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嵇康

15658浏览    399参与
史遇春之尘境心影录
九泓涟
哒哒的羊蹄子

那个字输液的大夫死了之后

我大概是在梦中。

恍惚之间,置身一片竹林,听见有人在哭泣。

不是梨花带雨,而是歇斯底里。

闻声上前,是位半裸的大哥,正跪在铁匠炉前,嚎啕大哭。

我瞥了一眼他攥着的手锤,十分热心地问道:

“兄弟,哭个锤子?”

此人正发泄得尽兴,忽然被吓了一跳,蹭地站起身来。

一米八几的身高,相当标准的人鱼线,布条束发,颇有野模之风。虽然浓密的眼睫毛上有些娘炮地挂着几滴泪珠,我还是要负责任地承认,这哥们帅得有点不地道啊。

绝世独立的帅哥瞅了我半晌,脸色由紫青转粉红,终于开口问道:

“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

我有些惶惶:

“好,好,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


我大概是在梦中。

恍惚之间,置身一片竹林,听见有人在哭泣。

不是梨花带雨,而是歇斯底里。

闻声上前,是位半裸的大哥,正跪在铁匠炉前,嚎啕大哭。

我瞥了一眼他攥着的手锤,十分热心地问道:

“兄弟,哭个锤子?”

此人正发泄得尽兴,忽然被吓了一跳,蹭地站起身来。

一米八几的身高,相当标准的人鱼线,布条束发,颇有野模之风。虽然浓密的眼睫毛上有些娘炮地挂着几滴泪珠,我还是要负责任地承认,这哥们帅得有点不地道啊。

绝世独立的帅哥瞅了我半晌,脸色由紫青转粉红,终于开口问道:

“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

我有些惶惶:

“好,好,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

帅哥闻之愕然:

“不知能作几日停留?”

确认过眼神,终于碰上对路的人:

“我们已经分别太久,太久。”

帅哥:……

也许是觉得我这公鸭嗓音和毛阿敏的距离不是一星半点,耐心听完半首《思念》的帅哥什么也没说,只是皱着眉头瞅了瞅我的脑袋,又掂了掂手里的锤子,大概是在计算甩出一个抛物线就能顺利灭口的角度。

—————————

“大哥,你贵姓?”

一展歌喉后,我兴奋地伸出手,觉得当下懂得欣赏经典的人着实不多,再加上这位兄台如此清新别致的造型,一看就知道他和外面的那群妖艳贱货很不一样。

知音难觅,幸甚之至。

帅哥没有握手,挠了挠头皮:

“祖上姓奚。”

“巧得很,你的一位本家,也是模特,前些日子刚上了热搜。”

“……后改为嵇姓。”

我连着退后几步,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位皮肤瘙痒极为严重的大哥。

土木形骸,不自藻饰,

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古人诚不欺我。

“你,你,你是嵇康?”

嵇帅哥目光灼灼,皓齿微露: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大概是没见过我这号人物,嵇康索性把铁匠炉和手锤都撇到一边,在竹林里找块净地盘膝而坐,烧上一壶好酒,算作招待。

“看来贤弟也对庄子颇有研究?”

刚刚举起杯子的我一脸懵逼。

嵇康见我不解,便气沉丹田,诗意吟诵道:

“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方才贤弟所言,与庄周梦蝶之境遇如此契合,真乃……”

我一口烧酒将嵇帅哥的“乃”喷出十丈远。

这哥们好老庄,果然不是盖的。

“兄弟,我言了啥先放一边,说说你哭个啥?”

聊到这个话题,嵇康的脸色变得有些阴郁,将酒杯端在手中把玩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吾生悲凉。”

“哦。”

我不得不调整一下坐姿,屁股下面的竹枝有点扎肉。

“哦?!”

嵇康这张令人神共愤的帅脸明显更加阴郁:

“吾虽直性狭中,多所不堪,然非世俗之故,亦非奸诈之人,未及眉寿便赴黄泉,你一个‘哦’就完事了?”

呵呵,这哥们知道得还挺多。

把话说得那么凄惨,原来是嫌自己命短。

可我又不是钟会,除了“哦”还能怎么办?

“那你想让我咋整?”

——————————

嵇康低垂双目,踌躇许久,终于开口道:

“昔日刑场丧命离魂,浑浑噩噩至此,虽不忘前生,然身后之事,无从知晓,贤弟可否告知一二。”

“当然没问题,说吧,想了解点啥。”

见我毫不推托,嵇康瞬间抖擞精神,最先问及首要心事:

“小儿嵇绍,吾去时方十岁,不知是否受此牵连。”

果然,天下父母是一样的心思。

“山涛那哥们挺讲义气,照顾得不赖,你儿子非但没受牵连,反而搞起了仕途。小伙儿自己也争气,才貌双全,现在有个词用来夸人,鹤立鸡群,说的就是你儿子……”

“仕途……”

我咽了口吐沫,生怕这家伙再把锤子轮起来。

然而嵇康没有任何暴走的迹象。

“若得巨源兄扶持,也是意料之中。既然做官,可得善终?”

“呃。”

望着对面满怀期许的眼神,我顿时心中涌进一万个“妈卖批”。

这让人怎么说?

说他自己因为得罪一个姓司马的被下令处斩,他儿子却因为保护一个姓司马的被乱箭射死?

然而历史不可篡改。

生死之事,我也不能骗他。

听完我的吞吞吐吐,出人意料,这位大哥既没有以头抢地,也没有捶胸顿足,异常平静。

我以为他是哀莫大于心死。

“兄弟,这个事吧,也不能怪孩子。他和你不一样,往大了说,人和人都不一样。”

“我不怪他。”

嵇康的声音很低沉,为我空杯斟酒时,双手不禁有些发颤:

“只是想到,他日一定有好事者会以此做文章。”

照他这么说,杜甫、朱熹、王夫之、顾炎武等等诸位的棺材板怕是要压不住了。

——————————

“说到做文章,还是你厉害。”

嵇康抬头冲我淡然一笑,没有接话。

讲真,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转折非常生硬。

“你,你的那个,那个,那个……”

在七八句 “那个”之后,我终于沉默下来,气氛也终于更加尴尬。

虽然大家都晓得中散大夫文采斐然,然而,从小学到高中,我的语文课本上竟没有一篇他的大作。

更别提“背诵全文”这种极端的荣耀了。

“《养生论》,对,《养生论》!你的养生论写得特别有道理。”

嵇康显然没有我那么激动,只手抚巾,嘴角微翘:

“哦?以贤弟之高见,拙作何处有理?”

简直是要往死里逼我。

这篇《养生论》,读的确是读了,就是记不大清。

也罢,先说上两句,也算是给他砌个台阶。

想到这,我作势清了清嗓子:

“世或有谓神仙可以学得,不死可以力致者;或云上寿百二十,古今所同,过此以往,莫非妖妄者,此皆两失其情……”

背到这里我就悔不当初。

早知道,清嗓子之前应该先动脑子。

嵇康生前最崇尚养生之道,什么“形恃神以立,神须形以存”,什么“清虚静泰,少私寡欲”,说得头头是道,讲得句句在理,结果自己却因为一桩“家庭伦理纠纷”惹祸上身,三十九岁便死于非命。

还扯什么百岁高寿,明明四十都没活够。

在亡灵面前背诵这个玩意儿,简直就是对他莫大的讽刺。

更加讽刺的是,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的情商这么low过。

“这篇《养生论》虽然不错,但比不上你的《声无哀乐论》,那篇写得才是真的好,话说,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嵇康没有言语,颤颤巍巍,站起身来,目光凝重,神色肃穆。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离八丈远。

“干干干什么你?不带急眼的啊!”

“腿麻。”

我:……

———————————

在沉静如海的竹林里走动半晌,寂寞如雪的嵇帅哥再次开口:

“你可会打铁?”

我没敢吱声,摇了摇头。

“鼓风?淬火?”

回应他的仍是晃荡如拨浪鼓一般的脑袋。

伊人只得随风长叹:

“若是向秀还在,该多好啊。”

一提起这个好基友,我当然要说上两句。

“你死后,他特意做了篇《思旧赋》。”

此时的嵇康紧闭双目,也不知愿不愿意再听。

“昔李斯之受罪兮,叹黄犬而长吟;悼嵇生之永辞兮,顾日影而弹琴。他,应该蛮想你的。”

一想到向秀当年的泪眼婆娑,我自己都被感动到了,没想到身旁这位却嗤嗤冷笑起来。

“很好,与李斯相提并论,竟不知是低贬还是高抬。”

我无言以对。

——————————

嵇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却飘向很远的地方:

“我死前从未想到,身后之事竟会如此难料。短命,只怕是“吾生悲凉”最浅薄的一层。

‘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也’,卒致囹圄,幽愤有声,将死之人才懂得当日孙登默然不对的苦衷。

独子托孤,信者唯有大笔一挥就此绝交的山巨源。本以为走不同的路就是顺途,谁曾料想阿绍会护主惨死。

再说什么文章千古,流芳百世的也只有寥寥数语,《养生论》也好,《声无哀乐论》也罢,一腔心血,且不说是否为人称道,但求不作笑谈罢了。

生前为友人连累,死后亦不得安稳,连一向视同知己的子期都借李斯之名来悼念我,即便三千太学生请愿街头,当中又有几人值得托付。

如此想来,广陵散绝矣,也算不得什么坏事。”

山涛曾说:往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所以我知道,此时摇摇欲坠、啰里八嗦的嵇叔夜,十成十喝多了。

然而嵇康毅然甩开我意图搀扶的手,步履蹒跚地向林中深处走去。

我被抛弃在原地,急得有些无措:

“兄弟,做什么去!”

一声龙吟虎啸,林中飞鸟惊乍起。

“小解!憋不住了!”

—————————

我大概是在梦中吧。

恍惚之间,置身一片竹林,听见有人在吟唱。

“庶勖将来。无馨无臭。采薇山阿。散发岩岫。永啸长吟。颐性养寿。”


酒生

【阮嵇/嵇阮】温酒葬雪

             温酒葬雪

·迟到很久的更新,冬天快乐。

·一个简单的故事:一个老人,酒、雪与梦

·文风突变,依然是我流嵇阮

·BGM食用指南:《见南山》

  【我在梦中寻一个梦】

 

“应当有一场大雪。”

理所当然的口气,梦倚窗喃喃自语,长廊外半截银花濡湿了眼角。我极少见梦这般神色——挟着倨傲冷漠旁观,甚至是烂漫尖锐的讥诮才是常态。梦的戏段往往是流水...

             温酒葬雪

·迟到很久的更新,冬天快乐。

·一个简单的故事:一个老人,酒、雪与梦

·文风突变,依然是我流嵇阮

·BGM食用指南:《见南山》

  【我在梦中寻一个梦】

 

“应当有一场大雪。”

理所当然的口气,梦倚窗喃喃自语,长廊外半截银花濡湿了眼角。我极少见梦这般神色——挟着倨傲冷漠旁观,甚至是烂漫尖锐的讥诮才是常态。梦的戏段往往是流水行云或烈烈冷火,多愁善感是与他格格不入的。

可此刻凉薄唇角漫入烈酒,棱角分明的眉眼溢出品酩般清苦的优雅从容来,清冽的双眸深处蓦得烘出一丝茫然。

他可真是奇怪的梦啊。

大抵因为我也是世上最荒诞不经之物,对他这古怪的说法竟生出亲切的默契。我心知我同我赏雪的朋友间系着一线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这奇异的亲密令我在心领神会前便熟练而习惯性地颔首。

“冬日快到了。”我不知自己为何这样说,“你且等等。”

他笑了笑,便不再说话,只是一味煮着炉上温凉的苦酒。

这次轮到我去照看庭院里那方细雪了。

当我在造物天衣无缝的伪装里抓住那转瞬即逝的裂隙时,我不禁对梦的睿智肃然起敬,并由衷惊叹于他对世间万物可怕的洞察力。这洞察渭泾分明,而他似乎未曾发觉——深刻的洞察与他的行径是全然分开的,他那孤高玄远的心境与任情至性的坦率。而正是这鲜明的矛盾令他鲜活可爱。

他说的没错,雪是该下大些的。

应当有一场雪,再下大些——最好将山阳埋了。冬日死在雪里,我们也死在雪里,魂魄在春为人间送葬。

于是我近乎饥渴地想要告诉他这伟大的发现——他却忽然开口。

我听见他呼唤我的名字。

“嗣宗。”

我生平第一次险些因一个人的呼唤而泪流满面。

哪怕按他们所说的礼尚往来,我想我也得认真地呼唤他的名字。我应该…我在开口前的一刹那惊慌失措了。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或者说,我忘了。

但这话我说不出口:一个名字而已,真的那样重要吗?

他只是一个梦而已。他是我唯一的梦了

 

我是在去岁遇见梦的。

他来的时候一言不发,只是脸上有些愧疚的神色。

“对不住啊。”他说,“友人。”

我们便从那时起成了挚友。

我的友人不多,平生碌碌五十余载,来来往往也只有那么几个。开始时我们无话不谈,做着尘世间另类而快乐的怪物。倒不是真的快活,只是贪恋竹林间借放浪形骸分享孤独的一份真实感。后来教化至,鸟兽散,我们成了天各一方又相濡以沫的孤鬼。直至一日走丢了谁,于是贪生的贪生,求全的求全,像是幡然悔悟生命的可贵,我们又各自成了最初那个孤独的怪物。

我和梦说起这故事时哈哈大笑。梦也陪着我笑,只是笑到最后不小心哭了出来,泪水糊了一脸。

他说呀——

你可别笑,也别不信。活着的世界是一场梦,梦里的一切才是真实的。你醒着,便在做梦;我们在梦里才是真真正正地活着,你别笑……

你别哭,哈哈。

我也就真的止了笑。我对此毫无缘由的深信不疑。

我对我梦中的友人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也许正因为他是我的梦——我大可放心说些疯疯癫癫的话,不必担忧言多必失。我无论也是个活物。

这在一生的如履薄冰里实在是过分深刻了。

一日我取笑他:好歹是那样久没见了,好歹也要抱在一块儿痛哭一场。

你醉了。他淡淡地说。

“怎会醉了?”我嗤笑,“这只是一场梦。”

但我也隐约明白这自欺欺人的滑稽之处。梦里是可以醉的,只要有酒——而梦本身不会骗人,他将永远清醒、正确直到我彻底消失。

一种本能的欲望驱使我伸出双手。血肉真实温暖的触感几乎将整个感官占据,我甚至想象联络另一端跳动的脉搏再揉碎了重新缝合,我在病态而懦弱地渴求对生存的确认,再然后我将——

伸出的双手瞬间僵化,我在清明的双眸中看见自己孤独而冷漠的脸。

我在抱着谁狼狈地痛苦啊。

他却温柔地笑了。

“酒冷了。”他说。

 

季秋时我在洛阳东市遇见濬冲。

他是真的长大了——不像圆脸儿的王浑,也不像瘦瘦小小的天才少年王阿戎。他的身上多少还残存着少年时期的些许灵气,那双眼里曾波澜壮阔燃烧过的千万里银河却终究陨落在那桩往而不返的无忧岁月里了。

擦肩时他险些未认出我。王濬冲业已沉稳的眼底掠过一道微不可察的诧异,带着犹疑与稍许停顿,青年温润的嗓音像是打磨过砂石的苍叶——

“阮…大人,您这是……”

我对自己不可挽救的衰老心知肚明。这一年来尤其明显,一个轮回便抢走了一生的年岁。我这才想起我们仅是一年未见——可见梦是对的,现实里的东西总活得像梦。

他有些局促地问道我为何外出,似乎这只是个用以掩饰尴尬的话题。但我仍顺着往日仅存的一缕默契触到了属于王濬冲的默答。

我知道怎样安全地回答:“闲来觅酒。”

他神色了然,如获大赦。

洛阳东市只一处酒家,要穿过市集中心的刑场绕进阮巷。我们心照不宣地避过古旧的黄公酒垆,漫无目的地徘徊在嘈杂热闹的人群中。

王容忽然停下脚步,泰然自若的神色霎然破裂粉碎成一页苍白。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颇有些不解。

“是刑场,怎么了?”

他便又用那种错愕惊惧的目光转向我,眼底一片死寂。

“您……”

他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而后仓皇转身,重重地吸了吸鼻子。

“您能……能再唤我一声阿戎吗?”

颤栗的声音下是浓稠深重的孤独与疲倦。

但我爱莫能助。就像“阮大爷”这曾童言无忌的戏称,于是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唤一个人“阿戎”了。

而他并不需要回答。王戎轻轻抽泣一声,像被什么呛得厉害,掩着端庄华贵的官服落荒而逃。

这是我最后一次遇见王戎。从他的幼年至今,我见过无数幅王戎的面孔——少年老成的,烂漫着鲜明的喜怒哀乐或是麻木不仁的。奇异的是,关于“王戎”的最后印象是一张前所未有的面孔,抛去宦海浮沉的沧桑风尘,又比任何时候的王阿戎更加年轻——

那种孩子般的,仿佛将要哭出来一般的神色。

我不记得那日自己是如何走回去的——兴许是寻日前我也曾这般走过这段路。喧哗洪流般沸腾,淹过耳畔时却静谧得不可思议。走过繁华堆砌的十里长街,走过冗杂枯寂的九月季秋,兜兜转转又走回景元三年山阳的孟冬。幽篁月明,白雪覆发,萤火尽头细雪迎风而起。一个模糊的影子漫将炉上温酒渺渺炊热,眸光深处一片散漫而温柔的月光。

这轮回不像寻觅,更像在生命的无限折返里等待。

我知道我在等着什么。我在等一场雪。

于是那夜我又梦见他了。他还是那个样子啊,从来没变过。

说来惭愧,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我们也只是相对坐着,许久不曾言语。

这时雪忽然落下,纷纷扬扬。他便问起山阳今冬的新酒。

我忽忆起去岁,也是深秋,我在洛阳送一个人。

也是这样安静的神色,仿佛将诀别当做迎接下一场欢聚般笑着。

他说挺可惜的,等不到那盏新雪佳酿了,叫我记得捎些给他。

我说好,今年你错过了,来年冬天我定给你送去。你且等等我。

你且等等我,冬天就快到了。

 

那日雪下得很大,几乎葬了整个山阳。

荒山深处的孤馆曾住着一位先生。后来先生走了,这儿又常来一位知天命的老人。

他在这里等了一年,终于等来了这场大雪。

起初是晨光熹微,细雪逐流光嬉喧,弹落后各自纷呈。而后星尘相汇入流,渐生一道汹涌明媚的万丈光澜。

这光澜盛大而斑驳。他便凝视这斑驳,虔诚地。

这时雪忽然落下。他抬眸,见证漫天细碎的阳光厚葬初生的新雪,眼底漾着再柔软不过的笑意。

孩童般烂漫笑着,又忽得灼出一滴泪来。

他轻声呼唤那个名字,他把一生的梦全托给了那个名字。

今岁孟冬,我定给你送去。

你且等等我呀——

叔夜。”

 

而你看,现在,冬天到了。

我得给他送酒去了。

 

平昼整衣冠,思见宾与客。

宾客者谁子?倏忽若飞尘。

裳衣佩云气,言语究灵神。

须臾相背弃,何时见斯人!

—阮籍·咏怀其六十二—

 

 

注:

  1. 时间为景元四年(公元263年),这一年冬天嗣宗病逝,时年54岁;景元三年(公元262年)秋叔夜被害于洛阳东市,时年39岁。

  2. 《咏怀·平昼整衣冠》:这一首咏怀是嗣宗思念故友所作,所思何人不愿说或不能明说。但嗣宗生平挚友寥寥,能有“言论究神”而嗣宗能“整衣冠而候”者自然可知是何人。这首咏怀运用了一定意识流的虚幻手法,在模糊的梦中抒怀。本篇便是根据这种意境而作。

  3. 两个真相:1.嵇叔夜不是鬼魂,他至始至终只是阮嗣宗的一场梦。2.阮嗣宗从来没忘记。

拖延了很久的更新,很抱歉久等了。

高中学业确实有些繁重,但《人间》我绝对不会弃更,十二月开始我会尽量恢复周更。谨此感谢一直以来等着我的朋友们,酒生深感荣幸。

文笔浅薄,写不出他们万分之一的好。拙作中的嵇阮并不代表真实历史上的两位先生,只是我对二位先生的一些认识,我会尽我所能去还原他们一生的模样。

希望大家能喜欢历史上的他们,他们真的值得世界上最温柔最美好的一切。


詹时雨
人间谪仙嵇叔夜看到这一页的时候...

人间谪仙嵇叔夜
看到这一页的时候真实肝颤儿

人间谪仙嵇叔夜
看到这一页的时候真实肝颤儿

河煜陆寄

是大阮和叔夜啊
当然叔夜是性转拉
@满庭芳
兄弟我尽量多更点吧

是大阮和叔夜啊
当然叔夜是性转拉
@满庭芳
兄弟我尽量多更点吧

云棹

思旧赋

谨启。

这里是云棹。这首写的就是向秀写给嵇康《思旧赋》的事情,竹林七贤大家知道吧,我也是很磕他们的!

其实这个题材好好写应该有很多能表达,那种在乱世间坚持自己卓尔不群的风骨,志同道合相互唱和,命运却无法自己主宰,以及阴阳两隔后深切又无可奈何的思念。可惜作者实在太菜,写出来的玩意儿实在肤浅烂俗,不能表达我所想的万分之一……

即使这样,希望喜欢。

再拜。

……………………

思旧赋

【云棹】

云末已薄暮 天光黯黯生平芜

车尘远践洛阳都

年年春风与我 不识来时路

山道上 草盛淹空庐

旧巷尽 残驳铜环闭 烟缺处 曾住

彼时倚门笑问 可共醉一壶

邀琴袖酒 说壶间天长 自长过十九...

谨启。

这里是云棹。这首写的就是向秀写给嵇康《思旧赋》的事情,竹林七贤大家知道吧,我也是很磕他们的!

其实这个题材好好写应该有很多能表达,那种在乱世间坚持自己卓尔不群的风骨,志同道合相互唱和,命运却无法自己主宰,以及阴阳两隔后深切又无可奈何的思念。可惜作者实在太菜,写出来的玩意儿实在肤浅烂俗,不能表达我所想的万分之一……

即使这样,希望喜欢。

再拜。

……………………

思旧赋

【云棹】

云末已薄暮 天光黯黯生平芜

车尘远践洛阳都

年年春风与我 不识来时路

山道上 草盛淹空庐

旧巷尽 残驳铜环闭 烟缺处 曾住

彼时倚门笑问 可共醉一壶

邀琴袖酒 说壶间天长 自长过十九都

门前路 满地清霜带月 好归途

盖此 山外凝眸不见 世中几多炭涂

说野鹤无心青云逐 更羡栖江湖

林间清弦 泉下流觞 最堪慕

哪知疏狂日月 皆须臾朝暮

行迈迟迟步 斜霭残照更深处

堂上宴游曾欢娱

如见麦秀于殷墟 何处旧都

而今谁复与我叹离黍

闻风起 携来谁家笛 声声凄然诉

而君泉泥销骨 谁与比邻居

断琴残酒 无可邀君再笑冠盖满华都

举目惶恐 故人已故 无处归途

不闻满山长啸 登车载酒 穷途一哭

不见高台日影已午 曲歇弦停处

空余一身孑然却尘中碌碌

应愧我负尽 君似雪风骨

茶叶君

第五章  子期·忘年之交

一直没有更新,实在抱歉,这章存稿不见了,就先发图片吧

第五章  子期·忘年之交

一直没有更新,实在抱歉,这章存稿不见了,就先发图片吧

C卿夜Hill

阮嗣宗一双眼睛生得好,垂目未详臧否颜色,抬眸方知青白分明。他作白眼时全然不见眸子,眼皮子一翻当即划开世间阴阳昏晓,形散神怠,空空如也,更诳论半分应会。礼法之士大多忌惮这一片贫白,殊不知青眼也并不难得,只须寻一棵岩岩孤松,而松上系酒,松下置琴,定教醉鬼阮公欣喜若狂。于是青色眼仁也顷刻显现,恰似白玉案上稳妥嵌着的一枚乌子。

落子应不悔,青眼遂终一。

阮嗣宗一双眼睛生得好,垂目未详臧否颜色,抬眸方知青白分明。他作白眼时全然不见眸子,眼皮子一翻当即划开世间阴阳昏晓,形散神怠,空空如也,更诳论半分应会。礼法之士大多忌惮这一片贫白,殊不知青眼也并不难得,只须寻一棵岩岩孤松,而松上系酒,松下置琴,定教醉鬼阮公欣喜若狂。于是青色眼仁也顷刻显现,恰似白玉案上稳妥嵌着的一枚乌子。

落子应不悔,青眼遂终一。

幽香

鼓笛令 · 鹤曲



(现代)幽香


穿山行云曲相和。昼冶铁,夜奏琴歌。行散去野自有乐。远朝野、千山相隔。

世中风云翻覆。广陵绝,魂气脱骨。然吾余韵不曾诛。予以君,文气相扶。



(现代)幽香


穿山行云曲相和。昼冶铁,夜奏琴歌。行散去野自有乐。远朝野、千山相隔。

世中风云翻覆。广陵绝,魂气脱骨。然吾余韵不曾诛。予以君,文气相扶。


函澍
在《六朝文学之感官辩证》上读到...

在《六朝文学之感官辩证》上读到这首。论文引这首诗意在例证,不同于嵇康的游仙诗,阮籍的同题材作品并不表达出「慕神仙」,而只是抒发自己的情感。
可是我越读这诗,越感到不是这样的。至多阮籍只是不说得那么明白,可他分明想逃,像神仙能做的那样,即使明知道神仙其实是没有的。
正因为神仙不必吃不必喝,不必和这世界交换物质,他们才逍遥。
友人埃筙前些日子写了嵇康和向秀的《烧月亮》给我,我也想写一篇,写嵇康和阮籍,就叫《杀仙人》。仙人自然就是叔夜,一个需要吃喝、不会飞、没有法术的仙人。没有具体的刽子手。仙人为他与他周围的一切所杀。
即使他们不杀仙人,仙人也是会死的。

在《六朝文学之感官辩证》上读到这首。论文引这首诗意在例证,不同于嵇康的游仙诗,阮籍的同题材作品并不表达出「慕神仙」,而只是抒发自己的情感。
可是我越读这诗,越感到不是这样的。至多阮籍只是不说得那么明白,可他分明想逃,像神仙能做的那样,即使明知道神仙其实是没有的。
正因为神仙不必吃不必喝,不必和这世界交换物质,他们才逍遥。
友人埃筙前些日子写了嵇康和向秀的《烧月亮》给我,我也想写一篇,写嵇康和阮籍,就叫《杀仙人》。仙人自然就是叔夜,一个需要吃喝、不会飞、没有法术的仙人。没有具体的刽子手。仙人为他与他周围的一切所杀。
即使他们不杀仙人,仙人也是会死的。

七鸠

补档。

1、《与山巨源绝交书》后续。

当你的朋友知道你一月十五天没洗头面之后。

2、随便画的嵇阮。

补档。

1、《与山巨源绝交书》后续。

当你的朋友知道你一月十五天没洗头面之后。

2、随便画的嵇阮。

埃筙

嵇向/烧月亮

给 @函澍 

*虽然标题写了嵇向但是cp感约等于无

于时日薄虞渊,寒冰凄然。


一轮巨大的月亮吞噬了夜空。

月色如霜。月色像冰一样结满了他的小舟。整片大海,浩浩荡荡地涌着银白,又在月亮眨眼的一瞬间凝固成比朔雪还冷的冰。一只鹤掠过,带来影子的风,将他和他的小舟托起,朝着巨大而沉默的月亮投去。

他现在能听到冰霜在木头的裂隙间迸裂的声音,窸窸窣窣般细语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它们的声响织成一张网。鹤被网拢住了,还能叫...

给 @函澍 

*虽然标题写了嵇向但是cp感约等于无

于时日薄虞渊,寒冰凄然。

            


一轮巨大的月亮吞噬了夜空。

月色如霜。月色像冰一样结满了他的小舟。整片大海,浩浩荡荡地涌着银白,又在月亮眨眼的一瞬间凝固成比朔雪还冷的冰。一只鹤掠过,带来影子的风,将他和他的小舟托起,朝着巨大而沉默的月亮投去。

他现在能听到冰霜在木头的裂隙间迸裂的声音,窸窸窣窣般细语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它们的声响织成一张网。鹤被网拢住了,还能叫仙鹤么?同样地,隐逸之人被记载到竹简上了,还能叫隐士么?

答案是——

舟身会被冰雪填满,然后碎裂,他会被这轮月亮巨大的光所杀死。


然后他看到火。

微弱,明亮且泛着彤红的色泽,几乎可以想见那一星火光的温度:温暖而非寒冷的,充盈而非虚无的。火是嵇生眼里的火,也是他子期笔下的火;他取出笔,凭空划出燃烧的词句,写出迸裂的歌谣:铁器间相互碰撞,鸣声至上天际,月亮被破成两截。向子期捉住这一缕热灰,向明月之外的星野而去。嵇生眼里的火遥遥燃在前方,如同仙宫指引飞升之人的灯,在星野上烧出灼灼印迹。

他变成雁,又化为鹏。影子的风助他扶摇直上。


嵇生在天河中燃烧。

嵇生在高高的台上燃烧。他的琴跟着一起烧,点燃了北方冰冷的风,于是整个洛阳城都是古木干烮的烟气。到这时司马氏才真正害怕起来:他们只看到嵇生的躯壳,却不知道这躯壳下包裹的火焰。肉体一旦破裂,星星燃烧的光就漏出来,在世人的纸笔上烧出不可磨灭的痕迹。……不过,他又叹息道,用再多的言辞去修饰这件事又有什么用呢?死亡是没有办法被修饰的,即使是被神秘的琴曲和无数人的敬佩所装点的死亡。死生亦大矣,他又道,嵇生是烧完了,可他的余晖足够在时间上刻印几个世纪之长的光;然而不是每个人都像他。很多人死后,就像海里的沙子一样,很快就被永久遗忘了。

那天晚上他又做梦,梦到大海上遥遥飞来一只仙鹤,仙鹤又变成嵇生的模样;嵇生对着他缓慢地、庄重地吟诵,眼睛透过他的身躯一直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子期子期,此行远矣;子期子期,此行不还。

然后嵇生不见了,仙鹤也不见了;涛声像雾一样包裹住他,海平面上,一点斜月正沉没进去。


他知道自己永远成不了庄子所说的至人。

这不失为一种讽刺:纵然他再了解庄子,纵然他所写的注被称为“妙析奇致,大畅玄风”,他却依旧不能真正明白庄子的逍遥,正如他不能真正明白嵇生的行径。既然已经明白避世之道,为何又无法超然于人世之外?既然已自称为隐匿狂放,为何又不能贯彻始终?向子期于是知道,嵇生的火终于是掩不住的,即使用再多的闲云野鹤、再多的清谈玄议去掩盖它,即使再多的文字描绘他“喜怒不形于色”,终有一天火会烧掉一切,直到把他的命也燃尽。所以向子期一直没有注完秋水,连自己都无法明白的事情又该如何阐释呢?到最后他只好讲,逍遥不一定要超脱于人世之外,人世之内的逍遥也是可以的。他也开始学着世人的语调,说些“大隐隐于市”的句子。到了这个地步,他在梦里自问,文字还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趋炎附会的工具罢了。一轮巨大的明月照耀着他,他跪在海边恸哭,涛声拍打碣石的声音还像当年曹公的歌咏。星汉灿烂,若出其里,这是人人都能看到的景致;但到了他眼中,只剩下巨大且明亮的月光,把所有星汉都掩盖,将所有波涛都凝固。向子期的瞳孔变成圆月,里面摄着冷冷的光。第二天,他无比平静地开门,言语温和又恳切:未达尧心,岂足多慕?——文字的意义最终在八个字内被瓦解,游魂的光隐在他眼睛里。


一轮巨大的明月充斥了他的梦境。嵇生是月亮背面的火,他被罩在火光投下的月影里。他在阴影下游走,小心地斟酌言辞,用周礼和儒家典籍装满自己的游魂。充盈了,虽是暂时的,但总比空无要好;他可以暂时回到地面上了。那段时间里,月亮不再追杀他,但洛阳城余留的火气一直留在他的房间里。他的墨浸透了宣纸,晕染开来,很像某次梦境里嵇生的火烫出来的痕迹。

神秘的琴音铺天盖地。

嵇生想要活下去。谁不想活下去?不仅如此,嵇生还希望他们活下去。所以向子期也必须活下去,为了某种神秘的约定,或许是为了见证,又或许是为了燃烧。嵇生的燃烧留下了广陵散;子期的燃烧留下了一篇短短的赋文,和一些零碎又被窃去的注解。他在第一次梦到月亮的晚上就隐约意识到,或许只有嵇生的火才能那么明亮,亮到能把满月烧成两截;而他的火虽然同样明亮,却可能在海浪的冲洗下逐渐淡却,最终成为自己友人的一个注脚。


月亮烧他的船,烧他的海,烧他梦中的仙鹤。月亮烧进他的肉,烧进他的心魂,冰霜在血管里漫延开来。向子期碎裂了,在巨大而明亮的圆月中碎裂成万千细小的文字。向子期乘着九万里之上的风朝南冥飞去。

他听见嵇生的琴音伴着涛声,遥遥唤他归乡。


沈少微

「魏晋文人群像」风流当由文章著

同系列:

唐:http://gujinzhi030.lofter.com/post/1e5256c1_eef26d60

宋:http://gujinzhi030.lofter.com/post/1e5256c1_12d7e03ef

开放一切授权(歌策/翻唱/调音),感恩每一个小红心小蓝手和评论,希望食用愉快。


-

来路迢迢我心自知苦乐 「曹操」

柏梁余韵翻作燕歌一折 「曹丕」

泼墨走笔惊落星火灼灼 「曹植」

座中骄阳长风俱为常客 「三曹」

 -

春荣华实,朝晖星河

酝满风和,客寥酒多

或逐闲月,或往山...

同系列:

唐:http://gujinzhi030.lofter.com/post/1e5256c1_eef26d60

宋:http://gujinzhi030.lofter.com/post/1e5256c1_12d7e03ef

开放一切授权(歌策/翻唱/调音),感恩每一个小红心小蓝手和评论,希望食用愉快。


-

来路迢迢我心自知苦乐 「曹操」

柏梁余韵翻作燕歌一折 「曹丕」

泼墨走笔惊落星火灼灼 「曹植」

座中骄阳长风俱为常客 「三曹」

 -

春荣华实,朝晖星河

酝满风和,客寥酒多

或逐闲月,或往山泽

琴箫遗声,风流本色

 

飞蓬迁化,谶纬难说

天下多故,难为全者

隐锐藏锋?逞志不辍?

——身由心役如何!

 -

青松不老峭骨是谓本色 「刘桢」

春草常新清词可谓情多 「徐干」

秦川游子终得肺腑温热 「王粲」

堪怜璞玉徒掷黄尘漠漠 「蔡琰」

 

明月列宿识我笔底颜色 「阮籍」

从容徜徉人世且行且歌 「嵇康」

醉乡犹作故乡云山高卧 「刘伶」

吾友幽篁可解玄理妙说 「向秀」

 

遗君檀郎生时好,惜哉中路两易辙 「潘岳」

顾我途经今与昨,弗如云间一声鹤 「二陆」

 -

高岗振衣,一出阊阖

皓天白日,犹能慰我「左思」

来如劲风,去似浮云

男儿侠骨不折「刘琨」

 -

归趣萦怀可追是为来者 「陶渊明」

心间至美眼底天地辽阔 「谢灵运」

万种风物入诗无不鲜活 「谢朓」

高林深处散仙来迎远客 「郭璞」

 

手迹传心怎甘沉沦落拓 「鲍照」

古今别愁斟来痛饮满榼 「江淹」

凌云健笔释得寸心萧索 「庾信」

放荡行文纵意挥肆龙蛇 「萧纲」

 

平生自有忧与乐,放情快意在此合

风流当由文章著,诗家魂灵本澄澈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