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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弥托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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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萧

帝弥托利是什么超级无敌大可爱。

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你这样是会被xxx的你知道吗!!

帝弥托利是什么超级无敌大可爱。

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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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月之霜殇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一年的寄居者》(一)

PS:我参加的风花雪月CP帝弥雷特本终于开本宣啦!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聚集了太太们心血与爱的LEO CUM DEACONE SALTAT》(狮子与龙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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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b本宣在 林林之鱼 的置顶,求大家的转发!

 这篇《一年的寄居者》因为篇幅占比问题没能入本,特此在本宣的时候陆续放出作为庆贺!(因为太不容易了~)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一年的寄居者》


影月之霜殇


(一)


贝雷特平静地看着父亲的同伴们,这些年长且酒精(久经)考验的大哥大姐们用豪饮的酒量和酒桌上一些见不得光的小伎俩放倒最后一...

PS:我参加的风花雪月CP帝弥雷特本终于开本宣啦!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聚集了太太们心血与爱的LEO CUM DEACONE SALTAT》(狮子与龙共舞)

【本宣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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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一年的寄居者》因为篇幅占比问题没能入本,特此在本宣的时候陆续放出作为庆贺!(因为太不容易了~)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一年的寄居者》

 

影月之霜殇

 

(一)

 

贝雷特平静地看着父亲的同伴们,这些年长且酒精(久经)考验的大哥大姐们用豪饮的酒量和酒桌上一些见不得光的小伎俩放倒最后一个甲方那边来的监督者,转身去往父亲身边报告这群人已经基本被摆平了。

 

杰拉尔特此时已经坐上了自己那辆心爱的越野车,刚刚抽完一根雪茄,从吐出的烟气还夹杂酒味来看,刚刚也是在酒场上搞定了甲方那边的一员,久经沙场的老雇佣兵将雪茄用雪茄器掐灭火头,对自家孩子点了点头:“让他们把那些家伙搬上最后一辆车,我们提前出发。”

 

“了解。”年轻的佣兵扭头回到不远处杰拉尔特团包场的酒馆里,对前辈们转达父亲的指令,那些显然还没喝到位的大哥大姐们得意地冲着这些要么喝的烂醉,要么臣服于安眠药的甲方“监督者”露出不屑的轻蔑笑容,或拖或扛地把四个人丢上了最后一辆任务车。

 

贝雷特坐在父亲那辆车的后排,笔记本上插着一个天线一样的特殊信号接收装置。电脑上显示了地图,追踪器所定位的目标正在朝着甲方提供信息中确定的,某个城郊小镇的不起眼的建筑移动。

 

佣兵团一行七辆车开足了马力,争取在目标到达目的地,获得更多支援之前先截停下来。

“距离追踪器所在的车辆不足两百米,大家注意,任务开始。”

 

杰拉尔特有意训练自己的孩子接班,因此一半的任务已经是贝雷特在担任团队指挥,前辈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已经能够担当大任,他们很乐于服从。

 

“‘霜星’、‘灼心’封锁左右翼,‘雷暴’加速到前方胁迫目标减速,‘磐石’堵截后路。”

 

“了解!”佣兵们在对讲机里异口同声地喊道。

 

 

夜路走多了迟早会见鬼——帝弥托利相信鬼魂的存在,在达斯卡事件中身受重伤,亲人惨遭不幸之后,他认为那些屈死的鬼魂时不时地就会环绕在自己身边,仿佛是在哀怨为什么只有自己活了下来。

 

一心想要查出真相,为死者复仇的王子拜访了很多人,这一次,随从杜笃,这位达斯卡事件后从屠杀中幸存的人,为自己的主人联络上了一处达斯卡残存者的秘密据点,因为王子认为那件事疑点太多,王宫的一面之词也无助于真相剖析。

 

可这次的“鬼”,恐怕不是轻易能摆脱的。在这远离了王都菲尔蒂亚的郊外公路,深夜就不应该有好几辆开着远光大灯的越野车跟几方车辆紧追不放甚至想要齐头并进。

 

“我们还是被发现了,殿下。”为了甩掉摄政王的爪牙,他们中途还在盖斯巴尔换了车的,显然盖斯巴尔城里也有为琉法司服务的人,车子上十有八九存在追踪器。

 

“能甩掉他们吗?杜笃。”

 

“我尽力……”诚实地说,杜笃的驾驶技术并没有帝弥托利优秀,只是主从二人出门,不可能一路都让主人来开。

 

“抱歉,也许该换我来开的。”帝弥托利回头看了一下后排座上的武器箱,同时对付前后左右四辆车的包围,恐怕可能有些困难,如果开启侧窗开枪或者丢出手雷,对方完全可以同时反击将自己打成筛子。“杜笃,开下天窗。”

 

随从遵命,王子解开安全带,放倒副驾椅子,滑到后排座,抠了一个手雷拉环就往右侧丢出去。饶是杰拉尔特团的精锐们见过这似曾相识的阵仗,踩了一脚刹车,才没让那颗危险的蛋砸在自己头上。

 

“草!这目标真够辣的!”右侧是贝雷特口中所指“灼心”前辈的车,他口中的辣有双重含义,更多的成份的确是指辣椒的辣,换言之,够狠的意思。“要不是我直觉够准,差点翻车啊老大!”

 

“才给你换的新车,悠着点,我可没钱养坦克给你开。”听见部下的干嚎声传来,杰拉尔特根本不慌,依然在对讲机里打趣到。对常年摸爬滚打横行芙朵拉的佣兵团来说,这些不过是小场面中的小细节。

 

“‘磐石’,打开天窗。”贝雷特对自己前排的驾驶员下达指令。之所以不在任务中直呼其名是因为他们原本的名字都有点发音别扭,不如代号来得爽利。前面的驾驶员拨动按钮,说声“好咧少爷”,随即,钻出天窗的贝雷特戴好了防弹头盔,架起了他钟爱的狙击枪。“‘霜星’,照明启动,左后轮胎。”

 

“了解,小子!”大姐热情兴奋的声音在车里响起,随即,包夹目标左侧的车辆上投出一束镭射光点,准确标记了对方已经关掉尾灯的左后轮。

 

杜笃在左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个光点,连忙踩了加速,试图往右前方变道。

 

随着一声划破静寂夜空的狙击枪爆响,子弹准确地击穿了目标车辆的左后轮,在失速状态下,车辆发生大幅度扭转、旋转,最后在驾驶员努力点刹的情况下,勉强一车头撞在了路边的树干上。两人差点被撞得七荤八素,安全气囊尽职尽责地弹出来,基本保证他们没有受伤。

 

“……殿下,快逃,我来拖住他们……”

 

“别傻了,杜笃。这次是逃不掉的,他们有七辆车呢。”

 

“我不该带您来的……这些一定是摄政王雇来的佣兵组织,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用那个精心装扮出来的替身换掉您了……”

 

“不然他会轻易放我们两个人深夜溜出守卫森严的菲尔帝亚?”按照本来的计划,帝弥托利的确预料到自己的伯父轻易答应自己出门游玩两天,内中一定有恶意的理由,他打算去达斯卡残存者的据点拿到情报就转道前往加尔古·马库进行政治避难,远离自己已经并不熟悉的“家”。没想到就在接近达斯卡人据点的不远处就遭到截击,看来这次真的凶多吉少,第二次达斯卡事件就要重演了,如同父亲那次一样,将灾祸再次推给被贴上背叛标签的达斯卡人。

 

尽管希望渺茫,帝弥托利仍打算尝试最后的交涉,对方的手法和装备很像是道上的雇佣兵,只要不是伯父的亲卫,就还有一丝丝的商量余地,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一都不想放弃。至于伯父不用亲卫而是雇佣外人来做,他也猜得出理由,因为那些爪牙被拥护自己的伏拉鲁达利乌斯公爵派人盯得很紧。

 

如果不是被其他诸侯质疑和制肘,“法嘉斯之盾”的伏拉鲁达利乌斯公爵早就用自己的精英为王子建立一支不输给摄政王的亲卫部队了。某种意味上可怜的王子,法定正统的王位继承人,现在连号令王国军队的权力都没有,四周还遍布了充满敌意的伯父派,与帝国暗通款曲的内奸,和一些追名逐利的墙头草。

 

杰拉尔特团的几辆车把帝弥托利和杜笃几乎严丝合缝地包围了,穿带好防具的杰拉尔特打开车门,亲自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的隔音太好,帝弥托利听不太清对方在说什么,只好将车窗摇下一丝缝隙,表示自己在听。而对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名片,从车窗缝里塞了进去,做了一个江湖道上俏皮的打招呼手势,退开两三米,留出给对方打开车门下车的空隙,似乎是让帝弥托利自己考虑考虑。

 

通过右侧后视镜,帝弥托利仍然看得见,刚才一枪在黑夜中狙爆车胎的狙击枪仍然在不远处的后方架得稳稳的,大概自己稍对递名片的人有动作,隔着这理论上防弹的玻璃,都有可能让自己脑袋开花。

 

将安全气囊放掉气,打开车顶灯,帝弥托利仔细看了名片的正反面,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忍不住大吃一惊:“……杰拉尔特佣兵团?!”

 

就连杜笃都听过这支佣兵团的名号,芙朵拉大陆上赫赫有名的……

 

“先下车,杜笃。我试着交涉一下,也许……有百分之五能活命的机会。”之所以从百分之零点一上升到百分之五的希望,帝弥托利听说过佣兵团的团长-杰拉尔特在二十年前曾经是赛罗司圣教会骑士团的团长,为人算是正直、强大而优秀,虽然入了佣兵这行难免要抛弃一些过去的东西,但没有人能将过去斩断得一干二净。

 

“您是,‘坏刃’杰拉尔特阁下吗?我是法嘉斯神圣王国王子,帝弥托利·亚历山大·布雷达德。”尽管身上带了一柄王室佩剑和防身的手枪,可他还是有自知之明,面前这个武装到牙齿的壮汉声音浑厚,若真的是“坏刃”自己加上杜笃两个都不一定够他收拾的,熟练的技巧型佣兵早就精通如何与力量型的敌人对决。

 

“声纹显示,与以往采集的电视新闻素材对比,一致。”贝雷特瞥了一眼手边笔记本的快速运算,汇报给父亲。“需进一步确认。”

 

“我是杰拉尔特·艾斯纳。你自称是法嘉斯王储,可有凭证?”

 

这个问题的确难到了帝弥托利,在这里出示证明,对方凭什么相信?或者说,都已经公然劫道到这个份上,说是王子能有什么用,不过是让对方多了一些疑惑和考虑的时间而已。哪怕是手下留情没有直接扛火箭筒轰,不过是想要留个活口回去给伯父交差,最后让自己永远沉默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下监牢里。

 

“……大概是没有,但我认为,你能相信的。”

 

“我知道你还要赶路,但是车又坏了……”杰拉尔特自信地反手拇指指了自己的车,“上车吧,‘殿下’,我们打算捎你一程。”

 

“去哪?”

 

“当然是你的目的地了。”

 

杜笃显然非常在意,他的同胞本来日子就过得举步维艰,这次要是暴露的话,他们不知道又得流浪到哪个地方去:“殿下!”

 

贝雷特的枪口歪了一点,帝弥托利没有漏过这个夜色中模糊的瞬息变化。杜笃是他身边唯一能与达斯卡遗民交涉的途径,也是在王宫中少数能忠实于自己,敢于随时奉献生命的护卫,自己从小也将他当作值得重视的友人,不能让他为自己在这里白白送命。

 

妥协的结果是他和杜笃分别被戴上手铐,塞上了不同的车。

他发誓,自己作为王储从未有过这么耻辱的一天,前排这个据称的王国出身的现佣兵,就算当场给他定义一个叛国罪的帽子都不算过份。看起来杰拉尔特已经知道了接头地点……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杰拉尔特的话,伯父费尽心机为了除掉自己,又掏空了法嘉斯本来就不丰裕的国库多少呢?

 

等到自己被当三明治的馅夹在后排座中间的时候,右边是个壮汉就不说了,左侧的狙击手似乎已经收好自己的枪,刚好把防弹的头盔摘下来,轻轻甩了一下头发。

 

似乎是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与这些长相多少有些粗犷的佣兵比起来,面容过于清秀俊俏,有些格格不入。帝弥托利擅自猜测,这应该是个类似于智囊或者就是专业狙击手的人物,力气应该不大,右侧这个佣兵难搞一点……

 

“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保守估计一个小时车程。”

 

老板和这个年轻人的简短对话刺激着王子的耳膜,意味着他还有一个小时来想办法怎么从这辆车上逃脱。如果能最快速度制服这辆车上的其他三个人,那就还有机会胁迫司机去撞击载有杜笃的后方车辆……

 

手指百无聊赖地捻动着手铐中间的链子,他不太理解这些人给自己弄这么个轻飘飘的手镯,到底有没有把布雷达德家祖传的怪力当回事。还是说以为将自己的随从分开放置就能轻易钳制住自己了?

 

趁着车行至路况不那么好的乡镇道路时,外面正颠簸得厉害,王子试探着悄悄捻断了手铐中间的链子,左右观测着情况,伺机动手。

 

贝雷特忽然向右看,然后煞有介事地嚷到:“右边!”

 

右边有什么?看见杰拉尔特他们条件反射地扭头,帝弥托利心存侥幸地跟着向右扭头,心想会不会是法嘉斯之盾的伏拉鲁达利乌斯家天降奇兵,最好还是菲力克斯亲自带队,但是什么奇异的光点都没有发现……反而是自己左大腿在一瞬的刺痛之后,渐渐地,麻痹迅速蔓延。

 

“别紧张,一小时有效的肌肉松弛剂。”当帝弥托利扭头回视,一根针管就在身旁这个青年的指缝里。自己的意识依然清醒,只是身体渐渐用不上力,青年放心大胆地拽起自己手腕,给前排的佣兵团老板示意,“应该说不愧是布雷达德家的后裔,这么结实的合金手铐链子就当是捏碎一根面条一样轻松。”

 

接着,这位青年又拿出一个手鼓模样扁扁的仪器,拖过王子的手掌心按上去,不出几秒,上面果然出现了布雷达德家的传承纹章。青年微微皱眉,将仪器递给了前排的杰拉尔特。

 

“这样啊……”佣兵团的老大从车载后视镜里观察了年轻王子此刻不甘心又郁闷至极的表情,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熟练地汇报战果。“人截到了,目前一切安定,等我结束了现场布置,就带他过去。是的,纹章和布雷达德家祖传的怪力都已经确认,是法嘉斯王储本尊……是,我知道了。”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一点。

 

“知道为什么只给你打一小时肌肉松弛剂的计量吗?”左侧的青年冷冷地说到,“待会需要你配合一下,脱衣服。”

 

?!

 

听见王子的鼻腔发出疑问的“嗯”,杰拉尔特用很自然和稀松平常的科普语气解释到:“贝雷特的意思是,他不想摆弄一个植物人般无趣的躯体,所以待会,该脱衣服的时候劳烦殿下你自己脱,我们才好做事。”

 

?!!

 

完了,这群人是要把自己卖到所谓见不得光的黑市去吗!

 

车似乎到达了那个达斯卡遗民居住的小镇,肌肉松弛剂的效果似乎在渐渐退去,可现在仍然没有办法好好控制肌肉正常发力。帝弥托利有些绝望地看着那些人几乎是架着杜笃离开了车子,走过了自己视线不能及的小楼。

 

竭力挪动着来到车窗边上,连捶车窗,打开车门的力气都不足够。

 

而车窗外,站立在车边的贝雷特不停地在看手腕上的表,通过对讲机在讲“那些人还没醒?很好”这样的奇怪自问自答。接着,打开后备箱的车门,拎出了一个箱子,又打开了王子这一侧的车窗,如果不是及时扶住了人,帝弥托利就这样跌下去都很可能。将尊贵的“客人”和“人质”塞回车里,然后贝雷特将那个不大的箱子打开,里面装了一套完整的替换衣装,还有一个疑似医疗箱装着抽血用的试管等东西,看得王子莫名其妙。

 

“虽然等你的随从回来再换也可以,但我建议你节省时间,现在分秒必争。”

 

“……需要我的衣服?”

 

“衣服,血液,少许头发。”

 

“……”这是什么黑市拍卖,自己的衣服,血液和头发还能和人分开拍卖吗?要挣黑心钱到如此地步?“你们就这么缺钱?杰拉尔特团作为业界标杆,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力气渐渐恢复,说话的流畅度也比刚才好多了。

 

虽然每一票都搞这么大阵仗,钱多少都不会令佣兵觉得安全和满足,只是贝雷特不喜欢别人质疑老爹的佣兵团穷到非要绑架一国王储的程度:“只问你一句:想死还是想活?”

 

这个问题太简单,无论是身为王子还是一个卑弱的复仇者,他都不能轻言死亡,注重骑士道的法嘉斯骑士们固然向往光荣的死去,可现在不行。

 

“我还有未尽的义务。”

 

“那就赶快照做。”说着,名为贝雷特的青年冷淡地关上了车门,给他留出换衣服的空间。

 

好歹吃力地换下自己王子日常的服装,换好不起眼的青年休闲装,感慨衣服意外合身,就从车窗外看到那些杜笃急匆匆地从刚才消失的拐角换了一身衣服出现了。

 

“太好了,你还活着。”

 

“殿下,情况突然,请容我长话短说……”从杜笃有些不太稳定的情绪看得出他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可能接受了信息流的洗礼。

 

听完杜笃言简意赅的报告,帝弥托利的抵触情绪消褪了很多,心中的大石头从高坡滚到一个矮坡,决定先顺这些佣兵的意。达斯卡人手里关于四年前事件的情报已经到手,小镇的据点已经暴露在法嘉斯王室手里,现在他们必须迁移,因此,这个据点最后会被付之一炬……

 

看起来佣兵团似乎真的在争分夺秒地做着什么准备工作,杰拉尔特一边看表一边用对讲机和手下嘱咐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直到他朝这辆车走过来,对贝雷特嘱咐:“你先带他俩去加尔古·马库,现在就出发,有人会在那边等。”

 

“那你这边能处理妥当吗?”

 

“别小瞧我,这些事情都搞不定,杰拉尔特团还怎么在芙朵拉混,演戏做全套,对得起佣金。放心好了,把贵客送到目的地,才能赚到另一半的钱。”

 

“我知道了,保重。”

 

“小子,路上注意安全,送到了给我个电话。”

 

又经过了十几分钟这样那样的折腾之后,贝雷特将一根棉签摁到帝弥托利被抽了一百毫升血液的止血点,让他自己摁住,随即跳上了副驾座,催促父亲的专职司机“磐石”连夜开车出发。导航开始导引前往加尔古·马库的路线,帝弥托利这才稍微确定,他们可能不至于曝尸荒野,或者真的可以如刚开始的计划一样,得到中立的赛罗司教会的政治庇护。

 

“现在,能和我们讲一讲,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吗?”在这短短的两个小时里,自己的命运如波涛般上下起伏,王子脑内的好奇心和困惑就要爆棚了。

 

路上,贝雷特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一周前,杰拉尔特接到了一个据称是来自法嘉斯王室的秘密委托。

信中称,王子的替身派遣其使者正在频繁与达斯卡的叛党接触,密谋对王室不利的事情,甚至打算谋杀并替代王子帝弥托利,因为这个替身知道的王室密闻太多,所以必须处理掉。毕竟是见不得光的秘密任务,酬金非常非常可观,必须滴水不漏。如果那个替身激烈反抗,用重火力歼灭也是可以的,只要能带回些许证明身份的证据就行。

 

杰拉尔特本来不想接,但稍早一点从加尔古·马库寄来的信,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恩者——蕾雅大司教明示法嘉斯内部最近暗流涌动,摄政的琉法司昏庸又贪心,可能受到来自帝国的撺掇,准备借某种手段除去碍眼的王位正统继承人-侄子帝弥托利,自己继位。如果有接到这方面的委托,务必谨慎对待并及时上报。

 

暗杀法嘉斯王室的相关人物可不是一件小事,从业二十年来,大名鼎鼎的“坏刃”一直都避开这种可能在某个国家被通缉追杀的要命的活,更何况,法嘉斯王室内部继承人和摄政王之间的不合,就算自己已经离开王国多年,这些事也有所耳闻,一个弄不好就是永远告别江湖。

 

几经考虑接下委托后,杰拉尔特与儿子贝雷特商量,如何区分王子是真货还是替身。贝雷特说无论是真货还是替身都要留下活口,这是教会内部掌握王国机密把柄的好机会。

 

因此,为了糊弄摄政王琉法司那边派来的监督者,杰拉尔特和贝雷特只能先将这些人灌醉或者弄到熟睡,自己则提前准备好尸体和演戏用的一切材料,等到了达斯卡人的据点后,沟通一番,把一场充满硝烟味的激烈对抗现场做好做足,留下装扮成王子的破破烂烂的遗体,象征性地抽一点血,剪下一缕头发,带回衣服破片,作为身份证明,然后顺带将达斯卡人的据点为法嘉斯王室用一把火,一次爆炸,彻底“铲除”。

 

事实上,那些达斯卡遗民在交给了杜笃情报后,又得到了来自佣兵团的一笔应急款项,本来就穷困急需资金的他们连夜撤走了。

 

“在确认一时半会死不了的时候,还以为我们真的会被卖掉。”

 

“事实上你的确很值钱,如果不是你的衣服需要拿去做证物。”贝雷特随便在手机上点点划划,递给帝弥托利看了几秒,能看到某地下拍卖行的平台上,有人在求购现法嘉斯王储的个人物品——说是带原味的最好,下附可怕的,狂热又扭曲的留言,看得帝弥托利十分想一把掐碎贝雷特手机,幸好被杜笃一脸反正都见过大风大浪的稳重给劝住了。“不论你是否真的在这次阴谋中死掉,可以预见的是,你的很多物品的确会被送进地下拍卖行,雇佣我们的费用会从拍卖物里赚回来。”

 

夜色中奔袭的车内没有开灯,没人知道王子殿下方才脸都气红了。

 

经过还算顺利但多少有点辛苦的长途奔袭,主从两人在贝雷特的护送下终于隐秘地来到了全芙朵拉最安全的中立领域,加尔古·马库,圣赛罗司教会的地盘,在那里等待着的,果然是值得信赖的法嘉斯之盾,现任公爵大人罗德里古苦等已久的身影。

 

贝雷特原本打算从公爵手中接过护卫任务成功的一笔不菲佣金就离开教会,回到父亲身边,可是让父亲敬畏的蕾雅大司教却坚持让他留下来,说是,大概会有新的任务委托。

 

虽然不知道这些重量级别人物之间的谈话为什么要自己作为佣兵团的代表参加,但蕾雅显然是希望他听一听当前法嘉斯内部的窘况,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好的提议。

 

现在最坏的情况是,恐怕摄政王会和伏拉鲁达利乌斯公爵各持一个“王子”进入政治角力状态,而且这样很可能让法嘉斯陷入内战的漩涡,只会便宜了同盟的奸商和帝国的奸佞。若教会在此刻承认身处加尔古·马库的帝弥托利是真正的王子,摄政王那边绝对会说教会受到了蛊惑,连援助金索性都不捐而且可能禁止其他领主捐献,把关系彻底搞僵,对教会无疑是一笔不小的损失,还可能让芙朵拉大地上对赛罗司中央教会有质疑的边缘教会更加兴风作浪。

 

有什么办法能让试图篡位的人最快身败名裂?这样的话,王子才能正式且安全地继位。

 

想想蕾雅大司教可能是不方便直接说出某些吃了甲方吃乙方的、上不了台面的话,才让自己作为常年黑吃黑的佣兵团代表过来发言,贝雷特固然年轻,可在父亲八面玲珑的履历中也学到不少,不说交涉这方面自己有什么造诣,但作为出主意和出馊主意的主力,他总是会很快想到一些可为的方式方法。

 

从罗德里古那里询问到摄政王琉法司找来的那个演员并没有布雷达德家纹章,仅仅只是一个演技派的整容模仿秀时,贝雷特猜出了摄政王大体的思路。这个演员不可能给他演一辈子不出包,如何尽快利用演员得到自己最大利益才是正途。

 

“法嘉斯的王都是回不去了,但我并不建议王子去往伏拉鲁达利乌斯领公开活动,这样只会让公爵的立场相当尴尬。我的建议是,明年王子将成年,正式继承王位,不论用什么方法,撺掇摄政王让他自己继位。教会将催促加冕仪式的进行,在加尔古·马库大修道院进行的仪式上,公开向整个芙朵拉播出,这个时候再让殿下亲自出场揭穿他伯父的阴谋,让他立刻在全芙朵拉的注目下身败名裂。”

 

公爵思考了一下,自己的领地很有可能被琉法司那一派的人渗透,对殿下不利,制造舆论与事端;再者,到时候琉法司到大修道院来参加加冕仪式,肯定不会携带重兵,毕竟这里是中立地带,在赛罗司骑士团的地盘,想收拾他要容易得多。

 

帝弥托利难掩兴奋之意,贝雷特所提出的主意令他很高兴,能有什么比一个本应被追杀、落魄失意的储君,在阴谋家自以为得逞的紧要关头杀个措手不及,光复属于自己的一切更加快意人生的呢?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恭敬地向这个前不久还用狙击枪打爆自己车胎并用黑洞洞枪口指着自己脑袋的冷面佣兵,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只是我的,个人愚见。”终于,大概是迟钝地觉察到这个礼自己有点受之不起,贝雷特才少有侧过了头,没有直视王子的眼睛,希望对方能妥善地考虑为好。毕竟,不是什么谈得上光明正大的手段,似是有点委屈这位在市面上风评不错的王储。

 

这时,蕾雅大司教考虑到加尔古·马库大修道院每月都有各地的人进进出出,难免人多眼杂,不太合适王储殿下的活动,遂啪地一击掌,要不这么着:“贝雷特,我有件事想委托你。”

 

团长之子顿时手心渗出冷汗,虽然父亲从不说蕾雅大人具体的可怕之处,但她就是能用一句话让父亲和自己觉得柔软的沙发里肯定有钉子。

 

“大司教请讲。”勉强稳住自己的表情,让人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抵触。

 

“你说的建议非常符合我的心意,教会这边会试探并催促法嘉斯王室的继位典礼在明年准时进行。重点是王子殿下现在需要度过约为一年的潜伏期,我刚才思考了一下怎样比较妥当……唔,你在露米尔市有个家对吧?”

 

“……是。”回答的声音竟然有些许虚弱,这一次,青年佣兵真的没有底气对着大司教说“一切请交给我”,王储可不是平日里那些押运的货物(不管违法合法)放在那里一动不动,横竖想来只可能是一颗难以管束的不定时炸弹,更不可能每天都给来一针肌肉松弛剂保得家宅平安。

 

“那里是赛罗司教的势力范围,我会派萨米娅往返大修道院与露米尔市区,与你联络,这一年的时间,希望你带着法嘉斯的王储在那里先安顿下来……对了,公爵阁下可有什么意见吗。”

 

“大司教的安排相当妥当,我也会派犬子到露米尔市暂住一年,确保殿下的周边安全,至于理由嘛我想想……”

 

“你可以在那里投资一家店铺什么的。”

 

“哈哈,大司教大人为了拉动露米尔市的兴业繁荣真是不遗余力呢。在下了解,我这就回去置办一切。”

 

贝雷特和帝弥托利的表情不甚开朗,大概是有点“大人们做决定都不给我们商量余地”的小小怨念,比起帝弥托利觉得有地方可以躲一躲的小确幸,贝雷特显然是认为自己摊上了烫手山芋。

 

“可是,我和父亲还有工作……”

 

蕾雅稍稍抬高了下巴,眼神多少有点居高临下的傲气与霸气,换做是别人而不是她极为重视又信任的杰拉尔特的儿子,恐怕早就因为大司教这么恐怖与警告的眼神而丧失了对明日工作的信心:“工作啊……杰拉尔特看来是没告诉你,我最近准备让他回来协助赛罗司骑士团。所以不必担心你们父子俩总是天各一方。”

 

看起来大司教是铁了心要将自己钉在加尔古·马库的势力范围内,看守这位王储至少一年了:“……那,王子殿下自己的意愿……”

 

“我没什么问题!”刚刚还有所迟疑和困惑的法嘉斯王子,好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扫阴霾,用他王室礼仪训练出来的标准笑容,再加上一点期待的小小热情,用学校里三好学生的标准笑容,对贝雷特说,“这一年,请多多指教了~”

 

现在,忍住想要吐血的冲动,贝雷特只想将刚才将策略侃侃而谈的自己丢到大修道院的鱼池里喂鱼:“天刻之脉……”

 

喂喂喂不要瞎用吾借给汝的救命能力啊!浪费可耻的知道吗!

一位小女孩的叽叽喳喳声在脑内如鸟鸣般大大响起,手里捧着一块铭文石板冲着贝雷特的意识敲打,硬是把要逆转时间的读条给无情打断了。当宛若女神的天音坚定地不想在这件事上让步时,作为宿主,从来很少有过慌乱的他,背脊上涌出一阵难耐的寒意。

 

作为加尔古·马库的当主,大司教女士一言九鼎。无奈之下,年轻的佣兵只能先接了这烫手的护镖任务,就像父亲说的,迟早要独当一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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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永远爱帝弥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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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enohi

▼【cp25】火焰纹章风花雪月(明信片/挂链)/血源诅咒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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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老师是帝弥的家庭教师 衍生脑洞

·半架空,故事地域范围仅限王国和教会,无帝国同盟

·有无关紧要的吸血鬼要素

·五年后剧情复刻游戏


 渴血之月


 CH1:佩札娜


  星辰节已临近尾声,但最大的那场雪还没降下。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即将来临。即便在法嘉斯南部,靠近奥格玛山脉的卡隆领,冬天也依旧寒冷难捱。


  佩札娜已经熬过了四个寒冷的冬天,这是她经历的第五个衣不蔽体...

·if老师是帝弥的家庭教师 衍生脑洞

·半架空,故事地域范围仅限王国和教会,无帝国同盟

·有无关紧要的吸血鬼要素

·五年后剧情复刻游戏

 

 

 渴血之月

 

 

 CH1:佩札娜

 

  星辰节已临近尾声,但最大的那场雪还没降下。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即将来临。即便在法嘉斯南部,靠近奥格玛山脉的卡隆领,冬天也依旧寒冷难捱。

 

  佩札娜已经熬过了四个寒冷的冬天,这是她经历的第五个衣不蔽体的寒冬。她是家中的长女,她的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分别在去年和前年的冬天死去,刺骨的北风无情地掠过,带走了他们稚嫩的生命。

 

  五年前不是这样的。

 

  佩札娜数着砖墙上的刻痕。1180年,她九岁,生活在卡隆领北部的城镇。父亲是镇上手艺最好的铁匠,生意红火,家里虽然算不上富裕,但足够养活四个孩子。那一年的星辰节在她的记忆中非常温暖,一家人围坐在火炉边,吃着喝着,谈笑着,暖融融的火光将面庞映照得金黄。父亲喝着酒,告诉她明年的大树节她就满十岁了,她要去镇上的教会学校读书。然后是两个弟弟,然后是最小的妹妹。等她从教会学校毕业,他会将她送到菲尔帝亚的魔道学院。

 

  她仍然深深地记得父亲脸上的笑容。在她的铁匠父亲心里,从来没有给战争、寒冷、饥荒留过位置。他心里想的只是打铁、挣钱、面包和孩子们美好的将来。佩札娜从来没去过菲尔帝亚,她只从赛罗司教会的骑士口中听过一些传闻。菲尔帝亚离卡隆很遥远,在更加靠北的地方。据说那里的第一场雪在赤狼节中旬便已降下,直到第二年的大树节,积雪才会消融;据说那里的街道宽敞、整洁而美丽,大道用灰色和白色的砖石铺成,道路两旁竖立着高高的路灯,一到夜晚就发出明亮的光晕;据说那里的花园在花冠节时开满炫目的白蔷薇,足够每个姑娘给情郎编织花环;据说国王的宫殿富丽堂皇,大殿用七根雪白的石柱支起,深蓝色的狮旗在塔楼上飘扬……

 

  佩札娜时常望着北方的群山,幻想有一天自己的双脚踏上王都的大道,她要给家里寄信,随信附赠她折下的第一朵白蔷薇……

 

  然而,到了第二年的孤月节,一切都不一样了。那天晚上,父亲回来时神色凝重。佩札娜只从他口中听到了零星的字句。“王子”、“死”、“谋杀”、“血”……在这些只言片语中,她敏锐地捕捉到“菲尔帝亚”这个名字。

 

  在那坐落于北方的遥远城市中,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说,已经发生了。

 

  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母亲不再允许弟弟们上街玩耍,孩子们被关在家中。父亲也绝口不提让佩札娜去读书的事了。到了孤月节下旬,镇子里的情况似乎变得更加严峻。驻扎在镇上的赛罗司骑士们越来越少,受伤的人和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屋前的熔炼炉红光从早亮到晚,打铁的叮当声不绝于耳。佩札娜守着弟弟妹妹们,心里忐忑不安。

 

  大树节的第一天,佩札娜发现窗外的小树抽出了新芽。山雀在枝头发出清脆的鸣叫。在鸟儿悦耳的歌唱声中,她听见远远传来的咆哮与惨叫。明媚的阳光慷慨地洒在复苏的大地上,将鲜血映照得闪闪发光。

 

  她记得大门被猛然推开时,母亲煞白的脸色。她冲着女儿大喊大叫。快跑!她嘶吼道。随即十根苍白的手指缠上了她的咽喉。惨叫声戛然而止。女人的喉咙里咯咯作响,她发出风箱一般嘶哑的声音,血从肺里涌上来,像气泡一样爆裂。佩札娜浑身发抖,但她毅然抱起妹妹,从母亲身边冲出家门,两个男孩紧紧地跟着姐姐的脚步。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父亲倒在门口的身体上血淋淋的狰狞伤口,还有当她充满恐惧地回头时,那鬼魂紧盯着她的苍白的、染满鲜血的脸庞。那张脸庞永久地印在她的脑海中,成了她此后五年的梦魇。

 

  她带着孩子们加入了流民的队伍,他们也都是失去了家的人。佩札娜一直没弄清那噩梦般的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同逃难的人告诉她,天灾降临了。

 

  从孤月节中旬开始,王国各地的魔兽数量突然暴增,为了剿灭魔兽,赛罗司骑士团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分身。与此同时,身在菲尔帝亚的琉法司摄政突然遭到暗杀身亡,王都上下一片大乱;王位空悬,无人执政,法嘉斯急迫地需要一个新王。于是人民请求继承了布雷达德血脉的王子登基。然而,更加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议会宣布已抓捕了刺杀琉法司亲王的凶犯——那人正是在民众千呼万唤中即将登基的王子——帝弥托利·亚历山大·布雷达德。

 

“真的令人难以置信,”科尔娜莉亚悲痛地对菲尔帝亚人民宣布,“但无论多么不情愿,事实就是如此,杀害亲王殿下的正是王子殿下。我不敢对皇室内部妄加揣测,但自从先王去世以来已经过了五年……也许殿下认为他是时候将王权收回掌心了。”

 

  从那天起,没有人再见到王子出现在公众面前。议会宣称已将王子投入监狱。同时,他们还告诉百姓一个更加骇人的事实:琉法司亲王被发现时,浑身血液干涸,几乎成了一具空壳。御医在亲王干瘪的脖颈上找到两个小洞。

 

  佩札娜听到这里时,浑身战栗。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母亲给她讲的传说故事中,有一个神秘的族群。他们生活在黑暗之中,厌恶耀眼的阳光。他们拥有强健的体魄和慑人的力量,靠吸食人类的鲜血生存。他们被称为血之一族,“渴血者”。

 

  蓝贝尔王的独子,法嘉斯神圣王国王储,帝弥托利·亚历山大·布雷达德,正是“渴血者”的一员。

 

  同行的难民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教会”、“加尔古·玛库”,但佩札娜听不懂。她小小的脑袋里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她必须将更多的思考留给如何找到食物、净水和住处,如何让弟弟妹妹和她自己活下来。

 

  在温暖的夏季和秋季,活下来还算容易,但一进入飞龙节,天气逐渐转寒,食物和衣物的短缺威胁着他们的性命——每一个流离失所的人的性命。佩札娜带着面黄肌瘦的孩子们混进了毕东维尔城的贫民窟。她洗衣服、送信、擦鞋、看门,什么累活都干——只为了换取干面包养活破墙根下饥饿的雏鸟们。

 

  贫民窟里很乱,盗贼经常造访,杀人斗殴时常发生,常有酒鬼夜里倒在路边,尸体在清晨的寒气中结霜。贫民窟中居住的人早已见怪不怪了。但当第一具干瘪的尸体在暗巷中被发现时,消息像万千小鸟一般飞散出去;而当人们发现尸体脖颈上的两个小洞时,所有声音都沉默下来。寂静的恐怖在人群中如同涟漪一般荡开。

 

  黑暗中的鬼魂悄然现身。

 

 

 

  佩札娜回到闹哄哄的集居区时,许多双饥饿的眼睛望向了她。她低下头,双手藏在宽大的上衣里,紧紧地攥着一块黑面包。佩札娜悄悄地拐进巷角,轻声呼唤着弟弟的名字,宾诺抬起头望着她。她的弟弟今年十岁,却瘦小得像个七岁的孩子。她将黑面包掰下一大块,塞到宾诺的手里,男孩立刻低下头狼吞虎咽起来。她靠着弟弟坐下,就着雪水,慢慢地嚼着自己的那一小块面包。

 

  “姐姐,”宾诺拉拉她的袖子。佩札娜叹了口气,将没吃完的面包递给他。男孩却摇了摇头,指向墙根的另一边,小声地说,“你看,那个人。”

 

  佩札娜沿着弟弟的手指看去。在不远处没有被积雪覆盖的角落,一个黑影正背靠着墙蜷缩在那里。夜已经深了,佩札娜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看出他非常高大,即使他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也足能把佩札娜和宾诺装进去。他似乎披着厚厚的斗篷,毛绒绒的领子遮住了他的侧脸,光这一点就让冷得手脚发麻的佩札娜异常羡慕了。

 

  这是个陌生人,佩札娜此前从未在贫民窟里见过他。这个陌生人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也没有,佩札娜不禁怀疑如果她爬过去推一推他,他会不会如山一样轰然倒下。但光是他怀中那支长枪就足够令人畏惧。佩札娜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偷偷打量他。

 

  “那个人是今天早晨来的,”宾诺小声地说,“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到夜里,没人敢碰他。”

 

  每个经过巷口的人都会朝里面望一望,但没有人走进来。佩札娜和宾诺是仅有的两个待在巷子里的人。已经是深夜了,佩札娜又看了看陌生人,很快对他失去了兴趣。

 

  “快睡觉吧,宾诺。”她将破烂的毯子展开披在身上,示意弟弟过来。宾诺乖乖地钻进姐姐的怀里。毯子里很快暖和了起来,姐弟二人相拥陷入了睡梦中。

 

  不知过了多久,佩札娜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她听见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陷入沉寂。但仅仅是这一声惊叫也足以让她清醒。

 

  周围仍然沉浸在一片黑暗中,几盏微弱的灯在寒风里颤抖着。一开始,她以为是盗贼又来杀人夺财了,她揉揉眼睛,朝巷子外面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几条瘦高的黑影站在黑夜里,俯视着贫民窟里蜷在一起沉睡的人们。铁钉般的冬季群星在清澈的夜空中闪烁,佩札娜清楚地看见他们泛出的微笑,闪烁着鲜红光芒的双眼,还有他们脸上的神情,佩札娜非常熟悉,每次她揣着面包走过人群时,他们都会用这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直到她像老鼠一样窜去。

 

  佩札娜听着他们的低声交谈。那些话语如蛇一般钻进她的耳朵,语调优雅而冰冷。

 

  “寒冷而甘甜的血液。”

 

  “只不过是用丑陋的皮囊盛装……”

 

  “您想要哪一杯呢?”

 

  宾诺醒了,刚想说话,佩札娜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她裹在毯子中战栗的身体震慑了宾诺,他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瞪着“渴血者”们不请自来的身影。

 

  很多人已经醒了,很多人则是没有入睡。但此刻他们都紧紧地贴着墙壁,惊恐万状地瞪视着死神优雅的身影。反抗在这些被黑暗诅咒的生物面前毫无用处,他们有异于常人的强大力量和难以想象的敏捷,还不等普通人抓起手边的石头,喉管便已被抓破。更何况,普通的武器根本无能为力。“渴血者”只惧怕银,在连一粒银星都没有的贫民窟,这几乎宣告了他们的君权;他们能随心所欲地降下灾祸。

 

  “女神啊,”佩札娜绝望地祈祷着,搂紧弟弟的身躯,试图将自己隐匿在黑暗里,“求求您,不要让他们看到我,不要……”

 

  但她的祈祷在传达到女神耳中之前,已经被鬼魂们捕捉到了。其中一个“渴血者”转过头来,猩红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这里有个女孩呢。”他柔和地说。

 

  一瞬间,佩札娜无法动弹了,死亡的黑影沉重地压下来。她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咯咯声,恐怖仿佛结冰一般将她冻住。

 

  突然,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猛然划破了这片死寂。“渴血者”的目光被吸引了,纷纷向着巷子深处望去。佩札娜艰难地转动着脖子,沿着他们的目光扭头。

 

  她看见原本靠坐在巷子角落里的陌生人站了起来,右手攥着那把长枪。

 

  他的确很高大,像山一般伫立在那里,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佩札娜清楚地嗅到从他身上弥散开来的杀意。

 

  “很有意思,”其中一个“渴血者”眯起眼睛微笑,“在用餐之前热热身也不错。”

 

  陌生人仿佛听见了这句话。他抬起低垂的头,佩札娜看见几缕头发从他的脸颊边散落下来,在寒冷的月色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他拖着枪,一步一步向巷子外面走来,枪刃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仿佛用刀片刮过骨头。他走过佩札娜身边时没有停,甚至连顿也没有顿一下,铁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佩札娜抬起头,刚好瞥见他一闪而过的侧脸——那上面镶嵌着一只冰一般的眼睛,刻骨的阴戾如同雪亮的长枪,直勾勾地刺向前方。

 

  “热身?”陌生人低沉地重复。他的喉管里滚出一声低笑。

 

  “渴血者”向他扑来,太快了,佩札娜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但陌生人比他更快。银光霎时一闪,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凝固的夜空。“渴血者”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身体从正中被劈成两半。陌生人再次举起枪,毫不犹豫地切下了尸体的头颅。

 

  剩下的两个“渴血者”震惊地瞪着他。

 

  “你是猎人?”从其中一双嘴唇中吐出了颤抖的字句。

 

  陌生人没有做出丝毫反应,他再次提起染血的长枪。

 

  佩札娜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场屠杀。三个“渴血者”——三个传说中强大而恐怖的生物,全部被这个陌生人砍下了脑袋。最后一个的头颅被陌生人徒手捏住,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那颗美丽的头在覆盖铁甲的手掌下变成了软绵绵的湿口袋。

 

  现在,一种新的恐怖降临了。所有人鸦雀无声地瞪着这个屠杀了三个“渴血者”,却没有倒下的陌生人。他的黑甲上沾满了“渴血者”的鲜血——从其他人类身体中吸食的鲜血。

 

  陌生人却对这种畏惧的盯视毫无反应,仿佛他已经习惯如此一般。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望着脚下的三具尸体,随后跨过它们,向贫民窟外走去。无数惊恐的目光紧紧地吸在他深蓝色的披风上,目送着他的离开。

 

  “等一下!”佩札娜大叫道。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脑袋阵阵发晕。宾诺在脚边拽住她的裤子,惊恐地摇着头,试图让她坐下。

 

  陌生人的脚步停滞了一下,微微侧过身来,像是在听她说话。

 

  “你,”佩札娜语无伦次地说,“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喝点水吧,我想我们还有一些吃的……”

 

  陌生人终于转过头来。他的脸被埋藏在漆黑的毛皮里,但佩札娜还是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异常英俊,又异常阴郁的脸。眉宇不自觉地锁在一起,苍白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仿佛被极深的痛苦纠缠。他的一只蓝眼睛看着她,而另一只则被黑色的眼罩覆盖。凌乱的金发垂下来,散落在领口,仿佛金子熠熠闪光。

 

  “烧了尸体。烧成灰。”他说。

 

  佩札娜张口结舌地望着他。而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过身去,身体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再次迈出了步伐。伴随着人们无言的注视,他消失在黑夜里。

豆你妹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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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发子啊
“你也是帝国的走狗吗?也是为了...

“你也是帝国的走狗吗?
也是为了杀我而来的吗?”

“你也是帝国的走狗吗?
也是为了杀我而来的吗?”

空庭音书

【青狮子学级/帝弥雷丝】黎明王座(第二部序-3)

这一部开始有CP描写,所以挂一下CP:帝弥托利X贝雷丝,希尔凡X英谷莉特,菲力克斯X雅妮特

可能涉及杜笃X梅尔赛德司,亚修X玛莉安奴

序幕是重复内容,可以跳过。


第二部 芙朵拉的黄昏


序幕


清晨的时候,雪停了。

从窗户望出去,花园中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侍从们裹着厚重的披风,各自拿着除雪工具,正努力地清扫出一条供人行走的道路。

风也停了,但云还没有散,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盖住,令周遭显得有些阴沉沉的,仿若天色未明。

而寝室内温暖如春,壁炉中的火烧得正旺,木炭发出噼啪的轻响。房间内漂浮着混合了冷杉、冬青木、野百合气息的香调,让人想起被森...

这一部开始有CP描写,所以挂一下CP:帝弥托利X贝雷丝,希尔凡X英谷莉特,菲力克斯X雅妮特

可能涉及杜笃X梅尔赛德司,亚修X玛莉安奴

序幕是重复内容,可以跳过。


第二部 芙朵拉的黄昏

 

序幕

 

清晨的时候,雪停了。

从窗户望出去,花园中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侍从们裹着厚重的披风,各自拿着除雪工具,正努力地清扫出一条供人行走的道路。

风也停了,但云还没有散,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盖住,令周遭显得有些阴沉沉的,仿若天色未明。

而寝室内温暖如春,壁炉中的火烧得正旺,木炭发出噼啪的轻响。房间内漂浮着混合了冷杉、冬青木、野百合气息的香调,让人想起被森林围绕的猎人小屋。

 

帝弥托利放下窗帘,悄声返回床边,轻轻坐下来。

在他身畔,一个人一动不动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呼吸匀净,显然好梦正酣。

 

帝弥托利犹豫了一下,俯下身去,在对方露在被子外的发梢上蜻蜓点水般地落下一吻。

对方蠕动了一下,脸从枕头里微微扬起,露出一只蒙着雾气的翡翠色眼睛,含混地问:“几点了?”

他有些抱歉:“吵醒你了?刚过八点,你可以多睡一会儿,今天没有什么安排。”

他没有说谎,今天确实没有安排。她比预定时间提前两日到达,内务卿那边还没来得及调整日程。

 

她于昨天深夜冒雪抵达菲尔帝亚,从天马上下来时,整个人都像个雪人,把大家都给吓了一跳。

大修道院本来派了马车护送她,但途中遭遇风雪,马车陷在积雪中难以前行,她就独自骑天马先赶了过来。即使继任大司教已经数年,她的行动力依然令人惊叹。

 

贝雷丝却在听到他前半句话时,就“噌”一下坐了起来。

什么!八点!她错过晨祷了吗?

 

直到看见帝弥托利面带微笑看着她,她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菲尔帝亚,不是加尔古·玛库

贝雷丝向后一靠,栽倒在床头放置的垫子上,长吁了一口气。

虽然西提司现在对教团事务大都采取从宽处理的方针,但大司教睡过了头以至于错过晨祷,大概不属于从宽的范畴之内。

 

帝弥托利猜到她在想什么,无奈地笑笑,拍拍她的发顶以示安慰。

贝雷丝总算稍微缓过来一些,看见帝弥托利手中拿着一叠封着火漆的信封,好奇地问:“邀请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她略微探身过来,睡裙的领口从一侧的肩膀滑落,露出优美的肩部曲线。帝弥托利心里微微一动,为了掩饰,匆忙将目光移向手中的信件,片刻后道:“……还真有。”

 

“我们的戈迪耶边境伯爵想请你一起参加下次与斯灵的贸易会谈,说如果有女神的加护,他们应该能谈成一个不错的价钱。不过看信上的意思,应该是英谷莉特期待与你见面,她最近好像发现了不少值得一尝的餐厅和美食摊。”

 

“雅妮特希望你在王都期间,我们能一起去他们府上用晚餐。她和菲力克斯准备亲自下厨……这场景还真是难以想象。”

 

“王都魔道学院邀请我们一起出席学院成立纪念日……”

 

他翻阅着那些信件,忽地感到肩部一沉,侧头看去,贝雷丝靠在他肩上,又睡着了。

他看着她的睡脸,笑了笑,突然觉得心中很平静。

 

他把手里的信丢在一边,小心翼翼揽住她躺下去,拉起被子把两个人裹住了。

信纸无声地滑下,散落在地毯上,他也懒得去管。

反正,今天没有、也不应该有比现在更重要的安排了,对吧?

 

第一幕

 

库罗德扬起弓,向身后射出一箭,满意地听见一声惨叫,但他没时间查看战果,在他前方五步左右的距离,帝弥托利挥枪辟开一片树丛,低声招呼他:“库罗德,这边。”

 

库罗德大步跟上去,刚穿过树丛,余光就瞥见一道寒光,他不假思索向后一跃,正准备拈弓搭箭,就听见“叮”一声的金属碰撞声。

帝弥托利的枪架住一把铁斧,提醒道:“艾黛尔贾特,看清楚再下手。”

 

白发少女看见他们两个,愣了一下,随即将斧子撤了回去:“看走眼了。”

帝弥托利没计较这个,现在有让他更关心的事情:“你怎么也跑来了?露营地那里一个级长都不在,谁来指挥其他人?”

“王子殿下,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库罗德又开始往树丛里钻,“看样子对方大部队已经全来追我们了。”

 

三个人一路狂奔,身后那群盗匪却阴魂不散一样追着他们不放。

艾黛尔贾特呼吸开始有点急促,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要跑到哪里去?”

跑在最前方的库罗德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答她,他眯起眼,看向树林一侧:“那边是不是有火光?”

帝弥托利点点头:“去看看。”

他们向光亮处冲过去——随后的发现令他们自己都觉得运气好到不可思议——那只是一个偏僻的村落,但村口处聚集了一群身着护甲、手持武器的人,看样子是一队佣兵。

 

帝弥托利上前,跟对方简单说明了情况,佣兵望向他们来路的方向,听见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立刻带他们去见团长。

佣兵团长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性,面对他们突如其来的请求也不见慌乱,了解情况后,干脆利落地开始向周围人下达指令。

 

“其他人守住村子的各个入口,我负责掠阵,”佣兵团长看向后方,“村子正面的主攻交给你,准备好了吗?”

 

三个人把目光投向佣兵团长身后的人影。

那个人身着灰色的轻甲,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听他们对话,但始终不发一语,像是一个沉默的影子。

听到佣兵团长的话,人影上前一步,对着他们三个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帝弥托利与她对视,随即怔了一下。

对方的眼睛很美,瞳孔是澄澈的勿忘我蓝,令人想起黎明时的天际。但其中全无感情,既看不出对他们这群不速之客的惊讶,也没有对即将开始的战斗的紧张。

如果被雕刻在圣像上,那不染尘世的疏离感可能会让信徒们不由自主俯身行礼,但作为人类的双眼,却让望向它的人感觉如视法嘉斯的雪原,岑寂辽远,空无一物。

 

帝弥托利知道自己不是唯一这么想的人,艾黛尔贾特和库罗德一时都在安静地审视她。但对方并未在意他们的目光,径直往村口走去。三个人互相看看,快步跟了上去。

 

她看见他们跟过来,简短地说:“我来指挥”。陈述的语气中没有感情,但在这种情形下反而令人感到安心。

现在不是纠结于无聊的贵族自尊心的时候,三个人都表示同意。她不再说话,回身拔出腰间的铁剑,作出迎战的姿势。

帝弥托利一眼就看出那剑的材质普通,但持剑的人显然是一位老手。

 

战斗开始之后,他才知道自己这个评价真是太过保守——她本人简直就是一柄利剑,青光湛然,寒意逼人。

 

她毫不畏惧地冲入敌阵,切割对方的阵型,同时指挥他们三个人围攻落单的盗匪。快速、精准、有效,看得帝弥托利暗暗心惊。

最令他惊讶的是她的战斗方式。

 

她进攻速度极快,他看着她如闪电一般冲向一个盗匪,手中寒光一闪而没。下一个瞬间,血从对方心口喷溅出来,她却已经抽剑跳开,执剑的手从容不迫地一荡,血珠在地面甩出弧形的痕迹。剑光在血色的包围中愈发亮得惊心动魄,而持剑的人面无表情。

这种姿态触动了他记忆中的某片阴影,令他心底涌起一种惊惧的感觉。

 

现在可不是走神的时候。帝弥托利正准备压下这种异样的情绪,突然感觉眼前一片白光炫目,凌厉的剑意直直向他逼来。

他下意识想挥枪迎击,但太快了,对方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他面前,手中剑刃似乎下一秒就能直取他心口。

帝弥托利感觉自己脑海中的思绪被击碎了,只剩下利剑破空的风声。

 

但下一刻,白光和风声一起贴着他擦了过去,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发梢扬起来,扫过自己的面颊,身后随即传来兵器没入血肉的声音和一声闷哼。

帝弥托利回过头去看,一个盗匪已经倒在了地上——看来他刚才正试图借着树丛的掩护从后方偷袭自己。

 

灰衣的剑士转向他,提醒道:“小心背后。”

帝弥托利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点点头:“谢谢”。说话间感觉到有丝丝冷汗攀爬上脊背。

 

贝雷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方才擦身而过的瞬间,她感觉到某种阴影一样的气息笼罩下来,但那到底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算了,作为佣兵,想太多可是会死的。她握紧剑,向着看起来是盗匪头子的家伙冲上去。

 

芙朵拉历1180年大树节的某个黎明,未来的法嘉斯国王与大司教在战场上相遇。

 

没有后世传说与诗歌中的一见钟情、怦然心动,却反而如两柄利刃相遇,窥见了彼此的锋芒,又在对方雪亮的剑刃上映上了自己的影子。

 

第二幕

 

贝雷丝是第一次到访加尔古·玛库大修道院。穿过茂密的森林,正面眺望这座修道院的一刻,即使是缺乏情感波动如她,心中也浮起些许震撼的感觉。

 

这片被奥格玛山脉包围的建筑群占地面积极广,几乎可与某些小领主的领地比肩。

修道院的主体建筑外形古朴恢弘,内部立柱与拱券的线条优美凝重。虽然可能会有艺术家批评这里缺少令人惊叹的装饰与雕塑,但那略显风化的墙壁、被摩擦得光亮如镜的彩色地砖、色泽美丽的黄铜灯柱,无一不彰显着时光流淌而过的痕迹,令这里蒙上了一层独特的神秘气息。

从大厅出来,走在通往大教堂的廊桥上,山风悠悠拂面而来,薄雾弥散在深入山谷的桥柱间,几乎令人产生行走在云端的错觉。

 

如此高超的建造水平,使人难以相信这里居然已经有近千年的历史。如果是游吟诗人或小说家到此,恐怕会因灵感涌现而激动不已,但贝雷丝现在没有这个心情。她正穿过曲折漫长的回廊,努力记下通往各处的路线。

 

大修道院与其他古老的建筑一样,结构复杂,拥有太多的秘密,禁止通行的场所一只手都数不完,对于初次造访的人而言,委实不算友好。

这一切落在贝雷丝眼中,都逐一被标记为用来埋伏、偷袭、逃跑的关键地标,数量过于庞大,令她头昏脑涨,头一次感到作为佣兵的职业病也是个麻烦。

 

贝雷丝最终到达骑士团团长的房间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中途误入了汉尼曼老师的房间,被敲诈了两根头发才得以脱身。

 

杰拉尔特正在等她。

他听说她已经选定执教的学级,有些担心。

 

士官学校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大部分学生都出身不凡,虽然未必都是骄纵蛮横的纨绔子弟,但其中颇具个性、不受管束的小鬼也不在少数,把毫无教学经验的佣兵派去当导师,跟把平民扔进魔兽堆里让他自我升级也差不了多少。

 

事实上,他担任骑士团团长的时候,不只一次听到过任职的教师在背地里诉苦。

某次他因为执行任务晚归,前往食堂找夜宵时,碰见了当时的一位学级导师。那个平素文质彬彬、冷静温和的中年学者面前倒放着好几个空酒瓶,看见杰拉尔特进来,一反常态,不管不顾地揪住他不放,语无伦次地跟他念叨什么“现在的学生真是太难管了”、“明年大树节之前我就辞职”、“那两个天天逃课的小混蛋我一定要给他们打不及格”,说到伤心处,声泪俱下。

 

杰拉尔特对他表达了深切的同情,也明白他只是喝高了在说气话。给学生们打不及格有用吗?就是打了零分,也不会妨碍他们回去继承王位。

如果他没记错,那位导师当时执教的正是青狮子学级,他口中那“两个天天逃课的小混蛋”,一个的家名是布雷达德,另一个的家名是伏拉鲁达力乌斯。

 

他暗自摇头,觉得自家女儿前途堪忧。

 

但木已成舟,直言这些情况只会造成无益的紧张,他决定选择比较委婉的提醒方式。

“已经选定学级了吧,为什么是青狮子?”

贝雷丝坦言:“我比较喜欢蓝色。”

杰拉尔特想叹气,这理由未免太简单粗暴了。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的级长,”贝雷丝想了想,补充道,“他让我想到骑士与剑。”

杰拉尔特愣了一下,问道:“那另外两位级长呢?”

贝雷丝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下:“大概是……商人与秤?”

 

这个比喻有点古怪,但杰拉尔特没有继续追问。贝雷丝不擅长人际交往,要让她用语言准确形容对初见之人的印象确实有些困难,但她的直觉出奇的准确,很多时候她就是靠着这些直觉活下来的。

 

“听说你昨天刚跟学生们见了面,感觉怎么样?”

“还好。”

“哦?”

“他们都打不过我。”

 

杰拉尔特没再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就没问题了。再说,反正只是挑选执教的学级,又不是挑女婿,即使选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三幕

 

晨光照亮奥格玛山脉起伏的曲线,渐次攀爬上大修道院的墙壁与屋顶。钟楼被光芒完全笼罩的一刻,晨祷的钟声缓缓响起,白鸽惊起,振翅飞入破晓的天空。

 

修道士与骑士们排成队列,安静地步入大教堂。众人落座后,看见合唱指挥发出的信号,管风琴手敲响了第一个琴键,庄严的圣歌声与浑厚的琴音同时回荡在教堂内。

光辉透过天井的彩绘玻璃落下,在地面上形成愈发清晰的光圈。

 

沐浴在女神的荣光中,大修道院新的一天开始了。

 

钟声再次敲响,晨祷结束,方才还是一片寂静的学生宿舍开始骚动起来。

隔壁房间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帝弥托利猛然睁开眼睛,他按按太阳穴。自入学以来,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希尔凡从床上摔下去的声音惊醒了。

 

梳洗之后,换上制服,出门的时候刚好跟希尔凡打了个照面。

“殿下,早安。我是不是又吵醒你了?”希尔凡揉着手臂,愁眉苦脸地说,“说真的,我实在没睡过这么窄的床。”

帝弥托利叹气:“希尔凡,你也可以考虑趁这个机会改掉睡相不好的毛病。”

 

旁边一间宿舍的门被推开,菲力克斯走了出来,不等他俩打招呼,拔腿就走。希尔凡摊手,看向帝弥托利,帝弥托利点点头,希尔凡小跑着跟上去:“菲力克斯,等等我,一起吃早餐吧。喂,你别装没听见啊。”

 

帝弥托利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有点头疼。他知道导致菲力克斯这种态度的原因在于自己,但这个状态如果持续下去,恐怕会影响整个学级的氛围。

他一边思考对策,一边慢慢穿过走廊。

 

路过黑鹫学级的几间宿舍时,一个抑扬顿挫的声音传过来:“我,菲尔迪南特·冯·艾吉尔……”

被拦住的艾黛尔贾特无奈地打断他:“菲尔迪南特,我想我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叫什么,对吧?能否请你长话短说,我不想第一天上课就迟到。”

 

他绕开两个人,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刚往一侧一让,库罗德就风一样从他身旁跑过去,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嘴里还喊着:“有事一会儿再说,我赶着去吃早餐。”

洛廉兹的声音从后方追过来:“库罗德!你给我认真听着……”

 

帝弥托利心怀对艾黛尔贾特和库罗德的歉意,走下楼梯,但他确实不能否认自己感到了一丝安慰。

——同级衬托之下,青狮子学级的氛围看起来……还不算太糟糕。

在他身后,学生宿舍传来的奔跑声、吵闹声、东西摔在地板上的声音愈发响亮。

 

沉浸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士官学校新的一天开始了。

 

大概是因为迎新切磋时老师那令人惊艳的表现,整个青狮子学级的学生早早就都在教室坐好了——包括问题儿童希尔凡和菲力克斯——这令帝弥托利倍感欣慰。

女生们还在低声议论老师的剑术,帝弥托利、希尔凡、菲力克斯听在耳中,都觉得有些面上无光。

 

那天老师最终还是被他们拉去了训练场,然后在一对一的比试中毫无悬念地战胜了所有人。

后来大家实在顾不上贵族的矜持了,就算耍赖也想要扳回一城,于是派帝弥托利、希尔凡、菲力克斯三人联手上阵。

 

结果是,平局。

即便三对一,老师的出手依然冷静。她凭借速攻先拿下了战意不足的希尔凡,随后逮到菲力克斯防守上的破绽,将其一举击破,最终对上了帝弥托利。平局的原因是帝弥托利的纹章之力爆发,把自己手里的木枪和老师的木剑同时砍成了两段。

 

这堪称耻辱的战绩终于激起了大家的好胜心,于是整个学级抱着“好好学习,欺师灭祖”的心情跑来上课了。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贝雷丝夹着几本书走进教室。

大家正襟危坐,等待老师的开场白。

 

贝雷丝将书放在讲台上,环顾教室,问:“你们希望怎么上课?”

教室内一片沉默,大家一瞬间都有点茫然。

 

帝弥托利听到坐在自己后排的希尔凡发出很轻的喷笑声,赶紧站起来走上前去:“如果是关于课程安排的话,我可以告诉老师我所知范围内的事。”

他可不能让希尔凡抢先开口,以他的了解,自己这位损友八成会说什么“当然是希望能跟老师一边喝茶一边接受个别指导了,啊,请先从我开始”。

 

虽然还没经历正式授课,但课程安排在报到前就跟学生名单一起寄给他们了,他凭借记忆,简单复述了一遍。

其他学生看着级长指导老师怎么指导自己,都露出复杂的表情。

被指导的人倒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贝雷丝甚至翻开一本皮面手册,开始记笔记,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认真乖巧的女学生。

 

帝弥托利心情有点微妙。

即使是现在,想起她之前在战场上的表现,依然令他感到凛凛寒意。但此刻她给他的感觉又与战场上判若两人,令他越发感到难以捉摸。

 

他收回心思,继续说明:“对了,关于中期的考……”

 

“咳。”有人发出清晰的咳声。

帝弥托利回头,菲力克斯挑衅般地向他挑了挑眉。

 

帝弥托利转过头,继续道:“中期的时候会有考……”

“咳咳咳。”

帝弥托利再次回头,看见希尔凡一边清嗓子,一边和颜悦色地把手边的烛台举起来向他摇了摇。很明显,如果他继续说下去,这个烛台就保不住了。

 

帝弥托利彻底无语,只好草草结束:“大概就是这些,其他的我稍后再做补充。有需要的话,老师你也可以随时来问我。”

贝雷丝点点头:“谢谢。”

 

帝弥托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贝雷丝摊开一本书:“那么,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周围的学生们都有点不在状态,后排隐约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指导,帝弥托利产生了一种类似老鸟护雏的心态,心中很是为她担心了一下。十分钟之后,渐渐放下心来。

 

这不还是有好好备课的吗。

 

贝雷丝第一堂课上的表现在学校内不胫而走,背地里还是遭到了一些质疑。但学级模拟战之后,这些质疑就都烟消云散了。

 

战斗结束后,回到大修道院,整个青狮子学级还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围着老师叽叽喳喳个不停。

“我那一枪很准吧?一下就把洛廉兹撂倒了。”

“还说呢,如果不是梅尔赛德司及时治疗,你一定会被库罗德补刀。”英谷莉特向希尔凡严肃地指出这一点。

“啊啦,谢谢夸奖。多亏了老师出色的指挥呢。”

“都做得很好。”贝雷丝表示了赞许,在门厅跟他们道别,转入左手边的走廊。

 

雅妮特愣了一下,有点失望地小声道:“啊,本来还想邀请老师一起去庆祝一下的……”

梅尔赛德司也点点头:“是啊,我也想跟老师多相处一会儿。”

“我看她不像是对宴会有兴趣的那种人。”菲力克斯一盆冷水泼下来。

希尔凡反对:“未必吧,不问问怎么知道?”

 

大家吵作一团,帝弥托利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

他注视着贝雷丝离去的方向,看见她的背影慢慢融入走廊的黑暗中。感觉好像看见一把剑锋芒入鞘,又要被收到漆黑的仓库里去,心中莫名有点发闷。

 

希尔凡拍拍他:“殿下,你倒是给个意见啊。殿下?”

帝弥托利没有回答他,径直向老师离去的方向追过去了。

 

贝雷丝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身去看,发现帝弥托利快步走来。

帝弥托利发现了她,眼睛一亮:“……老师!原来你在这啊,我在找你呢。今天打算大家一起吃顿饭,就当作是检讨会兼庆功宴。”

贝雷丝愣了一下:“我也要参加吗?”

 

她参加庆功宴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任务顺利完成后,佣兵团的大家也会聚在酒馆里庆祝一番,吃吃喝喝,大声谈笑。但作为战斗主力的她却难以融入那种氛围,反而会令其他人觉得拘束。发觉这一点后,每逢这类场合,她都会刻意回避。

 

班上的其他学生也追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给她插话的余地。

 

帝弥托利直视她,语气诚恳:“老师,毕竟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对你也许有点困难……但我也想跟老师互相分享喜悦,因为难得能像这样在一起。”

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到底没忍心拒绝,稀里糊涂着就被拽去餐厅了。

 

虽然想邀请的人是来了,但帝弥托利这顿饭并没有吃好。

他一半的时间都用来盯着自己的老师了。

他看着贝雷丝拿了一块莎葛鲁特,用餐刀抹上奶油及醋栗酱,三口两口吞进去,然后夹了一份烤雉肉,风卷残云一样消灭掉,又去端香烤洋葱汤。

 

希尔凡凑过来,跟帝弥托利低声笑道:“我的天啊,我真没想到能在除英谷莉特之外的女性脸上看见这么精彩的吃相。”

帝弥托利点头同意。确实有点像,只不过英谷莉特满脸都透着开心,而贝雷丝大快朵颐时仍然面无表情。

希尔凡来回扫视两人,看得啧啧称奇,最后忍不住跑去找英谷莉特开玩笑去了。帝弥托利注视着贝雷丝又给自己盛了一份铁板兽肉。

 

不过,是错觉吗?老师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比平常要明亮一些。

 

贝雷丝终于对付完了盘子里的肉排,伸手去取串烧兔肉,抬头的瞬间与帝弥托利视线相对,随即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帝弥托利这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心中一慌,正准备为自己失礼的行为道歉,就见贝雷丝犹豫了一下,默默地将手中的肉串递了过来。

南南君

【FE3H/菲力帝弥】让我走

现代,疯人院AU

cp:主 帝弥托利x菲力克斯 副 幼驯染,少量希尔英谷

写来自虐的产物

⚠️预警: 菲力帝弥疯的疯,病的病,致郁


正文


“先生,我们规定只有家属才可以探视。”

“啧,”菲力克斯不耐烦地抱着手臂,看着眼前新来的登记人员,把那套他说了无数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那家伙已经没有任何亲属了。去给你上级汇报,我是菲力克斯。”

略一犹豫,他补充:“菲力克斯·伏拉鲁达力乌斯。”他知道,不管在哪里,报出自己的姓氏总是很有用——虽然这是他最后一次报出这个名字了。

登记处的年轻女孩一边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边拿出电话...

现代,疯人院AU

cp:主 帝弥托利x菲力克斯 副 幼驯染,少量希尔英谷

写来自虐的产物

⚠️预警: 菲力帝弥疯的疯,病的病,致郁



正文


“先生,我们规定只有家属才可以探视。”

“啧,”菲力克斯不耐烦地抱着手臂,看着眼前新来的登记人员,把那套他说了无数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那家伙已经没有任何亲属了。去给你上级汇报,我是菲力克斯。”

略一犹豫,他补充:“菲力克斯·伏拉鲁达力乌斯。”他知道,不管在哪里,报出自己的姓氏总是很有用——虽然这是他最后一次报出这个名字了。

登记处的年轻女孩一边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边拿出电话和那头的人悄声说着什么。

菲力克斯对这形式上的一切东西都感到无比厌烦。过去十年他都是直接报个名字,就可以直接去病房见病人——而其他病人却只能在规定的地方隔着玻璃和家属交流。他知道他父亲在背后靠人脉打点好了一切,只有这个新来的女孩不懂规矩,白白让他在这浪费了二十分钟。

挂断电话,面前的女孩紧张地拿起一本册子,小心翼翼地对他说:“菲力克斯先生,我们允许您探视409号房病人,但是我们必须提醒您,您…您上次来把病人打到鼻骨断裂,还有轻微脑震荡——”

“他也打断了我两根肋骨。”他冷冷地指出,为她旧事重提而无比恼怒。

“——所以这次我们必须由工作人员陪同才行。”

菲力克斯站起身,看也不看她一眼,丢下一句:“随你们的便,反正我也不会待太久。”就径直朝电梯走去。


帝弥托利在这家精神病院待了十年。那场惨案之后,帝弥托利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住在菲力克斯家。他们两家人是世交,帝弥托利的亲人都去世之后,菲力克斯的父亲自愿担起了监护的责任。帝弥托利起先表现得还无异于常人,只是偶尔神神叨叨地跟菲力克斯念起死人。后来病情逐渐加重,开始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些浑话,问起来就说自己在和死人对话云云。那个时候菲力克斯便提醒父亲帝弥托利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但是他父亲坚持认为他只是还没有从过去的创伤中恢复过来。直到一个和今天一样的冬夜,帝弥托利无法控制地跑出门,冲进附近狭窄阴暗的巷子打死了一个流浪汉。路人报了警,三个警察合力才将帝弥托利制伏。而菲力克斯当时就在一边,看着帝弥托利是如何像一个发了狂的野兽一样嘶吼挣扎,看着他被电棍击倒然后在地上抽搐呜咽的可笑模样,看着警察把他按在地上,看着他的脸如何陷在污水横流的地上。他的双手被扭到背后并被手铐铐住,然后被几个人从地上拖拽到警车里——即使如此他依然在扭动嚎叫,这让菲力克斯想起被猎捕的山猪。

父亲随他们一起前往警局,而自己却被告知先回家。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渐渐远去,人群渐渐散开,周遭过了好久才彻底安静下来。菲力克斯保持着一样的姿势站着,冷风,垃圾,苍蝇,死尸的恶臭,是他能感知到的一切。

那一刻,他的肺仿佛被一双手攥住了,让他无法呼吸。这一秒里他晕头转向,靠在墙上,努力张口吞咽着浑浊肮脏的空气,就像沙滩上濒死的鱼。菲力克斯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两秒之后又恢复了正常。这是他间歇性窒息的第一次发作。惊魂未定下,他倒坐在一堆垃圾之间,看见地面上被随意丢掷的烟头,他爬过去,捡起来,颤抖地送到自己唇边猛吸了一口。烟草的辛辣顿时充斥了他的喉咙和鼻腔,他剧烈咳嗽了半天,咳出了眼泪。但是过了不一会儿,他又吸了一口,这一次他游刃有余了不少,并且惊讶地发现烟草辛辣的气味从某种程度上让他平静了不少。

那一年,他和帝弥托利都是十五岁。之后帝弥托利被确诊为严重的躁郁症和精神分裂,被送往精神病院半治疗半囚禁。而菲力克斯在不久之后便退了学,成日无所事事混迹于街头,并在父亲的命令下定期前往疯人院看望帝弥托利。

菲力克斯对这家疯人院的种种已经聊熟于心——在大厅里跳着诡异的舞蹈的老太太,在病房里惨叫哭泣嘶嚎的女孩,像动物一样爬在走廊地上、又被护工拖拽回去注射药物的男人——他都习以为常,或者说是漠不关心。他只需要走到四楼走廊的最深处,一个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这里住着真正的野兽。

帝弥托利起先还和别的病人共享一个房间,直到他某夜犯病的时候把室友打到半死,这才有了现在的“荣宠”。他被关在四楼最深的一间房,脚上永远戴着镣铐——因为他曾经跑出来打人,而普通的护工根本无法拦住这头发疯的山猪。

今天是十年来的第四十次。菲力克斯站定在409号房门口,看着门牌号,心里如此想着。也将是最后一次。

他先侧耳倾听了一会,确保帝弥托利此刻不在发疯(这已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和经验),然后他对身边的护工说:“你在门外等着。”

“可是——”

菲力克斯不快地啧了一声:“我保证,这次不会有任何问题。更何况,你就在门外,还能有什么事?”

护工略一犹豫,答应了,她不想,也不敢得罪菲力克斯。

菲力克斯转动门把手,将门打开了一个小缝。他第一眼就看见帝弥托利,他正盘着腿低着头坐在床上,背对着他,面对着墙。听到动静声,他转过头,定眼瞧了瞧,然后牵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是你。”然后他撑起身子,艰难地转过身来。

菲力克斯刻意不去注意他脚上的镣铐,侧身进屋,把门关上,随手拖来一把椅子,坐在床对面。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面对着面坐了一会,谁也没有打破沉默。菲力克斯心头盘旋着自己今日来的目的,斟酌着语句。

他又开始胸闷。

是帝弥托利打破了沉静。他对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菲力克斯。”

“为了什么?”

“上次我——”

“别再提了。”

“噢。”帝弥托利被呛地一句话都说不出,又低下头。

菲力克斯讨厌他这副故作低姿态的做作样子。既然是头野兽,何必还要假装?他不耐烦地哼了一句:“反正我们也算扯平了。”

听到这话,帝弥托利又抬起头,看起来有点高兴,以为他们还有弥补关系的希望。他不仅疯,也真的是蠢得可以。

“今天来,是有两件事情要和你说。”犹豫片刻后,菲力克斯缓缓开口,他还是决定先以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事情作为过渡。他接着说:“上个星期,我去参加了希尔凡和英谷莉特的婚礼。”

帝弥托利睁圆了眼睛:“啊…他们…没错,上个月他们来看我也是这么说的。”帝弥托利低下头,“没想到,这么快就…抱歉——在这里,我总是会失去时间的概念。”

菲力克斯抱起手,扭头看向窗外的蓝天,他唯一的两位挚友终成眷侣的幸福模样依然还能在他眼前浮现。

帝弥托利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古廉…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吧。”

听到这个名字,一阵恶心又涌上了他的心头,他讨厌听见死人的名字,而帝弥托利总是能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提起来。他又想揍他了,想冲过去撕毁他这副假模假样的人脸面具。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最后一次。他告诉自己。

“那个时候英谷莉特还消沉了好久,多亏了有希尔凡这些年陪着她…”

“他们都比你坚强的多。”菲力克斯毫不留情打断他,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他和帝弥托利之间的对话不知从何时开始就是如此苍白。只能围绕着昔日的好友、过去一同度过的时光来进行着重复而又无意义的对话。但有时菲力克斯又很庆幸,毕竟关于童年的话题永远也不会过时,能弥补他和帝弥托利之间已经无话可说的尴尬局面。想了想,为了缓和气氛,菲力克斯说:“希尔凡那家伙,对什么都不上心,一点都不靠谱,但这次,他可是出奇地认真。这笨蛋,是真的喜欢她…”

”我很高兴,菲力克斯,真的。”帝弥托利笑盈盈地看着他,“我真希望我也能去。”

菲力克斯听闻只是冷冷笑了几声。

又碰了钉子的帝弥托利笑容渐渐敛了去,问道:“那你呢,菲力克斯,你准备怎么办?”他垂下眼睛,不敢看菲力克斯的眼睛,小声说,“我是说…你也不小了,今后你怎么打算呢?…什么时候也该娶妻生子……”

听到这话从帝弥托利口中说出,菲力克斯不禁想发笑。


菲力克斯,今后你准备怎么打算?希尔凡如此问他。

在希尔凡和英谷莉特的婚礼上,菲力克斯特意选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自顾自地灌自己酒。过去的这么多年来,他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种古怪的幸福感——也许是因为他最重要的两位朋友获得了幸福,他也在其中分得了虚幻的那一份。

期间英谷莉特来到他身边,问着他的近况,最后却又补上了一句:“啊,抱歉,菲力克斯,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我总觉得,今天在这里的,应该是我们四个人才对…不过没关系,过些日子我就和希尔凡一起去看帝弥。” 菲力克斯又开始心梗了,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和他提起那个人?幸好此时希尔凡挤了过来,满脸堆笑地推开英谷莉特,让她允许他俩进行“男人间的对话”。英谷莉特骂了他几句便走开了,希尔凡便问出了这个问题。

“就这么过呗。”菲力克斯拿起酒瓶,给自己满上,一饮而尽。

“英谷莉特可是很担心你,你也是时候给自己找个归宿了吧。”希尔凡把手抱在脑袋后面,转而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看上哪家小姑娘?我可以给你支几招哦~”

“滚。”

“喂!!”希尔凡不满地抗议了几句,看菲力克斯不说话,他敛去笑容,把手搭在他肩上,安慰道:“菲——你对帝弥的执念太深了。” 希尔凡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又恢复了笑容,坐在菲力克斯身边,背靠着桌子,双手搭在后面:“什么爱啊恨啊,看开了都是这么一回事。但不管如何,你永远有我和英谷莉特。”

菲力克斯头脑有点发晕。一股暖意涌遍他全身,但是在这温暖的背后,他又为自己的决定感到了悲伤和孤独。如果告诉希尔凡…希尔凡一定会拦住他罢?想到这,他笑了,英谷莉特和希尔凡都不会懂。

他病了,疯了,症结名为帝弥托利。

他拍了拍希尔凡的肩膀:“谢谢。”

“你这家伙怎么又像吃错了药一样?”

菲力克斯这次没有怼他,反而是真诚地说:“你这个家伙啊…有英谷莉特在,我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这也是我今天来要和你说的另一件事情。”菲力克斯平静地对面前的帝弥托利说,他还想做最后的一次尝试,“不过在此之前,我倒想问你。你又准备怎么打算?在这住一辈子吗?”

帝弥托利脸上挂着微笑,他缓缓撸起袖子,菲力克斯看到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实话说,我有点喜欢上这里了。”

“什么意思?”菲力克斯惊讶于这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这样的人,怎么适应外面的世界呢?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了。”帝弥托利苦涩地说,“而这里,都是和我一样的——你会成之为’疯子’的人。我在这,活得更简单,只需要按时吃药、注射。就是这样。”

“也许,我在这里更有归属感。”他耸了耸肩,最后说。

菲力克斯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你真是病的不轻。”他控制不住地笑起来,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对他抱有希望。

帝弥托利还是保持着那个表情静静注视着菲力克斯。

笑了几声后,菲力克斯重又冷静下来,他冷淡地开口:“我要走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帝弥托利像是听不懂他说话一般,愣了半天,重复了一遍:“你要走了。”

“我要去另外一个城市,明天早晨的飞机。”

“去哪里?”

“你不需要知道。总之会很远,而且…我不会再回来了。”

帝弥托利有些慌乱,开始词不达意:“那……那你住哪儿?一个人…”

菲力克斯冷笑道:“处处皆可为家,你就不用再过问了,这又与你何干呢?”

“菲力克斯——”

“你不用担心,我父亲会继续帮你支付这里的费用——”

“菲力克斯——”

“而且希尔凡和英谷莉特也会在这里,有什么事他们都可以帮忙。”

“……”

帝弥托利终于不再尝试说话,菲力克斯看向他,看见他的左眼涌出一滴眼泪,从他的脸庞上歪歪扭扭地滚落下去。

“…你不要尝试靠哭来挽留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帝弥托利轻轻说,他抬起手,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我只是突然觉得很难过,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是不是很奇怪?…如果让你困扰了,我很抱歉。”即使如此,帝弥托利依然努力想牵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但是遮不住眼里的悲哀,这副表情显得无比诡异。

菲力克斯以为帝弥托利还会说些话来挽留他,但意料之外地,他没有。他们陷入了一片沉默,帝弥托利杂乱的刘海挡住了他的脸,菲力克斯不知道帝弥托利在想些什么,但是这一切都比他想象的要容易得多。在这几分钟的空白里,他打量着这个房间,不禁想起过去十年里这个房间的情形。


他曾瞥见过一次他们如何对待帝弥托利。他们会首先用电击棍把他打倒在地,然后把他拖到床上,捆住手脚,然后在他的脖子上注射镇定剂。而这期间,帝弥托利就像只待宰的猪,疯狂挣扎,扭曲着身体,发出只有野兽才能发出的嘶吼。在此之后,菲力克斯无数次站在门外,听着耳边传来的惨叫,还有橱柜被打倒、玻璃破碎一地的声音。古怪的是,在那种时刻,他本以为自己会痛苦,但实际上没有,只有窒息。他喘不上气,即使被工作人员多次制止,他也要用自己颤抖的手去摸一根烟,让烟草麻痹他的神经,让烟雾充满他的肺,他才能感觉自己还能活着。

这种情况并非只有在去探望帝弥托利时才会出现。近几年里,他越来越多地在半夜惊醒,浑身冷汗。他迷糊的意识里又重现了帝弥托利虐杀的一幕,看见他发狂的眼睛,还有死尸、垃圾的恶臭,帝弥托利被按在脏水里,他的嘶吼,苍蝇的鸣叫…一切都汇聚成海浪,拍打在他身上,涌上他的胸腔,淹没了他,他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下沉、下沉。他想张口呼吸,但是海水会立马灌入他的口鼻,他的肺开始灼烧,但是接着是更多的海水涌入…他会在自己即将溺毙的时候醒来,惊魂未定地就着床头的冰水吞下越来越重剂量的助眠药物。

唯一能让他平静的,就是镇静剂药效未过,帝弥托利还在沉睡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帝弥托利看起来就像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安静、脆弱,他会默默地看着他的睡颜,心里不知道在胡乱想些什么零碎的片段,然后在他醒来之前离开。


只有在上一次,帝弥托利在菲力克斯探视的过程中犯了病。他又开始称他为古廉,菲力克斯对他这一套疯疯癫癫的说辞实在忍无可忍,正准备离去,帝弥托利突然扑上来,揪起他的衣领。

菲力克斯在之前甚至都不曾在意过帝弥托利在这些年来长高了多少——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而他的猪劲一如即往得大,轻轻松松就把菲力克斯提离地面。他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抵在墙上,眼里布满血丝,脸上是他最熟悉不过的那种丑陋扭曲的表情。帝弥托利咬牙切齿地说:“对,虽然你很像,但你不是古廉…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他?!”

“你——”菲力克斯被掐的说不出话。

见他说不出话,帝弥托利把他扔到房间的另一边,菲力克斯的头撞上了墙,腰磕在柜子上,然后重重得砸到地上。菲力克斯全身都在疼,头开始流血,但是这不是他目前所关注的重点,他只感到一股热血冲上脑子。他看着对面的那个人,或者说那头野兽,愤怒席卷全身。他扑上前,和他扭打在一起。虽然菲力克斯力气不如帝弥托利,但是多年混迹街头的经历让他足够灵巧、致命。

他趁帝弥托利没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猛的把他踹倒在地,不等他挣扎起身,他就俯身下去,把他控制在身下,帝弥托利还在猛烈挣扎,菲力克斯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咬着牙咆哮:“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帝弥托利瞳孔放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菲——菲力——”

不等他说完,菲力克斯就举起拳头,每一拳都用尽了全身力量朝他脸上砸,他狠狠地揍他以至于自己的手指关节都要断了,但是菲力克斯毫不在意,他只有愤怒,还有一种强烈的要吞没了他的恨,他只想把这么多年帝弥托利对他的折磨,对他的伤害,一并还给他。

“我这…垃圾的人生,都是因为你!”菲力克斯咬牙切齿地嘶吼,泪水和鲜血混在一起掉在帝弥托利的脸上。他最后又举起拳,却砸到了离帝弥托利的脸一寸远的地面上:“都是因为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了口型。

此刻的帝弥托利已是满脸血污,自始自终都没有还手。他抬起一只手,握住菲力克斯揪着他衣领的那只手腕,喃喃道:“菲力克斯……”血和泪在他脸上像一幅古怪的油彩。

菲力克斯上半身俯下去,在几乎碰到他鼻尖的距离停下,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恨你,帝弥托利。比任何东西都恨。”

听闻动静赶来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么一幕吓得惊叫起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他俩拉开。菲力克斯一把推开扶着他的人,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怒火就在刚刚突然消失,让他感觉空空如也,无力又疲惫。他呼吸的时候腹部传来的一阵疼痛,大概是肋骨断了,他想,但是他享受着这种疼痛,因为那种时时刻刻缠绕着他的被淹没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后来回到家他又和听闻此事的父亲大吵一架,他想尽一切恶毒的语言来咒骂帝弥托利,称他为“山猪”、“疯子”,然后如愿以偿地被父亲赶出家门。

剩下的日子里他都住在希尔凡家。待希尔凡和英谷莉特的婚礼一过,他便知道,到时间了。


菲力克斯打量着面前看不清脸的帝弥托利。

他必须离开。否则他也会成为一个疯子,也许到时候还会住在帝弥托利的隔壁。好一出人间喜剧。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探视的时间到了。”

菲力克斯听闻轻轻一点头,不再看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冲力,让他往前一趔趄。他以为帝弥托利又犯病了,正准备一拳把他打开,却被他紧紧从身后抱住。

他浑身僵硬,因为帝弥托利把头埋进了他的肩膀,气息扑上了他的脖子。

“你——”菲力克斯还没骂出口,就感到了来自身后的剧烈颤抖。

“对不起,菲力克斯。”菲力克斯一动不动地能听着帝弥托利颤抖的声音。

“菲力克斯。”帝弥托利只是断断续续地一声声地唤他的名字,“菲力克斯…”

“菲——不要走。”他缓了好久好久,加重了手臂的力量,把菲力克斯抱的更紧了,生怕他像一阵烟,从他眼前飘散不见了,“不要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孩子一样祈求。

帝弥托利靠着他的肩,止不住地抖,发出压抑的呜咽声。菲力克斯右肩已经是一片潮湿。

在这一瞬间,菲力克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又有点晕眩,心里交织着各种他不懂的感情。无边的海浪又在此刻涌来,漫上了他的胸腔,就要将他淹没。

窒息。

“让我走……”菲力克斯几乎咬碎了牙,从喉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帝弥托利。让我走。”

他挣扎着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帝弥托利的手。

已经多少年他们没有这样,没有恨意地触碰彼此了?他有点惊异,因为帝弥托利的手和过去一样温暖——在他成为一个疯掉的野兽之前。这一瞬间的温暖,差点——差点就让他打消了离开的想法。他握住帝弥托利的手,缓了缓情绪:“你内心深处知道总有这么一天……帝弥托利。”

帝弥托利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保持着一样的姿势,脸埋在他的肩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过了好久,像泄了气一般,帝弥托利缓缓松开手,从他肩上滑下,无力地跪在了地上。菲力克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他跪在地上,垂着头。他依旧看不见他的神色。

帝弥托利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没错,菲力克斯,你值得…更好的人生。你不该和我一起…在这个地方沉沦…”

菲力克斯终于听到了他要听的话,他不可控制地浑身战栗起来,他用力握紧拳头克制住自己,指甲几乎把手心抠破。

“……你走吧。”帝弥托利最后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是对菲力克斯却已足够。这时的他如释重负,从极度的窒息里,他终于可以喘一口气来。他的心里那些似爱非爱、似恨非恨的感情一瞬间砰得一下爆炸而去,空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相比时时刻刻无法喘息的淹没感,菲力克斯竟然很享受此刻这种心脏空出一大块的物理性疼痛,这让他感觉他又活了过来。活得有个人样了。

他推开门。“菲力克斯——”身后又响起帝弥托利的声音。菲力克斯停下动作,微微侧身,等着下文。

“新年快乐。”

菲力克斯浑身一震,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他惊讶地转过头来,正撞上他浅蓝色的眸子。这双眸子伴随了他二十五年的岁月。此刻的帝弥托利比任何时候都像个正常人,他浅浅地朝他微笑,眼眸里无比澄澈干净,仿佛十年的疯癫岁月都不存在。在这一秒,甚至只有半秒的对视里,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年少的模样。

菲力克斯感觉自己心里被挖空的那一部分开始渗血,而帝弥托利的目光更像是一把刀,在他的伤口上绞动。很好,再痛一点。

菲力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点点头:“嗯。”

这是此生他们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飞快地转过身,没有再回头,径直朝楼下走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达一个命令——跑。他飞奔到街上,起先还在快步走,紧接着开始跑起来。他拼命地、毫无方向地跑,直到他实在没有力气,瘫倒在地上为止。这个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他坐在地上喘了一会,也许几个小时。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完全黑了,但是街上的人群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他靠着栏杆,艰难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嘭———”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是人群的欢呼。菲力克斯转过头,看见一朵朵巨大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恍如白昼。他盯着缤纷五彩的火花瞧了好久,直到眼睛被刺痛。人群的狂欢仿佛在离他几光年远的地方,对他来说都不真切,都和他无关。

他耳边传来帝弥托利的声音。他看见十岁的帝弥托利。他晕晕乎乎的好像记起来了什么——那是他们小时候一起跨年。他和他待在家里漆黑的房间里,一起看着炸开的烟花把他们的房间照耀得五彩缤纷。帝弥托利欢喜地盯着天空,目不转睛,却没有注意身边偷偷看着他的菲力克斯。帝弥托利的面庞被烟火照亮,金发如同琉璃,而他蓝宝石般的眼睛最美,倒映着迷离闪烁的流光。

他看着十岁的帝弥托利的眼睛里升起了又一团烟火,那一瞬间,帝弥托利张开嘴叹道:“好美啊。”他却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我爱你。”然后立刻隐没于烟火的爆炸声里,谁也没有听见。

烟火秀结束,人群开始高唱祝贺新年的歌曲。菲力克斯这才反应过来,用冰冷的手摸出手机,看到手机上的若干未接电话和短信,都是来自希尔凡和英谷莉特。

他打开希尔凡留下的语音,听到那头传来他焦急的声音:“你大晚上不在家跑哪儿去了?打你一百个电话都不接!听说今天你去见帝弥了,你这家伙没事吧?快回我电话!!!”

他接着打开英谷莉特的短信——“菲力克斯,你去哪儿了?我们都很担心你。希尔凡出门找了你几个小时……总之,请尽快联系我们。”

他又心不在焉地划了几条短信,都是类似的内容。他干脆关了机,漫无目的地在欢度新年的人群里闲逛。这是他在这个他二十五年来称之为家的城市里的最后一夜,他还不想浪费在睡觉上。

过去的这么多年里,他都不曾好好瞧瞧这个城市。奇怪的是,在他要离开的时候,他才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烟火味。原来除了寒冷,垃圾,死尸和苍蝇,这个城市还有别的东西。街上熙熙攘攘唱着歌喝着酒的人,远处高楼里的点点星光,不知为何给他一种眷恋的感觉。但是这种眷恋,只持续了一秒钟。



***

这是他到达这个新城市的第一个晚上。

他把希尔凡和英谷莉特发给他的信息反复看了十几遍,又尝试编辑了一些文字,接着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他很遗憾自己没有机会和他们好好告别,但是此时此刻,这些对他都不重要了。

他从手机里抽出电话卡,扔到地上用脚踩碎。然后把手机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他把双手揣进兜里,头也不回地走到不远处的天桥上。

这个时候下起了晚间的第一场雪。菲力克斯伸手接了一朵,就这么看着它在手心里融化成一滴水。

他坐在了天桥的台阶上,摸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他默默地注视着吐出的烟雾飘散在冬夜的冷风里。他突然想起了希尔凡的话。什么爱与恨,就是这么一回事。

桥下来往着车流,街上走动着陌生人,他们没有一个人和菲力克斯有关。这里将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终于成了一个没有故乡,没有过去,没有记忆的人。

他头一次感到无比的快活,平静,坦然,通透。

过了一会儿,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把它掷在地上用脚碾碎。然后他站起来,因为寒冷而有些四肢发僵。

他观望了一下方向,猜测自己未来的住所就在一个街区,或者两个街区之外。都无所谓。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天桥,整理了一下外套,加紧了脚步向前走去,隐没入夜色里的人海,成为无数没有姓名的陌生人中的一个。


END





****************

写在最后的话

既然要自虐,就要贯彻到底。所以我把自己给整抑郁了。(虽然不知道这稀烂的文字有没有写出我想表达的十分之一

之前不知在哪看到过一句评论,说是人被撕裂的久了,就会有一种时时刻刻的窒息感,仿佛被海潮淹没。这大概就是我想表达的菲力克斯,他被对帝弥的爱与恨所撕裂,只有把他从心中连肉一起拔除,才能根治症结,才能活得像个人样。

除此之外,其他三个人某种程度上都有了各自的归属。希尔凡和英谷莉特总会有彼此,帝弥能沉浸于自己的疯里走到黑。而对于菲力,没有归宿才是他的归宿。(某种意义上还是走了红线的路…)

总之,希望你能喜欢这个疯菲帝。



叒鸱

【帝弥雷特】本子终于完稿了,po一下内页预览图~~只剩10天了希望还来得及送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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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上
老师很后悔没好好疼爱他爱他就跟...

老师很后悔没好好疼爱他
爱他就跟他结婚__(ˇωˇ」∠)_

老师很后悔没好好疼爱他
爱他就跟他结婚__(ˇωˇ」∠)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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