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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弥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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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泽
梅花 lof抽了感觉看不到 随...

梅花

lof抽了感觉看不到 随缘看看吧
透视也没画好 哎

梅花

lof抽了感觉看不到 随缘看看吧
透视也没画好 哎

卑鄙的海拉鲁人!!!

做了点无料,是思维其游戏外壳的替换封面(只是张纸),挺傻的就印了一点点,大概就10份上下这样,没意外的话会寄放在cp摊位 S40上。

原本是计画带着游戏壳的,但是我订的壳一直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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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月之霜殇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一年的寄居者》(一)

PS:我参加的风花雪月CP帝弥雷特本终于开本宣啦!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聚集了太太们心血与爱的LEO CUM DEACONE SALTAT》(狮子与龙共舞)

【本宣传送门】

wb本宣在 林林之鱼 的置顶,求大家的转发!

 这篇《一年的寄居者》因为篇幅占比问题没能入本,特此在本宣的时候陆续放出作为庆贺!(因为太不容易了~)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一年的寄居者》


影月之霜殇


(一)


贝雷特平静地看着父亲的同伴们,这些年长且酒精(久经)考验的大哥大姐们用豪饮的酒量和酒桌上一些见不得光的小伎俩放倒最后一...

PS:我参加的风花雪月CP帝弥雷特本终于开本宣啦!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聚集了太太们心血与爱的LEO CUM DEACONE SALTAT》(狮子与龙共舞)

【本宣传送门】

wb本宣在 林林之鱼 的置顶,求大家的转发!

 这篇《一年的寄居者》因为篇幅占比问题没能入本,特此在本宣的时候陆续放出作为庆贺!(因为太不容易了~)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一年的寄居者》

 

影月之霜殇

 

(一)

 

贝雷特平静地看着父亲的同伴们,这些年长且酒精(久经)考验的大哥大姐们用豪饮的酒量和酒桌上一些见不得光的小伎俩放倒最后一个甲方那边来的监督者,转身去往父亲身边报告这群人已经基本被摆平了。

 

杰拉尔特此时已经坐上了自己那辆心爱的越野车,刚刚抽完一根雪茄,从吐出的烟气还夹杂酒味来看,刚刚也是在酒场上搞定了甲方那边的一员,久经沙场的老雇佣兵将雪茄用雪茄器掐灭火头,对自家孩子点了点头:“让他们把那些家伙搬上最后一辆车,我们提前出发。”

 

“了解。”年轻的佣兵扭头回到不远处杰拉尔特团包场的酒馆里,对前辈们转达父亲的指令,那些显然还没喝到位的大哥大姐们得意地冲着这些要么喝的烂醉,要么臣服于安眠药的甲方“监督者”露出不屑的轻蔑笑容,或拖或扛地把四个人丢上了最后一辆任务车。

 

贝雷特坐在父亲那辆车的后排,笔记本上插着一个天线一样的特殊信号接收装置。电脑上显示了地图,追踪器所定位的目标正在朝着甲方提供信息中确定的,某个城郊小镇的不起眼的建筑移动。

 

佣兵团一行七辆车开足了马力,争取在目标到达目的地,获得更多支援之前先截停下来。

“距离追踪器所在的车辆不足两百米,大家注意,任务开始。”

 

杰拉尔特有意训练自己的孩子接班,因此一半的任务已经是贝雷特在担任团队指挥,前辈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已经能够担当大任,他们很乐于服从。

 

“‘霜星’、‘灼心’封锁左右翼,‘雷暴’加速到前方胁迫目标减速,‘磐石’堵截后路。”

 

“了解!”佣兵们在对讲机里异口同声地喊道。

 

 

夜路走多了迟早会见鬼——帝弥托利相信鬼魂的存在,在达斯卡事件中身受重伤,亲人惨遭不幸之后,他认为那些屈死的鬼魂时不时地就会环绕在自己身边,仿佛是在哀怨为什么只有自己活了下来。

 

一心想要查出真相,为死者复仇的王子拜访了很多人,这一次,随从杜笃,这位达斯卡事件后从屠杀中幸存的人,为自己的主人联络上了一处达斯卡残存者的秘密据点,因为王子认为那件事疑点太多,王宫的一面之词也无助于真相剖析。

 

可这次的“鬼”,恐怕不是轻易能摆脱的。在这远离了王都菲尔蒂亚的郊外公路,深夜就不应该有好几辆开着远光大灯的越野车跟几方车辆紧追不放甚至想要齐头并进。

 

“我们还是被发现了,殿下。”为了甩掉摄政王的爪牙,他们中途还在盖斯巴尔换了车的,显然盖斯巴尔城里也有为琉法司服务的人,车子上十有八九存在追踪器。

 

“能甩掉他们吗?杜笃。”

 

“我尽力……”诚实地说,杜笃的驾驶技术并没有帝弥托利优秀,只是主从二人出门,不可能一路都让主人来开。

 

“抱歉,也许该换我来开的。”帝弥托利回头看了一下后排座上的武器箱,同时对付前后左右四辆车的包围,恐怕可能有些困难,如果开启侧窗开枪或者丢出手雷,对方完全可以同时反击将自己打成筛子。“杜笃,开下天窗。”

 

随从遵命,王子解开安全带,放倒副驾椅子,滑到后排座,抠了一个手雷拉环就往右侧丢出去。饶是杰拉尔特团的精锐们见过这似曾相识的阵仗,踩了一脚刹车,才没让那颗危险的蛋砸在自己头上。

 

“草!这目标真够辣的!”右侧是贝雷特口中所指“灼心”前辈的车,他口中的辣有双重含义,更多的成份的确是指辣椒的辣,换言之,够狠的意思。“要不是我直觉够准,差点翻车啊老大!”

 

“才给你换的新车,悠着点,我可没钱养坦克给你开。”听见部下的干嚎声传来,杰拉尔特根本不慌,依然在对讲机里打趣到。对常年摸爬滚打横行芙朵拉的佣兵团来说,这些不过是小场面中的小细节。

 

“‘磐石’,打开天窗。”贝雷特对自己前排的驾驶员下达指令。之所以不在任务中直呼其名是因为他们原本的名字都有点发音别扭,不如代号来得爽利。前面的驾驶员拨动按钮,说声“好咧少爷”,随即,钻出天窗的贝雷特戴好了防弹头盔,架起了他钟爱的狙击枪。“‘霜星’,照明启动,左后轮胎。”

 

“了解,小子!”大姐热情兴奋的声音在车里响起,随即,包夹目标左侧的车辆上投出一束镭射光点,准确标记了对方已经关掉尾灯的左后轮。

 

杜笃在左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个光点,连忙踩了加速,试图往右前方变道。

 

随着一声划破静寂夜空的狙击枪爆响,子弹准确地击穿了目标车辆的左后轮,在失速状态下,车辆发生大幅度扭转、旋转,最后在驾驶员努力点刹的情况下,勉强一车头撞在了路边的树干上。两人差点被撞得七荤八素,安全气囊尽职尽责地弹出来,基本保证他们没有受伤。

 

“……殿下,快逃,我来拖住他们……”

 

“别傻了,杜笃。这次是逃不掉的,他们有七辆车呢。”

 

“我不该带您来的……这些一定是摄政王雇来的佣兵组织,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用那个精心装扮出来的替身换掉您了……”

 

“不然他会轻易放我们两个人深夜溜出守卫森严的菲尔帝亚?”按照本来的计划,帝弥托利的确预料到自己的伯父轻易答应自己出门游玩两天,内中一定有恶意的理由,他打算去达斯卡残存者的据点拿到情报就转道前往加尔古·马库进行政治避难,远离自己已经并不熟悉的“家”。没想到就在接近达斯卡人据点的不远处就遭到截击,看来这次真的凶多吉少,第二次达斯卡事件就要重演了,如同父亲那次一样,将灾祸再次推给被贴上背叛标签的达斯卡人。

 

尽管希望渺茫,帝弥托利仍打算尝试最后的交涉,对方的手法和装备很像是道上的雇佣兵,只要不是伯父的亲卫,就还有一丝丝的商量余地,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一都不想放弃。至于伯父不用亲卫而是雇佣外人来做,他也猜得出理由,因为那些爪牙被拥护自己的伏拉鲁达利乌斯公爵派人盯得很紧。

 

如果不是被其他诸侯质疑和制肘,“法嘉斯之盾”的伏拉鲁达利乌斯公爵早就用自己的精英为王子建立一支不输给摄政王的亲卫部队了。某种意味上可怜的王子,法定正统的王位继承人,现在连号令王国军队的权力都没有,四周还遍布了充满敌意的伯父派,与帝国暗通款曲的内奸,和一些追名逐利的墙头草。

 

杰拉尔特团的几辆车把帝弥托利和杜笃几乎严丝合缝地包围了,穿带好防具的杰拉尔特打开车门,亲自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的隔音太好,帝弥托利听不太清对方在说什么,只好将车窗摇下一丝缝隙,表示自己在听。而对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名片,从车窗缝里塞了进去,做了一个江湖道上俏皮的打招呼手势,退开两三米,留出给对方打开车门下车的空隙,似乎是让帝弥托利自己考虑考虑。

 

通过右侧后视镜,帝弥托利仍然看得见,刚才一枪在黑夜中狙爆车胎的狙击枪仍然在不远处的后方架得稳稳的,大概自己稍对递名片的人有动作,隔着这理论上防弹的玻璃,都有可能让自己脑袋开花。

 

将安全气囊放掉气,打开车顶灯,帝弥托利仔细看了名片的正反面,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忍不住大吃一惊:“……杰拉尔特佣兵团?!”

 

就连杜笃都听过这支佣兵团的名号,芙朵拉大陆上赫赫有名的……

 

“先下车,杜笃。我试着交涉一下,也许……有百分之五能活命的机会。”之所以从百分之零点一上升到百分之五的希望,帝弥托利听说过佣兵团的团长-杰拉尔特在二十年前曾经是赛罗司圣教会骑士团的团长,为人算是正直、强大而优秀,虽然入了佣兵这行难免要抛弃一些过去的东西,但没有人能将过去斩断得一干二净。

 

“您是,‘坏刃’杰拉尔特阁下吗?我是法嘉斯神圣王国王子,帝弥托利·亚历山大·布雷达德。”尽管身上带了一柄王室佩剑和防身的手枪,可他还是有自知之明,面前这个武装到牙齿的壮汉声音浑厚,若真的是“坏刃”自己加上杜笃两个都不一定够他收拾的,熟练的技巧型佣兵早就精通如何与力量型的敌人对决。

 

“声纹显示,与以往采集的电视新闻素材对比,一致。”贝雷特瞥了一眼手边笔记本的快速运算,汇报给父亲。“需进一步确认。”

 

“我是杰拉尔特·艾斯纳。你自称是法嘉斯王储,可有凭证?”

 

这个问题的确难到了帝弥托利,在这里出示证明,对方凭什么相信?或者说,都已经公然劫道到这个份上,说是王子能有什么用,不过是让对方多了一些疑惑和考虑的时间而已。哪怕是手下留情没有直接扛火箭筒轰,不过是想要留个活口回去给伯父交差,最后让自己永远沉默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下监牢里。

 

“……大概是没有,但我认为,你能相信的。”

 

“我知道你还要赶路,但是车又坏了……”杰拉尔特自信地反手拇指指了自己的车,“上车吧,‘殿下’,我们打算捎你一程。”

 

“去哪?”

 

“当然是你的目的地了。”

 

杜笃显然非常在意,他的同胞本来日子就过得举步维艰,这次要是暴露的话,他们不知道又得流浪到哪个地方去:“殿下!”

 

贝雷特的枪口歪了一点,帝弥托利没有漏过这个夜色中模糊的瞬息变化。杜笃是他身边唯一能与达斯卡遗民交涉的途径,也是在王宫中少数能忠实于自己,敢于随时奉献生命的护卫,自己从小也将他当作值得重视的友人,不能让他为自己在这里白白送命。

 

妥协的结果是他和杜笃分别被戴上手铐,塞上了不同的车。

他发誓,自己作为王储从未有过这么耻辱的一天,前排这个据称的王国出身的现佣兵,就算当场给他定义一个叛国罪的帽子都不算过份。看起来杰拉尔特已经知道了接头地点……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杰拉尔特的话,伯父费尽心机为了除掉自己,又掏空了法嘉斯本来就不丰裕的国库多少呢?

 

等到自己被当三明治的馅夹在后排座中间的时候,右边是个壮汉就不说了,左侧的狙击手似乎已经收好自己的枪,刚好把防弹的头盔摘下来,轻轻甩了一下头发。

 

似乎是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与这些长相多少有些粗犷的佣兵比起来,面容过于清秀俊俏,有些格格不入。帝弥托利擅自猜测,这应该是个类似于智囊或者就是专业狙击手的人物,力气应该不大,右侧这个佣兵难搞一点……

 

“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保守估计一个小时车程。”

 

老板和这个年轻人的简短对话刺激着王子的耳膜,意味着他还有一个小时来想办法怎么从这辆车上逃脱。如果能最快速度制服这辆车上的其他三个人,那就还有机会胁迫司机去撞击载有杜笃的后方车辆……

 

手指百无聊赖地捻动着手铐中间的链子,他不太理解这些人给自己弄这么个轻飘飘的手镯,到底有没有把布雷达德家祖传的怪力当回事。还是说以为将自己的随从分开放置就能轻易钳制住自己了?

 

趁着车行至路况不那么好的乡镇道路时,外面正颠簸得厉害,王子试探着悄悄捻断了手铐中间的链子,左右观测着情况,伺机动手。

 

贝雷特忽然向右看,然后煞有介事地嚷到:“右边!”

 

右边有什么?看见杰拉尔特他们条件反射地扭头,帝弥托利心存侥幸地跟着向右扭头,心想会不会是法嘉斯之盾的伏拉鲁达利乌斯家天降奇兵,最好还是菲力克斯亲自带队,但是什么奇异的光点都没有发现……反而是自己左大腿在一瞬的刺痛之后,渐渐地,麻痹迅速蔓延。

 

“别紧张,一小时有效的肌肉松弛剂。”当帝弥托利扭头回视,一根针管就在身旁这个青年的指缝里。自己的意识依然清醒,只是身体渐渐用不上力,青年放心大胆地拽起自己手腕,给前排的佣兵团老板示意,“应该说不愧是布雷达德家的后裔,这么结实的合金手铐链子就当是捏碎一根面条一样轻松。”

 

接着,这位青年又拿出一个手鼓模样扁扁的仪器,拖过王子的手掌心按上去,不出几秒,上面果然出现了布雷达德家的传承纹章。青年微微皱眉,将仪器递给了前排的杰拉尔特。

 

“这样啊……”佣兵团的老大从车载后视镜里观察了年轻王子此刻不甘心又郁闷至极的表情,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熟练地汇报战果。“人截到了,目前一切安定,等我结束了现场布置,就带他过去。是的,纹章和布雷达德家祖传的怪力都已经确认,是法嘉斯王储本尊……是,我知道了。”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一点。

 

“知道为什么只给你打一小时肌肉松弛剂的计量吗?”左侧的青年冷冷地说到,“待会需要你配合一下,脱衣服。”

 

?!

 

听见王子的鼻腔发出疑问的“嗯”,杰拉尔特用很自然和稀松平常的科普语气解释到:“贝雷特的意思是,他不想摆弄一个植物人般无趣的躯体,所以待会,该脱衣服的时候劳烦殿下你自己脱,我们才好做事。”

 

?!!

 

完了,这群人是要把自己卖到所谓见不得光的黑市去吗!

 

车似乎到达了那个达斯卡遗民居住的小镇,肌肉松弛剂的效果似乎在渐渐退去,可现在仍然没有办法好好控制肌肉正常发力。帝弥托利有些绝望地看着那些人几乎是架着杜笃离开了车子,走过了自己视线不能及的小楼。

 

竭力挪动着来到车窗边上,连捶车窗,打开车门的力气都不足够。

 

而车窗外,站立在车边的贝雷特不停地在看手腕上的表,通过对讲机在讲“那些人还没醒?很好”这样的奇怪自问自答。接着,打开后备箱的车门,拎出了一个箱子,又打开了王子这一侧的车窗,如果不是及时扶住了人,帝弥托利就这样跌下去都很可能。将尊贵的“客人”和“人质”塞回车里,然后贝雷特将那个不大的箱子打开,里面装了一套完整的替换衣装,还有一个疑似医疗箱装着抽血用的试管等东西,看得王子莫名其妙。

 

“虽然等你的随从回来再换也可以,但我建议你节省时间,现在分秒必争。”

 

“……需要我的衣服?”

 

“衣服,血液,少许头发。”

 

“……”这是什么黑市拍卖,自己的衣服,血液和头发还能和人分开拍卖吗?要挣黑心钱到如此地步?“你们就这么缺钱?杰拉尔特团作为业界标杆,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力气渐渐恢复,说话的流畅度也比刚才好多了。

 

虽然每一票都搞这么大阵仗,钱多少都不会令佣兵觉得安全和满足,只是贝雷特不喜欢别人质疑老爹的佣兵团穷到非要绑架一国王储的程度:“只问你一句:想死还是想活?”

 

这个问题太简单,无论是身为王子还是一个卑弱的复仇者,他都不能轻言死亡,注重骑士道的法嘉斯骑士们固然向往光荣的死去,可现在不行。

 

“我还有未尽的义务。”

 

“那就赶快照做。”说着,名为贝雷特的青年冷淡地关上了车门,给他留出换衣服的空间。

 

好歹吃力地换下自己王子日常的服装,换好不起眼的青年休闲装,感慨衣服意外合身,就从车窗外看到那些杜笃急匆匆地从刚才消失的拐角换了一身衣服出现了。

 

“太好了,你还活着。”

 

“殿下,情况突然,请容我长话短说……”从杜笃有些不太稳定的情绪看得出他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可能接受了信息流的洗礼。

 

听完杜笃言简意赅的报告,帝弥托利的抵触情绪消褪了很多,心中的大石头从高坡滚到一个矮坡,决定先顺这些佣兵的意。达斯卡人手里关于四年前事件的情报已经到手,小镇的据点已经暴露在法嘉斯王室手里,现在他们必须迁移,因此,这个据点最后会被付之一炬……

 

看起来佣兵团似乎真的在争分夺秒地做着什么准备工作,杰拉尔特一边看表一边用对讲机和手下嘱咐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直到他朝这辆车走过来,对贝雷特嘱咐:“你先带他俩去加尔古·马库,现在就出发,有人会在那边等。”

 

“那你这边能处理妥当吗?”

 

“别小瞧我,这些事情都搞不定,杰拉尔特团还怎么在芙朵拉混,演戏做全套,对得起佣金。放心好了,把贵客送到目的地,才能赚到另一半的钱。”

 

“我知道了,保重。”

 

“小子,路上注意安全,送到了给我个电话。”

 

又经过了十几分钟这样那样的折腾之后,贝雷特将一根棉签摁到帝弥托利被抽了一百毫升血液的止血点,让他自己摁住,随即跳上了副驾座,催促父亲的专职司机“磐石”连夜开车出发。导航开始导引前往加尔古·马库的路线,帝弥托利这才稍微确定,他们可能不至于曝尸荒野,或者真的可以如刚开始的计划一样,得到中立的赛罗司教会的政治庇护。

 

“现在,能和我们讲一讲,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吗?”在这短短的两个小时里,自己的命运如波涛般上下起伏,王子脑内的好奇心和困惑就要爆棚了。

 

路上,贝雷特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一周前,杰拉尔特接到了一个据称是来自法嘉斯王室的秘密委托。

信中称,王子的替身派遣其使者正在频繁与达斯卡的叛党接触,密谋对王室不利的事情,甚至打算谋杀并替代王子帝弥托利,因为这个替身知道的王室密闻太多,所以必须处理掉。毕竟是见不得光的秘密任务,酬金非常非常可观,必须滴水不漏。如果那个替身激烈反抗,用重火力歼灭也是可以的,只要能带回些许证明身份的证据就行。

 

杰拉尔特本来不想接,但稍早一点从加尔古·马库寄来的信,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恩者——蕾雅大司教明示法嘉斯内部最近暗流涌动,摄政的琉法司昏庸又贪心,可能受到来自帝国的撺掇,准备借某种手段除去碍眼的王位正统继承人-侄子帝弥托利,自己继位。如果有接到这方面的委托,务必谨慎对待并及时上报。

 

暗杀法嘉斯王室的相关人物可不是一件小事,从业二十年来,大名鼎鼎的“坏刃”一直都避开这种可能在某个国家被通缉追杀的要命的活,更何况,法嘉斯王室内部继承人和摄政王之间的不合,就算自己已经离开王国多年,这些事也有所耳闻,一个弄不好就是永远告别江湖。

 

几经考虑接下委托后,杰拉尔特与儿子贝雷特商量,如何区分王子是真货还是替身。贝雷特说无论是真货还是替身都要留下活口,这是教会内部掌握王国机密把柄的好机会。

 

因此,为了糊弄摄政王琉法司那边派来的监督者,杰拉尔特和贝雷特只能先将这些人灌醉或者弄到熟睡,自己则提前准备好尸体和演戏用的一切材料,等到了达斯卡人的据点后,沟通一番,把一场充满硝烟味的激烈对抗现场做好做足,留下装扮成王子的破破烂烂的遗体,象征性地抽一点血,剪下一缕头发,带回衣服破片,作为身份证明,然后顺带将达斯卡人的据点为法嘉斯王室用一把火,一次爆炸,彻底“铲除”。

 

事实上,那些达斯卡遗民在交给了杜笃情报后,又得到了来自佣兵团的一笔应急款项,本来就穷困急需资金的他们连夜撤走了。

 

“在确认一时半会死不了的时候,还以为我们真的会被卖掉。”

 

“事实上你的确很值钱,如果不是你的衣服需要拿去做证物。”贝雷特随便在手机上点点划划,递给帝弥托利看了几秒,能看到某地下拍卖行的平台上,有人在求购现法嘉斯王储的个人物品——说是带原味的最好,下附可怕的,狂热又扭曲的留言,看得帝弥托利十分想一把掐碎贝雷特手机,幸好被杜笃一脸反正都见过大风大浪的稳重给劝住了。“不论你是否真的在这次阴谋中死掉,可以预见的是,你的很多物品的确会被送进地下拍卖行,雇佣我们的费用会从拍卖物里赚回来。”

 

夜色中奔袭的车内没有开灯,没人知道王子殿下方才脸都气红了。

 

经过还算顺利但多少有点辛苦的长途奔袭,主从两人在贝雷特的护送下终于隐秘地来到了全芙朵拉最安全的中立领域,加尔古·马库,圣赛罗司教会的地盘,在那里等待着的,果然是值得信赖的法嘉斯之盾,现任公爵大人罗德里古苦等已久的身影。

 

贝雷特原本打算从公爵手中接过护卫任务成功的一笔不菲佣金就离开教会,回到父亲身边,可是让父亲敬畏的蕾雅大司教却坚持让他留下来,说是,大概会有新的任务委托。

 

虽然不知道这些重量级别人物之间的谈话为什么要自己作为佣兵团的代表参加,但蕾雅显然是希望他听一听当前法嘉斯内部的窘况,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好的提议。

 

现在最坏的情况是,恐怕摄政王会和伏拉鲁达利乌斯公爵各持一个“王子”进入政治角力状态,而且这样很可能让法嘉斯陷入内战的漩涡,只会便宜了同盟的奸商和帝国的奸佞。若教会在此刻承认身处加尔古·马库的帝弥托利是真正的王子,摄政王那边绝对会说教会受到了蛊惑,连援助金索性都不捐而且可能禁止其他领主捐献,把关系彻底搞僵,对教会无疑是一笔不小的损失,还可能让芙朵拉大地上对赛罗司中央教会有质疑的边缘教会更加兴风作浪。

 

有什么办法能让试图篡位的人最快身败名裂?这样的话,王子才能正式且安全地继位。

 

想想蕾雅大司教可能是不方便直接说出某些吃了甲方吃乙方的、上不了台面的话,才让自己作为常年黑吃黑的佣兵团代表过来发言,贝雷特固然年轻,可在父亲八面玲珑的履历中也学到不少,不说交涉这方面自己有什么造诣,但作为出主意和出馊主意的主力,他总是会很快想到一些可为的方式方法。

 

从罗德里古那里询问到摄政王琉法司找来的那个演员并没有布雷达德家纹章,仅仅只是一个演技派的整容模仿秀时,贝雷特猜出了摄政王大体的思路。这个演员不可能给他演一辈子不出包,如何尽快利用演员得到自己最大利益才是正途。

 

“法嘉斯的王都是回不去了,但我并不建议王子去往伏拉鲁达利乌斯领公开活动,这样只会让公爵的立场相当尴尬。我的建议是,明年王子将成年,正式继承王位,不论用什么方法,撺掇摄政王让他自己继位。教会将催促加冕仪式的进行,在加尔古·马库大修道院进行的仪式上,公开向整个芙朵拉播出,这个时候再让殿下亲自出场揭穿他伯父的阴谋,让他立刻在全芙朵拉的注目下身败名裂。”

 

公爵思考了一下,自己的领地很有可能被琉法司那一派的人渗透,对殿下不利,制造舆论与事端;再者,到时候琉法司到大修道院来参加加冕仪式,肯定不会携带重兵,毕竟这里是中立地带,在赛罗司骑士团的地盘,想收拾他要容易得多。

 

帝弥托利难掩兴奋之意,贝雷特所提出的主意令他很高兴,能有什么比一个本应被追杀、落魄失意的储君,在阴谋家自以为得逞的紧要关头杀个措手不及,光复属于自己的一切更加快意人生的呢?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恭敬地向这个前不久还用狙击枪打爆自己车胎并用黑洞洞枪口指着自己脑袋的冷面佣兵,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只是我的,个人愚见。”终于,大概是迟钝地觉察到这个礼自己有点受之不起,贝雷特才少有侧过了头,没有直视王子的眼睛,希望对方能妥善地考虑为好。毕竟,不是什么谈得上光明正大的手段,似是有点委屈这位在市面上风评不错的王储。

 

这时,蕾雅大司教考虑到加尔古·马库大修道院每月都有各地的人进进出出,难免人多眼杂,不太合适王储殿下的活动,遂啪地一击掌,要不这么着:“贝雷特,我有件事想委托你。”

 

团长之子顿时手心渗出冷汗,虽然父亲从不说蕾雅大人具体的可怕之处,但她就是能用一句话让父亲和自己觉得柔软的沙发里肯定有钉子。

 

“大司教请讲。”勉强稳住自己的表情,让人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抵触。

 

“你说的建议非常符合我的心意,教会这边会试探并催促法嘉斯王室的继位典礼在明年准时进行。重点是王子殿下现在需要度过约为一年的潜伏期,我刚才思考了一下怎样比较妥当……唔,你在露米尔市有个家对吧?”

 

“……是。”回答的声音竟然有些许虚弱,这一次,青年佣兵真的没有底气对着大司教说“一切请交给我”,王储可不是平日里那些押运的货物(不管违法合法)放在那里一动不动,横竖想来只可能是一颗难以管束的不定时炸弹,更不可能每天都给来一针肌肉松弛剂保得家宅平安。

 

“那里是赛罗司教的势力范围,我会派萨米娅往返大修道院与露米尔市区,与你联络,这一年的时间,希望你带着法嘉斯的王储在那里先安顿下来……对了,公爵阁下可有什么意见吗。”

 

“大司教的安排相当妥当,我也会派犬子到露米尔市暂住一年,确保殿下的周边安全,至于理由嘛我想想……”

 

“你可以在那里投资一家店铺什么的。”

 

“哈哈,大司教大人为了拉动露米尔市的兴业繁荣真是不遗余力呢。在下了解,我这就回去置办一切。”

 

贝雷特和帝弥托利的表情不甚开朗,大概是有点“大人们做决定都不给我们商量余地”的小小怨念,比起帝弥托利觉得有地方可以躲一躲的小确幸,贝雷特显然是认为自己摊上了烫手山芋。

 

“可是,我和父亲还有工作……”

 

蕾雅稍稍抬高了下巴,眼神多少有点居高临下的傲气与霸气,换做是别人而不是她极为重视又信任的杰拉尔特的儿子,恐怕早就因为大司教这么恐怖与警告的眼神而丧失了对明日工作的信心:“工作啊……杰拉尔特看来是没告诉你,我最近准备让他回来协助赛罗司骑士团。所以不必担心你们父子俩总是天各一方。”

 

看起来大司教是铁了心要将自己钉在加尔古·马库的势力范围内,看守这位王储至少一年了:“……那,王子殿下自己的意愿……”

 

“我没什么问题!”刚刚还有所迟疑和困惑的法嘉斯王子,好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扫阴霾,用他王室礼仪训练出来的标准笑容,再加上一点期待的小小热情,用学校里三好学生的标准笑容,对贝雷特说,“这一年,请多多指教了~”

 

现在,忍住想要吐血的冲动,贝雷特只想将刚才将策略侃侃而谈的自己丢到大修道院的鱼池里喂鱼:“天刻之脉……”

 

喂喂喂不要瞎用吾借给汝的救命能力啊!浪费可耻的知道吗!

一位小女孩的叽叽喳喳声在脑内如鸟鸣般大大响起,手里捧着一块铭文石板冲着贝雷特的意识敲打,硬是把要逆转时间的读条给无情打断了。当宛若女神的天音坚定地不想在这件事上让步时,作为宿主,从来很少有过慌乱的他,背脊上涌出一阵难耐的寒意。

 

作为加尔古·马库的当主,大司教女士一言九鼎。无奈之下,年轻的佣兵只能先接了这烫手的护镖任务,就像父亲说的,迟早要独当一面。

 

TBC

春告げ鳥in理想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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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永远爱帝弥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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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enohi

▼【cp25】火焰纹章风花雪月(明信片/挂链)/血源诅咒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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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叛逆老不好,多半是惯的,吓一吓就好了(1)

·if老师是帝弥的家庭教师 衍生脑洞

·半架空,故事地域范围仅限王国和教会,无帝国同盟

·有无关紧要的吸血鬼要素

·五年后剧情复刻游戏


 渴血之月


 CH1:佩札娜


  星辰节已临近尾声,但最大的那场雪还没降下。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即将来临。即便在法嘉斯南部,靠近奥格玛山脉的卡隆领,冬天也依旧寒冷难捱。


  佩札娜已经熬过了四个寒冷的冬天,这是她经历的第五个衣不蔽体...

·if老师是帝弥的家庭教师 衍生脑洞

·半架空,故事地域范围仅限王国和教会,无帝国同盟

·有无关紧要的吸血鬼要素

·五年后剧情复刻游戏

 

 

 渴血之月

 

 

 CH1:佩札娜

 

  星辰节已临近尾声,但最大的那场雪还没降下。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即将来临。即便在法嘉斯南部,靠近奥格玛山脉的卡隆领,冬天也依旧寒冷难捱。

 

  佩札娜已经熬过了四个寒冷的冬天,这是她经历的第五个衣不蔽体的寒冬。她是家中的长女,她的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分别在去年和前年的冬天死去,刺骨的北风无情地掠过,带走了他们稚嫩的生命。

 

  五年前不是这样的。

 

  佩札娜数着砖墙上的刻痕。1180年,她九岁,生活在卡隆领北部的城镇。父亲是镇上手艺最好的铁匠,生意红火,家里虽然算不上富裕,但足够养活四个孩子。那一年的星辰节在她的记忆中非常温暖,一家人围坐在火炉边,吃着喝着,谈笑着,暖融融的火光将面庞映照得金黄。父亲喝着酒,告诉她明年的大树节她就满十岁了,她要去镇上的教会学校读书。然后是两个弟弟,然后是最小的妹妹。等她从教会学校毕业,他会将她送到菲尔帝亚的魔道学院。

 

  她仍然深深地记得父亲脸上的笑容。在她的铁匠父亲心里,从来没有给战争、寒冷、饥荒留过位置。他心里想的只是打铁、挣钱、面包和孩子们美好的将来。佩札娜从来没去过菲尔帝亚,她只从赛罗司教会的骑士口中听过一些传闻。菲尔帝亚离卡隆很遥远,在更加靠北的地方。据说那里的第一场雪在赤狼节中旬便已降下,直到第二年的大树节,积雪才会消融;据说那里的街道宽敞、整洁而美丽,大道用灰色和白色的砖石铺成,道路两旁竖立着高高的路灯,一到夜晚就发出明亮的光晕;据说那里的花园在花冠节时开满炫目的白蔷薇,足够每个姑娘给情郎编织花环;据说国王的宫殿富丽堂皇,大殿用七根雪白的石柱支起,深蓝色的狮旗在塔楼上飘扬……

 

  佩札娜时常望着北方的群山,幻想有一天自己的双脚踏上王都的大道,她要给家里寄信,随信附赠她折下的第一朵白蔷薇……

 

  然而,到了第二年的孤月节,一切都不一样了。那天晚上,父亲回来时神色凝重。佩札娜只从他口中听到了零星的字句。“王子”、“死”、“谋杀”、“血”……在这些只言片语中,她敏锐地捕捉到“菲尔帝亚”这个名字。

 

  在那坐落于北方的遥远城市中,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说,已经发生了。

 

  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母亲不再允许弟弟们上街玩耍,孩子们被关在家中。父亲也绝口不提让佩札娜去读书的事了。到了孤月节下旬,镇子里的情况似乎变得更加严峻。驻扎在镇上的赛罗司骑士们越来越少,受伤的人和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屋前的熔炼炉红光从早亮到晚,打铁的叮当声不绝于耳。佩札娜守着弟弟妹妹们,心里忐忑不安。

 

  大树节的第一天,佩札娜发现窗外的小树抽出了新芽。山雀在枝头发出清脆的鸣叫。在鸟儿悦耳的歌唱声中,她听见远远传来的咆哮与惨叫。明媚的阳光慷慨地洒在复苏的大地上,将鲜血映照得闪闪发光。

 

  她记得大门被猛然推开时,母亲煞白的脸色。她冲着女儿大喊大叫。快跑!她嘶吼道。随即十根苍白的手指缠上了她的咽喉。惨叫声戛然而止。女人的喉咙里咯咯作响,她发出风箱一般嘶哑的声音,血从肺里涌上来,像气泡一样爆裂。佩札娜浑身发抖,但她毅然抱起妹妹,从母亲身边冲出家门,两个男孩紧紧地跟着姐姐的脚步。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父亲倒在门口的身体上血淋淋的狰狞伤口,还有当她充满恐惧地回头时,那鬼魂紧盯着她的苍白的、染满鲜血的脸庞。那张脸庞永久地印在她的脑海中,成了她此后五年的梦魇。

 

  她带着孩子们加入了流民的队伍,他们也都是失去了家的人。佩札娜一直没弄清那噩梦般的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同逃难的人告诉她,天灾降临了。

 

  从孤月节中旬开始,王国各地的魔兽数量突然暴增,为了剿灭魔兽,赛罗司骑士团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分身。与此同时,身在菲尔帝亚的琉法司摄政突然遭到暗杀身亡,王都上下一片大乱;王位空悬,无人执政,法嘉斯急迫地需要一个新王。于是人民请求继承了布雷达德血脉的王子登基。然而,更加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议会宣布已抓捕了刺杀琉法司亲王的凶犯——那人正是在民众千呼万唤中即将登基的王子——帝弥托利·亚历山大·布雷达德。

 

“真的令人难以置信,”科尔娜莉亚悲痛地对菲尔帝亚人民宣布,“但无论多么不情愿,事实就是如此,杀害亲王殿下的正是王子殿下。我不敢对皇室内部妄加揣测,但自从先王去世以来已经过了五年……也许殿下认为他是时候将王权收回掌心了。”

 

  从那天起,没有人再见到王子出现在公众面前。议会宣称已将王子投入监狱。同时,他们还告诉百姓一个更加骇人的事实:琉法司亲王被发现时,浑身血液干涸,几乎成了一具空壳。御医在亲王干瘪的脖颈上找到两个小洞。

 

  佩札娜听到这里时,浑身战栗。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母亲给她讲的传说故事中,有一个神秘的族群。他们生活在黑暗之中,厌恶耀眼的阳光。他们拥有强健的体魄和慑人的力量,靠吸食人类的鲜血生存。他们被称为血之一族,“渴血者”。

 

  蓝贝尔王的独子,法嘉斯神圣王国王储,帝弥托利·亚历山大·布雷达德,正是“渴血者”的一员。

 

  同行的难民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教会”、“加尔古·玛库”,但佩札娜听不懂。她小小的脑袋里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她必须将更多的思考留给如何找到食物、净水和住处,如何让弟弟妹妹和她自己活下来。

 

  在温暖的夏季和秋季,活下来还算容易,但一进入飞龙节,天气逐渐转寒,食物和衣物的短缺威胁着他们的性命——每一个流离失所的人的性命。佩札娜带着面黄肌瘦的孩子们混进了毕东维尔城的贫民窟。她洗衣服、送信、擦鞋、看门,什么累活都干——只为了换取干面包养活破墙根下饥饿的雏鸟们。

 

  贫民窟里很乱,盗贼经常造访,杀人斗殴时常发生,常有酒鬼夜里倒在路边,尸体在清晨的寒气中结霜。贫民窟中居住的人早已见怪不怪了。但当第一具干瘪的尸体在暗巷中被发现时,消息像万千小鸟一般飞散出去;而当人们发现尸体脖颈上的两个小洞时,所有声音都沉默下来。寂静的恐怖在人群中如同涟漪一般荡开。

 

  黑暗中的鬼魂悄然现身。

 

 

 

  佩札娜回到闹哄哄的集居区时,许多双饥饿的眼睛望向了她。她低下头,双手藏在宽大的上衣里,紧紧地攥着一块黑面包。佩札娜悄悄地拐进巷角,轻声呼唤着弟弟的名字,宾诺抬起头望着她。她的弟弟今年十岁,却瘦小得像个七岁的孩子。她将黑面包掰下一大块,塞到宾诺的手里,男孩立刻低下头狼吞虎咽起来。她靠着弟弟坐下,就着雪水,慢慢地嚼着自己的那一小块面包。

 

  “姐姐,”宾诺拉拉她的袖子。佩札娜叹了口气,将没吃完的面包递给他。男孩却摇了摇头,指向墙根的另一边,小声地说,“你看,那个人。”

 

  佩札娜沿着弟弟的手指看去。在不远处没有被积雪覆盖的角落,一个黑影正背靠着墙蜷缩在那里。夜已经深了,佩札娜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看出他非常高大,即使他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也足能把佩札娜和宾诺装进去。他似乎披着厚厚的斗篷,毛绒绒的领子遮住了他的侧脸,光这一点就让冷得手脚发麻的佩札娜异常羡慕了。

 

  这是个陌生人,佩札娜此前从未在贫民窟里见过他。这个陌生人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也没有,佩札娜不禁怀疑如果她爬过去推一推他,他会不会如山一样轰然倒下。但光是他怀中那支长枪就足够令人畏惧。佩札娜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偷偷打量他。

 

  “那个人是今天早晨来的,”宾诺小声地说,“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到夜里,没人敢碰他。”

 

  每个经过巷口的人都会朝里面望一望,但没有人走进来。佩札娜和宾诺是仅有的两个待在巷子里的人。已经是深夜了,佩札娜又看了看陌生人,很快对他失去了兴趣。

 

  “快睡觉吧,宾诺。”她将破烂的毯子展开披在身上,示意弟弟过来。宾诺乖乖地钻进姐姐的怀里。毯子里很快暖和了起来,姐弟二人相拥陷入了睡梦中。

 

  不知过了多久,佩札娜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她听见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陷入沉寂。但仅仅是这一声惊叫也足以让她清醒。

 

  周围仍然沉浸在一片黑暗中,几盏微弱的灯在寒风里颤抖着。一开始,她以为是盗贼又来杀人夺财了,她揉揉眼睛,朝巷子外面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几条瘦高的黑影站在黑夜里,俯视着贫民窟里蜷在一起沉睡的人们。铁钉般的冬季群星在清澈的夜空中闪烁,佩札娜清楚地看见他们泛出的微笑,闪烁着鲜红光芒的双眼,还有他们脸上的神情,佩札娜非常熟悉,每次她揣着面包走过人群时,他们都会用这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直到她像老鼠一样窜去。

 

  佩札娜听着他们的低声交谈。那些话语如蛇一般钻进她的耳朵,语调优雅而冰冷。

 

  “寒冷而甘甜的血液。”

 

  “只不过是用丑陋的皮囊盛装……”

 

  “您想要哪一杯呢?”

 

  宾诺醒了,刚想说话,佩札娜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她裹在毯子中战栗的身体震慑了宾诺,他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瞪着“渴血者”们不请自来的身影。

 

  很多人已经醒了,很多人则是没有入睡。但此刻他们都紧紧地贴着墙壁,惊恐万状地瞪视着死神优雅的身影。反抗在这些被黑暗诅咒的生物面前毫无用处,他们有异于常人的强大力量和难以想象的敏捷,还不等普通人抓起手边的石头,喉管便已被抓破。更何况,普通的武器根本无能为力。“渴血者”只惧怕银,在连一粒银星都没有的贫民窟,这几乎宣告了他们的君权;他们能随心所欲地降下灾祸。

 

  “女神啊,”佩札娜绝望地祈祷着,搂紧弟弟的身躯,试图将自己隐匿在黑暗里,“求求您,不要让他们看到我,不要……”

 

  但她的祈祷在传达到女神耳中之前,已经被鬼魂们捕捉到了。其中一个“渴血者”转过头来,猩红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这里有个女孩呢。”他柔和地说。

 

  一瞬间,佩札娜无法动弹了,死亡的黑影沉重地压下来。她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咯咯声,恐怖仿佛结冰一般将她冻住。

 

  突然,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猛然划破了这片死寂。“渴血者”的目光被吸引了,纷纷向着巷子深处望去。佩札娜艰难地转动着脖子,沿着他们的目光扭头。

 

  她看见原本靠坐在巷子角落里的陌生人站了起来,右手攥着那把长枪。

 

  他的确很高大,像山一般伫立在那里,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佩札娜清楚地嗅到从他身上弥散开来的杀意。

 

  “很有意思,”其中一个“渴血者”眯起眼睛微笑,“在用餐之前热热身也不错。”

 

  陌生人仿佛听见了这句话。他抬起低垂的头,佩札娜看见几缕头发从他的脸颊边散落下来,在寒冷的月色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他拖着枪,一步一步向巷子外面走来,枪刃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仿佛用刀片刮过骨头。他走过佩札娜身边时没有停,甚至连顿也没有顿一下,铁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佩札娜抬起头,刚好瞥见他一闪而过的侧脸——那上面镶嵌着一只冰一般的眼睛,刻骨的阴戾如同雪亮的长枪,直勾勾地刺向前方。

 

  “热身?”陌生人低沉地重复。他的喉管里滚出一声低笑。

 

  “渴血者”向他扑来,太快了,佩札娜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但陌生人比他更快。银光霎时一闪,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凝固的夜空。“渴血者”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身体从正中被劈成两半。陌生人再次举起枪,毫不犹豫地切下了尸体的头颅。

 

  剩下的两个“渴血者”震惊地瞪着他。

 

  “你是猎人?”从其中一双嘴唇中吐出了颤抖的字句。

 

  陌生人没有做出丝毫反应,他再次提起染血的长枪。

 

  佩札娜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场屠杀。三个“渴血者”——三个传说中强大而恐怖的生物,全部被这个陌生人砍下了脑袋。最后一个的头颅被陌生人徒手捏住,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那颗美丽的头在覆盖铁甲的手掌下变成了软绵绵的湿口袋。

 

  现在,一种新的恐怖降临了。所有人鸦雀无声地瞪着这个屠杀了三个“渴血者”,却没有倒下的陌生人。他的黑甲上沾满了“渴血者”的鲜血——从其他人类身体中吸食的鲜血。

 

  陌生人却对这种畏惧的盯视毫无反应,仿佛他已经习惯如此一般。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望着脚下的三具尸体,随后跨过它们,向贫民窟外走去。无数惊恐的目光紧紧地吸在他深蓝色的披风上,目送着他的离开。

 

  “等一下!”佩札娜大叫道。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脑袋阵阵发晕。宾诺在脚边拽住她的裤子,惊恐地摇着头,试图让她坐下。

 

  陌生人的脚步停滞了一下,微微侧过身来,像是在听她说话。

 

  “你,”佩札娜语无伦次地说,“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喝点水吧,我想我们还有一些吃的……”

 

  陌生人终于转过头来。他的脸被埋藏在漆黑的毛皮里,但佩札娜还是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异常英俊,又异常阴郁的脸。眉宇不自觉地锁在一起,苍白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仿佛被极深的痛苦纠缠。他的一只蓝眼睛看着她,而另一只则被黑色的眼罩覆盖。凌乱的金发垂下来,散落在领口,仿佛金子熠熠闪光。

 

  “烧了尸体。烧成灰。”他说。

 

  佩札娜张口结舌地望着他。而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过身去,身体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再次迈出了步伐。伴随着人们无言的注视,他消失在黑夜里。

魍生

【LEO CUM DRACONE SALTAT】帝弥托利X贝雷特合志

详情见传送门内

http://icp.red/AMHLNsTU

DID:214523

本宣制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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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月之霜殇

【授权书】本人的风花雪月同人作品《因为穷,我们再去拜访山贼吧》(小说),之前由主催12集合出本,但由于对方放弃,在2019年12月4日后,主催转交给林林,并授权林林、当风起时、鸽姬三人来印刷出本。 另外有一篇参本稿《一年的寄居者》(小说)因为篇幅问题没有入本,等到月底或者1月份会自行公开,不作参本稿件。此时间后,未经我本人同意印刷或发布此作品的,一律属于盗印,和侵权。除此以外均为盗印,请各位周知。 

本子名字是《LEO CUM DEACONE SALTAT》,tag帝弥雷特。


占几天tag不好意思,之后会去掉。

【授权书】本人的风花雪月同人作品《因为穷,我们再去拜访山贼吧》(小说),之前由主催12集合出本,但由于对方放弃,在2019年12月4日后,主催转交给林林,并授权林林、当风起时、鸽姬三人来印刷出本。 另外有一篇参本稿《一年的寄居者》(小说)因为篇幅问题没有入本,等到月底或者1月份会自行公开,不作参本稿件。此时间后,未经我本人同意印刷或发布此作品的,一律属于盗印,和侵权。除此以外均为盗印,请各位周知。 

本子名字是《LEO CUM DEACONE SALTAT》,tag帝弥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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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上白生

Chapter.5 虚实界线

a moment together (is all I can give you) 授翻

*有一处小错,已订正,抱歉。01:00,12.10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更新中。


Summary: 

莫索特见了蕾雅,通过自身魅力成为青狮子的一员,苏谛斯和他立场一致。


“莫索特……”帝弥托利复述,摇篮曲般轻呓着那词汇——他的名字,啊,现在这是他的名字了——自他的舌尖悠悠道出。贝雷特——莫索特,他如今是莫索特,纵然这名字就像他稍大的披风外套,奇妙地萦绕在他的身外。直至将来他忘却了名唤“贝雷特”的感受,他终究能够逐渐适应这名字。直至忘...

a moment together (is all I can give you) 授翻

*有一处小错,已订正,抱歉。01:00,12.10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更新中。

 

Summary: 

莫索特见了蕾雅,通过自身魅力成为青狮子的一员,苏谛斯和他立场一致。


“莫索特……”帝弥托利复述,摇篮曲般轻呓着那词汇——他的名字,啊,现在这是他的名字了——自他的舌尖悠悠道出。贝雷特——莫索特,他如今是莫索特,纵然这名字就像他稍大的披风外套,奇妙地萦绕在他的身外。直至将来他忘却了名唤“贝雷特”的感受,他终究能够逐渐适应这名字。直至忘却了身为贝雷特所蕴含的深意,败者,以及为人师表上更严重的失败。

 

现在,那实在,实在来日可期。他必须承认这赋予了他美好的幻想,把他的新名字当作一层遮蔽,得以轻松地抛下昔日名姓。如同可以一样轻松地涤荡死抓莫索特旧名字不放的邪祟。摆脱随之而来的沉重与其重要性。

 

他的新名字完整了他的死亡。贝雷特已死,于是莫索特诞生,其中一人的初次睁眼交换来另一人的最后一次阖眼。

 

莫索特是新生,创造自贝雷特的亡骸,完满自他的记忆。然而他并非贝雷特,因为他不可能是贝雷特。那个男人在那个夜晚和他的帝弥托利一起死了,加之现今“贝雷特”之位另有其人,一位莫索特回忆之外的新人物。

 

莫索特孕育自一个死人的冀望以及他所有的噩梦。

 

“纵使汝现在是莫索特,别忘了贝雷特超乎他的噩梦,”苏谛斯开口,语调有些阴郁,“恰似梦境好坏可以交迭,幸福与悲痛亦然。”

 

莫索特想要相信她,固然也如此做了。但对于每一段贝雷特在战争期间编织的快乐回忆,相对的就有数以千计的痛苦去粉碎它。战争打响后的生活不过无谓的时间流逝,尽管黎明来临他都会祈祷有转折的新一天。当战事如日中天,时间变得残酷,贝雷特深谙晨光破晓之际,宁静的黑夜便会转瞬被狼藉的白日给吞没。

 

“那是个好名字,”帝弥托利说,对莫索特微笑着,将omega拉回现实。这让莫索特呆愣住,以致他绊了下脚——就大部分人生都穿梭在战斗中的他而言十分罕见。

 

“哦?”莫索特问道,步履连同嗓音升起一阵奇异的轻快。

 

帝弥托利点点头,微笑道:“确乎是个非常棒的名字。”

 

莫索特想把他的外套再往下拉一些,挡住双颊上无疑早已染开的红晕,他心下怀疑这会否就是变成个omega带来的后果。或更坏的,这会否就是贝雷特及其情感对他造成了影响。

 

“莫索特,”帝弥托利又一次呢喃,注视着莫索特,就好似和他对帝弥托利一般地为莫索特着迷。如此凝望他,莫索特便仅剩成为他关注对象的愿望。若帝弥托利能像这样看着他,莫索特便再不介怀做个omega,且认为那并非疯狂的想法。不明白他的思绪为何会朝这个方向奔涌,莫索特重新审视。游弋向帝弥托利的金发与亲切的笑容,他隐约闪烁的尖尖犬齿映入眼帘,莫索特的后颈暗自作疼——可为什么?将这里的帝弥托利与他的帝弥托利进行对比,便可了然两者的异同。

 

“莫索特,”帝弥托利重复,嘴唇擎着微笑,莫索特的名字在他的舌尖流转。

 

一个死人的记忆向莫索特汹涌而至,他想起了遥远的往事。有关他们的初遇,帝弥托利怎样轻抿贝雷特的名姓,怎样憧憬地看他,莫索特也记得贝雷特如何以同样的迷恋回望。莫索特感触浓烈得就如同当时的贝雷特。

 

莫索特不是贝雷特,不,那男人早死了——但他现在目光四合。他倾心地凝睇面前的帝弥托利,上翘的双唇,专注的眼神。

 

历史正在重演,莫索特想,并思忖这会否就是所谓的命运。

 

 

莫索特穿过加尔古·玛库的重重大门,途径那些完好的道路时深感更替。他周遭是学生与兵士,他们的欢声笑语都太过快活。追溯至他的过去——未来?——追溯至虚构的加尔古·玛库的废墟,那时候了无欢笑的加尔古·玛库并非这幅面貌。

 

他走在这所有的喧闹中,奇怪地感到平静。他被生命及其活力围绕,随着无谓的闲聊和无聊的交谈皆退潮而成白噪音。帝弥托利没有和他谈话,但这是默契的相顾无言。一种无需填补的缄默,就如同并肩行走时两人间的柔和缓冲。

 

帝弥托利对他现出笑容,莫索特想知道他的喜悦与惬意此刻是否显露无遗。

 

“加尔古·玛库大修道院的确很美,”帝弥托利评论,不顾莫索特的惘然双眼依旧浅浅笑着。

 

莫索特想起了加尔古·玛库的颓圮,想起充塞了忧郁的军士和他苍老的学生的死寂走廊。想起贝雷特的单眼的帝弥托利,看起来就譬如加尔古·玛库那般凋敝,随之他点了点头。

 

最后,三名年轻的级长分道扬镳,帝弥托利离开前对他匆忙鞠了一躬。

 

莫索特穿过中庭,发现蕾雅正俯视他们。

 

他驻足,抬起头。他们视线相遇,莫索特了然她已看见了他的眼眸和晴光中他翠绿杲杲的头发。她方才期盼着贝雷丝的到来,用她宁静的双眼以及同样宁静的心。

 

她眼睛略微地睁大,对莫索特来说便足够了。

 

是时间的因缘引领他至此,他如此想着,目光与她的注视相交汇。

 

 

即使她在和贝雷丝交谈,莫索特仍能感受到蕾雅的注意力落在他身上。她称得上是迅速地遣走了贝雷丝和杰拉尔特,随后转向莫索特,西提司随侍在她近侧。

 

“你就是蕾雅?”他问。记起他初次见到她——贝雷特,本来的那个,第一次遇见她——便在心底浮想出她应有的圣洁。回想起他的举止透露出他有几分的畏惧,尚未习惯宫廷政治以及对贵族礼仪也没有变得更加明察善断。

 

“是蕾雅大人。”西提司严厉地说,不出意料。

 

莫索特取下风帽重复道:“你就是蕾雅?”

 

她凝视着他,睁大了眼。是他见过瞪得最大的一次。她眼中的绿色比苏谛斯的浅。他也曾认为它们非常漂亮。

 

贝雷特彼时认为它们非常漂亮的时候,除却她的地位及美貌就再一概不知。

 

丝毫不知道她用一枚纹章石换走了他的心跳。不知道她从杰拉尔特身边夺走了他的孩子,还来的仅有原来那个孩子的一小部分。窃走了他们之间本能有的强烈牵绊,哪怕贝雷特再少点冷漠就会变得更强大的牵绊。

 

她想要复活她的母亲,如今她成功了,只是并非以她期望的形式。

 

“我要见赛罗斯。”莫索特说,“那个男人说我见不到她。然而你可以将我引向她。”

 

“赛罗斯已故,”蕾雅强调,词句坚决。她很快地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但莫索特正指望一位活过数不清的世纪的女神。

 

“那和我听到的相悖,”莫索特争论道,正如态度坚定的那样摇头。

 

“我很抱歉告诉你这些,但我们的创立者确实已然离世,”蕾雅重复道,语调轻柔而庄重。“是谁告知你她仍活着的?”

 

“苏谛斯,”莫索特回答。他嗓音低沉却内容锋利,蕾雅同西提司两人都倒吸了口气。

 

“你说,苏谛斯,”西提司开口,他的声音透出莫名的晕眩感。

 

“是的,是她,”莫索特确认道,随后皱起眉头。“她自称是一位女神,即便我从未听说她的名字。”

 

“她——她有和你说其他的事吗?”蕾雅问,看起来想要即刻扑向他。

 

他翠绿的头发和眼眸,留存在他灵魂的女神浮现于他的脑海,以及他现在本质上也成了个半神。他记得他异乎寻常的瞳孔和尖尖的耳朵,记得他现在如何与苏谛斯类似,然后他向她和他的母亲道了歉。

 

“她说她是我的母亲,”他开口,顿了顿,“即便我也不确定。”

 

“母亲?”蕾雅复述道,声音同样地飘忽。虚弱得听起来她快要昏厥了。

 

“母亲?”苏谛斯尖叫,令他耳鸣。

 

“真的很奇怪,我没有关于她的回忆。诚然,我也丧失了我人生的记忆,”莫索特说,迷惘地看着面前的两人。想知道他们会否在他这样做以前就崩溃。此刻,他摘除限制他信息素的封蜡,随着不再束缚它们,他让他的气味自由飘散。他知道这味道会与苏谛斯的相似,知道这有多接近她生前的气息。

 

“我几天前才苏醒,在一个叫札纳德的地方,或至少是苏谛斯告诉我的,我没有在那以前的任何记忆,”莫索特继续说道。

 

看见他们陷入沉默,莫索特把风帽戴回了正确的位置,行将离去。

 

“等等!”蕾雅喊道。她的声音让他联想到一个迷路的孩子,一个不顾一切找寻回到双亲身边的路途的孩子。他想着这点,记起她歪曲自己的存在也要复活她的母亲。既已窥伺到掩藏在圣堂的恢弘与引力之下的真实,他理解她的可悲。她的全部心骨都献给了一位已逝的女人,试图倒转自然规律只求带回她。

 

这很可悲,但莫索特发觉自己能够与她共情。当他忆起作为贝雷特,甚至是莫索特,那都高悬天灵的众鬼魂和在他清醒期间纠葛他的死尸时。一旦考虑起这些,他便可以轻易地放置他自己到蕾雅的处境。

 

“噢,赛罗斯……”苏谛斯悲切地说,他感受到了她的眼泪。

 

“我需要找到赛罗斯。”他重复这句话,听起来就和他此时的感触一般无助。深深地直视着映照出他自身的女人。

 

“她已永眠,”蕾雅执著道。“但西提司和我还在,我是赛罗斯的后裔,而西提司是奇霍尔的,一条属于你母亲的分支。我们可以帮助你。”

 

“真的?”他存疑地问,就像个罹患失忆症的男人,除了自称是她母亲的外表酷似孩童的女神外,再无过去的线索。

 

蕾雅走近他时似乎重拾了信赖,她用双手揭下盖去了他面容的布料,以痴迷凝望他。他察觉她在嗅闻他,如同想要坍陷进他的臂弯,只为再度沉浸在她母亲的气息里。

 

“是的,请一定要留在加尔古·玛库。我恳求你,请务必考虑留在这里……”随着蕾雅的手游走至他的头发,她将他的双耳收进眼底。

 

“莫索特,苏谛斯命名我为莫索特。”

 

“莫索特,那是个很好的名字,”蕾雅赞美道,当她忘我地凝望他的双眼和他非人的瞳孔,她神情含泪。

 

“赛罗斯,莫索特……吾觉得他们足够相像。”

 

西提司同样注视着他,是比他曾作为贝雷特时还要柔和的目视。这让他开始感到不安,为撒谎,为欺诈一个神去相信他是,绝无可能成为的,他的兄弟。

 

“我要住在哪?”相反地,他问,回到蕾雅和她一样温柔的眼睛。当她如婴孩般捧着他的手,就像对待某种无限珍贵的东西时,他察觉自己退缩了。

 

“我会为你在西提司和我附近安排一个私人的住处,”蕾雅回答,她的指尖勾画出他的手,她的眼睛追随着他的脸庞,仿佛在殚精竭虑地寻求他和她母亲的共同点。

 

“我要做什么?”他问,他的手保持静止,拿和贝雷丝一样呆滞的眼睛从上看着她。

 

蕾雅笑了,似乎不甚介意,宛如她觉得这很可爱,而没有当成是一种威吓。“你无需做任何事。仅仅住在这里就够了。”

 

“这里也附设有学校,对吗?”他问出不符逻辑的推论。

 

“是的,但你不必——”

 

“让我加入,作为一个学生,”莫索特提议,一双眼睛好似要穿透她的,“这会利于我……适应生活。”

 

苏谛斯咯咯笑了出来。

 

“噢,不,你不用——”

 

“我情愿在他们周围生活——人类,我是说,他们激起了我的兴趣,”他继续温和地说,俯首着咬住嘴唇,“苏谛斯也同样为人类着迷。”

 

一如往常,蕾雅无法拒绝有关她母亲的任何事,于是她点头,被他圆睁的眼睛和下垂的嘴角给打败。

 

“那好吧,我猜这不会有什么坏处,”她终于答应下来,对他笑着,他原来还是贝雷特时仅一次就阔别的满盈慈爱的笑容。“有你想参加的学级吗?”

 

他摇头。“我不在意‘学级’究竟是哪些,我只关心一位男孩,帝弥托利。我不记得他告诉过我他的姓。他十分……彬彬有礼。”

 

莫索特微微笑起来,温柔却陌生,一个遗忘了如何微笑的男人。

 

她看着他,面容似乎被点亮,她紧握他的双手,目光愈加温情。她看向西提司,对方也看着莫索特速即颔首。莫索特估摸他现在成了他们的手足,承袭同一血脉的成员,即便他也不大确定,以及这两人何其喜爱他们的家庭,即便蕾雅只在乎她的母亲而非莫索特。


 

“彬彬有礼,他说,这就是汝等人类最近称呼那个的新流行?”苏谛斯评论,莫索特无视了她。

 

“无论你想要什么,莫索特,”她深情地说。莫索特能听见她话语里呼唤的“弟弟”,却不知道他想要作何感想。应当作何感想。

 

“谢谢,”他回答,露齿而笑。蕾雅把他揽进怀抱,和煦的怀抱。一种存在于家人间的温度,莫索特同样不明白该对此有何看法。随着她沉进他的脖颈,贴近他的腺体,设法去铭记她母亲的味道,莫索特感到有微小的水滴降落在肩胛处,他一言不发。

 

蕾雅假借一个女性逝者的名义,剥夺了他的心跳和杰拉尔特本应有的孩子。然而,此时,当他被她的温度包裹,在西提司温暖的目视下,莫索特感到泪水氤氲而落。

 

时间回溯,莫索特依旧软化在她的怀里。苦闷这曾伤害他的女人何时成了他的映射。

 

 

莫索特站在入口处骄傲地悬挂了苍蓝旗帜的石制教室前。

 

他走进去,发现贝雷丝也在。她双眼迷惑地看着他,疑惑他怎么在这里。疑惑他的头发为何会和他身后的男人相近。

 

他这次不是以一名教师的身份踏进教室,而是学生,西提司跟随在他身后。当西提司作为向导带他各处参观,他的气味再度被完全隐藏起来。帝弥托利朝他挥手致意,看见莫索特的制服打扮,他的目光犹如有学生身穿他镶金边的亮蓝披风一般写满困惑。

 

西提司一只手轻柔地搭在他的肩上,然后说:“这是你们的新同学, 莫索特。”

 

莫索特对帝弥托利点了点头,男孩回以微笑。

 

有那么一瞬间莫索特听不见纠缠他的鬼魂们的沉吟,看不见吊在帝弥托利背后的一个死人的幻影。

 

帝弥托利浅浅笑着,莫索特的世界似乎就要中止。

 

莫索特听不见爆发在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带来的混乱,除却帝弥托利及其笑颜再无法聚焦于任何事物。

 

这一次的感触更加真切,帝弥托利身着制服站在这里,被他的同学们包围。他的面容仍年轻,肌肤还未被刻下印迹。他周围的学生们面带稚气与欢快。朝气蓬勃,未受战争波及,深谙什么是战争却永远不会被它玷污双手。深谙什么是悲剧,也曾为之动容,但永远不必为免于淹没在不幸中而挣扎。

 

他们年轻、幸福且——且——

 

莫索特看着这一切,随后他变得难以呼吸。

 

帝弥托利浅浅笑着,莫索特的世界终究活了过来。

 

他能看见一个来自未来的黑影,能看见一个苍老的帝弥托利赫然杵立在这里的帝弥托利的轮廓附近。能看见他们的相似之处以及何处将会误入歧途,能看见疤痕和老茧。记得他刻薄的话语和尖锐的辱骂。然而——

 

莫索特感受到一拍心脏搏动——他的心跳。

 

帝弥托利微笑着,莫索特也以笑颜回赠。

 

单凭他的笑容,便可敕令我献上生命,我无怨无悔。

 

单为这弯笑容,我便甘愿向你的未来赴死。

 

 

 

 

Notes:

 

这章总结起来:

 

莫索特:看,妈妈和我一队,而且是她让我来这里的

苏谛斯:什么

 

莫索特:苏谛斯告诉我——

蕾雅: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ft.莫索特作为一个真正的青春期少年且是最年轻的孩子加入了这混乱得火热的家庭

 

帝弥托利:*微笑*

莫索特:*莫索特将为你而死*

帝弥托利:抱歉可这是为什么

 

我希望你们喜欢这一章!我当然享受写这一章。特别是蕾雅+莫索特的互动,不用担心之后会轮到大兄弟西提司的回合。

 

下一章在我们两位迟钝男孩之间会有更多浪漫点的情节,我保证!

 

请留下有关你们想法的评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任何你们阅读时会介意的部分,我会尝试回复它们(ID:works_20291377译附)。它们会让我很有动力而且超级开心!(づ ̄ ³ ̄)づ

魔鱼柿

卑劣之人 3

 #现au

#谜之设定

#纯情高中生帝弥托利X黑莲花贝雷特


      贝雷特在等帝弥托利正式取消周六的邀约。那男孩可能不愿将这件事以面对面的形式说出口,所以他一直保持那部手机(存有那张帝弥托利和他的狗的照片的手机)处于开机状态,等着他的电话和短信,贝雷特甚至在这几天点开了所有有法嘉斯后缀的广告邮件,但一无所获。
  他总不能在周六早晨直接爽约吧,这可不是那个好孩子能做出来的事。就这样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在修道学院的五日,贝雷特在终于在周五晚上收到了...

 #现au

#谜之设定

#纯情高中生帝弥托利X黑莲花贝雷特

      

      贝雷特在等帝弥托利正式取消周六的邀约。那男孩可能不愿将这件事以面对面的形式说出口,所以他一直保持那部手机(存有那张帝弥托利和他的狗的照片的手机)处于开机状态,等着他的电话和短信,贝雷特甚至在这几天点开了所有有法嘉斯后缀的广告邮件,但一无所获。
  他总不能在周六早晨直接爽约吧,这可不是那个好孩子能做出来的事。就这样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在修道学院的五日,贝雷特在终于在周五晚上收到了帝弥托利的信息。
  感受到那部手机的震动,他端着装有半杯威士忌的玻璃锤纹杯单手将它拿出查看着。在昏暗环境中亮起的荧幕光清晰地表明了这条信息的发送者的确是那位与自己约在周六的高中生。他终于要取消那场约定了,这令人欣慰,贝雷特终于能轻松度过这个周末——他本以为会这样,可划过屏幕手指的动作依然停滞了一瞬。
  没办法,帝弥托利总不会傻到忘记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和这场生日会对法嘉斯究竟有多么重要。实际上,法嘉斯的继承人已经缺席了这天下午的课程,帝弥托利应该已经回到了菲尔帝亚并且为着明日的成人式做准备。
  他在打开屏幕锁之前灌了口烈酒,慢慢体味着酒精味侵蚀舌间味蕾的疼痛感,然后把酒杯砸向透光石吧台上。贝雷特双手捧着那部手机,等待阅读完帝弥托利的拒绝后再赠予他一句安慰,那孩子一定会为自己的爽约而心怀愧疚。
  他看到屏幕上写着:“老师,打扰了。拿到老师的号码后没有第一时间与老师进行联系令我感到愧疚。请原谅我以这样的方式确认明天的约定。”
  贝雷特的右手抚上眼睛,他已经摄入了过多的酒精以至于出现了阅读障碍?他用手指滑动屏幕,看到了帝弥托利写下了精确到分的会面时间和具体的地点,还在下方附了一张地图,标志出了那个位置。
  他没忘在最后询问贝雷特的意见,而后者在因为出乎预料的信息而呆愣着。那之后,贝雷特皱眉发送了一个代表了收到信息的标记。然后抬起手,痛心疾首地拒绝了酒馆老板“要不要再来一杯呀”的邀约。
  这意味着那位布雷达德家的年轻继承人为了守住与贝雷特的约会放弃了他的成年礼——除非那孩子是在玩弄这位可怜老师感情。但以他对帝弥托利的了解,只要他说会到,就一定会准时出现在那里。
  明天的游乐园会被法嘉斯下属的安保公司全方位监视,而自己也将被列在他们危险人物名单中吧。如果自己的身份被那些寡头们深挖,或许会发生什么预想不到的麻烦事。这可真是令人头疼。贝雷特这样想着,却终究在唇角扬起异样的弧度。
  
  贝雷特在那颗七叶树下发现了帝弥托利的身影。他没穿那身鹅黄色毛背心与深蓝色西装外套的学院制服,而是换上了件写着大大A*&F*标志的浅色卫衣和那件羊角扣大衣,看起来平民极了,就像个普普通通在周末与朋友相约的高中生一样。
  他们之间只隔了十几米,却充斥着无数陌生人。他本该想到这一点的,今天是周六,一个休息日。更何况,游乐园的确为宣传今天新开放的区域投了不少钱并且这卓有成效,他能听到不少往来的人群中讨论着这个话题。帝弥托利觉得有些烦躁,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后打开昨日在私人飞机上作出的游乐园攻略复习着。
  在屏幕上的时钟首位跳转到9时,一个深色的身影出现在帝弥托利的面前。他心中因拥挤人群而产生的烦闷感瞬间弥散了。贝雷特看到他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老师!”
  帝弥托利确信自己能在这充满游客的游乐园中做一个好向导,他将手机放回大衣口袋中。而贝雷特却看到了他捧着手机的手指关节被冻出不正常的红色。
  “抱歉,等很久了吗?”
  他微微皱起眉头,令淡紫色的眼睛向上望去流露出些许歉意。他的学生来自芙朵拉的北方,热爱骑术与叙事诗并且如同那诗中描写的骑士一般注重礼仪。这孩子说不定已经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以上。而帝弥托利的反应如他所料——“不,老师。我没有等很久。我们约在了九点,不是吗?”他努力回应着这些语句,却不禁令它们变得磕磕巴巴的。
  他的老师大发慈悲地舒展了眉头赠予他一个微笑,这令他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在贝雷特将那句邀约说出口的时候,帝弥托利的心脏就如同被捧起一样在胸口雀跃着。
  事实上,在那天之后,他为了今日的约会做出了不少努力。贝雷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教师,他不明白帝弥托利的十八岁生日意味着什么但帝弥托利自己必须明白。社交、人际关系、以布雷达德之名面对众人然后灌下一杯裹挟着橡木味的苦涩红酒。那些令他头疼的要素即将构成他的成年礼。罗德利古替他在数月之前就敲定了成人式中的舞曲菜谱以及菲尔帝亚宅邸中新换窗帘的颜色。他将成为那场欢宴中最精美的装饰品之一。那些位高权重的客人们会在布雷达德的老宅中翩舞着。帝弥托利感到自己的手脚被绑起,那些琐碎的无聊事像提线玩偶的木架一样操纵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他在尝试斩断那些线。
  那位陪伴他长大的年长者甚至建议布雷达德的继承人放弃一周的课程,早些回到菲尔蒂亚为即将到来的宴会做准备。实际上,帝弥托利在一周前向罗德利古坦诚相告了——关于他的老师与今日的约会。而后者只是紧皱着眉头,用着一脸不赞同的表情来规劝着高中生:“或许,你能和那位老师将约定的时间更改到下周?你应该知道这场成人式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用来与罗德利古交流,他们几乎每天都在通话。帝弥托利想尽办法才让罗德利古答应他将离开这里前往去菲尔帝亚的时限定为今天下午。而后者不得不为他推掉了今日的一切会面,把成人式的流程简化到帝弥托利只需要在晚宴中出现的程度。为了节省时间,罗德利古甚至动用了军方的关系替他们短暂地开放了禁飞区,这能令布雷达德家的专机能从加尔古·马库径直飞向菲尔帝亚。
  他知道在自己说出“贝雷特”这个名字之后,罗德利古就对他口中的那位教师用了些游离在法律边缘的手段进行了调查——他的家庭履历人际关系甚至病历本与牙科记录。他的老师当然身世清白,但贝雷特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被怀疑,帝弥托利只能感到一股没由来的烦躁感。
  所有人都在迁就他的任性,这令帝弥托利感到愧疚。但他的亲友们在对他投以温和而担忧的目光中夹杂了些许审视,而帝弥托利只能在那种场合垂下眼帘避开他人的目光。除了希尔凡,他红发的青梅竹马摆着一副想要看好戏的雀跃表情给他推了好几条游玩攻略并为他提出关于穿搭的建议——“别穿学校的制服,你应该在约会时给对方留下与往日不同的印象。也不能穿那件正装啦!你确定你穿成这样不会被认作演职人员,然后被那些撑着纱裙的小公主们排队追着要求合影吗?”
  “会冷?”
  帝弥托利听到一句温和的问话。白雾在两人之间升腾着而上,直至被七叶树的黑枝割裂成碎片。他将自己从那些有点令人不快的回忆中抽离,但没来及回答那句话。他的老师从口袋中伸出左手覆上了帝弥托利拿着手机的那双手,带着薄茧的手指从对方的手背慢慢拂过,划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直到指尖。贝雷特抬起右手,像要给予他一份温度一样将他的双手捧在手掌中。
  他能感到贝雷特手上的热度几乎要从皮肤冲上自己的脸颊,而那里早就被染成绯红色了。帝弥托利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将这奇异的温度压抑下去,慌忙答着不冷。他应该再说些别的,比如他不能在游乐园里陪伴贝雷特太久,他预定了园中评价最高的餐厅却得在午饭后被送上飞机,不能与他共赏为人称道的那场游行与夜晚的烟花了。他对此感到歉疚,那些道歉的话语却哽在喉咙中硌得生疼。最后,他只能看着贝雷特用自己的银行卡刷了两张入园票。
  “这是你的生日,况且你现在仍未成年。总不能让你来请老师吧?”
  帝弥托利只能握住刚刚还被贝雷特捧着的手点头回应着,尽管他的背包中已经躺着了两张VVIP门票。
  “老师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我的话,果然还是对今天新开放的‘三百六十度扭转全室内地狱过山车’比较有兴趣。”
  高中生一边翻阅附赠的地图一边干巴巴地这样说着。在约会中太过随波逐流会令同伴扫兴,他应该适当地提出些合理建议。但那句话从“果然还是”到“比较有兴趣”都是从那些攻略中一字一句地复制到自己手机上然后背出的,他对这座过山车没什么感觉,但贝雷特特地在它开放第一天邀请自己,也许正是在期待这个。但他没发现他的老师在听到“扭转”、“地狱”、“过山车”这些字眼时凝滞住的表情。
  新开放的游乐设施前如他所料地推满了正在排队等待的游客,不过帝弥托利早有准备。他拿出了两人份的门票按照攻略写的那样投入了FP机器,打印出来的票据上赫然印着十一点。还来得及。
  “你经常来这里吗?”
  贝雷特在帝弥托利查看票据的时候凑了上去一起确认着,他只能自上至下看着在那黑檀木色的直发下遮盖住的紫色眼睛。
  太近了!帝弥托利在心中哀嚎着。这是他的错觉吗?今天贝雷特无意间肢体接触的程度已经超越了一对师生——或者说,朋友的范围。他对待自己的亲昵宛如对待一位亲人。这种改变可能源于上周六的拥抱,他将他的过去坦诚相告,换来了那位教师的同情心与怜悯,或许善良的贝雷特想像爱护亲人一样爱护他。这或许是好的转变,但帝弥托利还没完全——至少他的心脏和脸颊上的毛细血管还没完全准备好这样的刺激,他能感到他身体的那些部分在浩烈地颤抖着。
  “……那个,姑且小的时候与朋友来过。”
  ——如果他和他的朋友被电影公司邀请,以举办生日聚会的名义将这里包场下来的那次经历也算上的话。那时的帝弥托利仍有父母在侧,他能记起他们在这座寂静得有些诡异的游乐园温和地问他这场生日宴有没有让他觉得开心。他几乎要忘记了自己在那时给出的答案,但如果仍有机会,帝弥托利只想用尽全力对为自己父亲所做的一切说声谢谢。
  男孩眼中的光芒变得暗淡了些,但贝雷特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选了个在那附近的大型项目,巴*光年星际营救,人声熙攘热闹,而贝雷特只是呆站在设施之外思考着那些奇怪单词拼成的名字含义。帝弥托利轻车熟路地把他拉入了那间相当有现代感的建筑物中。队伍没耽误他们多长时间,就被满脸笑容的工作人员塞到了一辆车上。
  帝弥托利探过身去将光能发射器递到贝雷特的手中。说实话,他的右手和那个装饰可爱的枪型小玩具太不相称了,那只手虎口和食指上的薄茧是被杀过人的真枪磨出的,而这把颜色鲜艳的玩具枪不应该染上这只手的硝烟味。
  “没错,握住这把枪之后,向着敌人中间的‘Z’标志射击,击中敌人就能得到相应的分数。”高中生一边解说一边指着贝雷特身前的屏幕,“其实我不太擅长这个。啊,开始了——”
  贝雷特的耳畔响起了游戏录音,一个昂扬的女声宣布他们此时此刻成为了巴斯精英舰队中的一员——随便啦。他接收到命令,接下来的一步是将它完成。他的眼前出现了光怪陆离的霓虹灯,耳膜同那些和弦音一起震动着,贝雷特能看穿他们的意图,这能分散他的注意力提升任务的难度,但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帝弥托利所描述的目标藏在鎏金色的建筑物和穿着夸张戏服的人偶后。他捕捉到了目标,凝神屏气,迅速抬起手臂扣下扳机,但理所应当地没有闻到火药味或者感受到那把手枪的后坐力,他只看到一束红光从枪口发射出去。
  代表游戏结束的铃声响起,帝弥托利叹了口气,将手上的玩具枪放回原处。他的视线转向另一边,贝雷特面前屏幕上的分数挤入他的视线,第一位数字比他的还要小。
  “别在意,老师。或许下一次——等、等一下?”
  他再次确认着贝雷特的分数。
  “这、这究竟有几个零?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这里打出七位数!”
  高中生高声惊呼着,兴奋地掏出手机,征得贝雷特同意之后,在工作人员将他们请出车辆之前拍下了他的赫赫战果。
  这令贝雷特感到有些稀奇,那把玩具枪还没有比五岁时父亲塞到他手中的气枪更重,虽然没有瞄准器,但全部击中所有几乎不会移动的目标是轻而易举的。所以,真的会有人把这当作游戏来享受?贝雷特耸了耸肩,坦然迎上帝弥托利的手机摄像头。
  
  走出那座设施,帝弥托利按照攻略给出的路线走到了鬼屋前。在堆放满诡异饰品的通道排队时,他的食指再次划着发送键但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帝弥托利本想将贝雷特的惊人战绩发送给他的朋友们。他将那张有些暗淡的照片放大,手指掠过那串夸张的红色荧光数字,顺着贝雷特被拍下的脸颊弧线描摹着。
  他的老师或许不擅长面对镜头,贝雷特的视线低垂着,仍然望向车辆前进的方向,这令镜头只能捕捉到他的侧脸,淡紫色的眼睛被纤长的睫羽遮盖住了。他抓拍的时机正好,设施内的霓虹灯流转,氩气灯管发出灿黄色的光芒洒落在贝雷特的脸上,那几乎将他的睫毛染成温暖的金色。
  帝弥托利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跳动的声音。他按下了取消键,将手机握在了手中。
  
  在论坛上问及情侣(帝弥托利犹豫了一节课的时间,但还是决定拼出这个单词)最适合一起乘坐的项目时,有人兴致勃勃地为他介绍了园区内的惊*古塔。“想体会恋人因为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和失重感而瑟瑟发抖地钻入自己怀中!——的话一定不能错过这一个!”
  还、还不算是不是恋人啦!
  帝弥托利看着那条回复无声地在心中大喊着。虽然来到游乐园没道理不去体验一下鬼屋,但他的老师是男性,或许不会像那段回答一样作出那样可爱的行为。不过,贝雷特说不定真的会因为这座设施中突然出现的意外情况而有所动摇?那也将成为一个机会,帝弥托利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及时安慰他的老师。
  ——虽然是这样打算的没错。为此,帝弥托利甚至放弃了观赏面前出现的景象,将百分之九十的注意力全部灌注在观察坐在旁边的贝雷特身上。他在昏暗的环境中伸出手臂,将自己的手指探到贝雷特的大衣袖口。如果即将开始的表演会让他的老师吓到,他能立即握住贝雷特的手。
  好吧,他得承认,在这一片诡异的电火光与尖叫声中,帝弥托利仍在想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在游乐园门前,他的老师捧着他的双手确认温度时的场景,而自己的手指仿佛还被那份热度所缠绕着。他祈祷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会被这场约会所拉近,但——牵手?像一对真正的恋人那样?他从不敢奢望这样多。
  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那份热度烧坏掉,他几乎能在这乐园中倾泻出心中的乐音。实际上,他正在对着在接近他的诡异青色人形露出不合气氛的傻笑。贝雷特凭借着设施内的明灭不定的电光捕捉到了旁边那人的表情。
  “你没事吧?”
  帝弥托利听到贝雷特担忧的问话,慌忙将自己从旖旎的暖梦中拔离开。他的老师皱眉看向自己,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他究竟在这间鬼屋中做了什么。对着从阴间袭来的鬼怪发笑?他会被看作怪人的。
  “不是的!老师,这是因为……”
  没等他做出解释,身旁的设施突然发出了锈死的机械勉强运转的骇人巨响,这声音和随之而来的惊叫声一起将帝弥托利的解释淹没,接下来的那些话也被突然袭来的失重感淹没在了喉咙中。他能感到自己在急速下坠着,就像一只从地下破土而出的巨兽猝然发难,伸出手臂拉他堕入深渊一般,他本该预料到这个的。为了令自己在游乐园中的表现保持在最优水平,帝弥托利确信自己在出发之前已经将那份攻略铭记在心了。他可不能因为在鬼屋中出现的意外状况而怪叫出声,这显得也太不成熟了。
  他勉强将自己的惊呼声吞下,左手紧握住座椅旁的把手。
  帝弥托利终于坚持到了最后,这间被描述为相当温和,几乎只是用来烘托气氛的鬼屋让他冷汗直流。直到他在出口走廊处的复古机械时钟看到分针渐渐转动到竖直。
  
  十一点了,接下来的项目将是大热门的扭转过山车。帝弥托利将两张票据从自己的大衣口袋中掏出交给工作人员,在排成数队的游客面前,两人被迎入了寄存随身物品的房间。再把随身物品放入柜子后,帝弥托利制止了想要关上柜门的贝雷特。
  “等一下,老师。眼镜也要摘下来哦。”
  贝雷特微微睁大了双眼,迷茫地望向比他高出大概五公分地帝弥托利。而后者俯下身,在征得同意之前就伸手摘下了贝雷特的黑框眼镜。没有了镜片,帝弥托利第一次能毫无遮挡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或许是因为视野突然变得有些模糊,贝雷特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转瞬即逝的脆弱表情。帝弥托利几乎能能够看清他紫色眼睛上如鸽羽一般的每一根墨色睫毛。
  这几乎能令他忘记如何呼吸。
  “……帝弥托利?”
  在贝雷特有些困惑的目光注视下,帝弥托利才发现他刚刚的动作是有多失礼。他慌忙道了歉,在得到贝雷特的谅解后将那副眼镜一起放入了寄存柜。
  
  他们坐在列车的后部,伴随着轨道的引擎声响,乘客被拉入天空之中。贝雷特感到自己被压座椅上,五脏六腑都因为不正常的重力而在身体内抱怨着。
  “实际上,我——”
  贝雷特打算实话实说,直到他看到帝弥托利眼中正闪着光。好吧,他的学生是个在寡头家豪宅与贵族学校长大高中生,他能接触到最刺激的事或许就是这列过山车自最高点向下俯冲的那瞬间。贝雷特不能剥夺帝弥托利怀着好奇的心情体味濒死感的权利,但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更多了,这简直像被迫做需要倒贴钱的活。
  “怎么了,老师?”
  他的学生看向贝雷特,为了越过在两人身边喧嚣的机械声,帝弥托利在半空中大喊着。可那是徒劳的,贝雷特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回答他的问题。他能预感到他即将被骤然改变方向的列车与重力拽入大地中。
  那将是最高潮。高中生在这份失重感中与乘客们一起欢呼着,他们将恐惧与欢然的高昂情绪在最高点用双手捧起,然后尽情倾泻在着角度苛刻的轨道中。而贝雷特只能紧抓住被海绵覆盖住的栏杆,他甚至想在这样的冲击下蜷缩起身体,幸运的是,安全带与护栏制止了他的下意识动作。贝雷特紧闭着双眼,握着护栏的手指骨节发白。他紧抿着单色的嘴唇,用着仅剩的力气去压抑着喉咙中翻涌而上裹挟着胃酸的不适感。他或许已经经历了那场“360度扭转”,或许还没有。贝雷特已经没有多余的经历去分辨这些了,他的意识只能接收到自己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列车渐渐停靠在站台,从至高点一路攀下的乘客们兴奋地与同伴讨论着刚刚的冒险。帝弥托利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他品味着刚刚经历的刺激感,他甚至预想好了个可以讨论的好话题。“——这比广告看起来的还要更无趣些。老师,到午饭时间了哦。”然而这句话再没机会说出口了,帝弥托利只能看到贝雷特正在颤抖的手指和发白的脸,他几乎不能将身边的护栏推开。
  “老师!你没事吧?”
  但他能做的只是伸出右手替贝雷特将那部保护装置解除。帝弥托利跳出车厢,拉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列车内扶起。这是他的错觉吗?被触碰到的,他的老师的左臂在微微颤抖着。
  帝弥托利能清楚地看到贝雷特的脸——这坐过山车仿佛将贝雷特脸上的血液全部抽走了,他的脸色惨白,好像得花上些时间才能再次站起身来似的。这样的异常情况甚至吸引了工作人员的注意力。
  “我没事。”
  贝雷特垂首这样回复着上前来询问的工作人员与帝弥托利,但这句话没能让他的学生放心半分。
  “抱歉,我不知道这会令您感到不舒服。您感觉头晕吗?需不需要喝些水?”
  他的学生扶住他的后背,快速地说出这些话,甚至吞下了一两个音节。他恨后悔,帝弥托利觉得自己不该在征得贝雷特的同意之前就选了这座以刺激而出名,据说能令人体承受濒临阈值压力的过山车。他本想以此来向贝雷特佐证自己的胆量,为此,他甚至坚持不在那几段俯冲与旋转的轨道上发出尖叫声,但这一切都是个愚蠢的决定。
  贝雷特几乎不能听清他的话,他感到耳鸣,头部充血,肩膀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着。他顺势靠在了帝弥托利的肩旁上,而令那位高中生的动作僵住了。
  “老、老师……?”
  他甚至想呕吐——但多亏了贝雷特将早上的空闲时间全部贡献给了睡眠没有进食,他仍能将那些胃酸压回胃中。
  他的老师需要休息。把贝雷特安置在一张充满了科幻设计感的长椅上后,帝弥托利主动揽下了去寄存室取出两人随身背包的任务。他的老师接过那副眼镜,却没把它再次戴上。贝雷特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身体正在急切地攫取着十二月份的冰冷空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这没能让他狂乱的心脏冷静下来。他在耳鸣,不适感从胃沿着喉咙攀上口鼻,宛如变为实体一般压住了他的喉咙,他甚至闻到了些许血腥味。
  他感到恐惧,受到刺激的视神经没能忠诚地将眼前的景象传入脑海。两人的周围充满了绽着笑脸的游客,牵着艳红气球的小女孩们在高声说笑追逐。但贝雷特感觉眼前发暗,所有人的脸前都蒙上了一层透镜,人们在靠近,他们裂开的唇角曲折着,发出刺耳的喊声。而他甚至不能逃开这些。
  “……师,老师!”
  贝雷特涣散的眸光渐渐凝聚在帝弥托利的脸上了。高中生用发冷的手指捧住他的脸,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颤抖着。这或许有些用,贝雷特终于能从一片令人恸惧的泥沼中分辨出这个清澈的声音了。
  “哦,我没事。这没什么,帝弥托利。只是……”
  贝雷特向着面前的人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并且尝试着说些什么。但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再次塞入了那一截枪管,口鼻都漫着令人厌恶的硝烟味,一双手把那支枪上了膛,防滑的菱形纹路硌得他口腔生疼。他还活着,但距死亡只有一步。
  “吵……”
  他紧抿着的嘴唇颤抖着吐出这个单词。但他甚至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这里,太吵了。”
  一场糟糕至极的约会。帝弥托利在心中给自己打了负分。
  而他们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实际上,帝弥托利预定了园区内的皇家餐厅,甚至通过电话与主厨敲定好了今日的菜单。但他明白,他没机会吃到那道被他们热情推荐的冰*女王都乐雪糕了。
  没办法放着这样得贝雷特不管,而他的老师又坚决拒绝了他邀请医生来诊疗的建议,他们甚至为此争执了几句。贝雷特声称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那些只是因为缺乏睡眠和低血糖而引起的不适——这是真的,自昨日午饭后,他没吃下除了那几杯威士忌苏打之外的任何东西,而被摄取的酒精也在此时此刻,一个绝妙的时机折磨着他的胃口。为了照顾这样的贝雷特,帝弥托利只能选择入住附近的酒店。
  
  贝雷特已经厌倦了那些与他毫无关系的喜剧,穿着怪异的年轻人们从他面前纷纷走过,高声笑着说这些他所不能理解的话。演职人员穿着可笑的戏服对每个人都露出廉价的笑。强迫自己去理解他们的快乐只会令他感到烦躁。他们热爱刺激与浪漫的童话,这可以被定义为那些幸福的人们对无趣人生的抗议。尽管没可能与那些故事一般被人称赞,或留在人们的记忆中,但贝雷特已经受够了刺激,他不需要那些。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提出“去游乐园”这样的建议,那或许是某种自我折磨的欲望也说不定。他的症状在进入这间套间后缓解了些,但帝弥托利还是强硬地把他的老师按到了床上。他不清楚睡眠是否已慈悲地降临在了他的体内,但当贝雷特已经完全清醒时,窗外的阳光在加尔古·马库雾蒙蒙的空中已经愈显黯淡了。
  没有噩梦。这倒是相当稀奇,或许是得益于这间卧室被调节到了舒适的气温并且通风良好。那扇门虚掩着,贝雷特能隐约听到外间的帝弥托利的声音,他似乎在与什么人通话。
  “……我明白那些,我确实是向你保证过,罗德利古。但发生了意外状况,无论如何,我总不能放着那样的老师不管。”
  帝弥托利特地压低了声音,贝雷特猜那或许是为了不把自己吵醒,但他不打算为高中生的那段声音中的烦躁感负责。他能想象到那位年长者在电话那一端勉力压制住薄怒与担忧的表情。
  “那么,就让它那样举行吧。没人会在意我,反正他们只想要个布雷达德,我在那场宴会上只是座装饰品,不是吗?你可以多摆樽香槟塔,我猜在把那些酒杯推入泳池的那一刻没人再会再想起帝弥托利缺席了他们。”
  这话相当地伤人。布雷达德继承人的成年式上总不可能出现虽然香槟塔和游泳池,这孩子到底把法嘉斯的老宅当作什么地方了?他的另一个游乐园?贝雷特没道理对罗德利古有什么好感,但在那一瞬间,他的确想对那位位高权重的,同时身为某位叛逆期高中生监护人的伏拉鲁达里乌斯家主致以同情。他在想,上流社会的人们不愿多看身为佣兵的贝雷特一眼,但身为教师的贝雷特或许能因为毁了布雷达德继承人的成人式而永远留存在他们的记忆中。
  他应该高兴才对。他尝试着扬起嘴角,但在这不妙的气氛中,驱使肌肉令人感到酸楚,他最终没能笑出来。
  “啊,老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帝弥托利发现了站在门口的贝雷特,他慌忙地掐断了那通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我感觉好多了,比起这个——”他不能装作对那通电话所讨论的事毫无知觉,这不是一个好的教师该做的事,“在刚刚,我听到了你的电话。”
  帝弥托利尽自己所能在脑海中思索着能够用来说明情况的话语,他的笑容僵住了,并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他将视线从窗外转移到贝雷特脚下的地毯,嘴唇张合着就像要解释些什么。
  “那是——”
  “我很抱歉,你会不会因为我而错过了与朋友们的邀约?或许你们已经在那之前约定好了一场生日派对?”
  他打断了帝弥托利的话,继续将自己的猜测说出了口。身为一名平民出身的普通教师,贝雷特应该对那场盛大的成人式毫无知觉。高中生“啊——”了一声,把准备好的解释吞入了喉咙中。
  “是那样没错。虽然有些对不起他们的精心准备,但我相信他们会理解我的决定。况且,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依然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帝弥托利挥手这样说着,他看起来为了安慰贝雷特已经用尽了全力。或许是想要填补刚刚自己的迟疑,高中生慌忙站起身:“您躺了很久,要不要喝水?”他这样说着,然后走到餐桌前拿起纹着金色老鼠头的红茶杯。
  “不,不对。比起那些,您在中午没有进食,现在要不要……”
  那只可爱的茶杯从帝弥托利手指间滑入茶托,茶具相接发出敲击瓷器的清脆声,灼热的茶水险些泼到他的手上。
  “等一下,帝弥托利。”
  贝雷特平淡的声音及时安抚住了帝弥托利,高中生终于能直视着他的老师的脸了。
  “你不用在这里照顾我,去加入你的朋友们吧。我能自己从这里回去。”
  他提出了合理建议。说实话,如果帝弥托利愿意就此离开游乐园,布雷达德家一定有能力把他尽快送到菲尔蒂亚,他或许能赶上成人式的结束致辞。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做!”
  他的话被坚决地驳回了。帝弥托利气势汹汹地走到贝雷特身前,隔着镜片直视着他那双因为受惊微微睁大地淡紫色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给予了自己缓和语气的时间。
  “别再说那种话了,老师。你知道我是不可能把你扔在这里的。”
  帝弥托利的语气预料之外地僵硬,但把双手放在贝雷特肩上的动作却柔软无比。
  “您仍需要休息,我从餐厅点了牛奶粥——请多少吃一点吧。”
  贝雷特被他半强迫似地推上了床,看着帝弥托利端来餐盘。描绘着动画人物,颜色鲜艳的盘子上摆放着纯白色的深碟。
  “牛奶粥?”
  他咬着勺子,任由温和的甜味在口中扩散着,安抚了他正在搅动撕扯的胃。
  “很奇怪吗……?”
  帝弥托利眨眨眼,湛蓝色眼眸深处闪着些令人无法触及到的光芒。
  “之前跟老师提到过吧,我有一位继母。我几乎难以记起什么关于她的事了——对我来说,她似乎只是位温柔却又有些疏离的长辈。但我仍能记得在我生病时,她会煮一碗这样的粥喂我吃下。无论别人怎么说,但在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是被她爱着的。”
  他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到底暗示着什么。在那一瞬间,帝弥托利觉得自己的脸颊霎时变得滚烫,他的皮肤发紧,这几乎令他不知道该把焦躁不安地双手放置在哪。他得再说些什么,趁着贝雷特仍未把那些话记住。
  “说、说起来,这间酒店的餐厅果然没有这道菜,他们在下午只能提供甜点与茶水。我趁人不注意钻到了后厨直接拜托了那位主厨,他愿意帮助我却从没听说过这道菜。在最后,我们用着搜索出来的菜谱才煮出这碗粥——我、我是想说,它会不会已经变冷了?”
  他挥舞着手臂尽量说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成串的单词从他的口中快速地脱出,贝雷特甚至在担心他会不会不小心咬到舌头。
  “这很好吃,别担心。”
  帝弥托利得到了安慰。他将自己的眉毛舒展开,垂下了眼帘。但贝雷特仍然能看到他的眸光。那个高中生言及“爱”这个字眼,用着溢着辉光的温和嗓音,就像乐园中乐队的提琴拉出撕扯他人情绪与泪腺的中音符。这几乎令他的动作僵住了一瞬,他不得不承认,在某时某刻,帝弥托利的眸光像簇在雾中闪烁的蓝焰。那能或许吸引堕在泥沼中迷失在这片雾中的虫豸们,但贝雷特不是。他绝不是那些能被一丝光芒愚弄的飞蛾,捧着那簇火心甘情愿地化作灰。
  他们之间交换着沉默,充斥着房间的只有勺子与深碟敲击发出的清脆声响。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帝弥托利的电话毫无遮拦地被放置在他身后,这令贝雷特轻而易举地看到了打来电话的人的名字。
  毫无悬念,仍是罗德利古。
  一个奇异的想法在贝雷特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他放下餐具,抬起左手搭上了帝弥托利的肩膀。将正在转身确认手机的高中生的身体揽到了身前。
  这将是一个测验——当然,他会得到奖励。
  “老师……?”
  贝雷特的异常行为令帝弥托利迟疑地发问着。但他能感到这个年轻人因为自己出乎预料的亲密接触而微微颤抖着,帝弥托利手上的手机滑落至床上,扩音器被布料遮盖住发出闷响,但现在没人会在意那些。
  他的老师双手捧住他的脸,然后吻上了他的嘴唇。那不是簇火,那是星光。
  天色愈发暗淡了。房间中,只有那部手机的荧幕仍然伴着未曾停止过的铃声发亮。
  ——————————————
  本来还想把前三篇写完再加个番外印一印去cp放在朋友的摊上但谁能想到我突然开始沉迷现au坏老师原作向进展为零呢(而且朋友没有申下来真是好巧(?。咱们(说不定)五月见!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想用美人计看dmtr能为他放弃多少的坏老师啦!

易安
是长了猫猫耳朵的贝老师! 我好...

是长了猫猫耳朵的贝老师!

我好喜欢这种画风啊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画出来的难道真的是因为笔刷不同?

是长了猫猫耳朵的贝老师!



我好喜欢这种画风啊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画出来的难道真的是因为笔刷不同?

影月之霜殇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神谕的脚印》(七)

前提:1、士官学院顺利毕业,没有什么圣墓之战也没有什么撕破脸皮。贝雷特稳妥地送走了他带的这一届,并与其他两个学级的师生关系融洽。2、皇女的确有难言之隐但还没那么坏,因此三国关系表面上还算过得去,那么反派就只有爱搞事的弟弟人了。3、大方向是篇轻松的冒险文,领受了神谕而踏上流浪环游之旅的两人。4、女神的动物园,全体兽化注意(可可爱爱)。5、之所以想开这个坑是又在温习《网购技能开启异世界美食之旅》的漫画……


《神谕的脚印》


devil019(影月之霜殇)


(七)


传达丧讯的使者应该会在二楼正式谒见教会大司教,教会的各路要人也会齐聚一堂聆听讯息。现在从礼堂走出去还...

前提:1、士官学院顺利毕业,没有什么圣墓之战也没有什么撕破脸皮。贝雷特稳妥地送走了他带的这一届,并与其他两个学级的师生关系融洽。2、皇女的确有难言之隐但还没那么坏,因此三国关系表面上还算过得去,那么反派就只有爱搞事的弟弟人了。3、大方向是篇轻松的冒险文,领受了神谕而踏上流浪环游之旅的两人。4、女神的动物园,全体兽化注意(可可爱爱)。5、之所以想开这个坑是又在温习《网购技能开启异世界美食之旅》的漫画……


《神谕的脚印》


devil019(影月之霜殇)


(七)

 

传达丧讯的使者应该会在二楼正式谒见教会大司教,教会的各路要人也会齐聚一堂聆听讯息。现在从礼堂走出去还来得及,看样子他们会在供飞龙和马匹停泊的马厩附近降落。

 

修道院礼堂三楼是枢机卿之间,只有教会重要人士才被允许来到三楼,毕竟紧邻着大司教的卧室。贝雷特以最快速度拉着帝弥托利躲到了三楼,并示意卫兵小心应对。教会的卫兵心领神会,他们会装作当下大修道院里并没有这两个人的存在。

 

从法嘉斯远道而来的丧礼使者犹如乌鸦般穿着漆黑的袍服,只有肩膀上少许靛蓝的绢布和他们携带的标志和旗帜看起来稍有那么一点生气。听起来比教堂大钟好不了多少的沉闷的摇铃,非常具有仪式感地,走过一百米,就摇上几下,惹得大清早起来在礼堂做礼拜的虔诚信徒,与少许坚持冬季朝觐的外来虔诚信徒都忍不住侧目而望。

 

那是法嘉斯的旗帜,发生什么事了?他们窃窃私语,交流着彼此的不安,冬季的寒冷总是让人们对死亡的恐惧更加深刻。

 

那是王家才会有的丧礼传达者,不是摄政王逝世,就是王储他……

不知道到底是哪种结果,有的人说到一半就捂住了嘴。

当然,教会内部人员对大司教传达的主的旨意心知肚明,要么就沉默不语,要么就装作大吃一惊,要么干脆循规蹈矩地祈祷。

 

教会一干人等还得劳心费神接待贵使,蕾雅收拾好自己往日慈悲为怀的心情,眉角往两侧倾塌,面露矜持的哀伤,在丧礼使者沉痛宣告法嘉斯王储意外逝世时,将惊讶又感伤的语句一一说出。西提斯和其他同事交换眼神,这种事大司教见得多了,咱们好好配合一下。

 

在场的几位都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嘴角,免得因为事实反差而当场冷笑出来。

 

使者宣言的死因是视察矿井遭遇意外,死状不堪探视,布雷达德家的纹章恐后继无人,未来的继任者,急需教会的支持。

 

西提斯在心底嘀咕着:那正好,纹章武器用不上了,作为女神眷属的遗骨,赶紧交还给教会。

 

关于使者传话中所谓的支持,蕾雅对此不置可否,只接着问了正式葬礼的日期,使者回答,尽管法嘉斯的冬日气温极低,但王储的尸身需要尽早入土为安,因此葬礼会在二十日就举行,国家的吊唁日会定在二十五日,以供国外使节和地方人士前往尽礼。

 

站在蕾雅身边的卡多莉奴,眼神冷得像冰。

她家与伏拉鲁达利乌斯家邻近,也交好,算得上是王子的支持者。过去在学院时代也没少跟贝雷特和帝弥托利一起混战场,算得上意气相投的伙伴,她知道最近贝雷特在烦恼送给帝弥托利的生日礼物的事,甚至也开玩笑说过“送你自己不就行了,努努力也可能为他夺回王位哦”。这些报丧乌鸦居然敢在她面前说帝弥托利的生日那天就是他下葬的日子?要不是使者一贯受到礼节保护,她估计就挥舞雷霆往这些不识相的家伙脖子上劈过去了。

 

妈的,不说那句话还算过得去,呸,走狗。

 

幸好丧礼使者并没有在加尔古·马库大修道院逗留一夜,而是在休息完过后直接奔向临近的大领主的领地,毕竟芙朵拉大陆上王室重要人物的丧礼事宜,使者必须传达给教会、各国官方以及较大的领主知晓,这样才算诏告了整个大陆。

 

待到送走了使者,蕾雅她们在枢机卿之间开了个小会,大司教询问法嘉斯王储现在有何想法。

 

“伯父这么着急宣告我的死亡,不外是在死不见尸的情况下向世人宣布,今后出现的我一概都是假货。但真的假不了,只要我能够向国民展示自己足以使用遗产武器-阿莱德巴尔,他就无话可说。”

 

“先不谈你能不能触碰到你的家传宝具,现在你的伯父一定在想方设法堵住你回国的任何可能。另外,你身上的诅咒未除,我不禁会担心这诅咒随时可能致使你发生失控的危险。”蕾雅将手包裹在厚羊绒的裹物中,又让侍从在房间里多放了几个火盆,“你的国民不会接受一位疯王,哪怕你有纹章,是真货。”

 

“……蕾雅大人,我相信这个问题在教会的能力内能得到解决,那么我们不如直接进入正题——我,或者法嘉斯,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得到教会真正的支持。”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对你开诚布公地谈论这件事,是考虑到你的伤情和休养,一度也考虑到你可能不愿意接受我们的要求。既然你主动问起,我就把条件摊开了说。虽然赛罗司教在芙朵拉是主流教派,但各国的领袖和领主却少有算得上真正虔诚的信徒,他们在需要的时候会考虑到教会,会用交易的方式换得想要的利益和需求,但这对我们而言始终是一种危机感如芒在背。简而言之,我们需要一位真正的女神信徒,同时是国家的最高领导者,愿意真心实意传播赛罗司教会的教义与女神的慈爱。同时,愿意和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法嘉斯是骑士之国,得到教会的支持而建立,一直以来也在支持教会的工作……大司教言下之意,是说我……算不上虔诚的女神的信徒?”

 

“这个问题没有比你自己更清楚的人了,王子殿下。”

 

“……我不否认。”

 

“你很诚实。”蕾雅并没有责怪帝弥托利的意思,“在遭受过苦难时祈祷,没有得到回应的人的确会质疑主的存在。但现在,我代表主給予你一个机会,只要虔诚信仰并将人生供奉于主,你会得到赛罗司教会尽可能多的帮助,我们将不会仅仅视你为一位王储,普通的信众,而是‘我们的一员’。”

 

“……就像杰拉尔特阁下那样?”

 

“帝弥托利……?”贝雷特感到讶异,为什么帝弥托利会问起关于父亲的事?

 

“……王储殿下想说什么就说,我会尽可能解答你的疑问。”

 

“也算不上疑问,只是我的思考。一直以来我听闻教会对属员要求严格,如同每一个国家对自己的臣民一样,在了解老师的身世之后,我又搜罗了一些资料参考。二十年前,您对于带趁乱带走老师的杰拉尔特阁下并未发出任何追捕的命令,也从未在佣兵事业中給予阻碍,换做是各国的领导者,都不会对于几近叛逃的行为有任何容忍。我想,这足见您的仁慈与宽容。”

 

“这可令我惊讶,西方教会和其他少数异教徒抓住任何机会抹黑我是污染教会的恶毒司教,你会这么想实在令人欣慰。答案很简单,就算杰拉尔特对我产生了些许怀疑,但他仍然记得自己是赛罗司教会的一员,我们彼此依然视对方为家人,对教会这个家庭有着深刻的义务感,这也是他带着贝雷特再度回到加尔古·马库效力的原因。”

 

“若是一般的信徒,能得到您这样的承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但是,请给我几天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星期,我会答复与您。”

 

“嗯,好。”

 

在帝弥托利走后,卡多莉奴遗憾地摇了摇头:“他迟疑了,也许并不希望将自己的国家与教会完全绑定?劝说不够虔诚的人成为女神的信徒,这样真的合适么,蕾雅大人?”

 

“卡多莉奴,我问你一个问题。”蕾雅轻轻一笑,似乎并未对帝弥托利的犹豫而产生任何的不快,“追随我已经数年,你能自诩是主的虔诚信徒吗?”

 

“说来惭愧……比起主的信徒……”卡多莉奴惭愧地挠了挠脸颊,眼神却未从大司教身上离开,“说是蕾雅大人的信徒,更合适些。”

 

“所以……他的选择,我们静观即可,就算他拒绝我的邀请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我不希望布雷达德家像弗雷斯贝尔古家一样,辜负赛罗司教会曾经的恩义。”

 

弗雷斯贝尔古家族的异心,敏锐的蕾雅透过艾黛尔贾特在学院时期的一些小动作得以窥见端倪。黑鹫的学级长向其他学级的学生,教会的人旁敲侧击教会关于纹章石可能的储存地,在圣墓附近徘徊寻找入口的机关,探索密道,加之死神骑士的入侵,让本来想指定贝雷特带着青狮学级去圣墓朝圣研习的她果断取消了计划,并加强了圣墓周遭的封印,暗中和西提斯将圣墓的纹章石悄悄转移。

 

“有贝雷特的努力,他不会的。如果法嘉斯的王储都背叛骑士之国的道义,那么这个国家就彻底完蛋了。”

 

帝弥托利似乎很为难的样子,贝雷特能够理解自己的学级长不敢立刻答应大司教提的条件。毕竟,王储背负的是一个国家,他害怕自己的选择不够慎重。再者,立刻答应的话也会显得心意非常敷衍和肤浅,容易落得“急需教会支持重返王位”的浓重的利益追求的印象。因此,不当场答应是人之常情。

 

几乎封冻的湖边砸开一个冰窟窿,陪老师钓鱼的帝弥托利就此给出了自己的说法。

“我想,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本心的说法……估计很难令大司教满意。”

 

“本心的说法?”

 

“嗯,如果我对蕾雅大人说,比起成为女神的信徒,我更希望成为老师的……信徒,她会不会认为我是在贬低赛罗司圣教会的‘主’?”

 

“……不会,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可以称之为奇迹的地方,都是神祖苏谛斯的赐予。你信仰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也是对她的信仰。”

 

“老师……您是真的迟钝,还是在敷衍我?”帝弥托利稍微有点失落,“我没有见过女神真正的样子,是怎样的存在,我所见过的,所有能称之为神迹的,仅仅只有您而已。时至今日,就算您对我说‘试着去信仰并崇拜她吧’,这种临时抱大腿喊救命的狼狈样子,想必女神只会嘲笑我势利而已。抱着不虔诚的心去有求于神明,那会遭报应的。”

 

“不不不,并不会嘲笑汝的!”苏谛斯的声音急匆匆地在贝雷特的脑海中响起,“汝是个诚实善良的好孩子,外加可爱,吾原谅了!”

 

贝雷特并不会原模原样把苏谛斯的话转播出去,否则这样的原谅太过廉价,以法嘉斯的骑士精神,以道义服人才是上策:“并不会,如果她真的想要惩罚你,就不会赐予你晋升之翼,当你绝望之时,我也不会出现,能给你收尸就算我们师生一场的因缘。试着往好一点想,其实神祖是青睐于你的,在露米尔村的那个清晨,我因为梦到了她而睡晚了,比预定出发时间晚了些,这才遇到你的求助。”

 

“是,是这样吗?以前从未听您提起。”

 

“是真的,我不骗你。否则我们就将错过。即便有缘在这种窘迫的情况下相遇,我也很难为你找到更好的医疗条件,估计也是个连白魔法都不会的单纯剑客,无力地目睹你的生命安静而虚弱地消失在这个冬季。”就像现在没有一条鱼咬钩的安静时间,贝雷特缓慢的叙述就像是咏唱一段诗歌或者魔法,“还要费心去考虑给你做一个怎样的墓碑才隐晦,但又符合王室成员尊贵的身份,或者担心因为知晓你的墓地所在,从此被王国官方冠以谋害的罪名追杀到芙朵拉的任意角落。”

 

加尔古·马库的气候对法嘉斯出身的帝弥托利算不了什么,然而他此刻感受到从胸腔中散发出的寒意:如果自己当初没有与老师的相遇,现在的自己又会是什么样子?

 

“神祖并未能够达成蕾雅预想中真正的女神转生,她以不完全的形式反映在我的身上,所以我不敢断言她一定能够主宰命运,但她神圣的残迹的的确确影响了你我。”贝雷特的一只手松开了鱼竿,像是老友般安慰地拍拍学级长的后背,“没有晋升者的羽翼,你就到不了加尔古·马库,我们连重逢的机会都没有。”

 

“说起这个……我很在意,如果我们的野兽形态发生了晋升,那么女神希望它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意义?为什么我是羽翼,而艾黛尔贾特是金色的角?”

 

“我的解读:当立于大地的狮王有了原本不属于它的羽翼,它就能升上天空与天空的霸主抗衡。说不定你逃不开与帝国对局的命运,但足以与之抗衡。至于她……我只是模糊的感觉,黑鹫长出不属于它的金色的角,似乎是……希望她能够昂首与什么未知的存在,抗争。嗯,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至于库洛德,也许他依靠聪明的头脑就足够弥补自己没有的优势了。”

 

这个解释令帝弥托利前所未有的满意。并非读心得到的那种顺意的解释,而是非常独特,令人接受起来甘之如饴。他的老师若单纯执剑在手当一辈子佣兵,那真的太屈才了,比起在学院时期作为教师,传道授业解惑,现在的老师更多了一份赛罗司教会圣职者的气质。

 

若是蕾雅大司教的礼服穿到老师身上……

毕竟不是裁缝,帝弥托利发挥了自己笨拙的想象力,模糊地构想了一下。

 

估计明年春季的继位典礼是泡汤了……若是延后一些,可否跟大司教讨价还价,让老师作为教会的圣职者给自己加冕?如果可以有这样的待遇,答应那条件似乎也是利大于弊……

 

在帝弥托利洋溢着鲜花氛围的想象时刻,贝雷特假装握着鱼竿认真凝视湖面的冰洞,实则在内心被女神不依不饶地纠缠中。苏谛斯早已跃下她深远的王座,从背后挂在贝雷特的意识主体上叽叽喳喳地念叨:“这个固执小孩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线了,汝都对他说了吾那么多的恩惠,他还是不愿意痛快答应做吾的忠实信徒!虽然说信仰汝四舍五入与信仰吾没有太多差别,可是,吾也希望在这样典范的芙朵拉子民心中有真正的概念和地位!”

 

“是是是我理解……他是太诚实,翻不过自己的心坎。”神祖大人啊您多少岁了别像个挂件一样闹腾我好吗,“您能不能先下来,我们好好商谈。”

 

“不嘛,汝作为吾的宿主,代言者,赛罗司教会的重要人物,一定要给吾想个办法,吾就钟意这个毛茸茸傻乎乎的大可爱,汝一定要他诚心诚意地供奉吾才行~~~”

 

“……有个旁门左道的办法值得一试。就看神祖大人您乐不乐意。”

 

“解除诅咒的话……吾应该能做到,但蕾雅已经提出了这个条件,他都没有痛快答应。汝有

特别的办法么?”

 

“嗯……看我的。”

 

贝雷特和他的背后灵女神合计完毕,意识回到现实,发现帝弥托利似乎比自己出神的时间还要久,于是轻轻摇晃,打断了法嘉斯王储对于平定一切后,自己加冕仪式的幻想。他想要昭告天下,自己的老师是最好的。

 

“老师?怎么了?没有鱼上钩啊?”

 

垂钓者无从猜测对方出神的时候想了什么,也许是在思考神祖祝福的深意,不过那都不重要,他无暇追问,只是略有担忧地凝视着学级长的面孔,帝弥托利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却不知道为什么老师要这么看着自己,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帝弥托利,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啊,请,请说。”老师的语气听起来非常郑重,令学级长不由得坐直了一些。

 

“这个。”贝雷特从自己腰间的小口袋里摸索出一团在帝弥托利眼中模糊不清但略有膨胀感的东西,捏起对方的手,蜷过五指,把团状物握到手心,让他自己感受物质的质感,“这些天我在医务室你床底下陆陆续续捡到的……似乎你半夜仍然会无意识地恢复到野兽形态,本能地无法从被追杀的状态中完全走出来……这些我都理解。只是,冬季不是换毛的季节,你在野兽形态掉的鬃毛,是不是有点多了?”

 

“啊……?”

 

“这只是一个小孩玩乐用皮球大小的毛团球,用捡到的你的鬃毛搓的。”

 

“哎!!”王子的肩膀过电般狠狠地抖了一下。

 

“还有多余的,我去拜托教会的裁缝,裁缝说剩下的量够织一只手套。”

 

“真的吗!!!”

 

“真的,不信我待会带你去亲自问。”

 

帝弥托利一开始还半信半疑,仔细放到鼻子跟前一嗅,他的心比刚才老师说过“假定我们没有相遇”还要凉上几度。贝雷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一侧的面部肌肉在节律地抽动,于是不着痕迹地战术后仰。接着,他将手探到学生的头上,示意对方稍微低头一些,帝弥托利照做,然后,他指着后脑勺左边的一块明显发量减少的对方点了点:“离秃不远了,这块。”

 

法嘉斯的雄狮倒抽一口凉气,真切的。

“为什么会这样……我家从没有遗传的脱发史的!直到去世,父亲的发量、胡子也很浓密!”

 

“两种可能吧,”贝雷特简单地思考了一下,“第一种,来自你伯父的陷害、诅咒,或者扎古鞑的毒药。第二种,萨米亚解毒剂的副作用……不过你要是去问她是不是会造成脱发,那我不保证她回答你的是会,还是把你脱发的事情讲给卡多莉奴和芙莲她们听。”

 

“……”在战场上从未退怯的狮子,似乎在听到老师的最后一句话时,意识开始瑟缩,似乎能逐渐缩到脚趾头的指甲盖里去。半晌,贝雷特才听到他艰难地重启自己的声音,“老师……您有……什么办法么。”

 

“抱歉,信仰方面的白魔法能愈疗伤口,但不能治疗脱发,否则菲尔南迪特就不会用自己一头秀发来调侃他父亲谢顶的事了。”用非常惋惜的语气诉说着,贝雷特先来一招欲擒故纵,不得不说他现在观察帝弥托利的反应,和苏谛斯一样觉得“意外地有趣”,“可是,我认为,你应该不会是那种特别在意脱发问题的人吧?不论是当国王还是上战场,脱发又不影响战斗力。大不了你可以问英谷莉特借她的长发做一点……”

 

光头加暴击这个梗是哪来的,忘记了。

 

“不……您不知道。”大概是为了表达自己态度的恳切程度以及事情的严重和窘迫程度,从老师手里夺走了钓竿,忏悔和告解般捧住对方的双手,手中是那团让他极其不安的毛球。

 

帝弥托利匀了一下胸腔里的空气,这才艰难开口向一无所知的,没有常年在法嘉斯生活的老师讲述饱满的发量对法嘉斯人的重要性:“菲尔帝亚,以及法嘉斯北部南下的冬季狂风,有时候连路过冰湖的狐狸都能冻僵,风大时连有着厚厚毛皮的冰原狼都不愿意从洞穴外出。有一次,吉尔伯特生病了,父王带着我出宫去探望,在路过市场的街道时,我亲眼看着一位在王都很有名的大商人,就因为路过停车向父王脱帽敬礼,假发瞬间就被吹飞,暴露了他长年以来遮掩完美的秃顶的事实。”

 

哦哟,那画面感。

贝雷特和听故事的苏谛斯不约而同地感慨到。

 

“就那么一下,第二天那位大商人秃顶已久的消息传遍了王都的大街小巷,成为众人桌上的笑谈,在那之后他花了不少钱,依然没能让脑袋上重新长出半根理想的毛发,而且我还听说,他的儿子也开始有了脱发的迹象……没有头发对于法嘉斯人来说,就相当于野兽没有毛皮,冬天的风刮在头顶,不说能吹飞头盖骨,至少能冻僵你的脑子。”

 

说到这里,帝弥托利叹了口气,追加了自己的往事。

 

“小时候我曾经留过齐肩的长发,后来因为被太多人误认为是女孩子,包括艾尔,父亲勒令我剪掉,修整得像个男孩子些。宫廷理发师给我剪掉的那天,我还哭了。”

 

这可怜孩子。

贝雷特和苏谛斯怜悯地摸摸他有脱发迹象的金灿灿脑袋,完全无法想象过分稀疏会是怎样的惨状。女神急切地想要推销自己的恩惠,催促贝雷特搞快点。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嗯?老师你快讲?!”握住双手的手忍不住加了一把力,贝雷特嘴角忍不住疼得咧了一下。

 

“假定毛发生长的速度快过脱发的速度,一定程度上就看不出来了。”

 

“真的有那种传说中的生发剂吗?”王子心想老师佣兵生涯十来年道上混的应该见过不少民间偏方。可民间偏方真的安全吗,萨米娅的解毒剂可能还是药三分毒呢。但愿女神眷顾能让自己少喝点……

 

“没有。”贝雷特斩钉截铁地拍扁幻想。

 

帝弥托利泄气中。

 

“不过,”贝雷特用手指了指心脏,“神祖大人说,为此,她愿意慈悲地给予你小小的加护。”

 

“小小的加护?”

 

“大致内容是——直到诅咒治愈前,头发和鬃毛的生长速度会大于脱发的速度。条件是,你应当成为女神的信徒,不是表面和口头尊重,而是像虔信者那样祈祷并供奉。”

 

“那我需要供奉什么?”现在一无所有一穷二白还在等菲力克斯家的联络,总不可能去为此拜托古斯塔夫吧?

 

“我昨天也在对着毛团思考,在这样下去,迟早你掉的鬃毛赶得上一头绵羊的羊毛……而这些毛浪费了太可惜,又不方便做成织物送给其他人……神祖得知后,表示她希望收到这样毛织物作为贡品,第一次的话,一只手套。”

 

“好特别的要求。”祭祀的话,不是时兴用野兽的毛皮吗,整张的最好?

 

“这是神谕,帝弥托利。你愿意用贡物交换神明的小小加护吗?”没等学级长反应过来,狡猾的老师追加了一句心灵震爆,“法嘉斯未来的国王会谢顶——这个消息要是传到帝国或者同盟去,艾黛尔贾特和库洛德一定做传到芙朵拉尽人皆知,甚至出口到布里基特和帕迈拉去吧。”

 

稍微跃动了一下想象力,假设某一天三国领袖开同学会,或者有一天不幸在古隆达兹平原兵戎相见,艾黛尔贾特和库洛德一定会用这个理由在会前或者战前就让法嘉斯士气重挫。

 

可能他们会说:帝弥托利,好久不见,你的头发还剩多少,有向英谷莉特借过美女骑士的宝贵长发吗?我们的商人到法嘉斯贩卖金色假发,会不会被神秘买家付个好价钱呢?快,转换野兽形态给我们看看,还是老师过去在学院时喜欢的那个样子吗?

 

“绝对不要!”被丰富的想象力迫害过一轮的帝弥托利用力摇头。

 

“你看看身为大司教的蕾雅,助理的西提斯,还有芙莲。女神的虔信者与眷属们,何时有担心过脱发的烦恼?”老师用生动形象的身边例子淳淳善诱道,此时,帝弥托利的脑海中依次浮现过三人的隽丽的秀发或者浓密的胡须,西提斯的胡子还让他不禁回忆起了父亲也差不多是同款。“所以呢?你愿意成为女神的虔信者,并向她定期奉上贡物吗?”

 

帝弥托利第一次体会到被亲爱的老师逼到没有退路的感觉是怎样的。

他不得不承认,这比蕾雅大司教推销信仰的方式简单粗暴有效而且致命得多,关键是——自己真的能够接受,无论从主动和被动而言。

 

“我愿意。今后……承蒙老师和女神大人的照顾了。”法嘉斯的国王是秃子——他断然不想这种噩梦般笑话被写进国志乃至芙朵拉的史书或者成为老奶奶讲给孙子的睡前故事,今后无论自己做出多大的成就,人们提起自己的名讳时还是会条件反射“哦,那个谢顶的国王啊……”

 

谁会想要被世人戳一辈子脊梁骨啊!

 

得偿所愿、信徒加一的女神欢快地和她的宿主在心中击掌,以示庆贺。

 

TBC

 

备注:所谓神谕的脚印,也就是帝弥托利正式成为女神信徒,并给女神打工还债的经历吧~

感谢捷哥的摸鱼~~谁不喜欢毛茸茸的大狮子呢~~脱发可是大危机!



___渊默

[帝弥雷特]当贝雷特想要挖角青狮的级长会发生什么(不太平的茶会)(下)

△ooc预警!!!

△金鹿线青狮全挖角设定

△帝弥雷特 茶会

△必须得有的女仆贝!      (有人赏脸开个女仆贝的车吗  

△揉揉黑化狮

——————————

贝雷特的房间   下午

“呼呼,金鹿的那小子看上去胜券在握地走了,”苏谛斯从眺望窗外飘到他眼前,“而青狮的小王子还在犹豫怎么敲你的门。”

“你陪着他们瞎闹不要紧嘛?明明解决事情并不需要这些吧?”苏谛斯指了指贝雷特身上穿着的女仆服,这个女仆服显然和一开始弄来的素色的黑白款不同,上面装点着希尔妲费尽心血的花朵、蝴...

△ooc预警!!!

△金鹿线青狮全挖角设定

△帝弥雷特 茶会

△必须得有的女仆贝!      (有人赏脸开个女仆贝的车吗  

△揉揉黑化狮

——————————

贝雷特的房间   下午

“呼呼,金鹿的那小子看上去胜券在握地走了,”苏谛斯从眺望窗外飘到他眼前,“而青狮的小王子还在犹豫怎么敲你的门。”

“你陪着他们瞎闹不要紧嘛?明明解决事情并不需要这些吧?”苏谛斯指了指贝雷特身上穿着的女仆服,这个女仆服显然和一开始弄来的素色的黑白款不同,上面装点着希尔妲费尽心血的花朵、蝴蝶结和蕾丝的装饰,希尔妲甚至邀请了贝尔娜提塔一起改造这款长款女仆服(因为老师的身高问题,他们能找到的最长款的女仆服也显得像中款)最后干脆改成了短款。

女生们的关系总是在这个时候最好,她们一致认为短款女仆服更贴合老师的气质,中长款显得累赘。尤其是老师的腿,实在是没有比贴身的高跟长靴更合适的了。

她们向多洛缇雅借来的高跟长靴,多洛缇雅也非常高兴她们的老师能把她穿不了的长靴重新利用。她熟练地给贝雷特化妆,并言辞激烈的表示,如果老师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自己绝对不会放过。而希尔妲表示,正是她们的老师是男孩子,女装的意义才格外显得重要。

这些可爱而热情的姑娘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她们几乎所有的想象将她们的老师打扮的可可爱爱,甚至出门的时候吓到了休伯特和菲尔迪南特。

“都是大家的一片心血,”贝雷特喝着茶,洋甘菊茶略带苦涩但回味的果香让他确定他没把洛廉兹的茶叶泡糟,“我不能辜负她们的好意。”

“那么你一开始就不答应不就好了。”苏谛斯皱起眉头,撑着脸颊,“明明是那么麻烦的事情。”

“库罗德想帮我的心是真的,”贝雷特考虑要不要直接打开自己的门,帝弥托利已经犹豫了很久,他们的茶会已经到点了,“虽然我确实利用了他的好奇心。”

“偶尔这样不也挺好的?”苏谛斯晃着双腿,“啊,那个青狮级长要开门了。”

帝弥托利深呼吸,让库罗德的话从脑海中消失,同时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生硬。轻松的茶会不需要他太过拘谨。他有礼貌地三声一敲门,不急不慢,等待着老师的回应,

贝雷特打开门。帝弥托利的眼神明显停滞了,他的目光错乱不知道应该安放至何处似得,只好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底的地板,尽量不去看老师裸露在外的大腿之下皮靴之上的皮肤。贝雷特在心里忍住笑,装作和平时一样平静地让他进来,

帝弥托利还是有礼貌地打了招呼进来了,他良好的家教让他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保持矜持但他的脸颊还是很红,一直红到耳根。他坐在椅子上后,身体依旧僵硬,视线游走在房间之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那些完全没用,他根本没法不去在意他的老师。

化完妆的贝雷特变得和之前冷酷的不近人情的样子不同。他男性化的棱角变得柔和,安静而沉稳喝茶的姿态让他的老师看上去像个贵族出身的文静的大小姐,但是修改过的暴露身体曲线的短款女仆装外加紧贴双腿设计的女士高跟鞋完全反驳了他的意见。

果然还是男人懂男人真正想要什么。帝弥托利在心里吐槽。当然他更在意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原因是什么——他忽然想起库罗德对他说,今天会发生好事。难道一切又是他所为?

他有点生气。

老师为什么要答应这么不合理的要求?就算他们的老师脾气再好,对谁都顺着他们的想法——他觉得他有必要和老师说清楚。惯着学生随意乱来是不对的。必要的时候,需要严厉地斥责他们做错的、不合理的要求。

“老师,”帝弥托利抬头注视着低头喝茶的贝雷特,后者在听到他叫自己的时候疑惑的歪了歪头,过长的发梢顺着他的动作荡到脸颊上,涂上唇膏的唇瓣因茶水而泛上水色,

“怎么了?”像是猫头鹰的羽毛飘落到心底。

帝弥托利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他默默地将目光移开,端起茶杯。不能让气氛沉寂在这里,茶会才刚开始。茶..对,茶很好喝

“老师今天的茶很好,我很喜欢”其实他一口都还没有动过。但闻着香味他确信他的老师给他泡的茶是洋甘菊茶,是他喜欢的茶叶。他喜欢的理由很简单,他的继母总是在他睡不着的时候让他喝下暖暖的茶水。而他的老师总是知道他们喜欢些什么,尽管他从来没特意跟老师透露过。

“你喜欢就好。”贝雷特的嘴角轻轻地弯起,悄悄在心里记上一笔,“我其实不太懂这些。”

帝弥托利喝了一口茶,他记得洋甘菊的茶叶并不是很苦,而且带着果香,这使得它让小孩子的他也能轻易的接受。

“如果可以,”他在心里默默感谢他严厉的礼仪课老师吉尔伯特,“我想我能教授老师一点那方面的知识。”帝弥托利确信自己的笑容很完美,他的老师也确实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邀请。

暖暖的茶水安抚他的心,他老师选择的茶温正正好好,他可能得收回他刚刚说的话,他的老师实际上泡茶也非常完美。但他的老师什么时候不完美呢?帝弥托利没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似乎能正视穿着女仆装的贝雷特了,他做出善意的提醒,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心脏,在下次见到老师的时候不会那么慌张。

“老师以后还是不要答应那些奇怪的请求比较好。”

“是吗?”贝雷特看着他,拿起茶壶往他的茶杯里添茶,蓬起的女仆袖并没有妨碍他的动作,垂下的蕾丝边蹭过帝弥托利的手指,“女生们倒是挺高兴帮我打扮。”

帝弥托利尽量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道谢后,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女生们...啊...”难道一切不是库罗德起的头,而是希尔妲。但这讲不通,希尔妲没有理由那么做。而库罗德三番五次希望他加入金鹿,是源于他和老师的赌约,这点菲利克斯告诉了他。而他猜测他们的赌约涉及自己在青狮学级的去留,而库罗德目的明确也很坦诚,他希望与自己合作,这样他就不会把他喜欢老师的事情说出去,他也能得到他想要的信息。

但帝弥托利不确定自己对于贝雷特的感情是恋爱。

他确实对于老师抱有好感,源自老师对他的帮助、合理又不会过度的距离感,以及他第一次见到贝雷特的时候,那种强大的力量,和任教时他对待他人时的柔软。他敬慕他的老师,能将对立的外表的冷漠和无形的温柔有机的结合在一起,他向往他老师以前的生活方式,自由,脱离教会、王权、政治斗争、阿谀奉承,不受束缚地活在这个世上。整个大修道院里,几乎没有不喜欢贝雷特的人。他只不过是其中一员而已。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嗯,希尔妲收到库罗德的请求,自愿承担了这些工作,还找了些愿意帮助她的女学生。”贝雷特将放着点心的篮子拿到帝弥托利眼前,“这是亚修和梅尔塞德斯做的,我在你来之前尝过了,很好吃。”

连亚修和梅尔塞德斯都!帝弥托利心中震惊,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贝雷特递给他的点心并道谢。到底库罗德拉拢了多少学生帮助他?而且今天的希尔凡和英谷莉特也很奇怪,难道...

“不好吃吗?”贝雷特轻声询问道,“是不是太甜了?但是他们应该是按照王国的配方来的...”

“没有没有,点心很完美,是我小时候经常吃的味道,”帝弥托利决定放弃那些毫无用处的怀疑,他不是擅长怀疑别人的人,而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他随口扯了一个谎,虽然也是源自他的真心想法,

“只是刚刚在考虑老师上课讲的那套理论,我觉得老师的理论很新颖,我从来没在兵书上面看到过这样的做法,我想它对于实战方面会很有帮助。”

“是吗。那有空我可以教你实战怎么用。”贝雷特喝了口茶,看到帝弥托利眼里亮起的光,露出了微笑。

他们谈及图书馆的藏书、最近开得满山灿烂的大修道院和武器的修理保养,他的老师难得露出复杂地表情向他诉说学级的武器开销比他想象的严重和杰拉尔特到处赊账喝酒的事情。虽然仅仅只是简单的几句“武器商又抬价了”,“大修道院的工资还是一如既往”,“我父亲还是到处找骑士团的各位喝酒。”

帝弥托利确信他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对于现在受聘于大修道院的贝雷特来说,他没法出去打零工接些零零碎碎的自由佣兵任务,以扩充他微薄的钱包,而大修道院只是将他受聘于短期临时工,而非长期的正式教师。之后。在他一年后毕业,他的老师可能还会回归到自由佣兵的队伍,满芙朵拉的乱跑,而他成年,正式继承法嘉斯神圣王国的王位,成为像他父亲一样,为国操劳的国王。

可能他在接待佣兵的自由任务市场上会看到他老师的身影,也可能不会,他说不准,他的青梅竹马在王国的各个角落驻守,应对外敌和内乱,而同盟那边的商人更多,相对应的矛盾也更多,对于佣兵来说更加适合。如果可以,帝弥托利在想他成年的时候,动用国库的一部分钱,聘请他的老师,留守在王国,不过前提是他的老师不会被库罗德抢走。

帝弥托利很想资助他的老师,但奈何现在动荡的王国局势,和他关系不好的叔父摄政,他几乎没法动用王国的国库。哪怕是他来士官学校上学,直接的资金都源自他以前节省下来的零用钱(虽然数目并不小但需要维系的事情有很多,帝弥托利得确保他无法顺利继任的时候,他有雇佣军队的钱)。他只能遗憾地表示,如果老师需要一些钱的时候,他能尽可能的提供帮助。贝雷特却摇了摇头,说他只不过是在抱怨。他以前在酒馆里听别人抱怨国家、抱怨家庭、抱怨人生,而换到他抱怨的时候却将他们留在了茶会上。

“抱歉我向你说这些”贝雷特垂下头,刘海遮住他的大海般的眼睛,“茶会不应该聊这些。但我不确定贵族之间的茶会应该聊什么。”

“不,老师,”帝弥托利摇了摇头,露出高兴的神色,

“我很高兴老师能向我抱怨。说实话,我对于贵族之间虚情假意的互相吹捧并不擅长。”

“如果可以,老师可以随时找我抱怨你身边的事情,我乐意做老师的倾听者。”帝弥托利耐心地等待老师的答复,无论他得到肯定或是否定的答案,他的确实将那一步跨了出去。

贝雷特朝他点了点头,“你也可以向我抱怨,我会给你一些意见,在下次茶会上。”

他得到了库罗德没有的特权。他得到了老师下一次茶会的邀约。脑海里到处都是欢呼的声音,噼里啪啦地放着烟花,帝弥托利只是不动声色地感谢了他的老师。

“谢谢老师,我很期待下次的茶会。”

他们的茶会气氛恰到好处,他甚至得到了老师下次茶会的邀约。这应该是一次完美的茶会了,帝弥托利想,但有些事情他不得不提。他们憋在他的心里,变成沉重的感情。而库罗德的话刺激着他,回荡在他的脑海。自己喜欢老师。他有必要问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他有必要确认他与老师之间的关系。

“那个老师,”帝弥托利犹豫地开口,十指揪成一团,他的视线最后落在茶水上倒映的自己。他在迷茫。不出口说出这些会不会更好。

“是关于今天的事情。”他还是说出口了。他听到自己心脏在紧张地跳动。

贝雷特点了点头,静静地听着帝弥托利诉说,

“老师说很欢迎我到金鹿学级,对我来说,老师的指导也非常有帮助,我很感谢老师。但是...”

帝弥托利抬头,对上贝雷特海一样深沉的眼睛,他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了,他凝视着自己,

“不用勉强自己。我尊重你的选择。”

帝弥托利不想他们的茶会就到此结束。

“老师,我..”他感觉自己口干舌燥,“我可以问问老师为什么这么...这么希望我来的原因吗?”

贝雷特托着下巴想了一会,思考着措辞,

帝弥托利几乎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他的细胞、他的急促的呼吸、他浑身流动的血液,都在期待着一个答案。

“我听说了,”贝雷特看着他,“达斯卡悲剧的事情。”

“啊...达斯卡悲剧是吗。”帝弥托利放下心来。再怎么说老师都不可能因为爱上自己而偏心、不。不对。老师怎么可能会爱上自己。我都在想些什么。

“我很抱歉知道那些,”

“不,老师。那些都过去了。”

一切都真相大白,因为他的老师温柔的个性,所以才会想着自己成为老师的正式学生。无论是谁发生这种事情,他的老师都会伸出援手。不是出于同情。绝对不是。

“不,帝弥托利”贝雷特摇了摇头,他的眼睛依旧紧紧凝视着自己,他的话语敲击着自己的鼓膜。他不能关上自己的耳朵不去听到他们。他不想听到那些话从他的老师口中吐出。

“你还在想着复仇的事情。”又来了。他们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所有他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都将那些话挂在嘴边,只要他们看见他。他真的那么可怜吗。值得所有人都同情他。明明在那场悲剧之中死去的人,才是更值得他们垂怜的存在。

而今天这些话从他亲爱的老师的口中说出。

他毫不意外。

“复仇...”帝弥托利露出笑容,他下意识的用笑容去安慰他的老师。他曾经也用这些安慰了同样痛苦的罗德里古,他从战场之中拯救的杜笃和他的青梅竹马们。他们无一例外都松了一口气。是啊,他现在过得很好,也很努力地变得更好,只要他继承王位,国内的动乱就会停息,一切恢复原状,就像达斯卡悲剧没有发生一样。没什么值得担心的。没有必要去同情他。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该过去了。

“你在说些什么啊,老师。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只要继承他们的遗志,在我成年的时候登上王位...”

“一切都没有过去。”贝雷特打断他的话。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桌子,帝弥托利却发现他离他的老师其实很远。他向往的生活,他喜欢的人,他想要得到的快乐和力量,都离他很远。他伸手碰不到。

 

“你还困在复仇的牢笼里。”

“.......” 

帝弥托利沉默了。他所有的演技都无法瞒过这个佣兵的眼睛。平淡的没有起伏的海面,看不出喜怒哀乐的眼睛,将他所有黑暗的血淋淋的自己从虚假的阳光之下,揪出来。站在尸体堆和鲜血之上,只懂得挥舞自己手中的枪将敌人的身体撕开,他们的哀嚎都无法传达到自己的耳朵,他只是重复着杀人这一件事情。说着,活该是这样的下场。

“我见过很多和你很像的人,帝弥托利”贝雷特依旧注视着他,大海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他毫无起伏的声音敲击着心脏。撕开他所有的防御。帝弥托利第一次感觉到被他的老师审视的感觉。什么伪装的不起作用,什么辩护都成为空谈。证据确凿。他被判作有罪。他的老师就是法官。公正无私。

“而他们..”

不要。请不要将这些告诉我。我...我不是这样的...我不会成为那样!

“你想说,我会像那些人一样吗!”他吼出来了。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的朝着他的老师大吼。他从来不会这样。他不该对老师这样。他亲爱的老师是在关心他,担心他,想要帮助他。但一切不切实际。他的老师。不会体会到他的感受。被抛弃在这个世界无力地挣扎。一切都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我...我不希望,帝弥托利。”贝雷特垂下眼睛,他终于不再注视着他了,他脱离了那些视线的束缚。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能够回到水中再次呼吸的鱼。

他几乎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视线旋转,他站起身,担忧的老师的表情也好,希望帮助自己的话语也好。

“抱歉老师。”帝弥托利向他的老师鞠躬,“说了过分的话。”他不想看到老师的表情,同样也不想老师看到他的表情。他的表情一定,很难过。很不堪。像是挣扎在淤泥里的困兽。狼狈。

如果老师能选择自己就好了。

如果老师能带他走就好了。

“老师,请不要告诉别人,我们之间的对话。”

一切都终结于此便好。不需要更多的人知道他心底的秘密。

贝雷特点头同意了。他不确定帝弥托利是不是知道他的答复。

他们的茶会不欢而散。

————————————

“这样好吗?汝不是还拥有吾给予的力量吗。重新开始便好。”

贝雷特注视着帝弥托利离去的背影,蓝色的披风在大修道院的尽头消失,它曾经也在战场之上沾上他人的鲜血。或许是父母的、好友的、因他而死的士兵的。没人知道的伤疤由他揭开。他疼的喘不过来气,而他也无法用魔法治愈它们。不成熟的幼狮背负了太多不属于他年纪应当承受的重担。而他们都不擅长将自己背负的东西说给别人听。明明这很有效。

“不,”贝雷特摇了摇头回头整理起他们的餐桌,帝弥托利的餐桌礼仪很好,他将他的部分都完美的解决了,几乎不费贝雷特什么事。

“他会理解的。”


川上白生

Chapter.4 神话诞生

a moment together (is all I can give you)【授翻】

*更新中。

*水平不高,望多海涵和建议。


Summary:

帝弥托利和贝雷特交谈,最后贝雷特得到了一个新名字。他们正在朝加尔古·玛库进发。


Chapter Text


“这也是您麾下的佣兵?”帝弥托利询问道,依旧看着贝雷特。


贝雷特祈望帝弥托利的双眼永远落在他身上,希求那对漂亮的蓝眼睛随他一齐在生命的限度内不朽。甚至成真的一天降临,贝雷特也难以肯定自己能否得...

a moment together (is all I can give you)【授翻】

*更新中。

*水平不高,望多海涵和建议。

 

 

 

 

Summary:

帝弥托利和贝雷特交谈,最后贝雷特得到了一个新名字。他们正在朝加尔古·玛库进发。


Chapter Text

 

“这也是您麾下的佣兵?”帝弥托利询问道,依旧看着贝雷特。

 

贝雷特祈望帝弥托利的双眼永远落在他身上,希求那对漂亮的蓝眼睛随他一齐在生命的限度内不朽。甚至成真的一天降临,贝雷特也难以肯定自己能否得到满足,一旦提起帝弥托利,他就会变得贪婪。

 

现在,贝雷特依然在渴求。即使这里的帝弥托利无法填补他的愿望,但贝雷特觉得他们能够存在于同一时空便足矣。

 

“不是。”杰拉尔特回答。打量着身披斗篷的贝雷特,眼神毫不避讳地透露出怀疑。这刺疼了他,比贝雷特预想的要糟,当那些本该看向敌人的眼光此刻却对着他时。

 

“您是谁,友善的陌生人?”帝弥托利问道,双眼展露着好奇。陌生人,又一次,这词汇勒住了他的脖子。就算他们是他的一切,他于他们却等同虚无的冷硬提醒。

 

“我——”

 

“赛罗斯骑士团驾到!威胁学生的盗贼们,做好心理准......备?”阿罗伊斯大吼道,闯进视野。他的英勇身姿给贝雷特带来了小小激励,阿罗伊斯从未改变过,这值得庆贺。总有人可以依靠,尤其是现今贝雷特的世界翻覆成了一团混乱。

 

杰拉尔特的面色黯淡下去,贝雷特想取笑这如此相似的情景。

 

他没有,但千钧一发。

 

他听见他们的对话再次上演,唤醒了他那晚的遥远回忆。当时他未曾注意过杰拉尔特的神情,嘴角微乎其微的上翘出卖了他对阿罗伊斯的喜爱。贝雷特猜测那就类似父亲之于自己孩子的骄傲。那晚后过去多年,贝雷特发现自己仍错过了许多。他失去或者漠视了的时刻与细节。

 

这让他烦闷除此之外还错过了什么,遗忘了什么。

 

“现在,吾同汝合而为一,汝将再难忘怀。众神不会遗忘,吾等的记忆亘古永恒,”苏谛斯评论道。“不知这该归于祝福抑或诅咒。”

 

贝雷特也不明了那解答。

 

至少当下,他会因将铭记今夜的帝弥托利是怎样对他微笑的,而把这当作祝福。

 

贝雷特已经快忘却了帝弥托利过去的笑颜有多么英俊。模样流离在那接下来的年月中,没有人的笑容能不被充斥着杀戮与无序的接连争斗所扼灭。帝弥托利也不例外。

 

他某天为帝弥托利送去了他喜爱的礼物,在那时他恍然意识到帝弥托利丧失了和过去一样回赠笑容的能力,结果只换来了失落。他许多学生最终都转变成了那样,然而帝弥托利最为让他痛心。他的言笑晏晏总是困扰着贝雷特的梦境。

 

“这位又是?您另一个孩子?”阿罗伊斯手指贝雷特问道。

 

杰拉尔特摇头。“不,这孩子只是突然‘蹭’地出现,保护了金头发的那个。”

 

杰拉尔特没有儿子。贝雷特听见这话在耳畔沉闷回响。

 

“啊,那就是同伴了!”阿罗伊斯大喊,贝雷特忽地记起来了他不太和这个男人聊天的原因。“你叫什么,陌生人?”

 

“贝——”贝雷特(Byleth)几乎要即答。他屏住呼息发现自己也不得不放弃这个名字。既然如今已经有了另一位贝雷丝,真正的贝雷丝(Byleth),他要称呼自己一个与之相同的名字——很荒唐。

 

那想法令他痛苦,深知须抛弃陪伴了自己一生的名字。深知自己再无法从帝弥托利口中听见它。

 

予夺,这便是扰乱命运的代价。想交换一个美好的未来就必需付出更多。贝雷特不能讨价还价他要去失去的东西,只得悔恨,随后前进,永不知晓下一次等待他的是什么。

 

“我没有名字,”贝雷特回答。这是实话。现在他失去了他的名字,又一偿还的代价,赎还给了无穷尽的他所亏欠命运的罪孽。

 

“你说,无名氏!”阿罗伊斯高声,蹙眉代替了他平素高昂的情绪。“你肯定有一个名字!”

 

“我丢失了它,”贝雷特声明,手指死死抓住在月光中和着盗贼的血熠熠闪耀的银剑。

 

“你怎么会弄丢名字?”阿罗伊斯吼叫道。

 

“我记不起,”贝雷特扯了个谎,他唤回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无可能彻底放弃它。有无可能听见“贝雷特”而无任何应答。

 

“阿罗伊斯,不要再盘问这孩子了,”杰拉尔特打断道,只手搭在贝雷特的肩膀上,惊得他一震。他父亲横于身侧时alpha的气味弥散开来,就如同在尝试保护贝雷特。

 

他早已忘却了他的手有多温暖,又有多强壮。多么令人慰藉的阳光与夏日清风的气息啊。又给予了他何等的安全感,贝雷特察觉自己的眼泪再度开始盘桓。

 

杰拉尔特就是这样亲切。或许稍显粗鲁,但贝雷特明白他有对孩子温柔的本性,或只要是比他年轻的任何人。扎根思想的保护者,甚至愿意为一个可疑的陌生人施予援手。

 

杰拉尔特就是那样亲切。也无意间残忍,使他回想起他早已失去的。

 

最终,泪水逐渐雪崩坠落,贝雷特胡乱摸索着自己的外套,想努力在被人注意以前擦去它们。

 

当他发现无法再包藏眼泪,相反地,时间回溯了。

 

“你们要去加尔古·玛库?”他提高声音,挥去了杰拉尔特的手。这很难受,但他提醒了自己这里的杰拉尔特不属于他,他没有权利成为他的儿子,尤其是他之前根本就没能保护他。他没有权利表现得像他的儿子。

 

“是,怎么了?”

 

贝雷特唤醒了一场弥远的梦境。一场关于他降生前几世纪便终结了的战争的梦。战场上一个拥有浅绿眼瞳与头发的女人,身着金质甲胄,她怒吼着。同一个男人武器相撞,她为她的母亲和她的同胞而悲鸣。他想起了她,然后说:

 

“我要见赛罗斯。”

 

“赛罗斯?”阿罗伊斯叫出来。贝雷特感到有四道视线直直插进了自己的背部。

 

“赛罗斯,”他重复道,“我要见她。”

 

“年轻人——”阿罗伊斯在贝雷特拉下自己的兜帽时住口了。

 

“我要见赛罗斯。”他重复了最后一遍。让他的头发飘散在夜气里,他知道这和他的眼睛搭配起来到底有多抓人眼球。

 

他寄希望于此。庆幸还没来得及用自己的剑裁下这该死的头发。

 

他好奇在他们眼中他是怎么个形象。像这样立于月光中,身附染血的剑与尖尖的耳朵。头发与眼眸是女神的色彩,身寄流经四肢百骸的她的魔法和与之相结合的灵魂。

 

他想知道他怎样地映在帝弥托利的眼底。

 

看着我。

 

“带我去见她,”贝雷特说,不容讨论的余地。杰拉尔特怀疑地注视他,贝雷特的心就又破碎了一点,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好吧——我大概能带你去加尔古·玛库,毫无疑问蕾雅小姐会想和你攀谈一番,”阿罗伊斯保证道,双眼仍旧盯着贝雷特的眼与发。“但我恐怕你见不到赛罗斯。”

 

贝雷特点头,拉上兜帽重新遮掩了面孔。

 

贝雷特和女版的自己进行了对视,明白了她是如何辨认出他的眼瞳。她们观察着他时,他已经看见了翻腾在她眼中和苏谛斯脑中的齿轮。他转身,又拉下一点外套,不想再看她。

 

他的目光滞留了片刻,谨慎地凝视着帝弥托利。看见这男孩和他周围的两个贵族如何讨好另一个贝雷丝,他别过头去时咬了咬牙。看见帝弥托利如此被另一个贝雷丝吸引,他油然某种扭曲的嫉妒。尤其是现在,他知道了成为帝弥托利关注对象的滋味。他曾经兴致缺缺,对陌生人不甚热心,何况是贵族的小鬼,然而他现在希望帝弥托利可以分给他一瞥。

 

这让他对另一个贝雷丝升腾起敌意,也更让他充满罪恶感。她是无辜的,她并非取代了他的位置。

 

她不是替代者,在这里,才是那个仿制品。

 

“汝永远拥有吾,贝雷特。纵使汝的王不再属于汝,”苏谛斯说。他从话语里撷取安慰,又拉紧了自己的斗篷,悄然走进阴影里,等待着旅途启程。

 

 

贝雷特走在四人身后,同苏谛斯交谈来屏蔽他们对话的嘈杂声。对途径的原来被他忽略的各个别致地标发表看法,解释几项人类习俗,和辩论战术。苏谛斯十分迁就他,一如既往。她的絮言淹没了周遭的声响,他心不在焉,眼神四处游曳。感激着周身祥和的氛围。

 

他轻哼起来,短暂地闭上双眼,尝试重现他曾在圣墓里听闻的歌曲。

 

一缕动人的旋律。

 

贝雷特终生没尝试过独自旅行,所以他从未意识到这旋律究竟有多美。他向来是和团队或某个伙伴一起。从未像这样,极其渴望一个陪伴或某个他可以倾听的对象。苏谛斯当之无愧是位优秀的同伴,他毫无怨言,他却想念对话过程中对方的神情。他们揶挪、玩笑时生动的脸庞和夸张的姿势。 

 

继续走着,他惆怅地长叹,努力去构想出他们的神情。

 

随后他撞上了一堵墙,或至少是与之类似的东西,他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

 

他睁开眼,抬起头匆匆一瞥。发现那堵墙实际上是,帝弥托利。站在他前方,贝雷特看见了他被逗乐似的笑容与伸出准备好稳住他的手。太阳照耀在他身后,似有圣光勾勒出他的身形,贝雷特察觉他的脸颊莫名地升温。

 

“你还好吗?”帝弥托利问道,这年轻alhpa的双眼温柔满溢,贝雷特倏然除却胸腔中的窒息什么也感受不到,痛苦交织着喜悦瞬间堵塞在一起。

 

他环顾四周,瞥见库罗德和艾黛尔贾特步调仍旧追着他的翻版,又看回帝弥托利,困惑不解。

 

“是的,”贝雷特回答,热望意欲握住对方伸出的手,但他扯回了自己。

 

“是的,是的我没事。”贝雷特更加往下拉扯自己的外套,希望从帝弥托利好奇的眼神与探求的想法中隐藏他奇特的脸孔。

 

他不想以这种方式与帝弥托利相遇,顶着一张甚至连贝雷特都没办法接受的脸,他现在并不急需和帝弥托利相见。他不想帝弥托利以这种方式看他,面露陌生人的神情,他想要帝弥托利看着他。那个“他”拥有深蓝的发和同样深的眸。那个“他”有着圆的耳尖和同样圆的瞳孔。

 

“这是什么意思?”贝雷特问道,声线比他期望的刺耳。

 

帝弥托利收回手前轻轻笑了笑,他这样做时一阵后悔席卷过贝雷特。

 

“我想知道你是否需要人陪,”帝弥托利说明道,他的贵族修养闪烁其光辉。确实,过去帝弥托利总出于他的道德而太过注重礼节。仅仅为贝雷特看起来既孤独又渴望就向不过是个陌生人的他搭话。

 

“承蒙你的好意,但我觉得你在那和你的朋友们一起会更开心,”贝雷特回复。试图催促帝弥托利返回他们的交谈。试图保证帝弥托利和真正的贝雷丝(Byleth)聊得足够久以使她选择他的学级。

 

“我认为这该由我来决定,”帝弥托利简慢地说,近身向贝雷特附近,贝雷特也寻不见推开他的勇气。

 

他们站在一起时贝雷特朝帝弥托利看去,回想起他们过去的身高有多相仿。这很奇怪,不必伸长脖子,但也没什么不好。

 

“那么你真的没有名字?”帝弥托利嗓音柔和,注视他的双眼有点太过温柔了。

 

那是一对不该看向辜负你过多的人的眸子,那是一对不该看向完全陌生的人的眸子。

 

最终,帝弥托利总是这样。贝雷特想像出一个不同的未来,一个和平的未来。他相信帝弥托利会创造出美好的东西。用他的仁慈与悲悯。

 

他又想起了一对空洞的蓝眼睛,本会如此,将会如此,随后他摇头。当能够改变一切的机会来临,记起一个幽灵有何意义?

 

一个虚构的男人,存在于一个虚构的未来,贝雷特提醒自己。

 

一个虚构的男人,每当我辜负他,都会拿走几片我虚构的心。

 

“我没有名字,”贝雷特柔声回答。继续和帝弥托利一起走着,他们的步伐慢于其他人,帝弥托利看起来却不介意。

 

“好吧,这可真是窘境,不是吗?”帝弥托利评论,单手支着下巴,沉思道,“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贝雷特想说帝弥托利根本不需要烦恼。想说他不必知晓在一个虚构的未来里一个让他失望了太多次的男人的名姓。帝弥托利也不必同贝雷特闲聊,而应当和真正的贝雷丝。帝弥托利应当去和那真正的贝雷丝一起,他却在这试图和一个陌生人开启话题,而这个陌生人刻意地走在他们全部人的后边显然是为了保持距离。

 

贝雷特看向那双眼,发现自己难以拒绝这样诚挚的善意。

 

“怎样的能成为个好名字?”他问帝弥托利。男孩惊讶回神,转过身来面对贝雷特。

 

贝雷特不清楚怎样才算得上是个好名字。他的学生们曾调侃他这点,笑他告诉他们“每一匹马都被该被命名为‘马’,之后再连着由骑手决定的数字”。这很有效率,他认为,学生们却否认,接连提出了不胜枚举且让人震惊的马的名字。

 

“我们就叫它‘帝弥托利二号’!”雅妮特兴高采烈地建议,不了解笼罩贝雷特的畏惧。

 

“那很糟,对马匹而言过于显贵,”杜笃驳回,贝雷特感谢他的——“‘花’更加恰当。”

 

贝雷特是犯了什么错才要承受这些?

 

“‘鱼’是个好名字!”芙莲说,兴奋地看着贝雷特。

 

“那个——”亚修开口,“我想有种植物名叫——”

 

“我觉得‘马靴’棒极了,”帝弥托利提议,认真非常。杜笃看起来想要反驳但仍不顾地点头。

 

“先等那轻浮混蛋开口,”菲力克斯叉着手臂说。英谷莉特似乎很赞同这个方案,正满意地轻轻点头。

 

“好吧,虽然我认为迷你希尔凡会享受成为拜访几位美人时的坐骑,但它应该叫‘菲力西亚’(菲力克斯的阴性形式。译者注),”希尔凡咧开一个下流的笑容接话道,随后被一柄训练用剑和一把铁枪给逼得发出惨叫。若不是贝雷特要保证他们全部的安危,他会亲自结果了这男孩。

 

贝雷特回忆着一边忍住笑容。

 

贝雷特倾向于一再重申,鱼、帝弥托利二号、任何亚修提议但没说完的植物名、马靴、以及“先等那轻浮混蛋开口”都不是好的命名选择。

 

相较糟得要命的那些,“花”是个标志性的杰出提案。

 

坦白讲,梅尔赛德斯是唯一一位具有优秀取名品味的。其余学生的一团折腾只落得他开始忧虑起他们将来子孙后代的前途。

 

当他们年岁增长步入战场。他的忧虑就变得全般无谓。当生存与胜利支配着他们的意志,爱和子女又算得上什么?他们许多人英年早逝,留下来的幸存的则永远丧失了以同样的激情与冲动去爱人的能力,即使他们满怀能够如此为之的悲愿。

 

“一个不错的名字?”帝弥托利复述。贝雷特点点头,想调笑此刻照拂在男孩脸庞的神情。

 

“你想要我,”帝弥托利一字一顿,“为你挑选一个名字?”

 

帝弥托利的询问在句末几近转变成短促的尖叫。贝雷特从未发现帝弥托利可以如此迷人,就像这样。帝弥托利,他的帝弥托利面部线条更加深沉,他的话语随着愈加地尖锐、刻薄,特有的男孩魅力便逐渐消弭。贝雷特想念,和帝弥托利交换纯粹的对话,无需揣摩他的冷血言辞,无需剖开他的尖刻谩骂以觅得深藏其中的真意。

 

“唔,”帝弥托利诚惶诚恐地继续说道,语调发人窃笑,“我,嗯,那个——”

 

贝雷特笑了出来,哽咽,然后沙哑。这更像是几声轻笑,但帝弥托利转向他,依旧双眼圆睁。

 

帝弥托利注视着贝雷特,贝雷特觉得就应该这样。这该多么正常。和一个鬼魂相伴,他们有说有笑地虚度时光。阳光普照,树木提供荫蔽。他们与对方打趣、玩笑时清新的甘菊与温暖的土地芬芳缭绕着他。络绎微风拂袖而过,世界正在等待。

 

他想起了一场噩梦,天光晦暗,希望渐趋渺茫。星辰隐没,他也不再在乎。想起了一个虚构的男人,宁愿化为乌有也不和贝雷特共同存续。想起了他在流血与战争的腥臭中紧搂那鬼魂,好似要将他钳固在贝雷特左右。想起了以消亡和混沌终结的血腥梦魇,救赎的出路倾覆毁灭。想起了他辜负的亡灵和从指缝间流逝的生命。

 

他记起现在,看看那在远方照耀的太阳,何曾这般绚烂夺目,记起在那蔚蓝双眸对比下,又怎样黯然失色。

 

他想着这一切,然后说:

 

“你可以称呼我为‘莫索特’(mythos)。”

 

最后,这便是所有的始终。这便是构成如今的他的全部,神话般的事物,从未诞生于历史的存在,凡人与神共舞,结合、交融成某种扭曲的omega。

 

最后,这便是如今他所剩下的全部,不可能的未来神话。

 

一段神话,两人共享,永远埋于黑暗。

 

 

 

 

Notes:

这章总结起来:

 

阿罗伊斯:这是你孩子吗

杰拉尔特:不

贝雷特:操你的爸爸

杰拉尔特:为什么

 

阿罗伊斯:你叫什么

贝雷特:哈哈,不知道

 

杰拉尔特:*表露了一点关心*

贝雷特:多么该死的残忍举动,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帝弥托利:你好

贝雷特:*激昂创作帝弥托利美貌的赞美诗* 


芙莲:y ú

 

贝雷特:给我起个像你法国女伴的名字

 

抱歉女孩们有没有因这章说的蕾雅会出现而感到不快。她肯定会贯穿下一章。总之贝雷特的另一个名字会是tempus(拉丁语,时间。译注)但mythos(神话。译注)因为听起来更好所以胜出。这是作者的决定没有原因。

 

我的脑洞是每个人(除了梅尔赛德斯,或者还有杜笃)都0常识和0生活技巧,我也会继续这么写。不满意就来对决。帝弥托利与贝雷特和贝雷丝推进缓慢,但会有浪漫。

 

沮丧的情节依旧升腾而起,我可怜的心里真的没有任何蓬松柔软的东西?

 

总之我希望你们喜欢这一章。一如既往,请留下你们的想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们的评论会让我很有动力!<3

 

下一章:蕾雅以及是的,贝雷特——莫索特加入青狮子学级。


香蕉大王

脑洞来源于推特的帝弥雷特的预想搜索结果[笑cry]

注意避雷⚠️ 💣

⚠️有男/性/怀/孕的表现。

⚠️几乎全是私设。

⚠️角色印象会有ooc。

⭕️能接受以上要素的才好打开,不然自己踩雷了不要怪我没提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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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安

摸摸摸
有被贝老师的美貌震撼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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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猪能手你贝哥

Crimson Bitch

【9】


在此之前,Byleth听过无数次表白,热烈的、疯狂的、含蓄的,通通是披着爱慕的皮,落上床之实,他听过那么多海誓山盟,他看过那么多风花雪月,唯独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如此狼狈可怜,昏暗无光的小巷子,双双跪坐在冰冷泥地里的自己和他,不远处巷口人来人往,饭店招牌的暖黄灯光稍稍透进这一片狭长区域,又突兀地停在了相拥的二人脚边。


在连光都照不到的隐晦地带,这句孤注一掷的表白听来简直让人心口发酸。


Byleth被这一只大型猛兽扑在墙上,一时间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压住,感受他在颈边呼哧呼哧的吐气。


“……你说什么?”


活了二十多年,Byleth鲜少有这...


【9】


在此之前,Byleth听过无数次表白,热烈的、疯狂的、含蓄的,通通是披着爱慕的皮,落上床之实,他听过那么多海誓山盟,他看过那么多风花雪月,唯独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如此狼狈可怜,昏暗无光的小巷子,双双跪坐在冰冷泥地里的自己和他,不远处巷口人来人往,饭店招牌的暖黄灯光稍稍透进这一片狭长区域,又突兀地停在了相拥的二人脚边。


在连光都照不到的隐晦地带,这句孤注一掷的表白听来简直让人心口发酸。


Byleth被这一只大型猛兽扑在墙上,一时间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压住,感受他在颈边呼哧呼哧的吐气。


“……你说什么?”


活了二十多年,Byleth鲜少有这种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刻,这让他突然觉得无比可笑,既是笑对方轻而易举的这一句“喜欢”,又笑自己却因为这一句小儿梦话被勾起了无数爱与被爱的回忆。


眼眶不受控地泛起潮意,恍惚间Byleth自嘲地想,或许他也是需要人爱的。


Byleth咬住下牙双眼半阖,不让藏在眼底的泪光被他发现,帝弥托利还赖在他颈窝旁,闻言喉结上下滑动发泄似的足足闷哼了好几声。


他想说“我好喜欢你”,他想说“我害怕和你分离”,他想说“让我陪着你”,但最后他只是和之前一样,带着哭腔低声说:


“别走。”


帝弥托利一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眼看Byleth半晌无回应,这才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Byleth瘪着嘴毫不留情地吐槽道“你是狗吗?这么喜欢抱抱。”


可他却鬼使神差地没有伸手去推开,任由那人双手搁在自己背上,用力得像是要和他融为一体。


“痛。”


他木着表情低头看刚下过雨的那一滩水渍,附近的住户洗衣服的脏水都往这边泼,导致小水坑反射出七彩的光,Byleth看那滩五颜六色的液体里自己要哭不哭的一张脸,倒是也挺新奇。


“我要被你勒死了。”


这话不假,他感觉自己的脖颈都要在怪力高中生的拥抱下被活生生挤断了,他今天穿了一身风衣,里面就是米色的高领毛衣,按说穿的不少,但此刻他只觉得要被对方的肋骨勒得生疼。


“对不起。”


帝弥托利慌慌张张放开他,本该棱角锐利的一张脸满是哭过后的泪痕,Byleth看他委屈之色溢于言表,连带一头意气风发的金发也跟随主人心情萎靡不振。


“我该走了。”


Byleth低头看自己泡在脏水里的一截深褐色腰带,心下悔恨出门前为了装酷没有好好系它,“晚上有事。”


“什……”


脱口而出的质问被突然惊醒的发问者立刻收回,他猛地意识到还在他身边的这一缕温热终究不是独属他的。


“你不能走,”想了想,还是加上了孩子气的那句,“我不让你走。”


眼看Byleth的情绪即将处在发怒边缘,心知肚明的帝弥托利做小伏低屈服道“……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同学,”Byleth翻着白眼单手插兜,扶着长满青苔的墙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现在可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如果你不同意,”帝弥托利咬牙,尽管他以前最恨用这种卑劣手段去威胁对方留在自己身边,但现在也不得不采用他最不齿的方式了,“我就天天去那边等你,就算你不来,我也可以问酒保,他不说我就打他,打到他说为止。”


“你们是认识的吧?”看Byleth神色有所松动,帝弥托利狠狠心继续道,“也许他会因为你丢了工作也未必。”


Byleth“哈”了一声,神情荒唐地望着被他小瞧了的高中生,他是真的没想到,他以为除了用眼泪挽留对方就毫无办法的小朋友,原来也是个知道捡别人弱点踩的聪明人。


“如果你不想因为你一个人害得其他人通通丢了工作,那就答应我。”


被Byleth眯着眼睛用若有所思的眼神打量许久的那一方下意识眼神飘忽服软道“……我不会提很过分的要求的。”


Byleth耸耸肩一摊手,很明显是不信任的表现。


“洗耳恭听。”


“我会好好读书,但你不要躲着我,我只想每周……”眼看那人表情微妙,帝弥托利及时改口道“每个月也行,每个月都见你一次,可以吗?”


“怎么见?”


这可怪不得他多想,学生仔说这话也许没有别的意思,但听在一个从事特殊行业的成年人耳里自然就没有那么单纯了。


“怎么见?”帝弥托利一愣,下意识重复他的疑问,“就……看电影吃饭。”


想了想,帝弥托利诚恳补充道,“我请客。”


“啊……”Byleth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从善如流地戏耍他道,“我还以为是在床上见,害我白高兴一场呢。”


帝弥托利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调笑慌了动作,双颊通红攥着拳头急急忙忙解释,“不是!我、我就是想见你一面!”


“好了好了,”Byleth拍了拍被他猛然拔高的音量刺痛的耳朵,不耐烦道,“我又不是什么明星政客,见就见吧。”


随后,他拍拍刚才坐在地面上时手掌心蹭到的尘土,颇为心疼地低头拧了一把吸满泥水的腰带,“这件风衣花了我好几千,早知道就不穿它来了,送到洗衣房又是好几百,周二好像打折……”


他碎碎念日常琐事,从当初就不该从不标价的商店买风衣骂到洗衣房的奸商每次都杀熟,再回神时对面和他一样狼狈不堪的高中生却是一脸又哭又笑的滑稽表情。


“走了。”


自知多言的Byleth微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晚上我要见个人。”


眼皮微抬看对面那人一脸呆蠢的预料外表情,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不是客人。”


随后,赶在帝弥托利反应过来前,他把那张卡迅速往对方手里一塞,低声叮嘱道“……拿好了,你家里给你钱不是让你砸到我这种人身上的。”


你有那么多的朋友,有爱你的家人,还有无比灿烂光明的前程,何苦浪费在一个注定没有未来的人身上,堕入黑暗的,有我一个就够了。


……


一晃神的功夫,像猫一样轻巧的那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出了他的视线当中,帝弥托利攥住那一张还有那人余温的银行卡,寒风把他眼泪吹干了,心却慢慢开始回温。


——他刚才……是在和我解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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