影下生命流逝的速度,更何况那些精灵们也不愿往这拥挤的山谷里丢下无差别的火焰魔法。他们别无他法。

如果没有办法遏制死军的重生,影之塔的沦陷不过时间问题。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势在必得,甚至不用亲自领军出征。

艾瑟戴尔·纳西尔铁青着脸。那些死去的脸孔,都是一度站在他身旁出生入死的骑士,现在其中便有一人摇摇晃晃扑向他,浑身是血,一瘸一拐。这位骑士从他兄长的时代起便是瓦哈蒂亚骑士团的一员,如今,他一侧眼眶朝下凹陷,被打碎的鼻子贴在脸颊上,神情呆滞,同其他尸体一样呈现出一层可怖的浮肿。但手臂的力道和他们往日练剑场上切磋时比起来分毫未差,那布满豁口的剑刃从旁劈下,死死地卡在艾瑟戴尔的“星尘”上,僵硬的脸朝他凑过去,无声地张开嘴唇——

冰冷的小刀干脆利落地割下他的脑袋,卡塔斯特罗斐收回右手,看着大口喘息的艾瑟戴尔,“……恕我直言,这确实不是什么明智的主意。如果我们此时全部撤回,即使打开城门,影之塔内部也不是完全无法御敌,一旦我们将恩索里亚军围困在城内……”

艾瑟戴尔摇摇头,苦笑着打断道:“你也知道这是行不通的,老师。”

他们还不知道绿湾的战况,但显然也不难猜到那惨烈的场面,想必此刻上百艘舰船互相撞击,火炮声交缠在上空难舍难分,烧焦的龙骨与倒下的桅杆架起一座海面上的死亡之桥,士兵们在甲板上跳跃厮杀,重斧火枪溅出白日星光。艾瑟戴尔握紧手中长剑——这是他融化了先王尤利西斯的佩剑后重铸的武器,同样的,这便已经不再是他继承的决心,而是他,艾瑟戴尔·纳西尔的决意

战马在缰绳的驱使下昂首跃过眼前层层擂起的尸体,停顿片刻后便朝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所在的方向扬蹄疾驰,梭耳和卡塔斯特罗斐紧随其后,将周围围拢的死灵与恩索里亚士兵击退,洛弗尔高喊着为了美妙的女神,率所剩无几的骑士朝东西侧翼冲锋。

那唯一一条路在艾瑟戴尔的身前逐渐明了。

道路坎坷,母亲河河水被染得泛红,在日光下犹如洒满了鸽血红的石路,他持起长剑,铁蹄踏过浸染数日鲜血的泥土,溅起破碎的野花根茎与人的碎骨,名作“星尘”的利刃却在阳光下折射出最耀眼的光芒,为了正确之事,他想,为了阻止错误的阴翳再一次蔓延,他想,此刻,我便在这里,同他们都在一起。借着这势头,他松开紧握缰绳的左手,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在扑面而来的暖风中,他一侧的眼罩逆着剑势滑落,露出微微眯起的右眼里那一丝红宝石的光芒——

他隐约听见无数道声音。艾瑟戴尔!有人在竭力吼道,纳西尔殿下!这是在叫他没错。艾瑟。这是哥哥的声音。

可还有一个声音——如同冰层裂开第一道缝隙的喀嚓声,寒彻天地。

“……人的动作太慢了。”

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仰起头,看着眼前的艾瑟戴尔·纳西尔说,“真是愚蠢啊。在这种时候,死灵总是会更快一些。”


——是什么让他的王冠生出荆棘?




TBC.

Waste Land

【The World】Chapter 5.7:The Legend of Red(上)

存档。集合作品中的文字部分。


Chapter 5.7:The Legend of Red(上)


四零四零年仲春的清晨,人们还未来得及苏醒。

普鲁尔岛以西不远处的陆地被北方黑之洋、东方风暴海、南方生命之洋、西方冷之海包围其中,此刻也和绝大部分逃难的平民们一样,尚在熟睡的夜晚里。大陆至北部的高耸山脉占据了整个世界的制高点,以北境之山的常年严寒闻名于世,再朝北去,便是号称死神居所的“死地”所在之处。至南部则是被生命之洋保护的双港,峡湾内部便是西部城邦沙马卡兹的繁荣港口。

而整块大陆最核心的城邦瓦哈蒂亚形状规整,地处东南,大致呈现出朝东侧海岸线分散的四方形,与北部城邦恩索里亚的军事重港...

存档。集合作品中的文字部分。


Chapter 5.7:The Legend of Red(上)


四零四零年仲春的清晨,人们还未来得及苏醒。

普鲁尔岛以西不远处的陆地被北方黑之洋、东方风暴海、南方生命之洋、西方冷之海包围其中,此刻也和绝大部分逃难的平民们一样,尚在熟睡的夜晚里。大陆至北部的高耸山脉占据了整个世界的制高点,以北境之山的常年严寒闻名于世,再朝北去,便是号称死神居所的“死地”所在之处。至南部则是被生命之洋保护的双港,峡湾内部便是西部城邦沙马卡兹的繁荣港口。

而整块大陆最核心的城邦瓦哈蒂亚形状规整,地处东南,大致呈现出朝东侧海岸线分散的四方形,与北部城邦恩索里亚的军事重港可伦湾对望的,便是一角上翘的绿湾。海潮以每小时七海里的速度从绿湾东侧涌过,冲刷着路泽维尔德·凯恩斯与贾思敏·费奥多罗所携瓦哈蒂亚舰队,以及艾斯米·罗尔沙赫名下代理舰长加赛克·拿恩与其副手安蒂·奎瓦莱因所率恩索里亚南征舰队,前者的舰队上飘扬着以深蓝为底色,绘有信天翁的旗帜;后者的舰队上则飘扬着恩索里亚统治者,利扎尔德斯家族的骷髅旗帜,其中隐约可见罗尔沙赫家交错的弯曲羊角旗。

这近似四方形的城邦东南两边临海,西侧倚靠阿尔拉布山脉,在早年与西部城邦沙马卡兹交战不断期间,沿着山脉筑起了御敌长城,长城蜿蜒千里,沙漠飞龙出没最繁多一处则被称为“龙之隧口”,目前仍留有相当一部分的边境驻守,但由于一个月前同沙马卡兹达成了和平协议,因而连这令人生畏的防线在此时也仅有偶尔的龙啸;

北部则以陡峭崎岖的三境之山为天然的屏障,这皑皑白雪的峰顶同时阻挡了外来的偷渡者与侵略者;背靠山脉的则是拉努拉高地,多居住着一些熬过了严苛环境翻山越岭来到此处的外来民;而瓦哈蒂亚人的母亲河,因布拉图尔河便是发源自这三境之山。它与恩索里亚共享一半支流,横贯瓦哈蒂亚东西两侧,也在拉努拉高地以西之处留下了一道口子。

显然,这座名为瓦哈蒂亚的城邦既拥有其天然的防御,也不得不在各地布下防御工事,其中最为壮阔的一幕,便发生在连接两个城邦的那道口子边上。一支从其心脏地带方舟城出发的庞大军队正在此时,沿着因布拉图尔河穿过中部星之神庙,前往瓦哈蒂亚最西北处和沙马卡兹以及恩索里亚接壤的战略要地,影之塔。由于深入内陆,这儿的气候与瓦哈蒂亚惯有的温和湿暖截然不同,在四月中旬的时候仍旧干旱燥热,抵达时便能嗅见一股热沙的气味。

而那栋并不高的建筑则成为了卡在恩索里亚与瓦哈蒂亚之间的那块骨头,它位于这座废弃城市的西北部,矗立在因布拉图尔河上游,对于瓦哈蒂亚而言,便是保护他们免遭恩索里亚陆军侵略的最关键的一道防线。城市周围仍有早年筑起的城墙保护,城内一派肃穆,仅有少数维持基本生活的设施。其四周风尘层涌,肉眼可见之处交叠着古老的断垣残壁,一万年前,这片大陆上各个族群陷入长久交战的古战场遗址在这近四十米高的砖塔周围发出兵戎相接的脆响,层层叠叠的尸体被埋入土壤中腐化,从而在一片黄土上生生灌溉出了少部分勉强可以用作种植的土壤。

此时,八十艘风帆战列舰正缓缓地绕过绿湾那一处翘起的尖角,抵达昔日北方群岛与瓦哈蒂亚之间,精灵筑起的风暴墙所在的位置,他们正列起阵队,牵起舰船间的锁链;死神教团接到秘密讯息,从海路抵达绿湾后直奔翡翠港;而运输着粮食、炮弹、箭矢、火药等军需的补给队则跟随着恩索里亚大军,携为数不多的燃火者部队从要塞直奔瓦哈蒂亚的边境线。

而这支军队此刻只有一个目标:占领绿湾,攻下影之塔,入侵瓦哈蒂亚,扩充恩索里亚的势力。

在影之塔驻扎的瓦哈蒂亚部队已经在“影”的帮助下准备了近半个月的防御部署。瓦哈蒂亚军队的首领,即瓦哈蒂亚城邦年轻的领主,先王的兄弟,艾瑟戴尔·纳西尔便是在此度过了他的童年时光,并将影之塔作为他多年来统治瓦哈蒂亚的牢固后盾,因此开战的号召几乎在消息传至这儿的同时便得到了全力响应。此刻,他在马背上面朝北方,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仪态高贵,似乎正要伸手触摸即将升起的明月。

即将交战的两支军队也有着南北部各自的习惯与信仰。以瓦哈蒂亚为例,即使他们的教宗瓦格纳此时缺席,但他们仍习惯在重要的事情发生前向星月女神祈祷好运,占卜深深地融汇在他们的血液里,告知他们眼睛看不见的过去与未来;

而在恩索里亚军队中,以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为首的众人则多信仰居于死地的死神,他们相信,死亡与生命是金币的两面,死亡绝非是最终的尽头,军队中也不乏海魔教的信徒,即使这些年来主教势力有所衰弱,他们依旧习惯在厚厚的黑袍子领口插上海魔的银章,以求海魔的八爪为自己带来好运。

但这并不是一场高喊着为了星月女神或者是为了海魔和死神的战争。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便只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之间的冲撞——扩充死神赐予的力量后朝死神发出反击,还是竭尽全力守护在大陆上生的力量用以抗衡死神,只不过知道这一切的人仍旧不过是城邦中的少数。绝大多数士兵就跟绝大多数武器一样,始终都得为神灵或权势而战。也有少数人只是为了忠诚本身,或是为了实现隐秘的愿望与渴求,而更少数的人,则是为了内心的空缺。

这会儿,一只体型异常庞大的白隼正展开双翅,刺破层层叠叠的云流抵达月亮的边缘。如果它再飞得高一些,那双金色的锐瞳恐怕可以看见更多的东西——譬如大陆西侧沙马卡兹土偶留下的零星深坑,东侧普鲁尔岛屿中心灰黑的母亲树树冠与焦黄的根脉,北侧死地深处隐隐散发出氤氲着魔法的紫雾。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只是注视着那轮明月,在幽暗的光芒下,那双眼睛探见今年三境之山山峰的冰雪融化得比往常更早,露出山脊上光秃秃的黑灰石块。但若是留心其迅速蔓延的速度,便不难发现这并非是裸露的山体,而是在未融化的冰雪之上层层覆盖上了什么新的、蠕动的、黑灰的东西。看起来,传闻中的不死者大军也于恩索里亚内部政变“不死者狂欢”发生的七年后再一次现身,此时不知疲倦地撕开了山脉与河流,向城邦接壤处的山谷不眠不休地进军。

白隼接着收起翅膀,朝下方影之塔的塔顶俯冲。剧烈的风声沙沙地从丰满的羽毛间穿过,松软的云层裹着雨露覆上他的眼睛,沙漠与高山的气息并存在翅尖能够扫过的山顶,当白隼最终降落在塔顶的边缘上时,便已经化身成了一个身披长袍的骑士,此刻正稳稳站立在千百年的砖块垒砌起的瞭望处,与等候在城墙后的艾瑟戴尔·纳西尔一同眺望着北方。

“艾瑟戴尔!”

他高声吼道,嗓子喑哑,脸上笑意却不减分毫,“……我不会死在这里。但我若是死了——燃把火烧尽我的尸体,烧得连骨头都没法剩下,烧得一吹就会散在空中——”

“真到了那时候,世界也该毁灭了,我可不想成为它的侍从!”

“……要来了!”城门嘎吱嘎吱在他们身后收起,影之塔的塔楼随着烽火迅速的燃起而逐渐消失在缝隙中。艾瑟戴尔·纳西尔举起长剑,剑指向的前方是密密麻麻宛如泥石崩塌般从山谷间涌入的黑色海浪,“洛弗尔·里德及骑军随我的精锐军出征——”赤发绿瞳的男人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似乎就要把整个可怖的山谷都纳入他的眼中,瓦哈蒂亚最悠久贵族之一的旗帜在他的身旁齐齐扬起,血红底色上绽放着生生不息的百合,“阿夫里尔·霍伊、西莉娅·德卡沃所率炮兵与弓箭手死守城墙,”黑底灰熊旗和灰金巨狼旗在城门后发出咆哮,“平吉诺·佛朗,救援和物资就由你操劳了,”双头鸽纹章在素朴的袍子上闪过光芒,“瓦哈蒂亚的精灵们,普鲁尔的友军德斯蒂妮,斯米蒂亚,我们背后术师的防御交给你们了,”素朴的权杖在其手中随利剑扬起,“塞巴斯蒂安·曼纽尔,和老师保护好影之塔。”

并不高的塔楼终于在重重合起的城门后消失,同时,一阵更加猛烈的飓风扑面而来,这股并未依靠魔法的强力本应来自一种只存在于另一个城邦内的生物,也是令驻守在龙之隧口的士兵们畏惧不已的生物。但这会儿,沿着因布拉图尔河顺流而下,率先跨越恩索里亚边境,划破黑暗朝他们扑来的生物却与沙马卡兹的沙漠飞龙并不一样,它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死亡可怖的气息,伴随着这股飓风,层层血肉腐烂后的气息也随着横扫的长尾扑向他们——

这可正中他的下怀。

提默·萨姆斯轻巧一跃,躲过这迟钝一击,“——怎么,你的主人令你前来攻城吗?”金色竖瞳像雷电,毫无畏惧地注视着通体漆黑,双眼刺出诡异光芒的飞龙。骑士拔出腰侧“尖牙”,漆黑的坚刃在后方精灵们操纵着的电闪雷鸣间撞上同样漆黑的鳞片,一股腐烂多月的气味灌进他的鼻腔里,真是叫人忍不住放声大笑,“喂,我说,你叫什么名字,芙蕾德贡德?瑞阿纳西米尔德?”

回答他的是伸展开骸翼的飞龙翱翔于月下的姿态,它的身影遮挡住了这一刻所有的光芒,若不是那腐朽的姿态,兽的长尾与骨骼几乎能呈现出一个完美的模样。黑龙似乎被这狂妄的吼声吸引了几秒钟的注意力,拍打着双翼维持在半空中险险晃动的平衡。下方奔腾的铁蹄声溅着因布拉图尔河湍急的水流,迎向从高山上坠落不死的死灵军队,他知道艾瑟戴尔·纳西尔就要带着那洛弗尔·里德去杀死已经被杀死过一遍的东西了。

同样,他也就要在这里杀死被纳泽拉尔德带回这世间的不该存在之物了。

就在黑龙朝包拢着影之塔的城墙张开血盆大口时,腥臭与魔法的气息同时在它弓起的长颈里酝酿,而这会儿,提默·萨姆斯在它的眼前消失了。哪里都没有——不在城墙上的任何一处,不在即将下坠的滞空处——月光之下,随着树生精灵德斯蒂妮射出的燃着火焰的箭矢,一只锐鸣的白隼一同扎向那头黑龙,就在触碰到鳞片的同时,男人的恩索里亚钢“尖牙”也随之狠狠扎入腐烂的龙肉间,将就要从龙口中喷出的冰焰一同刺穿。

“……我他妈管你叫什么呢?”

他的身影简直介于人与猛禽之间,张开的左臂同颤抖的龙翼与咆哮一齐朝下方挥去,拔出的尖牙带出凝固的死灵魔法与翻飞的肉块,黑龙登时长啸不止,以百倍的力道从所在之处窜向高空,带着飞溅而出的血液与哀哀的咆哮,霎时宛如一发炮弹在夜空中飞旋,试图将一手紧掰着它的鳞片,另一手拔出匕首,再一次扎入它的后颈来让自己不被甩开的男人从身上掉落下去——

“我跟你一样,你的主人也跟你一样,无论那究竟是谁……”

龙鳞怒张,尖锐的鳞片边缘甚至隔开了他的手掌,温热的血液与冰冷的龙血混作一团,死亡的暴风在他们周身聚集,它陡然间停止旋转,朝城墙俯冲,剧烈的风刺得提默根本无法睁开眼睛,可扎进龙肉的手掌已经能感觉到扩张的肌肉里极寒的魔力流动,提默放声吼道,“你觉得我会让你简简单单破坏掉城墙吗,你这条死神的恶犬——!”

你甚至不用睁开眼睛。他听见朗希尔德的声音咯咯笑起来,对付这玩意儿,你甚至都不需要我出现。她说的确实没错……沙漠飞龙有弱点,黑龙便也一定有弱点,无非便是一个只需要刺死一次,另外一个则要刺死十次百次,直到它变成一堆拢起的腐肉与白骨罢了。他向来不聪慧,但该做的事情总会做——从一遍遍跟随着养父在渔船上洒下渔网,到一次次在戈特弗雷德的怒目而视下挥舞起重斧,再到莱赛尔城里一次又一次跟着术师学习如何控制住身体里的兽人之血——

他向来不聪慧,但持续成百上千遍的事情,也未免太简单。

翻飞的剑弧、鳞片和钢刃交错时溅出的火花、冷冷的月光将半空中缠斗的一人一龙包围起来,拢作一团,受伤的野兽蜷缩起来,被硬生生扯下一半的头颅在半空中歪斜过来,喷射出绚丽信号弹似的冰焰。那冰柱般的色泽几乎在接触到北斗星的瞬间凝结成冬日里的雪花,纷纷扬扬从他们身旁落下。

紧接着,骨翼猛地收起,上方尖刺眼看就要双双将提默脖颈两侧都刺穿,男人迅速弯下腰,沿着龙脊朝后滚去,黑龙趁势猛地扑动双翼,扬起前半身便朝高空腾飞,时速二百公里以上的风重重将他从龙的身体上剥离,“……哥哥!”朗希尔德吼道,“它的爪子!”

眼看漆黑锋利的巨爪即将扎入提默的下腹,男人从一侧掏出镶嵌着红宝石的赤金匕首,单臂一挥,便将纤细的脚腕砍断,黑龙在半空中瞬间失去了平衡,朝一侧倾倒。提默死死伸长手臂,在千钧一发之际抓紧龙的腿骨,身体随着惯性半晃数次后翻身跃上其尾根。

“蠢货!”

此刻,在月光下的瓦哈蒂亚母亲河如钢铁般反射着光芒,死军的脚步声在他们下方瑟瑟作响。他放声大笑道,尖牙贯穿龙的脖颈,从它下颚骨的一侧穿出,如注黑血随着剑尖的位置朝下方洒落,他的眼睛眯起,耳尖和鼻头在高空冻得通红,这会儿却觉得连凉夜都燥热不堪:

“……还觉得只要把我甩给你们的蚂蚁就行了!?”

他攻击这条实际上名作瑞阿纳西米尔德的黑龙时就宛如扑向巨鲸的一艘小渔船。在看似足足有一座小型堡垒那么高的飞龙面前,龙翼下的狂风走石便是一场天然的暴风雨。可它们也总是傲慢的生物,就和他猎杀过的巨鲸一样,总以为一尾激流便能让整艘渔船覆灭,而眼前的黑龙呢?它无非是连沙马卡兹的沙漠飞龙都不如的将死之物而已。

提默双手握紧剑柄,骑在因暴怒而剧烈翻腾的龙身上朝山谷间急速下坠,剑刃一点点割开所剩无几的肌肉纤维,龙头被男人以蛮力调转方向,转而撞向仍有死灵行军中的三境之山以北狭壁,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因为寒冷自己的牙齿开始打颤,迅速降低的体温在海拔近千米的高空中令他像一片叶子似的哆嗦。

轰——!

重重的声响过后,一侧撞上山脊的龙翼根骨尽断,刺穿膜翼的骨头似乎都被死灵魔法侵蚀成了漆黑之色,受到重创的黑龙本能地张口长啸,一股极寒的浅蓝火焰不分敌我地喷向对面的山峰,以至山峰顶部被打落的岩石砸下了一连串死灵军,很快顶部便因那冰焰而重新结冰,仿佛一颗颗巨大的尖水晶矗立在边境线上。龙仅剩的尖爪试图扒住岩体,长尾在身下四扫,近乎垂直地贴在山峰上。

他自嘲地摇摇头,龙血溅得他浑身都是。


“从前在北境之山时,纳泽对我说——

“提默,你要学会动动你的脑子。

“我替他狩猎,替他扒去野兔的毛皮,拔掉鸟的羽毛,刺穿山羊的脖颈,捡来难以寻觅的树枝,花上很久把它点燃,那是山洞里除了小型魔法之外唯一可以长时间取暖的东西。”


龙疯狂哀嚎,紧贴着山峰的肚皮被过于尖锐的棱角刺穿,它用力地扑腾着翅膀,但此刻已经不是它企图攀在山体上了——而是提默斩下了它另一侧的骨翼,将它紧紧地摁在山体上,一人一龙扎堆在死灵之中朝下急速坠落。


“他说,你不聪明也没关系,很多时候,愚蠢的计谋并不能拯救你。

“但是,无论是否具备智慧,至少要清楚一点——

“你必须同时拥有智慧与力量,才不会被任何东西打败。”


龙被砍下的头颅率先坠下河滩,切断的喉咙里流出一股尚未来得及喷出的蓝紫色冰焰,随着它摇晃的身躯朝下淌去,接着落下的是撕裂折断的骨翼、扎穿几十个死灵士兵的胸口将它们钉在山地间的利爪,同一瞬间,这幽远长夜里不远处沙马卡兹的沙土上似乎都传来了交相呼应的飞龙鸣声,庆祝它们的同族终于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我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纳泽所说的智慧——

“那么,我便要成为力量。”


最后一记长剑劈下龙的棘突,几乎沿着背脊整个将它切开,它重重地砸落在河滩旁,剑势砍出的伤口足足三米,所至之处铁鳞尽碎,如四散的微尘般溅上提默的铠甲,擦破他的脸颊。先前龙尾的尖刺不知何时扎伤了他一侧的耳朵,以至此刻流血不止。

他看见黑夜里巨龙的身体直到这时都还在动弹,剑刃立刻毫不停歇地削下那些不再坚硬的肌肉,直到嶙峋龙骨堆积成小山,翻飞的血肉溅上山石,与其暗灰的本体融为一体。他走到坠落在不远处的龙的头颅边。靠近脖颈的鲜血已经流光了,但那圆睁的眼睛上仍旧覆着小半层透明的薄膜,此刻缓缓地动了动,像是在朝他眨眼。

它就要死了,哥哥。朗希尔德说,你做到了,真是个顺利的开场。

提默·萨姆斯伸手触摸着黑龙的鼻尖,干瘪而出乎意料的柔软。尖牙随后插入如巨型虫卵般苍白的眼珠,剑鞘上的头骨晃了晃,这会儿依旧不着一丝污垢。


“我要成为的力量……那绝对不是莱赛尔城里四处争夺的权力。

“我要成为的力量——是能把这种死物、错误之物拉下天际的力量。”



把那双手交给死神的那天,尤利西斯究竟在想些什么,艾瑟戴尔·纳西尔恐怕已经无从知晓了。

在尤利西斯·纳西尔从死地归来的那天,年幼的艾瑟戴尔一度以为那会是久别重逢后最快乐的一天,但事实上一切却并非如此。他想,就在兄长接过那顶如火焰般燃烧着的王冠,一统四大城邦的光耀日子到来的时候,他便只能和所有人一样,望见他远远立在方舟城宫殿正前方的身影。

这是个你用更多的东西交换而来的一天。艾瑟戴尔懵懵懂懂地想,这是个你用自己的下半辈子交换而来的一天。

他那时候还并没有确切地明白死军究竟是什么东西——可现在不一样了。骏马在飞奔,他知道城门紧闭,而他们此刻已是背水一战。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的不死者大军。所有这些不同的时空与死亡便重重地砸在同一处地方,乃至同一片城墙,有人在这里跪下来朝星月女神祷告,有人跪在血泊中尖叫,也有人跪在这里——他的士兵,因为恐惧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杀了我!!!”他冲他吼道,“求求你,杀了我,纳西尔殿下!!!”那声音在这里回响,在尘土飞扬的战场上把他紧紧束住,直到洛弗尔·里德愤怒的咆哮声化作利剑刺穿他身前前赴后继的死尸。

“真是见鬼的东西!”

洛弗尔的赤红长发在夜色下晦暗不明,艾瑟戴尔右侧视野朦朦胧胧被他那一度不情不愿的骑士代替,星月女神的红宝石给了他看见未来的能力,却无法给他在扑面而来的死尸之间找到护住瓦哈蒂亚战场的方法。卡塔斯特罗斐不知何时从影之塔的城墙后头跟了出来,此刻也在他身后不远处悄无声息地跃上狭窄山路,朝进军的死军掷去燃烧着的刀刃。他并没有错过洛弗尔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眶里缀入红宝石时一闪而过的厌恶与轻蔑。而在这时,与他并肩的纨绔子弟却也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你的剑势可没从前锐利了,殿下,这也是星月女神给你的祝福之一吗?”

就是那种东西。艾瑟戴尔想,他一言不发,夺过下方尸体背部插着的长矛便朝远处掷出,一连贯穿四五个死灵的眼眶后才在后方的云杉树干上颤抖着停下。就是那种质疑,跟他从前一模一样。他没有转过头看洛弗尔,但却勒紧战马,朝后方吼道:

“敌人是没有智慧的死军!!!”

他知道洛弗尔在这时候睨着眼看他,他的战马在他后扯的缰绳下高高扬起前蹄,发出嘶鸣,“他们的武器不适合在山谷里作战,他们没有谋略,是一团散沙,而我们的阵型将会层层抵御住他们,握紧你们手中的短矛与长剑,后方的炮击与精灵会掩护你们的冲锋,用火焰将它们燃烧殆尽!!!”

几乎就在马蹄落地的瞬间,他抽出腰侧星尘,当他决定不再需要和平时期同教宗一起统治瓦哈蒂亚的权杖之后,这利剑便将他同战场死死地依附在一起。旖旎月光在他们上方冷冷俯视,而他紧握星星的碎片,用它砍碎亡灵的骨骼。

那些都是骗人的谎言,他想起在方舟城宫殿的会议后提默·萨姆斯抱着双臂依靠在他的寝房门口,冷冷地对他说道,那时候他的口吻跟洛弗尔别无二致,不过多了些恼火,承认吧,你们喜欢战争,你也好,纳泽也好。你们喜欢战争,喜欢饥荒,喜欢偏见与压迫,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化身救世主,变成一个漂漂亮亮的领主,坐在你们漂漂亮亮的位置上,只等万人献上忠诚。

他背后是瓦哈蒂亚强大的钢拳,层层剑刃的反光几乎让这个夜晚比起往日来更加明亮,以至星星点点从天上落下的火雨都如又一次将于战场的天罚,他们的铠甲可以保护他们免受这些小魔法的干扰,但死灵军队都是一些一点就燃的柴火,他举起星尘吼道,“——这还只是我们的第一夜,瞧瞧那从天上被拽下来的活死龙,即使是已死之物——瓦哈蒂亚也能再将它们杀死千万遍!”

层层火苗从紧跟着他的精灵手中窜出去,从底部开始朝后方漫山遍野的死灵扩散,他还没有看见提默·萨姆斯的身影,恐怕在与活死龙的缠斗中化作白隼,一时离得过远。而此时洛弗尔也跟上了他的速度,正挥舞起长剑扫开他右侧的阻碍,面对那些死物几乎称得上愤怒。

艾瑟戴尔想起他在恩索里亚并不顺利的出征。他早就见过了。艾瑟戴尔想,他还见过更可怕的。他在这时第一次对洛弗尔·里德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歉疚——但他不该有这种歉疚的,艾瑟戴尔·纳西尔是瓦哈蒂亚的领主,他对里德家的命令便是瓦哈蒂亚的最高命令。

“洛弗尔,”长剑翻飞,他的吐息平稳,眼眶里闪过一丝隐痛,仿佛那血红石头的棱角在某个角度还未被打磨完成——它永远都不会被彻彻底底地打磨完成,它永远都会在某个时刻刺痛他,它是整个瓦哈蒂亚流过的血,就好像他兄长的王冠与他的权杖一样。他想起他对提默说,我不可能成为一个伟大而光荣的人。于是他便也这么对洛弗尔说了。

“我不可能成为一个伟大而光荣的人。”

他们同样惊愕地回过头来瞪着他,艾瑟戴尔手上的剑影又快了几分,扑面而来的血块掉在他们的甲胄上,像是软绵绵的子弹炸出一声令人反胃的细响,“我永远无法成为尤利西斯·纳西尔,如果这就是一个伟大而光荣的人应有的模样,那么我永远不可能既成为尤利西斯,又成为艾瑟戴尔。”

他挑起一侧死灵朝因布拉图尔河湍急的另一头甩去,那干枯发黑的手让他忍不住攥紧拳头,可他稳住身形,回过头来,饶是脸上溅着血污,却也没有分毫动摇,此刻注视着洛弗尔说,“我已经犯过了错,如果说一个伟大的领主永远都不可能犯错,那我已经错失了这个机会,往后也不会再有希望了。”

他嗓音喑哑,可目光炯炯,口吻坚定,“……但我知道,我是在为了瓦哈蒂亚和整个世界的生者而战。”提默朝他发问,你们瓦哈蒂亚全能的星月女神就这样让她遍布城邦的子民互相杀戮?这也是洛弗尔眼里的质疑。艾瑟戴尔浑身银白的钢甲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率先策马冲在洛弗尔的前面,一头扎进浩浩荡荡的不死者之间,宛如赴向林林墓碑。

“星月女神也许并不是万能的神,洛弗尔!”他朗声道,“可它还有母亲树都一样……它们都在帮助我们跨越死神的深渊。而现在——”

他没有回头,两种依附在剑刃上的魔法同时朝敌军窜了过去,“该杀死的东西还是得杀死——然后我们才能活下去。”

他知道洛弗尔·里德跟了上来。他知道还有千千万万个人跟了上来,他们此刻宛如一柄利剑,在这战争打响的第一夜由里到外撕开死者的盛宴。



提默·萨姆斯重新回到影之塔时黎明将至。他在山谷之间的一处河滩上找到艾瑟戴尔·纳西尔,彼时这位年轻的领主已经带领瓦哈蒂亚精锐骑军奋战了整整一夜,和身旁紧跟着他的洛弗尔·里德一样不可避免地露出疲态。他们身旁仰面朝天的群群尸体目视着上方日月轮转的天空,有看上去腐烂已久的手此刻仍旧朝那灰蒙蒙的天空张开手掌,森森白骨隐约可见。往日在影之塔周围清冽的河水声被无法驱散的呻吟盖过,荨麻与不知名的野花被践踏得分辨不出往日的根茎,森林倒了一小片,被惊起的渡鸦扑腾着翅膀从他们上方飞过,尖锐的哑鸣似乎在朝他们发出死神的嘲笑。

就在这一天,摧枯拉朽的死灵军队如瘟疫染上三境之山,在恩索里亚主力部队还有两天脚程才抵达的情况下,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率先派出死军攻城便令他们还未正式开战便折了三分。这支七年前屠杀了利扎尔德斯旧族,让整个恩索里亚闻风丧胆的军队可谓所向披靡。于子夜打响的防御战直到第一缕阳光驱散了山谷间的黑暗时,才终于稍许有些缓和,想必是太阳拖慢了后继军的速度。一想到兄长尤利西斯也曾拥有这样的军队,这位年轻领主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

“不管怎么样,太阳已经升起。”当艾瑟戴尔在马背上回过头去看提默时,他正驱动着火焰的魔法燃尽眼前堆积成小丘的尸体,这样子看上去多少有些笨拙,但也没有任何犹豫。

“只有这样才能防止他们重新站起来。”

提默淡淡地说,似乎对此了如指掌般解释道,“纳泽拉尔德很快就会跟恩索里亚大军一起抵达。到时候,所有尸骨都是我们的敌人——我可不想白白给敌军送去士兵。”

“这算是什么?”艾瑟戴尔扬起眉头,“狂犬的忠告?”

年轻的领主打量着那低下头的狂犬,往日里他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一方,以至这会儿他才想起来眼前的男人今年不过才十九,他自己十九岁的时候呢?仍在对付那些瓦哈蒂亚顽固的反动派,可那时候,饶是他也没有如此近距离地与死军对峙过……

提默·萨姆斯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他,艾瑟戴尔大半张脸庞都隐藏在落于右眼前的黑发之间,看不出表情,但这倒是他再习惯不过的样子了。眼前火堆仍在弥漫,把骨头和树枝烧得嘎吱作响,他拍拍手,不屑一顾地答道:

“嘁,随便抓来任何一个在七年前见过这一幕的恩索里亚人,他们都能告诉你这一点——而这还不是死军最可怕的地方,艾瑟戴尔。它真正的力量还远没有抵达这里。”

“……我知道,提默。”

艾瑟戴尔沉沉说道。第一次,驻守影之塔的瓦哈蒂亚万人军队显得如此渺小。尤利西斯的白骨在他眼前一扫而过,他没有揉眼睛,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此时的幻觉,“而我们得做好准备,就像我们同法蒂玛约定的那样——死守瓦哈蒂亚,影之塔和绿湾是我们最后的防线。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若是赢了,他的一意孤行只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死守影之塔。”

提默点点头,身后接二连三倚着树干便入睡的士兵与数千米外沿着陡峭山道蜿蜒爬来的死灵让这命令听上去如此疯狂,可提默只是走到艾瑟戴尔的战马边,伸手拽了拽领主身后的披风。那镶嵌着的金丝在逐渐攀升的阳光下一点点泛出光芒,他接着满意地撒了手,在艾瑟戴尔疑惑的目光中说道,“行,给你守住便是了。”

“又要来了!”

随着侦查士兵一声高呼,他们同时与背后骑士团齐齐抽出长剑,不远处死灵特有的窸窣行军声朝山谷涌来,“不要放松警惕!”

一场恶战竟又是在眼前。

艾瑟戴尔夹紧马腹,调转方向,侧身便朝后方吼道,“前夜士兵退回城墙前,预备重骑跟上——把那亵渎我们故土的死灵驱逐出境,把我们的利剑与长矛献给瓦哈蒂亚的无限荣耀!”



TBC.


Waste Land

【The World】Chapter 5.6:The Feast of Death

存档。集合作品中的文字部分。


Chapter 5.6:The Feast of Death


四零四零年,初春。


在沙马卡兹叛军被成功镇压的同月,瓦哈蒂亚与恩索里亚讨伐暗堕精灵的短暂联盟由于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的一意孤行导致谈判失败;瓦哈蒂亚境内在翡翠港一战后所余将士全部与残存舰队一同抵达可伦湾,重振军势。恩索里亚主力军队在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的铁律下于三境之山集结,预备南下。


“纳西尔大人,纳西尔大人,有您的来信,普鲁尔!普鲁尔!从普鲁尔来!”

唧唧作响的信鸥显然头晕脑胀,险些一头撞上艾瑟戴尔·纳西尔的胸口。它看上去精...

存档。集合作品中的文字部分。


Chapter 5.6:The Feast of Death


四零四零年,初春。


在沙马卡兹叛军被成功镇压的同月,瓦哈蒂亚与恩索里亚讨伐暗堕精灵的短暂联盟由于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的一意孤行导致谈判失败;瓦哈蒂亚境内在翡翠港一战后所余将士全部与残存舰队一同抵达可伦湾,重振军势。恩索里亚主力军队在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的铁律下于三境之山集结,预备南下。



“纳西尔大人,纳西尔大人,有您的来信,普鲁尔!普鲁尔!从普鲁尔来!”

唧唧作响的信鸥显然头晕脑胀,险些一头撞上艾瑟戴尔·纳西尔的胸口。它看上去精力旺盛,全然不像刚刚在四月初尚未回暖的海风中经历了长途飞行,但爱琳奥诺拉立刻就知道这并不是一只飞来的信鸥,而是一只“被传送来”的信鸥。

越来越多精灵都从普鲁尔岛上四散至大陆各处,先前还有许多精灵在瓦哈蒂亚兜兜转转,试图找到失踪的诺亚与守护他的艾尔伯特。除了早早抵达瓦哈蒂亚的德斯蒂妮与斯米蒂亚之外,只有爱琳奥诺拉独自带着种子来到方舟城,在与艾瑟戴尔·纳西尔的密谈后被妥善保护了起来。这时候普鲁尔的来信或多或少都会与母亲树有关,至于其中内容,他们谁都不敢猜测。

艾瑟戴尔率先从扑腾着翅膀的信鸥脖颈间解开系着纸卷的短绳,展开的纸卷很短,上书着两种不同字体的瓦哈蒂亚语:


我们将要离开西方岛。即使在普鲁尔岛的边缘,也能看到母亲树的枯萎触目惊心,当我们最后一次检查母亲树的状况时,发现枯萎的迹象已深入根部,遍布岛屿的树脉也失去了往日旺盛流动的生命力。

无论你们准备做些什么——爱琳奥诺拉——请务必加快速度。生命之林也在枯竭,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科达姆


而在羊皮纸的反面,还有一句歪歪扭扭的补充:

他娘的腻腻歪歪了几百年脑子里还是母亲树!救你妈的救,该死的就早点死掉吧!

至于别的东西——要是有什么想救的,那就动起你们磨磨唧唧的脑子!

伊里恩


艾瑟戴尔一脸复杂地重新卷起纸条,愣了数秒,才总算找到合适的言辞,“……这位叫伊里恩的精灵倒是别具一格。”

“……无论如何,科达姆的警告都像是普鲁尔给我们的最后通牒了。”

爱琳奥诺拉对着信上字迹无奈地轻咳了一声,“母亲树的衰竭已经加快了——在她彻底死去之前,我们得尽快在翡翠港种下她的种子……近些年来树生精灵们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衰落与魔力的流失,伊里恩也是其中的一员,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

她皱紧眉头。先前笔直站在长桌边一言不发的提默·萨姆斯在这时巧妙地绕过了试图停在自己头顶上的信鸥,金眼墨瞳短暂的交锋间,他顺手拿起一旁的小块面包丢至塔楼外,眼看着成功就要把它给赶出去了,却被艾瑟戴尔眼疾手快地拎住了脖颈。

“别那么快赶它回去。”他责怪道,“我们自然还要给科达姆回信——爱琳奥诺拉会替我们把信鸥传送到他所在的地方。”

“我就不懂你们为什么要用信鸥来传信。如果你们不准备用它的翅膀,那就拧下来给我烤着吃了,既然魔法阵能够传送,为什么不能直接把信丢过去?”

愚蠢的哥哥!朗希尔德在这会儿逼着他别把手伸向海鸥,魔法的原理不是这样的!他们只是把两个空间连接在了一起,但局限性很大,只能容许一个信鸥通过,而它又必须能够动起来,才能从这里移动到那里!不然我们还那么费劲地让人去翡翠港埋母亲树的种子做什么,一打树生精灵就能把母亲树从普鲁尔传到瓦哈蒂亚来了!

爱琳奥诺拉皱着眉头,只见提默在原地怔了会儿后,便安静地看着迅速写完回信的艾瑟戴尔把信件挂回信鸥的脖间。她到现在都仍旧记得从艾弗港一战时便发现的那种怪异感。他的情绪……

那时候,男人的情绪是被一分为二的两种极端:一侧是奔腾的杀意与狂妄,另一侧则是宛如在沉睡一般的虚无。可现在……当她在使用传输魔法将信鸥重新送回科达姆身边时,便能看见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正在提默的身上深深浅浅地弥漫出来,笼罩着左边的是跳动活跃的金黄色,另一边则是时隐时现的赤红色,这两种色泽在他身上撞击、流动、交错,但从未融合。

“我在信里告知了这位精灵,我们已经意识到了此事刻不容缓。不出十日,我们便会派遣瓦哈蒂亚的秘密队伍护送你南下,将母亲树的种子埋入翡翠港的土地,届时希望普鲁尔的精灵也能前往翡翠港援助,以防我们被死神的势力妨碍。”

“我也一起去。”

提默·萨姆斯沉闷地说,他注视着一旁的爱琳奥诺拉,眼神打着飘从她被斩断的手指上掠过,最后生生停在她的肩膀上,“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母亲树。我要呆到最后一刻,看着它长起来。”

“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艾瑟戴尔打断道,“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的野心是由他一人汇聚起整个世界的力量,再用死神赐予他的力量杀死死神,母亲树绝不在他的考量之中。而你……你的目的便也无法达成。我们都知道他集结的军队半个月内便会抵达瓦哈蒂亚的边境——如果这里面还有不死者大军,那也许先头部队抵达的还会更快一些。一旦瓦哈蒂亚沦陷,届时母亲树的种子甚至都没有在翡翠港生长的机会。”

提默·萨姆斯一挑眼,正想辩驳,艾瑟戴尔却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并非是瓦哈蒂亚的骑士——你不是恩索里亚的骑士,也不是我们的骑士,但提默·萨姆斯,至少你清楚你的战场究竟在哪里。死神的威胁就要跟着铁军踏上天赐之地了,而你,还有我们的将领们,都要跟着我一起尽全部的力量抵抗他们的入侵——

“我不是作为瓦哈蒂亚的领主如此命令你,提默,而是同样站在生者的阵营,请你做出选择。”

瓦哈蒂亚的春意来得总是比恩索里亚要更早一些。爱琳奥诺拉看见男人抽了抽鼻子,就好像这空气里过于温煦的光粒叫他感到不适般。她想起恩索里亚人曾经告诉过她,四月正是海洋与河流的融冰期,在莱赛尔城的圣湖边上,每年都会举办偌大的海魔祭祀,庆祝冰封期的结束,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那这一年呢?兵荒马乱,狼烟四起,往日繁华嬉闹的城间血流成河,满目皆是残垣断壁,若是这一切持续得更久……

男人身上芒草般瞬间锐利的光芒旺盛得刺目,却又倏然归于平和。

提默·萨姆斯低下头,握紧一侧佩剑,似乎终于下定决心。爱琳奥诺拉与艾瑟戴尔同时注视着他,塞巴斯蒂安的敲门声在这时响起,他们谁都没应声,谁都没动,“……我随你去战场。”

提默·萨姆斯说,“把那些顽固的恩索里亚脑袋敲开来,把那些本来就该死的东西送回死神那儿去。”他舔了舔嘴唇,“……把该夺回来的东西也一并都夺回来。”


朗希尔德抵达瓦哈蒂亚已有百日。从绿湾至星之森林,从方舟城至翡翠港,在这期间,她几乎如饥似渴地依靠提默在方舟城期间所能拿到的一切便利,将过往在恩索里亚中央书库与希拉大图书馆内无心汲取的残留知识囫囵吞枣地看了个遍。

可这还不够。她需要时间——更多的时间。

“你看上去和我认识的其他精灵……哦不,其他混血都不一样。”教宗瓦格纳的协助者乌祖祖在教她使用火焰魔法的时候并不知道实际上她拥有自己的名字。不是提默·萨姆斯,而是朗希尔德·彭茨森,更确切一些,如果不是为了警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那份痛苦的话,她更喜欢别人管她叫朗希尔德。就好像精灵之间的称呼一样,简简单单,朗希尔德。无需姓氏,无需繁琐过长的拼写,朗希尔德。发音轻重犹如乐韵,尾声短促,吐息温和,朗希尔德。

过往她仅仅依靠记忆背诵下来的术式终于有了意义。当她伪装成提默接受乌祖祖的指导时,她一扫当年提默在莱赛尔学城内糟糕的模样——他曾经表现得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恩索里亚军队术士,只有在控制兽人血统方面小有成效。但如今,她持续不断少量吃下的“普鲁尔糖”与他们本就拥有的精灵之血在乌祖祖的指导下终于发挥起了其本该有的作用,这会儿,即使母亲树正在加速衰落,一切反倒也不像当他们离开可伦湾前往席拉时那样糟糕了。她不再整日整日地陷入沉睡,乃至接近消失了。

魔法让她的存在更有意义。虽然提默因为在翡翠港战斗时她的擅自出现而生气了一小阵子——但她知道他的怒火不会持续多久的。

这就是她的哥哥。他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是个人类,最擅长的事情便是遗忘。但她不会忘记,有许多事情她总得替他记得,省得他总被那些遗忘他好处的人欺辱。

“瓦哈蒂亚过去可不是这幅模样,”乌祖祖拨弄着宫殿一旁长出枝芽的铃兰时对她说,“那会儿,四处都热热闹闹的,沙马卡兹和恩索里亚的商人有很多,这些年来,从普鲁尔过来常住的精灵也不占少数,喏,像我就是了!”她说话时一头披在肩上火焰般的红卷发甩来甩去,尖耳上佩着的蓝玛瑙坠子也跟着晃来晃去,让朗希尔德的心里倒也有些羡慕。

哥哥因为她想要拥有一头长发,于是替她留长了。但时间久了,她想要的也更多了——她本来该成为的样子:

消瘦纤长的少女身形,同哥哥一样的尖耳朵黄金瞳,深海般墨蓝的长发,她该穿上任何她喜爱的衣服,在耳朵上和精灵们一样缀着五彩斑斓的宝石。但现在,她不能再要求更多了。哥哥把能够给她的都给她了。剩下的,只有他们之外的力量才能帮助到她……

“你知道的,我出现在战场上只是为了帮你的忙,提。”

“我知道。”

可他还那会儿仍在暗地里生气,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几句话,可你从来没在战场上出现过,朗格,你吓到我了。或者是,我们从来没有这样尝试过!我是说,要么是你,要么是我——我的身体要是不听使唤,他们只会觉得我受伤了,或者更糟糕——以为我疯了,不该再上战场了。

“疯了?”

她嗤之以鼻,“战场上哪个人不疯狂?他们总是喊你作狂犬,倒是自己上战场看看——我敢保证,这里面没有几个能够控制住自己不尿裤子的,剩下的那些,保准拿着长矛见人便刺,哪还管冲上来的究竟是谁!”

提默没有反驳,他也确实没法反驳。

瓦哈蒂亚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息叫她喜欢,没有过分寒冷,也没有过分炎热或湿润,偶尔有孩子们怯生生看着他们,喊他们尖耳朵,话里话外也没有任何更深的意思。她知道即使有,哥哥大概也并不在乎——但他应该在乎的。当他在艾弗港的白桦林间放声大哭的时候,他就一起把那些在乎与憎恨哭掉了,可是世间的事情并不应该是这样的。

恩索里亚不值得提默·萨姆斯为之以命守护,纳泽拉尔德不值得提默·萨姆斯为之以命守护,她的哥哥就应该拥有他赋予自己的姓氏那样的一辈子,活成他幼年坐在码头上同戈特弗雷德一起高歌的诗篇。她总算让他知道这一点了。

提默原谅她的时候便是在方舟城宫殿上方的一缕阳光透过外墙,沿着长廊一直缓慢地朝内漫去,最终攀上他们脚背的时刻。我想念艾弗港的沙滩,她说,我想念当我们埋在沙子下面时的触感。提默便笑了。他确实总是喜欢这么做。

躺在沙滩上,从脚背开始,一点一点用手捧着身边带着潮气的沙子,散落在自己身上。深秋或者初春时,当他们的麻布单衣还不够抵御寒风时,沙堆倒成了最温暖的地方。带着白日阳光积攒下的热度一点点攀上身体,慢慢地他脖子以下的地方都被夹着碎贝壳与小石子的沙所覆盖,他的耳边是不远处沙滩底下小蟹爬动的声响,海浪上涌又退下,帆布被风吹至鼓起,水手的号角呜呜拉长。

我们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发出的声音。普鲁尔灵牛的哞声,沙马卡兹沙漠中聚集的龙啸,恩索里亚海域上方冰山的嘎吱移动声,瓦哈蒂亚万人剧场间的绳索摩擦声。

“会有这么一天。”

他说,“会有这么一天,你可以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戴上你最喜欢的坠子,编你最喜欢的头发,念你最喜欢的术式。”提默说。哥哥什么都明白……

就算她什么都没说,他也什么都明白。

“你不必……”

她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自己的头颅悬挂在他的剑鞘上,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自己。她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时便是这幅模样吗?真是太难看了。当他尚还是个幼童时,便是为了这样一个小东西在沙滩上找寻了近他一半的人生吗?为了什么?

就因为那个好心接生了他们的厨娘在临终前对提默的那番话。他到现在都只字不差地记得她气若游丝的每一个发音。她是他的双胞胎妹妹,她自然也记得。

“那位大人让我把你们都处理掉……”

那可怜的老妇人临死时已经瞎了,哆哆嗦嗦的手抓紧提默,一双浑浊的眼睛像蛋白石,睁得又圆又大,这里面除了混沌一无所有,“那时候,你的母亲已经没救了……你的妹妹也是,她从一出生便是死胎……我只得装作要把你们都丢掉,把你和那死胎偷偷藏在厨房放土豆的箩筐里,从大人的宅邸里连夜送出去……之后便说是在海上捡到了你,把你交给了你现在的父母亲……”

他那时五六岁,懵懵懂懂,一个劲问,“……我的精灵妈妈怎么样?她好吗?她漂亮吗?我的妹妹呢?她究竟在哪?”他一口气能问上百个问题,但那老妇人只会说一句话。

“沙滩……”

她念念叨叨,“沙滩……可怜的小东西,最终也没有像一个体面的恩索里亚人一样被安葬……大的那个被老爷处理了……小的那个,我偷偷把它埋在了礁石下头的沙子里……”

他那时距离第一次出海,在渔船上遭受雷击刚好过了一整年。十多个月里,他花了一半时间在床上半死不活苟延残喘,等到终于能够站起来时,四肢早就纤弱得不成样,几乎走不动路,后背与肩膀上留下了巨大的丑陋疤痕,他们都在暗地里议论混血之子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活下来。而朗希尔德正是在这个时候得以跟提默开口说第一句话的。

哥哥。她说。他没有回答她,她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见,毕竟他们那会儿都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但这确实是朗希尔德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哥哥。当他被雷电击中的时候,当他哆嗦着嘴唇躺在木板上被推上岸的时候,哥哥。

剩下一半的时间刚好是一个秋天和一个冬天,他好不容易才恢复得和普通孩子差不多,便被那老妇人差女仆找上了门。她语焉不详地喊他快随自己来,便牵着跌跌撞撞的提默跑到某个石头堆砌起的后院里,接着他跪在稻草堆旁,紧紧攥着老妇的手腕,听她说自己的母亲,听她说自己的双胞胎妹妹,圆睁的眼睛里蹦出渴望,“她在哪里?是哪块石头?”

哥哥。朗希尔德说,我在这里啊。但他那时候听不见。人总是听不见他从来没有料到过的声音的。

“沙滩……”老妇最后重复道,唇瓣蠕动,双目向天,白发蓬乱,泪水嵌进皱纹,“造孽啊……”

哥哥。她凑在他耳边说,他浑然不知,只在那老妇人咽了气后独自去了艾弗港沿海的沙滩。那片沙滩有百栋屋子那么宽,十艘沉船一样深,他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恐怕都要花上个把时辰,大大小小的礁石如同嶙峋的无字墓碑般矗立在上方。

哥哥。她轻声说。我在这里。而提默卷起袖子,弯下腰,开始抓起掌心里的第一把沙子。

这一寻找,便是整整五年,直到他离开艾弗港独自前往死地之前,他都从未放弃过在这片沙滩上寻找双胞胎妹妹的头颅。

“你不必……”

时隔多日,朗希尔德又想起那日提默独自一人坐在宫殿高塔楼梯上的模样,他的脸在电闪雷鸣的光线里看上去晦暗不清,好像如果朗希尔德消失,他下一秒就会跟着消失似的。

你不必……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过,也许是出于私心,也许是知道即使她说了,提默也不会就此罢休。但无论如何她确实欠着他这句话。她一直想着这句话,在翻阅瓦哈蒂亚的书籍时想着,在乌祖祖教她如何使用中大型魔法的时候想着,在提默的房间里注视着他入睡时想着,直到这会儿——

一阵过于剧烈的心悸袭向她,以至朗希尔德·彭茨森刹那间觉得自己就要从哥哥的身体里被抽离了。他们在方舟城宫殿的长廊间顿住脚步。母亲树的衰弱终于啃咬上了其至关重要的根部,即将自内而外地贯穿整棵庞大的躯体。

“……朗格?!”提默试探性地问道,“你没事吧?”

可她还在想那句话。你不必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她想这么对哥哥说,你不必觉得是你夺走了我的生命。她想这么安慰哥哥。但她没能说出来——

因为有人先于她喊了他的名字。


“提默·萨姆斯。”


艾瑟戴尔·纳西尔正向他们走来。他今天看上去和往日里都不同,往日站在女神像前手持的几乎同提默一样高的权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腰侧国王的佩剑。他重新戴起了遮住右眼的黑色眼罩,一身标志性的赤金出征铠甲上雕刻着瓦哈蒂亚的女神祝福,身后披风由嵌在红丝绒间的金缕勾出其特有的纹样,与此刻他胸口的披风钩扣形状一致——它的基座由纯金打造,整体构造同方舟城宫殿般,呈现出上圆下尖的模样。象征瓦哈蒂亚的橄榄枝叶在上方勾出满月的饱满圆弧,其正底部如佩剑剑柄,缀有一颗饱满的鸽血红,下方嵌入灰透白的石英与青金石,听闻那是一度在沙马卡兹同奥德拉贡齐名的纳西尔部落的象征物,只是近年来这部落正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以至似乎在瓦哈蒂亚不太能见到过他们的家徽了。


“爱琳奥诺拉已经在瓦格纳和伊桑·里德的护送下出发了,这会儿,我们也该去影之塔会一会千里迢迢的客人。”

艾瑟戴尔·纳西尔向他伸出手,“军队已经集结,全体将领都在方舟城宫殿前待命,就差你了,提默·萨姆斯。”

骑士腰侧已入鞘的双剑这会儿似乎都在闪闪发光,朗希尔德又一次把没有说完的那句话吞了回去。只听见提默·萨姆斯答道:

“那么便出发吧,艾瑟戴尔——死亡的盛宴这就要开始了。”




TBC.

Waste Land

【The World】Chapter 5.5:A Whimper of Dragon

存档。集合作品中的文字部分。

* 漫画部分见瓦哈蒂亚集合作品:http://elfartworld.com/works/2132370


Chapter 5.5:A Whimper of Dragon


魔偶与贾哈德的万龙斩精锐队倾巢而出,教宗瓦格纳与洛弗尔·里德的部队已在后方按阵型排开,这时候,德拉肯身边传来一声闷咳,“操,接下去怎么办?”

说这句话的时候戈特弗雷德发现自己在这身异常陌生的软甲与蒙面罩下别扭得要命,说出话里带着一半沙漠内陆久违的干燥,一半呼出的炙热鼻息,弄得他鼻尖都湿漉漉的。三月中旬还未回春,沙马卡兹一贯的烈日就已经毫不留情地砸在他们肩膀上...

存档。集合作品中的文字部分。

* 漫画部分见瓦哈蒂亚集合作品:http://elfartworld.com/works/2132370


Chapter 5.5:A Whimper of Dragon


魔偶与贾哈德的万龙斩精锐队倾巢而出,教宗瓦格纳与洛弗尔·里德的部队已在后方按阵型排开,这时候,德拉肯身边传来一声闷咳,“操,接下去怎么办?”

说这句话的时候戈特弗雷德发现自己在这身异常陌生的软甲与蒙面罩下别扭得要命,说出话里带着一半沙漠内陆久违的干燥,一半呼出的炙热鼻息,弄得他鼻尖都湿漉漉的。三月中旬还未回春,沙马卡兹一贯的烈日就已经毫不留情地砸在他们肩膀上,他左边站着自己的阿帕,龙骑士迭戈·奥赛贝格,右边站着那没出息丢了沙马卡兹的德拉肯,背后是双臂交叉目光炯炯注视着不远处沙漠飞龙的达维熙,以至这海盗国王难受地扯了扯脖子上挂着的麻布。

“他妈的,先锋军,嗯?瓦哈蒂亚人真是脏,太脏了,你确定他们不会借着联盟的由头在半当中一枪把你捅死,再杀了贾哈德把沙马卡兹给吞下来?”

“这不就是我的龙骑士迭戈·奥赛贝格在贾哈德篡位后溜出沙马卡兹来找我的原因吗?我可没那么容易死——你的阿帕不但坚信这一点,还考虑到不能让外头人用正义战争的名义入侵沙马卡兹。”

德拉肯抬起重斧,从腰侧掏出一支龙笛,远远望着长城那一侧蜂拥而至的战士们,那些高高低低的咆哮与助威声让这儿化身成一个偌大的决斗场,“——至于瓦哈蒂亚人有没有别的阴谋……不然你以为我要你们一起加入先锋军干嘛?”

“到处都是老鼠和探子!!!德拉肯,拍拍你的胸脯,告诉我你心里清楚我原本不必这样的。”

戈特弗雷德指指自己身上那与沙马卡兹人无异的装束,他当惯海盗,穿了十几年海上的国王装束,如今又回到十八岁前的穿着,一股无名之火蹭蹭窜起,“还要伪装成你那没龙的骑士,好别被人认出来,你可真是好大的面子啊,小子。”

冲着狂暴的德拉肯喊小子,往日里在沙马卡兹是要被拖下去处刑的,这大不敬的话让迭戈·奥赛贝格触怒般就要举起长矛,但德拉肯挥挥手便阻止了他,“我当然清楚,我也知道你大可以亮出那戈特弗雷德国王一世、全海主宰者的名号,帮我把沙马卡兹一起夺回来。”

“狗屁,别犯蠢了。”

随着德拉肯吹起召唤飞龙的笛声,戈特弗雷德暴跳如雷,扛起那柄朱红的双头战斧,叱责道,“我他妈可不会把一群海员拉到沙漠的核心地带来,他们只效忠我,不效忠你,海盗们从加入船队的时候就发誓抛弃陆地,绝不参与你们这群蠢货的纷争。”

“但你还是来了。”

他忠诚的副手达维熙·夏卡在他们身后指出道,“你的阿帕离开沙马卡兹之后骑着飞龙沿海岸线没日没夜找你,喊你带快船去夏迈尔群岛搜救德拉肯,结果你开始时骂骂咧咧的,后来一听是德拉肯就还是跟他来了。”

“是,我也记得你差点就想一刀砍下迭戈那头飞龙的脑袋,怎么着,我可不是没有说过,我只是看不下那没出息的小子弄丢了他的椅子,才想过来帮帮忙。”

“总在听沙马卡兹的故事,倒是没什么经验。”达维熙在这时微笑着说,“谁知道你还有一个哥哥呢,我的国王?”

“闭嘴,你倒是不需要伪装,看上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瓦哈蒂亚人,天知道海上这些年怎么就没在你身上捣鼓出些什么腥臭味。”

“在城墙那头的艾瑟戴尔·纳西尔殿下若是能听见您这番话想必感动非凡,瓦哈蒂亚的血液毕竟不一样。”

“别吵了。”龙骑士迭戈·奥赛贝格睨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倒不知道你如今成了这样,戈特弗雷德。”

“你唧唧歪歪了我半个月,是时候闭嘴省得咬住自己的舌头了。”

展开双翼的黄金飞龙怒号着从沙漠深处疾飞而来,坚硬的双翼甚至在拂过地面时扫过数十个贾哈德的士兵,朝德拉肯所在方向飞来。迭戈也随之翻身爬上龙鞍,“——致沙马卡兹捐躯的甜美与光荣!”

迭戈名作“镰刀”的沙漠飞龙接着发出贯彻云霄的咆哮声,这交织的嘶吼像是漫山遍野反抗的火苗般摆脱了贾哈德的严苛镇压,与野龙群、驯龙师的龙群嘶鸣交相呼应,从长城边际开始朝内陆蔓延。与此同时,先是多罗迦与他带领着的小队从西翼冲出,伏尔甘部落紧随其后,携着双长刀的白发角斗士塔立格也在后方大步奔向贾哈德的部队,其超出常人的体型在猛攻时和魔偶几乎爆发出不相上下的杀气。

“都跟上都跟上都跟上!!!”

多罗迦的身影从沙漠中心一跃而起,身后小队伸着懒腰,目光灼灼盯着天上德拉肯与他的飞龙,“领主大人和迭戈都回来了——赶紧的,别把你们的肚子露出来,咽下龙肉干,是时候把那个卑鄙小人赶下去了!”

“多罗迦的演讲果然从不缺席——!”

他四周闹腾腾的战士们互相挤兑着,接二连三抽出弓箭与长矛,“听见了没?!小子说了让我们护好自己的肚子,咽下龙肉干——软甲扎上,跟着领主德拉肯的方向进攻!”

勇敢的龙骑士提起长刀,名作“催破”的大型猛龙乖顺地伏下身体,载着少年冲上天际,深紫色的面纱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我看到老姐和鲁切特也来咯!”凛然刀锋随着飞龙朝上猛冲的势头狠狠从底部开始扎入土偶,自下而上地划过坚固的身体,长刀在那看上去光滑的灰色外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真是个大东西啊!”

这会儿,土偶表层凹陷的古怪纹路开始发出浅浅蓝光,就像是夜晚聚集起来的成片萤火虫似的,光芒愈来愈旺。他们只能隐约猜测魔偶同先前封锁起来的遗迹有关,可也没人确切知道这些魔偶到底是从哪来,又是以什么东西驱动的。其身型甚至比最大的沙漠飞龙还要高上近一半——连巴哈姆特暴龙在它面前都只抵肩膀处。此刻,这听令于贾哈德不知惧怕的陶土魔偶正紧跟在其心腹战士后方,所到之处留下如巨象般的脚印。德拉肯的龙骑队在上方绕圈疾飞,零零散散的龙炎攻击和劈砍都无法对它造成即刻的致命伤。

“这种东西究竟有多少?!”

多罗迦咧嘴一笑,眼里好奇与狂暴的光交织在一起,“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这群狗屎可真不少,谁知道还不会变得更多?”他感到皮肤表面开始发热,滚烫的血流砰砰地涌动,就跟他每次光着脚踩上正午烈日当头下的沙漠山丘上时一样。

——他能征服这些、他能征服一切,只因他以多罗迦为名,生来便有无形的龙翼。

“多罗迦!我们要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杀——全部杀光!”

少年并不畏惧、并不退缩、他多罗迦便是沙马卡兹的力量,是暴日下蛮力的本身,更何况穆斯塔法和德拉肯大人都在这儿,老姐也在后头,先前负伤的肩颈和右手早就痊愈,他有什么可担忧的? 贾哈德那老家伙的命令早就让他愤怒到了极点,若不是穆斯塔法逼着要他好生安分,他也许从一开始就跟着迭戈冲了出去。

“在德拉肯的荣光之下,我们必将见证胜利的降临!”

他吼道,桀骜的茶发和德拉肯一样不服帖地支棱起来,血红瞳孔绽出傲慢,“不过是傀儡罢了,不知恐惧的力量哪能强过勇气与胜利的美酒——”

“乳臭未干的小子们都给我躲开!”

看上去愚钝不堪的土偶头部中央区域喷射出沙马卡兹人厌恶不已的魔法光束,千钧一发之际,多罗迦御龙朝西侧躲开,这会儿,土偶一侧手臂又化成了长矛,看上去和沙马卡兹战士常用的武器极其相似,但同样在尖锐的头部缀有能量核心般的古怪之物。咆哮着的戈特弗雷德·奥赛贝格从飞龙“镰刀”的长尾上翻身坠下,多年来未在沙马卡兹上亮出过的双头战斧此时重重砸在土偶正上方,竟砸出了这波攻势的第一记裂缝。这裂缝从头顶开始往下层层传递蔓延,隐约从上而下地透出里面的模样,赫然是一双精灵的尖耳朵。

戈特弗雷德难以置信骂道,“什么玩意儿,连精灵都塞进去了?!达维熙,用你瓦哈蒂亚人的——”

他正想回头,达维熙早已不见踪影,那小子!他在心里骂道,看到贾哈德的百龙斩部队跟丢了魂似的,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对沙漠飞龙那么感兴趣!

“战场也跟舞台一样,”达维熙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那古怪的沙马卡兹语又出现了,惹得四周龙骑纷纷朝他侧目,那男人酒红色的长直发在身后松松垮垮地由麻绳束起,一张作为男人而言过于漂亮的脸庞在迭戈的飞龙后方骤然展现,“……谢谢,镰刀。”

他垂手摸了摸那头迭戈十九岁的公龙“镰刀”。先前迭戈沿着海岸线,在诺图岛附近的海盗船上找到戈特弗雷德,要求他同自己一起去夏迈尔群岛附近海域搜救德拉肯时,“镰刀”怎么都不愿意接受同是奥赛贝格部落出身的戈特弗雷德,结果这会儿倒似乎对达维熙喜欢得紧。

“我倒是早就想试着演一演这一幕了……”

长袍加身,双臂赤裸,金色臂环卡钳在滚圆的肩头下,额上绷带绕得又紧又闷,沙漠的气息干燥得令他嘴唇开裂,喉咙粘稠,可他的身影一如既往纤长,就像是吊在绳索下从环形剧场顶部飞身而下时一样,他持着早年从艾弗港抢夺而来的双手剑,朝下方贾哈德以一敌百的龙骑砍去——

“而不管是上了战场还是上了舞台,那儿站着的便全是活祭品了。”

龙颈曲起,暴虐骑士的长刀割向达维熙毫无防备的肩膀,但男人十几年来的千锤百炼与掌心一层粗茧早已让他不再是那戏剧里柔软轻盈的公主。达维熙·夏卡双手持着戈特弗雷德的重剑,重重翘起龙脖颈下的金色逆鳞,生生朝外切开——

“这大概便是我迟来的沙卜迪吧!”

和指甲一起剖开的龙鳞落入达维熙的掌心,一时间竟也分不清喷到手掌里的到底是龙血还是他食指赤裸裸露出的血肉,剧痛抓心挠肺,可他畅快淋漓地笑道,“这就是俄法尔剧场里想都不敢想的剧本——”

随着“镰刀”利齿的攻击,敌方飞龙嘶鸣着腾起半身,龙翼展开。达维熙在“镰刀”背脊上落稳的瞬间便轻盈地朝前方窜出,双腿曲起后蹬,重剑伴着男人后仰的力道借势死死扎进龙的颚骨底部柔软之处,伴随下劈与重力的惯性,那龙生生被达维熙从下颚至腹部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携着暴怒的敌兵又被远处瓦哈蒂亚的精灵在半空中点燃。

达维熙朝下急坠,只觉万般畅快,我想要一头木龙。他想起自己曾经这么央求过。我想要一头木龙。轻声轻语的,生怕惹怒了别人。可现在他杀死了一头龙。上方迭戈和镰刀被蜂拥而至的百龙斩龙骑围拢,无暇分身,他便躺在急速掠过脸颊的风之中,明晃晃的太阳烤干了他的眼睛,烘焦了他的皮肤,可他已经亲手把他人强行赋予他的宝藏散落了一地。

“……舞台和战场一样,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化为乌有。”

他闭上眼睛,轻声说。于是他不再脆弱,不再美丽,而这正是达维熙·夏卡的模样,也是菲拉斯·俄法尔原本渴望的模样。

一双手重重地托住了他。力道之猛险些让他们两人都在沙漠上摔做一团。但无论如何,戈特弗雷德都勉勉强强在下方接住了他,黄沙在他脚边飞溅,就跟每一次他们靠上码头时涌上木桥的海水。

“恭喜你,达维熙,”他身后扛着还在滴血的双头斧,达维熙记得他之所以要把它弄成朱红色的,大概是为了让它看上去整日都像浸满了敌人的血一样可怖。不得不说,这些战场上的蛮人倒也都会用剧院里的小伎俩,无非是恐吓和造假的区别罢了。接着,戈特弗雷德一贯眯起的绿棕色眼睛里闪过一点骄傲,达维熙一次觉得自己不太确定他的意思了。

“恭喜你完成了你的沙卜迪,瓦哈蒂亚人。”

“嘁,一个外乡人倒是能杀了贾哈德的龙骑,我们还不得动作快一些!?”后方传来鲁切特的高喊声,看上去比少年身形还要巨大的利刃沿着方才戈特弗雷德留下的裂缝继续朝下砍去,另一侧,名作十四的驯龙师也身着沙马卡兹罕见的铠甲加入战局,其面甲上方翎羽飘扬,可光从动作来看就知道此时暴躁得很。

“拖住——把土偶们的行动牵制起来,后方投石机与弩炮架起!”

瓦哈蒂亚的军队指挥倒是反应迅速,迅速意识到戈特弗雷德与鲁切特的蛮力给土偶造成的攻击切实有效。这会儿瓦格纳等人的魔法攻击已经完全指向贾哈德麾下的奴隶士兵和龙骑,而多罗迦小队、降临战场的铠甲战士十四、赫本斯、塔利格都从四面八方冲向保护敌方龙骑的土偶,它们的行动灵活得简直不像是一堆土块,“——不管那个脏头发的大叔是什么人!”多罗迦吼道,“反正这办法确实有效——弄碎这些泥人再把里面的人拖出来不就完事了!”

更严格地来说,这里面都是先前沙马卡兹征战时俘虏的精灵,而土偶之间的共同点便在于这整齐划一充满杀气的动作之间太过相近,几乎不可能是出于精灵本身的意愿。那么,整个沙马卡兹能利用盅术控制住它们的只有一个人——一切想必跟奥德拉贡部落的肯斯柏脱不了干系。如此一来,便只可能是贾哈德在夏迈尔群岛将德拉肯击落悬崖后,迅速控制住了肯斯柏·奥德拉贡,利用他对精灵的盅术令大地肚子里的土偶复苏。

“德拉肯,沙马卡兹什么时候连盅术都搞得那么声势浩大了?!”

逼着达维熙简单包扎完了伤口后,戈特弗雷德·奥赛贝格久违地疾跑在沙漠上,朝上空冲进贾哈德阵营后方的德拉肯吼道,“——我真是走了太久,你下次把沙马卡兹弄成一艘见鬼的船我都不意外!”

他在这会儿想起自己幼时也是跟迭戈这样奔跑在沙漠中央的。他的巨蜥亚蒙跟着他一起长大,有时他们打闹时甚至还会在阿玛的笑容里试图把脑袋塞进巨蜥的口中。愚蠢极了。他想,迭戈就从来都不会这么做。他们曾是最亲的兄弟,只相差两岁,那会儿几乎形影不离,天天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打架,总是不分胜负。结果他却在最重要的时候输了。在征选龙骑士的角斗场上输给了他的阿帕迭戈,自然,这奥赛贝格部落加入领主麾下龙骑士团的便只能是他的哥哥,迭戈·奥赛贝格。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

戈特弗雷德一伸手,从“百龙斩”骑士围攻中脱身的迭戈驾驭着“镰刀”迅速扑向他,黄金利爪恰到好处地攥住戈特弗雷德肩膀,将他腾空带起,上方传来迭戈的声音,“……你要知道,我从一开始便想着这样同你征战。”

“我管你他妈的那么多呢,迭戈,我只不过是回来救我的老朋友——我可不像你们这群人,每日每夜都把那狂暴的德拉肯挂在嘴边——”

“——为了沙马卡兹与德拉肯,我们就是在这战场上粉身碎骨又如何?!”

多罗迦属于少年的清脆吼声压过戈特弗雷德的声音,叫后者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可多罗迦什么都没有听见,“就算那些瓦哈蒂亚人呆在这里碍手碍脚——最终把长胜献给老大的可是我们才对!”

力量可不是诅咒。力量是他的黄金与宝石、力量是他武装与鳞片、力量是压倒性的光,力量单纯而直率,就是多罗迦本身。

“翡翠港一战时,倒没觉得那些废物还能帮上什么忙——但既然是了不起的德拉肯再一次结下的盟约,那必有他的道理!”

鲁切特的身影也飞快赶上多罗迦,他移动的速度极快,贴着烈日下狭隘的阴影飞快地窜出,直奔贾哈德的盲区而去,“那就一起上啰,多罗迦!”

戈特弗雷德哑口无言,想着那群烧杀抢夺时喊着全海主宰者万岁的伙计们,这会儿倒还真说不出来当年在南海湾的赌约里,自己和德拉肯究竟是谁先赢了半头,“行吧,德拉肯小子——我就勉强承认了,你确实成为了沙马卡兹真正的领主!”

双头重斧在龙的疾飞中砍上一头中了盅术后暴虐不堪的赤眼金龙,又在空中险险躲过铺面而来的龙焰,他想起他的沙卜迪,他砍下了最大的那头野龙头颅,剖开它的腹肚,吃下它的心脏,拧下它的利爪,扒下它的鳞片,这便是奥赛贝格的力量。他抡起重斧生生砍断龙鳞,由下而上劈开龙的喉骨,其力道又在“镰刀”展翅的帮助下朝里又推进三分,以至斧刃近二分之一的部分都深入了龙的身体。

他也曾是那样的少年!他也曾向往成为领主至高无上的龙骑!他也曾是沙马卡兹的一员——他现在不再是了,可他身体里永远都是沙马卡兹金色的血液。

全海主宰者、戈特弗雷德国王一世、曾经的戈特弗雷德·奥赛贝格、奥赛贝格部落之子宛如飓风般卷向战场中央,所到之处令敌军闻风丧胆,鲜血如暴雨四溅,人人都叹其身姿甚至堪比狂暴的德拉肯。另一侧,多罗迦也不甘示弱,御龙冲至德拉肯右翼,举起手中漆黑长刀便喊道,“老大——这些魔偶便留给我们罢,我们定会让这些魔物回到沙土下!”

他倨傲地仰头看向对面的百龙斩部队,咤道:“我们要杀死贾哈德、抽掉他的骨头、把他的血洒在夏迈尔的悬崖上、把背弃的酸肉丢给沙漠狼,只叫他祈求更体面的死!”

那个德拉肯·奥德拉贡便是沙马卡兹的信仰,沙马卡兹的太阳,沙马卡兹消失已久的大地之神。

土偶举起右侧长矛,从长矛的前端,宛如挤压着精灵躯体般喷射出强劲的魔法攻击,以一敌百的魔法箭矢铺天盖地涌向他们。死亡。他们到处都能看见死亡,贾哈德底下那支暴虐龙骑的死亡,还有自己朝夕相伴的沙马卡兹战士的死亡。炮火连天之下,战线持续不断地推进,瓦哈蒂亚的士兵们从合力击碎的土偶中拖出昏迷的精灵,将其交给普鲁尔的盟友安置照顾。

要什么战鼓?!他们只想仰天大笑,这龙啸与燎原的赤炎岂不是最好的伴奏!?

“冲锋!!!”

这声音此起彼伏,回荡在山峦之间,弥久不散,直到最后一个土偶倒在沙土之中,直到最后一个贾哈德的龙骑坠落山崖。他们每个人都是战士,每个人都从未畏惧过死亡——倒不如说,他们从降生于这片燥热之地时起,便至始至终都同死亡共舞。


“举杯——举杯——!生无定时、纵情享乐!”


“喝尽最后一滴,至死方休——”




*

*

*


四零四零年三月末,沙马卡兹,龙之都长城


三月初,在“影”梭耳承艾瑟戴尔·纳西尔之命,前往沙马卡兹刺探情报后,

得知民众在篡位者贾哈德的严酷管制下生活艰苦,许多人仍坚信“狂暴的德拉肯”并未身亡。

借此契机,梭耳将“德拉肯·奥德拉贡并未死亡,而沙马卡兹真正的领袖必将归来”的讯息透露给民众,于短短五日里,将反抗的火焰迅速染遍沙马卡兹全境。


月中,以艾瑟戴尔·纳西尔与洛弗尔·里德为首的瓦哈蒂亚军、教宗瓦格纳的月之圣骑士军、部分反对艾尔伯特的普鲁尔精灵们于边境长城联盟,与以神秘人身份加入联军的德拉肯·奥德拉贡,和他身边脱离沙马卡兹的龙骑士迭戈·奥赛贝格、变装后的海盗“国王”戈特弗雷德一世等人,一起吹响了“龙之都叛军镇压战”的号角。


在联盟军迅速突破长城边防后,德拉肯立于长城锋塔上,以其独有的龙笛将属于他的沙漠飞龙召唤而来,同时向沙马卡兹的龙骑士们与民众正式宣告了自己的归来。响应其笛声与龙啸的包括沙马卡兹以多罗迦为首的精锐小队、龙骑士努坎帝、伏尔甘部落、驯龙师鲁切特·奘纳、以“十四”为名的歌奈、穆斯塔法·赫伊里、药剂师刹那、处刑人赫本斯、角斗士塔立格等一众战士,共同加入与瓦哈蒂亚的联盟。

此时,战争的天秤已然向正义的盟军倾斜。

但贾哈德号称“百龙斩”的心腹军队与部分受到胁迫的将士依旧顽固反抗,在混战中,处刑人赫本斯、角斗士塔立格丧生于叛军的龙爪下,随后,贾哈德等人唤醒了沙马卡兹沉睡许久的巨型“土偶”,以盅术控制,精灵与瓦格纳的魔法攻击一度对其几乎无效。

多罗迦小队成功牵制住土偶的行动,给予联军足够时间架起投石机与弩炮射击土偶,德拉肯的龙骑士也在此期间勇猛地抵抗着贾哈德部队的攻击,并成功救出肯斯柏·奥德拉贡。

镇压战的正式突袭持续近一天,联盟军占据主要优势后,持续向内陆推进战线,清理余党,但在逐一击破土偶的过程中,牺牲的人数越来越多,驯龙师三人在黄沙中被发现,死于土偶与叛军的无差别攻击,而在魔偶孵化后的第六日傍晚,龙骑小队队长多罗迦葬于被操控的最后一只魔偶长矛下。


此役持续近十日,以联盟军的胜利,贾哈德之死,狂暴的德拉肯重登沙马卡兹领主之位告终,期间牺牲沙马卡兹战士超过百名,龙骑超过十名,其余伤亡不等。

德拉肯·奥德拉贡向牺牲的多罗迦、穆斯塔法·赫伊里、鲁切特·奘纳、歌奈、赫本斯、塔立格洒以美酒,高呼致沙马卡兹捐躯的甜美与光荣,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将牺牲的将领们同他们生前最钟爱的武器火化。



TBC.


流水十年间

浮生之处(十一)

这种技巧性很大的剑法,青云管其叫“花剑”,顾名思义,花式多,变幻莫测。林惊羽觉着麻烦还不实用,对这“花剑”未怎么修炼;可偏偏穆惊蛰就对这种剑法情有独钟而且悟得很透,可以说是自成一派。


齐昊替林惊羽捏了把汗,还好,林惊羽算是机智,收回斩龙剑,立马向后退,与穆惊蛰拉开距离,近战不行那就远战。林惊羽手腕飞速地转着剑,远看人就像处在绿色的旋风之中,一道道剑锋“嗖嗖”飞去,要是不躲,肯定被切成好几“片儿”。


穆惊蛰将手中的扇子扔到空中,扇子在定在空中,周围汇集白气,一瞬间,寒气逼人,迅速结出一道厚厚的冰墙,挡住了飞来的剑锋。可穆惊蛰大抵是自信过头儿了,只结了一道冰墙。


“砰!”...

这种技巧性很大的剑法,青云管其叫“花剑”,顾名思义,花式多,变幻莫测。林惊羽觉着麻烦还不实用,对这“花剑”未怎么修炼;可偏偏穆惊蛰就对这种剑法情有独钟而且悟得很透,可以说是自成一派。


齐昊替林惊羽捏了把汗,还好,林惊羽算是机智,收回斩龙剑,立马向后退,与穆惊蛰拉开距离,近战不行那就远战。林惊羽手腕飞速地转着剑,远看人就像处在绿色的旋风之中,一道道剑锋“嗖嗖”飞去,要是不躲,肯定被切成好几“片儿”。


穆惊蛰将手中的扇子扔到空中,扇子在定在空中,周围汇集白气,一瞬间,寒气逼人,迅速结出一道厚厚的冰墙,挡住了飞来的剑锋。可穆惊蛰大抵是自信过头儿了,只结了一道冰墙。


“砰!”


一声巨响,像平地一声响雷,冰渣飞溅,台下的人纷纷用袖子挡脸。冰墙变成了一地冰渣子堆在二人中间。冰墙原来是抵挡了斩龙剑的剑锋,可就在最后一道剑锋来袭之时冰墙却裂了。穆惊蛰大惊失色,来不及闪躲,背后一震,霎时没了知觉。


台下,齐昊手中的剑“寒冰”异动,一直想向台上去。猛然,齐昊大悟。


“莽苍山的不化冰?!”


“不错。”曾叔常答道。


莽苍山山顶气候极寒,滴水成冰。积雪千年不化,历经万年沧桑,就会变成一种丢入炼剑炉也不会融化的晶石,名曰不化冰。不化冰百年难遇,并且晶石之间会有感应。自己当年就是历经千难万险才在莽苍山寻得一块不化冰,炼就了自己的法器“寒冰”,从“寒冰”的反应来看,那折扇想必也是不化冰所制。


“不知师侄可曾听闻枯山仙人?”


“晚辈不才,略有耳闻。传说在莽苍山山顶得道升仙。”


“嗯。枯山仙人遭魔教围剿,钟难以一敌百,被迫逃往莽苍山。在山顶得到一块不化冰,制成一把折扇,起名莽苍,后升仙,莽苍扇也就长眠于山中,所以世人大都不知晓,也就未有多少人去打搅。此扇历经百年,吸收莽苍山的天地灵气,对风雪有极强的控制。我家那侄女也是下山历练时,机缘巧合被一位白发老者赠与。”


“原来是此等宝物啊,怪不得……”


齐昊刚想说“莽苍扇威力巨大”,猛然惊醒,想起自家师弟刚刚那一剑真是毫不客气,而曾叔常就站在自己旁边,背后冷汗,好在穆惊蛰似乎伤的不是很重。


穆惊蛰瘫坐在地,回想起刚刚,心惊肉跳,回过神来,才觉得背后火辣辣地疼。手颤抖地伸向身后,摸了一把,手上觉温热,回手,鲜红得刺眼,满手都是血!莽苍扇发着淡蓝色的光笼罩着自己的主人。


林惊羽看到这情况,将斩龙剑收回剑鞘,脸色一白,实在太想赢了,没有控制住斩龙剑。未等林惊羽走上前去,曾书书早已飞奔上来,扶起了穆惊蛰。


“……嗯……抱歉……”


“……咳,没事,没事,是……是我……技不如人,多谢赐教。”


穆惊蛰面色惨白,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被涌上来的风回峰弟子簇拥着走下去了。


“铛,胜负已分。”


#我又回来了(´▽`)ノ♪


Waste Land

【The World】Chapter 5.4:The Broken Chain

存档。集合作品中的文字部分。


???:The Broken Chain


时间进入三月,围绕着方舟城宫殿的街道上,已有陆陆续续上百个逃难的民众从星之神庙一路回到这里,主动与驻扎在城内的守卫兵和工匠们一起堆砌石砖木板,重建房屋。街头的吆喝声又开始变多,救济帐篷的数量悄悄减少,但每日派发给难民的面包与热汤从不缺席。

艾瑟戴尔·纳西尔并没有阻止他们的归来,只是令这期间呆在方舟城的提默·萨姆斯带领未出征的士兵去街上巡逻。王都巡逻的事情他做得多了,此时也依旧不生疏。比起从前,不过是废墟多了些,人流少了些。

“你还挺喜欢干这些事情的。”

朗希尔德在这时指出。她说...

存档。集合作品中的文字部分。


???:The Broken Chain


时间进入三月,围绕着方舟城宫殿的街道上,已有陆陆续续上百个逃难的民众从星之神庙一路回到这里,主动与驻扎在城内的守卫兵和工匠们一起堆砌石砖木板,重建房屋。街头的吆喝声又开始变多,救济帐篷的数量悄悄减少,但每日派发给难民的面包与热汤从不缺席。

艾瑟戴尔·纳西尔并没有阻止他们的归来,只是令这期间呆在方舟城的提默·萨姆斯带领未出征的士兵去街上巡逻。王都巡逻的事情他做得多了,此时也依旧不生疏。比起从前,不过是废墟多了些,人流少了些。

“你还挺喜欢干这些事情的。”

朗希尔德在这时指出。她说话的时候提默正结束了一天的巡逻,穿过窄巷口旁的临时帐篷,不少人认出了身形高大的尖耳朵男人,这会儿远远探出头瞧着他,有追逐着碎纸片的孩子们嬉笑着从他身旁绕了一圈,她看着提默下意识地躲开了一步,“今天也要去湖边吗,提?”

“今天不去了。早上里德骑士长说艾瑟戴尔要回来,城门关得更早,让我按时回去。”

方舟城虽不像莱赛尔城内有供人敬仰的圣湖,但却与星之神庙共享着一个偌大的湖泊。穆恩湖起源自三境之山融冰水,因此每年到了春末夏初之际湖面都会稍许上涨一些。在普鲁尔一战落幕后,他一找到合适的机会能从乌祖祖和艾瑟戴尔的视线下消失,便会从方舟城宫殿里溜出来去穆恩湖畔独自练习魔法或是剑术。它过于宽广,站在方舟城正西方的中央地带时完全无法探见其边际,因此偶尔会让他觉得回到了艾弗港的海边,不同的只是这里四季温和,即使在这个时节也未冰封。

“不管怎样,我看这里要比莱赛尔好得去。”朗希尔德说,“虽然眼下萧条破败了些,但总叫人安心。”方舟城的日落到来得越来越迟,好像他们抵达瓦哈蒂亚不过区区几十天功夫,这儿已经轮换好几个模样了。

提默折身朝方舟城宫殿走去,笑道,“你总是不喜欢莱赛尔。”

他背后嘀嘀咕咕的白鸽一摇一摆跟在脚后,试图从石砾间寻找碎面包片,提默耸耸肩,对那鸽子说,“要是有也都给了那些家伙们去了,可轮不到你。”鸽子自然听不懂他的话,拍拍翅膀飞到他的肩膀上,双爪生了根似地扒拉在赤金袍子上,咕咕地喊个不停。

朗希尔德晃晃脑袋,“说实话吧,提,你不也不喜欢那儿吗?太多的山,太少的海,我总觉得你在后悔,为什么当年没有随着你的戈特弗雷德和达维熙老师去当一个海盗,成天逍遥自在,烧杀抢夺,去没有枷锁的国度,这可是顶好的事情,连我都替你可惜。”

提默·萨姆斯摸摸腰际的头颅,指腹隐约探得人的体温,“别闹了,朗格,你知道我如果小时候就随着戈特弗雷德上了船,我就永远都无法知道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了。”

“这倒也没错。”

朗希尔德快乐地笑起来,“这么看,我可还真是个大恶人啰!”

他们踏进方舟城宫殿时艾瑟戴尔·纳西尔正在长廊的一头结束了与伊桑·里德的交谈,这会儿刚好抬起头来,似乎对提默·萨姆斯的归来丝毫不意外。

“你回来了,”他走到他跟前,但没有停步,转而朝自己的旧书房走过去,一边示意提默跟上,“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吗?”

这又不是写报告,不是写那些冠冕堂皇的邀请,也不是天知道背后有什么阴谋的去信,朗希尔德说,他在等你说些什么,好开口把其他的事情告诉你。

于是提默从那天的早晨开始说,他们吃过了早餐,面包有些硬,汤倒是不稀,瓦格纳的水果茶味道太淡,接着是街头巷口越来越多的人,他说朗希尔德吃惊于他们的生命力,人类总是会遗忘许多事情,在这种时候倒成为了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他们不因过去的困苦绊住未来的道路,得以继续前行。接着便是午后在搭建中的房屋边上帮了一会儿忙,不过是他帮的忙,而不是朗希尔德,所以只能替那些用魔法运输砖头的人绑绑绳子,因为他打结的手法又牢又快,远比魔法干得漂亮。

艾瑟戴尔点点头,“我很高兴你不讨厌在方舟城里帮上一些忙。”他走在前面,推开旧书房虚掩着的木门,门板发出拉长的嘎吱声,“虽然有些迟了,但是……提默,我想有个人你该见见。这位占卜师刚刚从恩索里亚回来没过多久。”

朗希尔德得意洋洋道,“你看吧,我就知道在你说完之后,他一定有话跟你说——”

可这时,从那扇沉重而斑驳的木门后走出来的却是一个目光警觉,面无表情的少女。提默·萨姆斯登时变得神情冷峻,朗希尔德则在这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少女一身便于行动的白色裤装,长至膝盖的银蜷发随着她轻如野猫的脚步摇晃,一双微敛着的眼眸没有掩去其紫水晶般的瞳色,小巧精致的鼻梁与玫瑰色的嘴唇几乎让提默·萨姆斯一瞬间以为自己看见了传闻里死而复生的幽灵。

那海魔圣女在莱赛尔城里复活了!戈特弗雷德在北方群岛战舰上的话让他皱紧眉头,她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指控那钢骨之王,她的血亲正是谋杀她的主使!

“……你。”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感到连朗希尔德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言语,现在看来,戈特弗雷德所述的并非仅仅是以讹传讹的“流言”,而是真实发生在莱赛尔的“事实”。

“你是谁?”

这不是希尔玫德拉。

她看上去比他记忆里的希尔玫德拉肤色更深,眉眼更锐利,但更多的差异是根本无法描述出来的——他自从去了莱赛尔城,十六岁时宣誓成为纳泽拉尔德的利剑与贴身侍卫后,几乎每日每夜都同她呆在一起。而这时候出现在艾瑟戴尔旧书房里的,也绝不是那朵藏在莱赛尔城至高的塔楼里、绽放在恩索里亚过去的王座上、站在海魔信众前努力歌颂克拉肯的少女。

“法蒂玛。”

那与希尔玫德拉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开口说道,艾瑟戴尔不知何时已经在塞巴斯蒂安的呼唤下离开了,木门重新吱吱呀呀地合上。叫做法蒂玛的少女走到提默的面前,同样谨慎地打量着他,“纳西尔殿下告诉我,你是从恩索里亚而来的骑士,从此往后同我们站在一起,对抗死神。”

“没错。”

“曾经他们都叫你纳泽拉尔德的狂犬,莱赛尔城的漆黑骑士……”

“我有千千万万个称号,你不妨挑个最顺口的。”提默·萨姆斯干巴巴地开口问道,“那么,你认识希尔玫德拉吗?”

法蒂玛点点头,“希尔玫德拉·利扎尔德斯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他一愣,随即扬唇笑道,“真巧,我也有一个双胞胎妹妹。”你真是个傻瓜。朗希尔德总算回过神来,快问问你该问的事情!

“我在普鲁尔前线时听闻希尔玫德拉已死,数月后被星月女神拯救,不知怎么又在莱赛尔城里出现,到处宣扬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和德拉肯·奥德拉贡是杀死海魔圣女的幕后黑手。”

提默缓缓走向书房一侧的墙壁,双臂抱起,靠在后头,看着眼前表情依旧严肃的少女,“这里面,你到底是死掉的那个,还是活过来的那个?”

她跟希尔玫德拉可真不一样,朗希尔德叹道,就像我们也不一样。可朗希尔德的这句话不经意地刺痛了提默。他盯着高至天花板的书架上五颜六色的厚牛皮书籍想,但至少,从今往后她们在世人眼里也是不同的。但对他们而言,除了提默,没有人看得清朗格的面貌。

法蒂玛一扬眉,“既是死去的那个,也是活过来的那个;既不是死去的那个,也不是活过来的那个。”她眼见提默满眼困惑,便又说,“希尔玫德拉没有死,萨姆斯,而我在那里见到了我的哥哥,纳泽拉尔德……”

提默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可得知希尔玫德拉并未真的如同传闻所述死在莱赛尔城的大火里,这会儿也和朗希尔德一起感到庆幸。她没有死!朗希尔德大声地对他说,她还好好的,我们的玫瑰人儿!在这战争期间,这着实是个久违的好消息了。

“这故事有些长,我们得说上一会儿,我想这恐怕也是殿下让我到这里见见你的缘故了。只是在开始之前,我想知道……”

法蒂玛抬起头望着他。十五岁的少女只到他的胸口,和希尔玫德拉往日里看着他的模样别无差别。她继续问道,“纳泽拉尔德的狂犬背叛恩索里亚仅仅是因为要站在拯救母亲树这一边吗?”

提默愣了愣,旋即大笑,“你们瓦哈蒂亚人不是事事都靠占卜吗?我还以为灵通得很,这时动动手指就能让塔罗告诉你们万事万物。”

“占卜师总是需要一个委托方,更何况……为了这次占卜,你能给我什么呢?”

“给你什么?”提默笑道,“你能要走我身上的什么东西?我可是瓦哈蒂亚的穷光蛋,要什么都得向艾瑟戴尔讨。”

“代价不是这样收取的。”她淡淡解释道,“星月女神会要走你的一样东西。”

“现在可不行,我的两柄剑都得随着我走到最后,她若是要取,便得在战争结束之际再来拿。”

哥哥!朗希尔德偷偷说道,人人都说别轻易去看你的命运,谁能知道究竟是谁在主宰谁?可提默摊开手掌,“我只有一个愿望,你看你想要看的东西,我没什么可藏的,但最后只需告诉我……”

他舔舔嘴唇,将信将疑,“到了战争结束的时候,我的愿望能不能实现?”

他们彼此注视了一会儿,屋外的夕霞渐渐落了下来,书房外头侍卫的走动声清晰可见,法蒂玛最后说,“如此便可。”恩索里亚钢漆黑的卡牌在浓烈的橙黄光芒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这幅卡牌已经在她四周整齐散开。第一次目睹这占卜一幕的外乡人看得饶有兴致,可法蒂玛依旧神情肃然,“提默·萨姆斯,星月女神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取走你的代价……但在那时候,你也会获得新生。”

卡牌在空气中以超越自然之力的势头旋转起来,聚合又散开,它在法蒂玛的手中从未花上如此长的时间才浮现出最终的结局,第一张卡牌落入她的手掌间,接着是陆陆续续的三张在她眼前沉沉浮浮,提默·萨姆斯打了个哈欠,“四张塔罗牌是什么意思?”

“过去和未来都在这里面了。”

她有些迟疑地触摸着卡牌,似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惊愕地抬起头瞪着提默,这也是提默第一次看见她有所动容,“你是……你,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什么?”提默只觉对方不知所云,站直身反问道。

“你……你没有真正的名字,提默就是你的名字。但你有真正的姓氏。一直以来,你只要愿意,便能知道……”她深吸一口气,这会儿拿着塔罗牌的手指顿了顿,“你拥有的血液,也是利扎尔……”

“我对这种事情没兴趣。”

提默不耐烦地挥挥手,“我都说了,我想知道的只有那一件事情,至于过去如何——”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但仍靠在墙上一动不动,“都与我无关。”

恩索里亚钢的卡牌在她掌心微微发烫,提默的手也下意识地抚上名作“尖牙”的佩剑剑鞘,似乎在这时,那漆黑的金属都能给他们带去某种古怪的慰藉。法蒂玛按下那张逆位皇帝的塔罗,恢复了先前平静的模样,撇过头去闭上眼睛,沉声道:

“……你曾经因为某个人而失去了你本应具有的判断与理智,那个人对你来说十分重要,以至成为了你的枷锁……但你已经跨越了你自以为是的正义。”

她轻叹了口气,“这是星月女神的回答,我知道纳西尔殿下信任你的原因了。”

男人抬了抬眼,明显感觉到少女身上的戒备放下不少,这会儿也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那幅古怪罗牌,“然后呢,我要知道的事情怎么样?”

法蒂玛按下浮现在身前的另三张塔罗,逐一收紧在手中,正位太阳、隐士、魔术师……他远比他们以为的都更强大。

“你的未来光明而平坦。”

法蒂玛在火烧火燎的霞光中说道,她身后一半化作废墟的方舟城依偎在因布拉图尔河的宫殿旁,远处穆恩湖在斜下的夕阳中宛若一颗巨大的发光琥珀。人们此刻依旧毫无停歇地重建着被毁灭的房屋,一次又一次地,吆喝声与嬉笑声久违地从上空传来,就好像在这短促的喘息中,战争的阴翳也从瓦哈蒂亚的上空散去了些许。

“继续前行吧,提默·萨姆斯,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不要惧怕孤独与寂静,你的路途正确,且拥有力量……”

少女睁开眼睛,紫罗兰色的眼里沉沉地泛着光,那是同提默·萨姆斯、艾瑟戴尔·纳西尔、还有他们背后千千万万瓦哈蒂亚人民一样坚定的目光,她叠拢手中塔罗,微笑道:

“而终有一日,你的智慧与强大亦无须星月为你指路。”



TBC.

Waste Land

【The World】Chapter 5.3:The Moan of Storm

存档。集合作品中的文字部分。


Chapter 5.3:The Moan of Storm


提默·萨姆斯对恩索里亚中央书库掌钥员米波瑞卡·菲尼亚·海布利西斯的全部印象都集中在三个关键点上。

第一点,米波瑞卡偶尔在进入纳泽拉尔德的寝房时坚持要求替殿下更衣,以示忠诚。这位永远在微笑的海布利西斯先生更衣时的动作不可谓不温柔,如此慢条斯理的极致,简直像是用指尖精雕细琢着什么,恐怕连希尔玫德拉都要自叹弗如。而他同时还能抽出空来用眼角瞟一侧隐隐作怒的提默,这技巧之高超,心绪之平和绝对能令任一旁观者叹服不止;

第二点,他手中总是拿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环串起...

存档。集合作品中的文字部分。


Chapter 5.3:The Moan of Storm


提默·萨姆斯对恩索里亚中央书库掌钥员米波瑞卡·菲尼亚·海布利西斯的全部印象都集中在三个关键点上。

第一点,米波瑞卡偶尔在进入纳泽拉尔德的寝房时坚持要求替殿下更衣,以示忠诚。这位永远在微笑的海布利西斯先生更衣时的动作不可谓不温柔,如此慢条斯理的极致,简直像是用指尖精雕细琢着什么,恐怕连希尔玫德拉都要自叹弗如。而他同时还能抽出空来用眼角瞟一侧隐隐作怒的提默,这技巧之高超,心绪之平和绝对能令任一旁观者叹服不止;

第二点,他手中总是拿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环串起的一大把图书馆钥匙,随着走动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图书馆里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有时候提默怀疑如果一个人能够同时拥有那么多把钥匙,又不用什么小魔法来帮助自己记住哪把钥匙对应着哪个锁孔,那么他要不是个整天靠手指触摸记住东西的盲人(比如纳泽拉尔德殿下),要不就是个跟朗希尔德一样出奇聪明的天才。而米波瑞卡那双恩索里亚人常见的海蓝眼总是好好地、勾着眼角看向他,显然并非前者;那他大概就是一个纳泽拉尔德麾下的天才。毕竟,听说正是他策反了前瓦哈蒂亚的将军,这画面倒也并不难想象。但无论如何,提默都决定相信当自己不小心在睡梦中啃掉了一本旧藏书的皮角时,米波瑞卡什么都没有看见;

第三点,他特别喜欢支起一张小方桌,喊来其他三个人,同他们下一副牌。之所以提默·萨姆斯会知道这一点,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现在有机会认识来自瓦哈蒂亚影之塔的梭耳,从而知道米波瑞卡、杜、梭耳曾经聚集一堂的故事,也是因为他也曾经坐在过那张桌子上。更确切地说,不是他坐上了那张桌子,而是他醒来时面前已经有着笑眯眯的米波瑞卡了。骑士团内传闻说他跟那位赫诺斯·埃尔利芙雅将军幼年时也是旧识,但谁知道呢,错综复杂的贵族关系在他眼里都是一团扭在一起的藤蔓,没有半点想要解开的兴致。但总之,他们之间的情分除了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中央书库、还包括下过的同一副牌——

他用“下”这个词是因为他觉得本质上这种感觉跟与人在棋盘上博弈没有太大的差别,这跟他曾经在酒馆里见过的一群醉醺醺的渔民们用作游戏的“牌”绝非同一个游戏——毕竟,那只是凭借每一次海魔给予的运势与手指间作弊的技巧获得的胜负,而非米波瑞卡这种在他对面光凭着波澜不惊的笑容就能百战百胜的游戏。

米波瑞卡·菲尼亚·海布利西斯就同他玩过这一次游戏,那之后,这位图书员每次见到他时的笑容便更深,“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朗希尔德在背地里问道,“他那样子几乎称得上半是怜悯、半是挑衅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提默·萨姆斯并不羞于承认他真的看不出来。而他第一次知道米波瑞卡·海布利西斯的全名实际上是米波瑞卡·菲尼亚·海布利西斯的时候,正是由于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影之塔的情报。

情报写得很简洁,内容也很简单,所述内容无非就是:

来自恩索里亚同盟军的情报员格拉金西亚·安·赫利德休斯携米波瑞卡·菲尼亚·海布利西斯于五日前抵达翡翠港,后者出身海布利西斯庄园,是同批次出生的幼儿中最成功的一只,一度被誉为能够洞见正确风向的“正确之人”,前两个月被传失踪。他们的尸体于三日前黎明之时一起被发现,死相古怪,姿势离奇,以米波瑞卡尤是。他四肢全无,眼球失踪,眼眶内只剩下半透明的蝶卵,身体几乎化作累累白骨,但脖颈以上仍旧保留一般尸体的模样;一旁的格拉金西亚腰侧以下失去全部血肉,现场疑似发生过一次失败的或是中途被打断的魔法献祭。两具尸体面容依旧完好,格拉金西亚的上腹部与胸腔前有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发现时仍埋着一群吮吸血肉的漆黑蝴蝶,怎么驱赶都无法散去。

而直到变成尸体,海布利西斯们都在微笑。


彼时先锋军同瓦格纳的月之圣骑士团刚刚预备从方舟城启程,提默·萨姆斯接到情报后快马加鞭,先于集结中的圣骑士团于五日后赶到翡翠港,停留在巨大的陨石坑边缘。米波瑞卡·海布利西斯的死亡实在过于离奇,尸体上赤裸裸地暴露着暗堕精灵的痕迹,显然他们在离开了方舟城和影之塔之后试图与同伴汇合,并将最终地点选择在了距离普鲁尔最近的翡翠港,也许是想借此机会,回到普鲁尔控制在席拉沦陷后已经分崩离析的元老院。

而这时,数月前从北方群岛回到恩索里亚的海军舰队也以最快速度接收了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派往瓦哈蒂亚的陆军,并先于提默·萨姆斯一日抵达港口,沿着陨石坑的边缘扎起了营地。这里原本繁茂的街道在战争中几乎被全部夷为平地,这会儿背靠森林,面前视野开阔,如同身处荒原。也正是因为如此,隔着数百米,提默便能看清楚他们携着约十几人的护卫队等待瓦哈蒂亚的军队抵达。最前方那人一头扎眼的头发,一如既往散发出阵阵叫人无法形容的反感。

提默·萨姆斯不缓不急,独自一人策马上前,瓦哈蒂亚酒红色的长袍宛如旗帜般扬起,身后整齐划一的军队与一众混血士兵警惕地望着对面的恩索里亚军队。可骑士丝毫不紧张,表情甚至称得上兴致盎然,“哟,倒是没想到过会在这里见到你。我们还需要寒暄几句吗?”

而站在恩索里亚军队最前方等待着他的正是“血泪先知”,海魔大祭司沙勿略·法尔内塞与埃尔利芙雅家的赫诺斯将军。对于前者,早在提默·萨姆斯幼时离开艾弗港之前,便从戈特弗雷德口中讲述的海盗短暂历史中有所耳闻。他知道海盗们一度喊他叫“黄金号角”,谁知道如今却在陆地上被束缚住了手脚。至于赫诺斯·埃尔利芙雅,作为米波瑞卡的旧识,这会儿整张脸也依旧隐藏在恩索里亚钢制的头盔下,窥不见半点表情。

这场会面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是什么惹人愉快的一幕。沙勿略向前一步,声音同海魔的触手一样粘稠,“又见面了,狂犬。”

提默听过无数次他在众人面前说话——融冰期的海魔祭典上、海军的各类大大小小的仪式上、莱赛尔城会议上语焉不详的发言,很偶尔的,还有他精心经营的妓院里。当然,提默也知道他这么多年来费尽心思地在“利用”希尔玫德拉。她生前曾经是恩索里亚海魔教最坚固的支柱。想想,由一枝玫瑰花铸起铺满国土的海魔庙,聚拢纳泽拉尔德双翼下死神信仰背后一股暗涛波动的势力,不可谓不讽刺。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礼啊。”

在沙勿略背后不远处便是翡翠港港口所在的风暴海,舰队上方飘扬着两个月前他还熟悉无比的旗帜,若不是因为提默身上的铠甲,这一切看上去就像是恩索里亚军队的汇合。

沙勿略双手背在腰后,声音柔长,“很遗憾看见你穿上了瓦哈蒂亚的铠甲,萨姆斯。”

提默短促地笑了声。

“看样子纳泽拉尔德殿下把你派过来杀死暗堕精灵了。”他挑了挑眉头,“还有你旁边的埃尔利芙雅将军。他是嫌你们输掉的战役还不够多,所以扔到瓦哈蒂亚来表示一些结盟的诚意吗?还是说,终于把你送到异教徒的土地上送死,准备从里到外整个拔掉你的宝贝海魔教了,大祭司?”他说话时表现得恶狠狠的,在旁人眼里倒更像是对纳泽拉尔德的决定感到愤怒。

“纳泽拉尔德·利扎尔德斯殿下的决定总有他的考量,你向来不聪慧,萨姆斯,他们喊你做狂犬倒也不冤枉。”沙勿略勾起唇角,“现在你当然又有一打新的称号了,风语者杀手,恩索里亚的叛徒,纳泽拉尔德的弃棋,失势的丧家犬……”

“我知道,我知道,”提默仰天大笑,“他们能给我几十上百个,就好像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一天哩——!但是沙勿略大人,若是你没能擒下暗堕精灵,恐怕就算你能活着回去,也见不到什么好脸色。”他说着向他身后探了探头,四处张望。他并没有看到科芬·葛雷西亚的身影,虽然恩索里亚军团长不会在联盟军中出现再自然不过,但这会儿他多少有些失望。

离开方舟城之前,他还偷偷用那只舰船上难得愿意送信的猎鹰给科芬·葛雷西亚与雷德·布雷兹寄去了一大卷羊皮纸。他不知道他们现在会在哪——之前在信里,他们说下一站会来到瓦哈蒂亚,但瓦哈蒂亚那么大,要是能知道恩索里亚将军的所在之处,那他提默·萨姆斯就该去影之塔当艾瑟戴尔的情报员了。于是他只得凭借着印象让猎鹰飞去葛雷西亚家的宅邸。那卷厚厚的羊皮纸是他在瓦哈蒂亚集市边的肉铺上买到的烹饪指南,摊开一看,每张画片都绘制精美,隔着书页都能嗅见香气。他不是个厨子,认识的厨子也只有一个,那厨子给他寄了一份果酱,把他从海军锅里拯救了出来。于是这卷羊皮纸便成为他在瓦哈蒂亚用钱币买的第一件东西。一开始,他还险些被人当作了普鲁尔来的精灵,要他拿胸口的金橄榄枝扣去换,若不是艾瑟戴尔先前给了他一小袋多里斯,恐怕他还真要解了扣子就去换。

太可惜了,瓦格纳对他说,如果是在和平时期里,你能在这里看到方舟城最热闹的集市。

他倒是不在意这些东西。他对集市向来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在恩索里亚的时候便是如此。但雷德在离开席拉时落下的那一小瓶香料味道着实不错,是种罕见的胡椒味,直到抵达方舟城,提默才知道是这儿特有的香料。他觉得这份东西大概也是科芬·葛雷西亚随纳泽拉尔德一起到方舟城时带回去的。莱赛尔城会议又在这时候浮现到他的脑海上。

一切过去了多久?好像也不算久。

“我们都有各自的战场,萨姆斯。”

沙勿略敛着下巴,沉静道,“连希尔玫德拉大人也找到了她的战场,而你却从恩索里亚叛逃了。”

“整个恩索里亚上下只有纳泽拉尔德能够质问我这一点,沙勿略。”

提默不屑一顾地收回远眺的目光,接着迅速扫视了一圈恩索里亚士兵们所携的武器。标准的恩索里亚钢附魔长矛与弩箭,都是只耗费少许材料便能最大程度起到杀伤力的武器,火枪队的规模缩小了不少,有一些熟悉的脸,这会儿像是感到不适般移开了视线。最中央竖立着一个难以辨析模样的牢笼,他推测边缘也都是加上了附魔的恩索里亚钢,似乎是想擒拿暗堕精灵后关押的用具。

“我可不这么认为,萨姆斯,如果海魔圣女殿下站在这里,恐怕她也会想亲耳听听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背叛了我们的恩索里亚。”

希尔玫德拉在星月女神的祝福下死而复生的流言又一次令他心生疑虑,但当下绝不是最好的时机,恐怕眼前这位大祭司也不愿向一个叛国的骑士解释些什么。提默依旧高居马背之上,傲慢地俯视着沙勿略,“有这些时间质问我,不如好好叮嘱你的手下,至少——别让他们再像海布利西斯一样企图在暗堕精灵前往海岸线的时候独自行动了。这简直就是自杀。”

“你也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沙勿略蹙紧眉头。

“除了暗堕精灵,谁能用这种方式杀人?况且那种死亡方式……看上去跟阿达亚和之前我碰到过的风语者用的是完全不同的魔法……”

信里描述的漆黑蝴蝶翅膀不过是一种象征,真相便是那群死神的信徒正蚕食着死者的腐肉化成自身的生命力,令他倍感反胃。显然,暗堕精灵已经先于所有人抵达翡翠港了,只不过现在精灵们在暗处,瓦哈蒂亚与恩索里亚的大批军队则在明处……为什么暗夜精灵会只杀两个人?是判断出海布利西斯的身份特殊了吗?为什么他们先前行动后都会由于转化了精灵而留下大批白骨的屠杀现场,可这次却没有处理掉尸体?这一定不是情报里描述过的阿达亚和名叫希尔提的精灵的行事痕迹,那么是其他的……

还有谁? 

如果跟艾瑟戴尔所说的那样,希尔提在方舟城布下全城魔法阵企图将人类用做祭品献给死神,那势必是由于方舟城的繁茂与众多人口吸引了他们。

而眼下,当他们都在翡翠港时,人数最多的地方……

提默·萨姆斯脸色一凛,瞬间不顾沙勿略仍在试图发问,转头便朝身后不远处的混血军队喊道,“散开!与恩索里亚军队分散开,不要过多地——”

“……好痛啊。”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他们身旁传来。这个声音又轻又细,却打断了提默的指令。她的身影不比朗希尔德高多少,裹在脏兮兮的长袍下,每跨出一步都摇摇晃晃的。他们一开始都以为这是个战争中流离失所的孩子,因此埃尔利芙雅将军正欲向前——

漆黑的蝴蝶便出现了。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气若游丝的声音夹杂着女孩的哭腔钻进他们之间,一时连他们上空即将落雨的密布阴云都不再流动。翡翠港不远处的潮水异样地回退,隆冬凝结的霜雾缓慢地从所剩无几的树林上方飘起,后方停靠着的恩索里亚舰队上方,骷髅旗帜贴着旗杆下滑。

第一个恩索里亚军队里的士兵爆发出一声哀鸣,“啊——!!!”

好痛,我该怎么办才好啊,好痛,好痛,从那花瓣般浅发的女孩口中发出不间断的哀哀叹声,同时围绕着她上下纷飞的黑蝶翅膀不知何时变宽变长,犹如渡鸦的翅膀有力地扇向恩索里亚的士兵,“拉开距离——朝后——术师全体戒备!!!”随着提默策马掉头朝瓦哈蒂亚军再次下令的同时,那群扑向恩索里亚士兵的蝴蝶伸出纤细的触须,极细的锤状触角以几不可察的力度温柔地落在他们的眼角,沿着空隙深入眼眶。

漆黑的蝴蝶开始采食了。

“好痛——”她呼道,“妮娜在这里啊!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女孩的脸庞与一双尖耳此刻已经完全暴露了出来,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暗堕精灵——模样仍旧是普鲁尔精灵的模样,只不过皮肤从头到脚都变成了一种可怖的暗灰色。她身上有好几处显而易见的烧伤与切口,因为无法被治愈而生生地暴露出坏死的创口,就好像身上的好几处都已经“死去”了。

“不要被任何蝴蝶碰到——”

这吼声几乎同时从沙勿略与提默的口中爆发出来,短暂的吟唱过后,从沙勿略的身前便浮现出一个半径超过十米的巨大魔法阵,盈盈海色沿着魔法阵的线条逐层加深,第一条粘着他熟悉海腥味的触角缓慢而牢固地吸固在地面上,那足有人脸一样大的吸盘几乎在泥土上留下堪比巨人的脚印,悄无声息地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

恩索里亚海魔大祭司,沙勿略·法尔内塞,终于在瓦哈蒂亚的土地上让传说中的“魔物”再临,那是拥有着传说中海魔克拉肯临世时模样的魔物,在海盗与水手的传闻里他们这么惊叹道——

光是一个眼睛就已经有一艘船一样大,又或是一根触手足足有一千海里,而这样的触手也有一千根。

提默·萨姆斯在百米之外,注视着那魔物从魔法阵里扭曲着挣脱出往日里祭司的桎梏,密密麻麻的蝴蝶在魔力的诱惑下转而掉过头,前赴后继地扑向魔物。提默讥讽地勾起唇角,而沙勿略则在此时看向他,高声道,“自席拉一战后,消息从普鲁尔群鸟般扑向莱赛尔……我都还没问过你呢,提默·契纳泽尔·萨姆斯,被诅咒的血统之子,你为何背弃海魔给予兽人的自然之力?”

他知道沙勿略在问什么。与自然之力相通的侍者、拥有某个血脉特殊“诅咒”的孩子,他们通常会成为海魔教的象征,而眼前的这个人……

这是某个杂种对某个杂种的质问,一种心照不宣但又无关紧要的小把戏,提默没有避开,双耳上的漆黑耳钉隐隐发冷,“……我想眼下我们还有其他的麻烦。”

他说的没错,他们眼下还有更大的麻烦。

呻吟的飓风率先从海面上来袭,卷起的滔天海浪宛如巨人的手掌轻易将恩索里亚的舰队捏在手中,这风暴过于猛烈,以至在它袭来的时刻,饶是恩索里亚的术师与瓦哈蒂亚的军队都在瞬间难以动弹。

来了。

沸腾的怒火在他眼底蕴育,随之而来的还有战场久违的颤栗。就在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的刹那,提默便知道那熟悉的不祥又一次降临了,“那个暗堕精灵就交给你们了,沙勿略!”

骑士抽出长剑,策马向着沙勿略的相反方向疾驰,“瓦哈蒂亚听令!西南侧两只暗堕精灵正在靠近——那正是我们的猎物!”

他压低身体贴在马背上,宛如一阵疾风穿过在半空中化作冰雹的暴雨,任凭坚硬的晶体在铠甲上不断砸出巨响,那身影窜向从天而降的阿达亚,扯开嗓子吼道,“瓦哈蒂亚的精灵们!把你们的平塔从天上拽落!别告诉我你们害怕谋杀同族的诅咒——”

他先看见的是那只枯竭成白骨的右手,手中所持的法杖与他们先前一战时已全然不同,彻底失去了普鲁尔精灵所特有的灵性。通体死灰的暗堕精灵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这地上发出呐喊的骑士,他身边便是方舟城逃难的民众口中描述的袭击者希尔提,一侧长辫耷拉在肩膀上垂至胸前,慑人的赤色双目带着笑意,一只展翅的渡鸦从他身旁坠落,这会儿他像完全没有看见翡翠港整装待发的士兵们似地,朝瓦哈蒂亚军队里的精灵们温和地伸出手掌:

“来吧,”希尔提说,他的声音透过风暴,如呢喃般传至他们的耳畔,“到我这里来——这一切都没有必要发生,回到你们的同族身旁来吧,未来都会变好的。只要你们站在我和老师的这一边,再献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提默·萨姆斯咬紧牙关,手中长剑指向半空中的暗堕精灵,身旁瓦哈蒂亚的军队精灵士兵便齐齐念诵起术式,半空中的冰雹开始互相撞击,碎冰化作水流凝结成无形的锁链刺向希尔提,后者持起手中一小段漆黑的荆棘,便有无数尖锐的植物拔地而起,几近能在半空中搭起一层棘墙。

“不过就是区区杀戮精灵的罪孽!你们只管控制住他们,至于杀死精灵的诅咒……”

提默冲着身后瓦哈蒂亚的精灵们吼道,“杀死他们的人会是我,承受诅咒的人也会是我——”

“……你依旧太狂妄了,提默。”

与此同时,阿达亚也缓缓地落在年轻骑士的面前,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希尔提在上空与瓦哈蒂亚精灵术士们的缠斗令人眼花缭乱,但阿达亚似乎全然都不担心,漫不经心地走向警戒的提默,“你们是无法赢过我心爱的学生的。”

“狂妄?究竟是谁狂妄?阿达亚……”他愤然提剑,翻身下马,深银色铠甲溅出雨光,在地上冲出半人高的水花,“我放走你,你却去营造屠杀,好一个普鲁尔的平塔啊!”

“那么你便不该放我走的,”阿达亚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拯救普鲁尔,都是为了精灵一族。你现在或许还不能明白,这也……”

“——那让我好心好意地再一次告诉你,你守护不了普鲁尔。”

“这一次,我可没有准备舍弃任何同族——提默·萨姆斯,我成为了死神的信徒,我找到了唯一能够拯救精灵的道路,无论我需要为此怎样的代价……区区沙马卡兹五千只虫子罢了,对此你想说什么?”

往日里无形的风刃此刻染上了漆黑的色泽,逆着雨水冲刷的方向朝飞身逼近阿达亚的提默撞去。“……这就是阿达亚?”摇摆的头颅在剑鞘上微笑,朗希尔德声音第一次在战斗中出现在提默的脑海中,这叫男人手上剑势未收,反倒更狠戾地在身前砍飞死灵魔法的风刃,在狂风中稳住身形,“……谁能知道你竟会成为死神的同僚,而我却要从死神手里拯救母亲树?!阿达亚,胜利必定会在我们这一边——”

“为什么要拯救母亲树?”

阿达亚困惑地皱起眉头,他似乎是真的对此感到困惑,因而紧抿的唇角也松动了,“就因为你叛依了瓦哈蒂亚?我发现你穿着的铠甲和往日里不太一样,提默,据我所知,上一次他们还喊你做纳泽拉尔德的狂犬。”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啰啰嗦嗦啰啰嗦嗦的!朗希尔德怒气冲冲地吼道,提,我讨厌那个你放走的精灵——我就说了,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放走他的。

“……啊,是啊,太吵了,背叛母亲树信仰死神的精灵竟然都胆敢指责我,太令人好笑了啊——”

提默冷冷地垂下右手恩索里亚钢黑剑,同时缓慢地从另一侧赤红色的剑鞘内抽出一把通体亮银缀着繁复花纹的长剑,其剑柄雕琢着瓦哈蒂亚星月女神特有的纹样,剑身中央向内拢起,上方雕刻的术式与任何已知精灵魔法都不尽相同——与其说是魔法阵,倒不如说更接近某种“祷词”。

“那就让我试试吧——阿达亚,世间方法无穷无尽,我就不信没有一种可以杀死暗堕精灵!”

阿达亚皱紧眉头,身影在雨幕中闪了闪,无数冰刃刺破压低的云层朝他们坠去,“……你为什么要去拯救母亲树?你没有想过放逐精灵的决定是母亲树的纵容吗?我向死神许愿能够庇护一切拥有精灵血统的人,这是我的愿望……”

剑光编织起雨丝的渔网,从四面八方扑向阿达亚,但精灵只是轻轻地挥舞着手中的权杖,好像在戏耍猎物般接连后退,“那你呢?你为什么要离开恩索里亚?你不在意你们的城邦了吗?”

“——别被那玩意儿弄伤!!!”提默听到希尔提那边有士兵发出痛苦的叫喊,“那会腐蚀掉你的血肉!!!”

提默·萨姆斯怒极反笑,他们的魔法也产生了变化!朗希尔德对他说,死灵魔法污染了精灵本身的魔法,而现在他们要同时对付两个曾经的风语者!他想一切其实原本就应该很简单。在身为任何骑士之前他是一块不起眼的“铁”,于是他需要把自己打磨成“利剑”,可这是为了什么?

“城邦与我何干?!”

远高于平日里的力道从微微下屈的小腿肌肉上彻底爆发,男人几乎从原地不携任何助力地朝阿达亚撞去,双目怒睁,剑影生生压低了光线,以至于他们都在晦涩的雨光中看不见彼此的表情,“精灵又同我何干?!我们的母亲被当成货物的时候懦弱的精灵在哪里?母亲树在哪里?恩索里亚人又在哪里?无非便是一群狗屁和另一群狗屁罢了!”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微微渗血,他在想象自己是一发接着一发喷出的火枪子弹,他的骨头上都刻着增幅的术式,而没有什么东西是子弹无法贯穿的——

“……我便要同这荒唐的世道开战!拯救母亲树?!我可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大义——”

第一簇难以察觉到的火光在他的剑尖上闪了闪,但由于很快便被雨水打灭,连提默·萨姆斯自身都没有发现。双臂肌肉发出悲鸣,阿达亚面前筑起的冰墙被飞快捣碎又重组,但暗堕精灵的脸孔愈发阴沉,脚边摇曳的裙摆也开始朝后退去,提默的脚步扎扎实实向阿达亚逼近,后方军队此起彼伏的呐喊与吟唱化作神圣的兵器,给予他以最猛烈的助力:

“听好了平塔!我只为了我的朗希尔德,只为了我们自己,在这世间……我不过一个艾弗港的渔民和小偷,但是——记住了!是我踏平席拉,是我击碎北方群岛,也是我——”

滴落在银色长剑上的雨水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的水汽以恐怖的高温缠绕起来,逆着风向攀上泥土朝阿达亚窜去,恩索里亚呼啸而来的附魔火枪弹与瓦哈蒂亚的弩箭毫不停歇,和提默一举融碎坚冰的炽剑一同扎向阿达亚的心脏,“——正是我,会替你们这群无能的精灵拯救下母亲树!”

为了信仰吗?朗希尔德问。

“不——!”提默答,“为了我不会再一次失去。”

“……那我亲爱的哥哥,你得需要我的帮助。”宛如诗篇般的吟唱下意识地从他的嘴唇之间流淌而出,但这陌生的术式反倒让提默的剑势一震,他暴躁地喊道,“朗格!现在不是时候,我们从没——”

“闭嘴,乌祖祖教了我那么久,我还偏偏得装成你的样子向她学,你还要打断我的吟唱——”

“……现在是我在吟唱!”

“把你交给我!不是你的身体,不是在北方群岛上那一次——是把你一半的头脑和可怜的智慧!”

金色的眼眸闪了闪,阿达亚面前,提默·萨姆斯忽然沉默了下来。他垂下左手的银剑,右手通体漆黑的恩索里亚钢长剑仍旧直直地指向他,古怪地说道:“这把剑叫做尖牙。前来讨伐暗堕精灵之前,我把另一柄鱼骨留下了。听说瓦哈蒂亚的剑上带着异神之吻,于是我随手选了一柄,想看看会不会衬手。没有鱼骨上的附魔,它倒更像是一种能够在手中生长的活物……”

他抬起头的瞬间便从原地消失了,下一秒迸现在阿达亚的面前时,剑身如燃烧着一个太阳般格挡住千百记冰刃,剑身随即在空中一翻,手腕一抖,微小的火流便在瞬间从剑柄涌向阿达亚,在触及精灵皮肤之后又很快被接连而来的雨水熄灭,但仍在其胸口留下了一道不浅的灼痕。

“……啧,风语者还真是难对付啊,”提默·萨姆斯不耐烦地喝道,几乎凭借着本能,他侧过身腾空跃起,躲过软烂的地面上陡然刺出的冰凌,又在滞空时双手挥剑砍碎希尔提降下的锋利荆棘,落地瞬间伏低身体朝阿达亚的脚踝挥去,“……这剑倒是还能用,便叫雷隼吧!”

剑尖刺入阿达亚的脚踝皮肤,由下而上斜斜划至膝盖,与此同时,后方瓦哈蒂亚的箭矢也在阿达亚心脏前数厘米处被拦下,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提默向上方高高抛起长剑,狠狠撞向刚操纵着风流卷开箭矢的阿达亚,狂妄吼道:“就算是暗堕精灵,这不还是有血有肉的嘛——”

火光在他们接触到的那一刻起攀上阿达亚的肩膀,精灵后退至森林边缘,提默·萨姆斯借势跃起,脚蹬树枝,伸长右臂,于半空中接住那柄雷隼,就在手掌握住剑柄的同时,朗希尔德便借着提默之口流利地吟唱起了乌祖祖的术式,人类之子的身体中属于精灵的血液开始沸腾,携着坚硬的铠甲,以能够撞断精灵骨头的力道从上至下地扑向阿达亚——

“既然有血有肉,便没什么是我的剑无法杀死的!”

然而这几乎必胜的一击却在剑尖刚刚刺入阿达亚的胸口仅半指深度时便戛然而止。宛如燎原般以万马奔腾之势涌向他的,是密密麻麻的漆黑荆棘。每一根荆棘上的尖刺都堪比崭亮的铁箭朝他刺来,却在靠近阿达亚的同时化作透软的细植将他保护起来。希尔提正在不远处冷冷地注视着森林,手指在半空中指向他,显然是那部分瓦哈蒂亚的军队也没能完全牵制住他。

“……该死!”

提默·萨姆斯连连后退,背后的土地开始微微地震动。已知的东西都难以对这些精灵产生致命的伤害,如果朗希尔德的直觉没错,接下去要靠的,便是连那些精灵都全然陌生的力量了……

他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响,如潮水般向他涌来,提默·萨姆斯抬剑格挡在胸前,转头便朝不远处吼道:“……瓦格纳,你的动作太慢了!!!”




*

*

*



四零四零年二月末,瓦哈蒂亚,翡翠港


“暗堕精灵剿灭战”因妮娜无意识闯入恩索里亚与瓦哈蒂亚联盟军后展开无差别攻击而挑起,于正午刚过时打响,一直持续到日落时分,期间赫诺斯·埃尔利芙雅将军,海魔大祭司沙勿略·法尔内塞所率恩索里亚军队最终成功砍断妮娜的四肢,将其囚禁在变形的恩索里亚钢之中,而将军们则被死灵蝴蝶魔法与希尔提的大面积死棘所伤,当场身亡;

提默·萨姆斯所率混血精锐队与瓦哈蒂亚精灵术军在混战爆发后,迅速牵制住了几乎同时抵达战场的阿达亚与希尔提,战况胶着之际,瓦哈蒂亚教宗瓦格纳及其杖下汇聚的月之圣骑士赶至战场,将星月女神的“天罚”降于方舟城破坏者希尔提,同时提默·萨姆斯一举将恩索里亚钢匕首插入阿达亚的心脏,成功控制住暗堕精灵的行动后,教宗瓦格纳使用瓦哈蒂亚“被赐福的水晶”将他们封印。

由此,目前大陆上已知的三位暗堕精灵在此战中被全数擒回。

恩索里亚与瓦哈蒂亚残存联盟军对剿灭战中牺牲的恩索里亚将领赫诺斯·埃尔利芙雅、大祭司沙勿略·法尔内塞,致以最高礼节的哀悼;两人遗体及被囚禁的暗堕精灵妮娜由恩索里亚军队妥善保管,与火化后的格拉金西亚·安·赫利德休斯和米波瑞卡·菲尼亚·海布利西斯一同随着舰队回到故土;

提默·萨姆斯和教宗瓦格纳则携被封印于水晶中的阿达亚与希尔提返回方舟城,将暗堕精灵交由瓦哈蒂亚领主艾瑟戴尔·纳西尔处置。

此役以暗堕精灵的全面败北而告终,但大陆上是否有其游荡的残党,目前仍不得而知。



TBC.


* 中间漫画部分见瓦哈蒂亚集合作品:http://elfartworld.com/works/2132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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