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库洛洛·鲁西鲁

1973浏览    74参与
鸣稠阿七
(临摹)全职猎人 库洛洛&m...

 (临摹)全职猎人 库洛洛·鲁西鲁

 (临摹)全职猎人 库洛洛·鲁西鲁

敛于沉默

【2019】 You are what you love

No man is an island entire of itself; every man is a piece of the continent, a part of the main.


                               ——John

No man is an island entire of itself; every man is a piece of the continent, a part of the main.

 

                               ——John Donn

 

十月份的冷雨随着马基亚海面吹来的北风肆意地拍打在行人的脸上。突然到来的凉飕飕又沉甸甸的风雨将少女们的长发卷起再打湿,厚重的刘海黏在额头,形成她们最腻烦的模样。随着雨季的降临,渔夫们大多收船入港,近海的港口烟火气减少了一半,游轮无人问津,来来往往的只剩下运输商品的货轮。

 
 库洛洛在海岸线的沙滩上漫步。他并没有目的,只是放空大脑。这和平日的他大相径庭,但无人责备。海浪咆哮着将浪花卷席到深褐色的细沙上,秋雨短暂地停了一会儿,但乌云依旧凝聚于头顶,遮盖了目所能及的天幕。所有的一切都是湿乎乎的:零星几家营业的小店,反射微光的废弃玻璃制品,被冲到海岸的枯枝败叶。他顶着最后的几滴落雨,慢慢走到一片小小的度假村,穿过几堆绑在一起的塑料椅和被雨彻底打蔫的假椰子树,钻进一家尚开着门的热狗店。

 
 老板娘正在前台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见客人到来也未起身迎接,只抬头看了库洛洛一眼,向他挥挥手:“随便坐。”

 
 “劳驾,来一杯咖啡。”他快速地点单,找了一个未被雨扫到的地方坐下。他将半湿的大衣脱下来,搭到椅背上。念力能将身体的温度保持在一个合适的数字,如今失去了它,寒冷便如附骨之蛆般爬了上来,从湿透的皮鞋底一直窜到沾着水珠的指尖。一滴雨水从发梢滑落,溜到脖颈,顺着毛衣领子滑到肩膀,最后隐于皮肤和毛线的间隙。库洛洛打了个冷战。

 
 虽然倦怠,但老板娘不吝于施展一点好意:她拿来一条干毛巾,左手端着煮好的热咖啡,走到这一周以来唯一的客人面前:“擦擦。”

 
 咖啡的热量有效地驱赶了寒冷。照顾好身体是流星街的第一课。肮脏的食物、不够穿的衣物和未处理妥当的伤口都会让人得病,接踵而来的就是可预见的死亡。库洛洛并没有忘记课程的重点,尽管他离开童年的学校已久。

 

“这雨不好受吧。”老板娘寒暄似的留下这么一句话,没等库洛洛开口回复,就一转身走到屋外。沙滩上留着一把遮阳伞,能为并排的四人位留下阴影的大伞此刻像一个筋疲力尽的老翁,在时不时刮来的风中发出阵阵呻吟。她个子并不高,但厚墩墩的脂肪下有着可靠的肌肉,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在风中将伞收拢,结结实实地夹在腋下。快踏入店内的脚突然停顿一瞬,老板娘忽然“咦”了一声,大喊一声:“老科伦斯?”

 
 不远处一个声音回应了她。像是矬子在用力摩擦钢铁,穿透渐渐微弱的风,传到库洛洛的耳里。

 
 “这种天气也出来堆篝火,怪人。”胖乎乎的女人嘟囔一句,眼睛和库洛洛的视线对上,露出一个平凡的四十来岁妇人常有的,夹杂着些微同情与鄙夷的笑:“老流浪汉,不知道天天捣鼓些什么。”

 
 外面站着一个瘦高的老人,大概六十岁上下。他弯着腰,在海岸跋涉,脏兮兮的运动鞋溅起一片泥沙。他手里抱着一摞漂流木,不远的地方还整整齐齐码着三堆。洋流能卷来很多质量不错的木柴,运气好的时候,来海边野营度假的人不需要购买篝火晚会的材料,顺势捡一些,晾干之后就能使用。库洛洛看着流浪汉的背影思索了一会,向老板娘买了几个热狗,装在塑料袋里走出店门。

 
 库洛洛把大衣搭在肩上,它整个儿湿透了,他索性放弃了用其挡风的想法。流浪汉的动作很快,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已经用捡来的木柴搭起了篝火的雏形。粗而长的几根木头均匀地在沙地里侧立成一个圆,流浪汉粗糙的手指将更细的木柴上的泥沙抹去,放在外侧木柴搭建成的空间之中。

 
 库洛洛站在一旁观看。流浪汉动作娴熟地搓了搓火石,零星几颗火花蹦了出来,点着了早已准备好的干燥的小树枝。火苗慢慢变大,老人像捧着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将几根树枝放在木柴底部,接着他将几根半干不湿的短漂流木搭在上面。那小小的火燃烧了几分钟,最终灭了。常有的事。他并不气馁,搓了搓湿漉漉的胡子,又将手往破烂开裂的夹克上擦了擦,再次点燃了树枝。

 
 反复几次之后,流浪汉终于燃起了双手环抱大小的火堆。他脸上的皱纹一根根舒展,眼睛也亮了起来:“大概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它就能点燃顶上的木头。”

 
 库洛洛学着流浪汉,坐在了他拖过来的睡袋上面。睡袋饱经风霜,磨损的痕迹比比皆是,被雨打湿后更散发出一股积年已久的体臭。但他并不在意,从塑料袋里取出热狗面包:“不吃一点?”

 

“谢谢。”老人文雅地点头致意,用粘着泥和树皮的手接过热狗。隐藏在灰白相间的胡子里的大嘴不过慢慢动了几下,大半个面包就消失无踪。他珍惜地用手指拣起残留在包装纸上的面包渣,蘸上漏出来的番茄酱送到嘴里,终于有空将注意力投到库洛洛身上:“这个季节,来看海的?”

 
“不是。”库洛洛就这个简单的问题思考了一会儿,放弃似的笑了笑:“大概是闲逛,不知道怎么就逛到这里了。”

 
 
两个月前他还在友克鑫,世界知名的大都市,蜘蛛的12只脚全部聚齐,在灯红酒绿的糜烂之地大展手脚。但这一次的活动波折连连,他失去了窝金和派克,又被早就抛弃在记忆深处的仇人封印了念力,被迫和同伴分开。

 
 库洛洛并非伤春悲秋之人,也不会沉溺于失败的懊丧,理智让他快速找到接替西索的新成员,又将解念的难题丢给背叛者,安排好后续的一切。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派克诺坦没有遵循他的命令,库洛洛理解并接受这个事实花了一段时间,按照预言诗的提示行事也令他感到倦怠和不快。

 
 老人回味了一会热狗的滋味,不出声地咂巴几下嘴:“我讨厌海。它太大了,让我觉得自身的渺小和无趣。它太深了,又太浅了,装得下一切,又根本不理会一切。”

 
 木柴堆突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火苗通过不懈的努力和长久的适应,终于从底部探出头来:一切都变得简单多了,火焰开始熊熊燃烧,顺着粗壮的木头爬到中间,一步一步来到顶端。

 
 橙红色的火焰散发出极大的热量,流浪汉伸出泥泞不堪的双脚,热度不断攀升,很快就穿透了磨的只剩一层薄底的鞋,传到了冰冷的皮肤。老人舒适地眯起双眼。

 
 火光烤的人暖洋洋的,库洛洛把大衣摊开搭在膝前。他的脸被熏的很干燥,即便是他,也不想离开这热量之源。

 
 湿着的漂流木极难点燃,但是老人就是拥有这堪称小小奇迹的本领。他在海边堆篝火堆了十五年。每一年,游客来来去去,世界发生转变,但是这片海和他的篝火都从未有过变化。

 
 库洛洛很容易就判断出来眼前的流浪汉的独特性:即便饥饿,他也不狼吞虎咽。肮脏的领子折成整齐的直角,受过良好的教育,用词准确,能判断洋流到来的时间,不是那种连高中都没上过、因为小小的挫折就无家可归的人。这短暂地激起了库洛洛的好奇:“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海洋大学的副教授。”老人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十五年前,这里的房价被炒的太高了,金融泡沫。我花天文数字贷款买了一栋别墅,结果破产后连几个热狗都没人和我换,我的妻子也抛弃我跑了。”

 
 说罢,两人各自陷入属于自己的沉默。流浪汉静静地望着篝火,和它背后的大海,深棕色的眼睛深处藏着晦涩的情感。

 
 库洛洛对金融了解的不深,只限于几本小说。这领域离他过于遥远。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还在流星街,为了一个集装箱的所有权和比自己大上十岁的人大打出手。房价,贷款,他只知道那是正常而普通的人热衷研究的东西。

 
 但不妨碍他喜欢眼前的流浪汉。大概拥有的事物所剩无几却还保持理智的人大多有一套有别与常人的价值观,这和一开始就什么也没有的流星街人很相似。库洛洛不由自嘲:他费劲心思离开了流星街,却依旧改不掉骨子里残留的一点习惯。如果被分类,他也只能被叫做“流星街人”。不过,他更喜欢“蜘蛛”这个称呼。


有的人知道幻影旅团不知道流星街,有的知道流星街却不知道幻影旅团。二者并不等同,但放在一起却有更深的意义。目前为止。


他置身于世界这个广大无际的舞台,做一个忠于自我的演员,“蜘蛛”是他发挥本领的媒介。就像篝火堆的木柴,送出最贪婪的火光。每一步都沾染着无辜者或罪有应得者的鲜血,留下倒塌的残垣和尸体的腐臭。

 
 “我从考入大学开始就想着要研究海洋。”也许是气氛尚好,老人继续开口讲述自己的故事。只不过中间时有久久的停顿。“搞清楚洋流的方向,海上的飓风和动植物的分布。我经常坐船去很危险的地方,一年有大半的时间不在家。”他突然笑了一声:“这也许就是我老婆那么容易就离开我的原因。”


沉默。老人思索。

 

 “破产之后我想到死。我没有孩子,没有父母,无家可归,索性投入大海的怀抱,我以为我们已经建立了美好的关系。可是当我脱了个精光,踏入大海,一个浪头打在了我身上。”


“浪很重。很沉。”

 
他陷入回忆。

 
 那回忆时隔已久却历历在目,就连昔日的疼痛和呛水的窒息感都一一再现:“大海并不在意我的想法。尽管我那么爱它,可对它来说,我只是这个世界上毫无存在感的一个物体。和一块石头,一片珊瑚毫无区别。我试图弄懂它,可它不在乎。”

 
 我退却了,恐惧了。

用剩下的钱买了一个单人帐篷,开始了无家可归的生活。


老人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可能终归只能理解人类的语言和感情。”

 
 人类的语言和感情。库洛洛想。那也是很难理解,不如说根本不能理解的东西。派克诺坦,玛奇,芬克斯,窝金,信长……他真的理解他们的感情吗?蜘蛛是数个独立的个体,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理解过他们不断变化的情感。因为不需要。他一直这么认为。

 
 但是。库洛洛将手指搭在嘴唇上方,用习惯性的动作帮助自己理清思绪。正如他了解自己一样,他也了解误差会带来什么。事实已经证明他的团员们并不是他曾经以为的人。

 
 蜘蛛的首领站起身,将剩下的两个热狗送给了流浪汉。幕间的休息已经结束,他最后看了一眼篝火,沉沉的眼瞳倒映着燃烧到极致的火光,仿佛生命的辉煌都一瞬间汇聚在两颗最纯粹的黑曜石上。


他转身离开了这里。不论如何,库洛洛·鲁西鲁仍要继续前行。那是深扎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流浪汉还在注视着翻卷不息的大海。也许那也是他的本能。

  
 
 

十二

[团西]Toxic

标题:Toxic

作者:@我(9月,2019)

弃权声明:世界观设定与两位主人公都不属于我,属于原作作者富坚义博老师。我只拥有本文中出现的捏造设定。OOC也是我的。

进度:单章短篇已完结

原作:Hunter X Hunter

CP:团西库洛洛=鲁西鲁/西索=莫罗 前后有意义

简介:私人定制猎人同人短篇,应约稿人要求在Lofter放出

警告:内含少量血腥暴力描述,主要角色死亡,有捏造经历,有使用部分原作台词,存在OOC内容

其他:写完才发觉主要是在表现西→团,但我觉得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性表达得还成。标题和段落小标都来自布兰妮女士的同名歌曲Toxic,阅览时如能结合音乐食...

标题:Toxic

作者:@我(9月,2019)

弃权声明:世界观设定与两位主人公都不属于我,属于原作作者富坚义博老师。我只拥有本文中出现的捏造设定。OOC也是我的。

进度:单章短篇已完结

原作:Hunter X Hunter

CP:团西库洛洛=鲁西鲁/西索=莫罗 前后有意义

简介:私人定制猎人同人短篇,应约稿人要求在Lofter放出

警告:内含少量血腥暴力描述,主要角色死亡,有捏造经历,有使用部分原作台词,存在OOC内容

其他:写完才发觉主要是在表现西→团,但我觉得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性表达得还成。标题和段落小标都来自布兰妮女士的同名歌曲Toxic,阅览时如能结合音乐食用,或许会有不同体验。另,建议选择慢节奏男声翻唱(例如Kurt Hugo Schneider)。没了。祝吃得开心。

 

 

 

I think I'm ready now

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

 


西索没有敲门,径直走进房间。


天空竞技场为选手准备的休息室是统一制式,但两百层往上则截然不同,被冠以‘层主’之名的精英选手们被允许肆意改造自己的专属房间,更有甚者,他们只要活着,不断战斗,就会有大把的钞票和无尽的喝彩向他们涌来,源源不尽。


金钱、名声、荣誉、力量,足以载入世界高度前十的细长建筑每年都用这些字眼诱惑着人们前来,一部分人确实获得了他们渴求的东西,但更多的人葬身在暴力的漩涡中,无人知晓那些尸体去向何处。


但西索和他们不同。与陌生对手贴面舞蹈在刀尖上是他的一种娱乐方式,他已越过那条界限,区分弱者和强者的界限,所以他肆意妄为,他有资格这么做。


接下来他要拜访的人也一样。


西索做好了准备见到熟悉的面孔,但出乎他意料,房内空无一人。


或许不该叫空无一人?洁净床单随意丢着衬衣长裤,长桌上茶杯仍蒸出缕缕雾气,而只需稍稍移动视线,就能发觉浴室的门只是半掩,细微水声和暖白的光从门缝间探出触须,勾动着来客的脚步。


未上锁的门,暖热的茶杯,明亮灯光。


西索将这些全部理解为邀请。从半个小时前他就持续着低烧般的亢奋,此刻反而平静下来,纸牌在双掌间翻飞,带出一连串惹人目眩的花招。


恰巧在第七次洗牌结束的同时,水声停了。


他抬起头,与黑发的蜘蛛平平对视,勾起薄唇。


“晚上好喔♠”


“晚上好。”房间的主人单手按着挂在肩上的毛巾,向在午夜擅闯自己房间的客人侧过头颅。“真是意外,我不记得我有邀请你来,在这个时间。有什么事吗?”


“何必再装下去呢?当然是这个♦”


一张卡片携劲风飞向青年,毫不意外地被两根修长手指挟住。


乍看起来那是五十四张扑克其中的一页,落入人手中却自动打开摊平,变成一张印满铅字的大尺寸复印纸。黑发青年挑了挑眉毛,对着光举起它查看,没什么稀奇,只是张层主级别的对战申请表,被挑战者一栏写着西索不常使用的全名,挑战者的名字则相当眼生:库洛洛=鲁西鲁。


“他们选你的照片宣传时不太用心。”库洛洛坦诚且稍带刻薄地说:“我找了一阵子才确认那是你,所以资料今天才办妥。”


西索想听的可不是这个,不过他并不强求某人在这里把个中因由全部吐露,在这件事上,他只要结果。“呼呼♠我很高兴哦,毕竟从那以后都过了这——么久,我快要以为你已经忘记当初的约定了,团长❤”


对意有所指的话,库洛洛避而不答,他只揪住西索半习惯性使用的那个称呼,轻而易举地撕去他们之间仿佛还存在的那层皮。


“我需要准备。而你,西索,你已经不是蜘蛛了,不必那么叫我。”


“真是薄情呢,库洛洛。”西索丝毫没有吞下话中暗刺的自觉,他从善如流呼唤那个名字,黏腻声线拖长了尾音,愈显暧昧。“不过,就是这样才好♠”


他从门边走向库洛洛,慢步如舞蹈,高跟短靴无声地敲在羊绒地毯。


金瞳与黑瞳四目相对。


战斗在下一瞬间宣告开始。五张被念加固过的扑克牌瞄准胸口要害,西索攥紧的拳头后发先至,毫不留情地轰向库洛洛的下颚。只是简单的挑拨,他没觉得某人会吃下这一击,事实也确实如此,兜满空气的毛巾揽下了所有纸片,黑发蜘蛛架起小臂,用稳健的防御卸去力道,向后退了半步。


来吧,来吧,接下来要如何继续?是接着肉身搏斗,还是拿出那本书来,开始真正的刺激?魔术师用鲜红舌尖湿润嘴唇,登上本垒之前做做热身运动是个不赖的主意,何况是如此高规格的对手。


库洛洛没有遂他心意。格挡、守卫、回击,他的体术和西索同样精练,不给魔术师任何可乘之机,但也仅止于此——他不主动进攻,或者换个说法,不肯那么做。


这态度微微点燃了西索,他不再留手,攻势一波比一波强悍。他是知道的,知道在那具身躯深处藏着多么危险的一团黑暗,也因此他才执着,执着于摧毁拒绝的门扉,将掩在假象下的真实拖出来,逼迫它与自己分享死亡边缘的极乐。


但蜘蛛说不,他没有动嘴唇,却用一切动作重复,不。


缠斗中,一张黑桃六把浴袍的衣襟钉在墙面,在库洛洛再度摆脱之前,西索压上自己的身体。健硕体格使他有底气单凭蛮力钳制住库洛洛,既然对方不打算认真,那么就别怪他咬住送到口边的肉。


“玩够了吗?”库洛洛平和地问。


魔术师在沐浴露的气味里微微喘息着,没有回答。


西索的战斗向来很受好评,一部分是因为魔术师乐于展示他的强大,有他出场的比赛都颇具观赏性;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人们总是追逐着有强烈刺激性的事物——这些人和战士的区别,只是他们不具备赌上自己性命的觉悟。


身为层主,竞技场可以阻拦无关人士试图溜进他的房间,却没法阻止狂热粉丝们送给他礼物,大半时间西索会直接挂上需要清理的牌子,然后出门打发几个小时,但偶尔,只是很偶尔,西索会拆开堆满半个客厅的箱子,从中挑几封信来读,算作睡前取乐。


他们称呼他魔术师、奇迹、恶劣的混蛋杀人狂,哦,还有火焰。


排除掉无意义堆积的词汇,西索倒不讨厌‘火焰’这个词,他饶有兴致地把那封长约三页的信拎起,笔者显然是他的忠实观众,举了多达十数次战斗的例子来表达对‘火焰’的热爱,最后以诚恳的笔触请求他继续战斗下去。


当时西索随手扔掉了那信,不管写下多少情热,如同蝼蚁一般全无力量的人注定将永远留在台下,无法夺得魔术师的目光。


现在他突然思索起来,如果他是火焰,那么库洛洛又是什么?


一整吨冰川深层切割下来的寒冰,融化至只剩心脏大小,再配上放置多年的白葡萄酒?不,那过于清洁了,不该属于一个流星街人。


那么是千米之下于深海所见的一点磷光,加一抔珠宝和星星磨碎而成的粉?足够闪耀,却又还差着什么,库洛洛是能品出血腥芬芳的液体,是满怀贪欲和好奇心的怪物,是持续运转的蜘蛛不可缺失的部分———库洛洛鲁西鲁就是库洛洛鲁西鲁。


没有任何东西能用来形容他。


思绪流转只不过一刹那的功夫,现实中,黑发的蜘蛛仍在等待答案。


西索微笑,他欣赏着库洛洛瞳孔倒影里堪称妖艳地微笑着的自己,在他渴求多时,终将到手的玩具耳边窃窃私语。“当然没有~我可不是很有耐心的类型,一直被这样吊着,感觉都快要溢出来了呢,团长❤只是看到那张纸,就忍耐不住想在这里和你起舞,你可以理解吧?”


在糖水般粘稠的空气中库洛洛仍然冷静,他冰凉的指尖隔空拂过西索上臂,余光中那些紧绷的肌肉因并未落实的抚触微微跳动,相当有趣。


他凝望着红发的魔术师,一字一句地说,轻缓而笃定。


“不。你不会这么做。”


你不会的。


一阵电流突兀地鞭打尾椎,向上蹦跳着穿透整条脊骨。


更详细的感触,例如轰鸣和麻痹,它们晚了一步,但同样迅速地绕住躯体,西索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骤然放大,还有热量流过腹部冲向大脑。


这不对劲。


油彩和战意把笑容粘在西索脸上,迟迟不肯剥落。


“哎呀,对我的自制力这么有信心?”他柔声说道,扑克牌尖锐的角仍抵着黑发男人颈部动脉不放,“我有点生气了,库洛洛♦”


库洛洛向前倾斜身体,被强化过的纸张畅快地切进了皮肉,血珠顺着卡面凝聚成点,继而是线,润润地在西索捏着牌的指关节积成一小汪红水。他也微笑,从容地,无邪地,甚至带一点怜悯,好似被压制的人并不是他,命脉被人握在手心的人也并不是他。


“佳酿该在最好的时间享用,西索。”他说,“那不是现在。”


正确答案。


魔术师松开手臂,他的怒气来得迅速,消失得更快,这场小小的风波只让他对明天的到来感到更加迫切,坚持不肯出手的库洛洛到底准备了何种惊喜,还是得在赛场上拆开才最使西索快乐。


“说的也是。”西索将染了血的那张牌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走向出口。他眼神愉悦。“明天见,库洛洛……我很期待❤”


蜘蛛凝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不见,合上了门。


门缝下透出的光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滞留了几秒,飞快地融化在夜晚里,消失了。

 


With a taste of a poison paradise

我尝到天堂之毒

 

从新人层主库洛洛的房间向上数七层,西索=莫罗在天空竞技场有自己的房间。


午夜两点,本该是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的时间,魔术师却已脱下繁复的服装,用古龙水裹住自己赤裸的身躯。他坐在床边,手指自己就开始拨弄纸牌,它们是再柔顺不过的宠物,比身体还要熟悉的伙伴。


洗牌,然后随意抽出几张,于床单边缘一字摊开。扑克不是塔罗,没有占卜功效,好在西索也并不想获取什么征兆,他只是用游戏集中精神。


方片五。


封存的记忆逐渐被唤醒。


梅花八。


为何西索会感到那句话如此熟悉?


黑桃一。


库洛洛并非第一次对他说那句话。绝非如此。


最后一张牌在半空翻了个身,按下去的力道有些大了,红心国王飘落在地板,它一语不发。西索单手掩面,落地窗玻璃映出一对晦暗不明的金瞳,他不爱谈论过往,所以这是件相当少见的事——在挥去封存记忆封面上的灰尘之后,他记起了那件事。


那是两年,或者三年以前的事。


加入幻影旅团的方式有几种,缺少号码时,团长会物色人才加入,其他团员也会推荐看上眼的人。但还有另一种方式,找到某个号码的持有者,取而代之。西索用的就是这一种,他花了点功夫拿到了4这个数字,又为自己编造了纹身,就那么混进了蜘蛛中间。


多种原因,其他人不怎么欢迎新人加入,西索早就习惯了这点,他不以为意。比人缘更重要的是他的目标——额头有刺青的男人,库洛洛鲁西鲁,西索所求无他,只想找到与他厮杀的契机。


库洛洛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仍然说,你可以留下。


不久之后幻影旅团有了新的目标,西索没被要求参与,但他正好有空闲的日程,就抱着旅游的心态掺了一脚。他们在某个沙漠都市集合,随后一路向西,某只考古队前不久发现了疑似两千年前的王族坟墓,挖掘和修复工作正在缓慢进行中。


跋涉千里只因为库洛洛‘想要’,在这一点上西索其实不太能理解蜘蛛们。他不懂,也懒得去懂这份出于信赖的服从,需要演绎忠诚时他自会拿出演技,除此之外的事,可就别指望魔术师奉陪。


考古队雇佣了护卫,但那不过是普通的人类,矮个子蜘蛛利落地弄坏了除向导以外的所有人,暂时得不了手的西索饶有兴致地盯着那颗后脑,稍稍想了几秒钟是否要先找点乐子,结果是有强大直感的紫发女性丢下一句硬邦邦的‘团员不得内斗’,使他鼓起了脸颊。


他们进入遗迹的过程相当顺利。在向导的指引下他们先绕路去了侧面墓室,那儿已经被开发过了,几条脆弱的封锁线拦得住考古人员不去碰未经整理的古代宝物,却拦不住以掠夺为主业的盗贼。由于数量过多,库洛洛不得不分出两名团员,交代他们先选出价值高又便于携带的物品,搬运到外面的营地,剩下的人继续前进。


谁也没想到会出那样的事。


向导故意指引他们去到深处,又搏命打开了见所未见的机关,石质地板和墙壁飞快地移动、反转,将蜘蛛们分割开来。最后一刻西索用气抓住了黑发蜘蛛大衣的袖口,接着他们就掉进了相当特殊的空间,约十米高的青石墙上刻着古代文字,唯一的出口是他们掉进来的天花板,还不知能否再次打开。


相当有趣的机关,西索做出评判,但当他试图放出‘伸缩自如的爱’好爬上面前的墙壁时,魔术师终于意识到了不妙。


念消失了。


或者不该说消失,是他无法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放出的‘气’,也无法使用它们。就像是直接回到了十几年前,西索想,他扭过头,用眼睛捕捉和自己一道落入这房间的黑发蜘蛛。库洛洛明白他要问什么,蹙眉伸出手,西索看到他掌心升起一簇微弱的念火,稍纵即逝。


“我有个建议。”在确认以他们的肉身无法徒手掘开墙壁以后,库洛洛说。


“说来听听♣”石室内光线幽暗,但西索没错过库洛洛眼底的闪光。他饶有兴味地注视着幻影旅团的团长,犹豫着该何时出手,撕破这片假惺惺的和平。


假如没有失去念,这儿会是绝妙的决斗场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情况下,库洛洛绝不会再拒绝他的挑战。很可惜情况糟糕得出乎预料,但到了生死关头,普通人同样会展开厮杀,虽然乐趣会打大半折扣,不过西索并不讨厌这个。


从库洛洛口中吐出的规则只有一条,剩下的人有权利使用先死之人的肉体。西索眯着眼,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看不清究竟是王子还是国王的牌,说,好。


西索打定注意要在濒临死关前和库洛洛好好‘玩耍’作为结束,但出乎他的意料,是他先开始衰弱。


健壮的躯体也意味着需要消耗更多能量,大约在第一个二十四小时的结尾,他已感到空落落的胃袋在蠕动,之后的每一分钟,他的整体力量都在缓慢而不可抑制地下降,无法使用念的感受反而被削弱了。


角落的积水消耗干净以后,库洛洛开始割破手指啜饮自己的血液,西索学着他那样做,即使这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脱水会加快人类奔向死亡的速度。但非常不幸,他的伤口发炎了。西索朝他猜测库洛洛在的角落里丢出扑克,他的挑衅没起作用。在高烧带来的昏迷的间隙,魔术师有时能看到黑发蜘蛛靠着墙壁徘徊,除此之外他们再无交流。


三天,十天,或者一整个世纪。


西索在水中醒来。顺着石墙,不知从何处涌出的水流淅淅沥沥地落在地面,在他昏迷时水位已经越过了成年男人的小腿高度,并仍然不断地向上增加。他还听到了震动和什么东西破损的声音,沉闷,遥远,但确实存在。


不知何时起,库洛洛就站在他身旁,他和西索一起仰望着落下点点尘土和水珠的穹顶,若有所思。


“墙上的花纹其实是墓主人所在年代的一种通用文字。”蜘蛛头子说,突兀地。“我偶然看过这种文字的资料,虽然发音已经失传,但对书面语略知一二。”


西索不抱多少兴趣地问:“是吗?所以这上面写了什么?”


“……以古代诸神之名,赐予能走到此处的勇者们慈悲。若为永恒无上的天平献上一人份的血肉,其余人等皆可生而归还。”


“嗯~听不懂呢,可以解释得更简单一点吗?”


“我们之间有一人死去,剩下的就能脱出。”库洛洛捋起湿透了的额发,十字架在他的眉心招惹视线,他神情自然,没有丝毫说谎者应该有的心虚。“还能听见吗,西索?”


西索回以笑声,他早有预感库洛洛没抱好心思,但着实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遭遇欺骗。水很冷,让他无力的肢体更加僵硬,魔术师在手心里牢牢捏着最后一张牌,但看眼下的距离和水平面上升的速度,恐怕是没法用它割断库洛洛的喉咙了。


他说,这时水已升过他们的腰部:“上当了呢。什么时候发现的?”


“最初。”


“那真可惜,我应该在最初就吃掉你❤……”


不。”库洛洛说,他的嗓音和西索同样干哑,但仍然镇静。“你不会的。


水线漫过红发和黑发,在西索彻底无法呼吸以前,库洛洛抓住魔术师强健的手臂,凑近身体。稍微干裂的双唇压上因高热而鲜红的双唇,他向他注入足以延长生命的空气,可能是幻觉,西索同时品尝到两个人的血液,并一点极其微弱的苦涩。


他很熟悉这种苦涩。


在意识消失的同时,光从上而下,照亮了他们。


之后的记忆相当无趣,因而在死神的相册里每一个人的脸孔都是模糊的,他和库洛洛被蜘蛛们连拖带拽地从那间石室里救出,地下水淹没了整座遗迹——除了事先交给团员带走的那部分宝物,壁画、碑刻、历史,什么都没了。


毁掉历经上千年光阴的遗迹并没有让库洛洛皱半下眉头,他生来就注定要破坏掉某些事物,给过于庞大的自我腾出空间。倒是疗养生活使他吐露出几句半真半假的抱怨,和金发的女性蜘蛛交谈时库洛洛垂着脸,灯火下睫毛微微翕动,像某种蛾子的翅膀。


能够二人独处的机会再也没有到来,西索在角落里嚼着失去味道的口香糖,手心的扑克牌从方片洗到红心,最后留在彩色的joker。


真是乏味,他想。


伤势痊愈至五分西索就离开了据点,这位新任的四号团员从来只遵守自己想要遵守的规则,索性幻影旅团也并不是什么正经组织,没有多少条条框框。再之后的事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西索一直寻找机会与库洛洛对战,却没有结果,直到他遇见那位可爱的复仇者,才终于得偿所愿(虽然也经历了好一番波折)。


西索不太花精力去想自己对他人的看法,他随心而动,过去如此,将来也会如此。


但毋庸置疑的事实就在面前。片刻之前,在和库洛洛的接触中,魔术师想起了那个可能只是幻觉的吻,并为此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战栗。随手扔出藏在掌心的最后一张纸牌,西索放松身躯,让自己倒在大床中央,黑白的小丑旋转着飞出去,斜着契入落地窗的玻璃,接着就牢固地呆在了那里,俯视着星空和都市。


西索用指尖按着自己的唇瓣,吃吃低笑,细长的金眼睛盛满意味不明的光。

多奇妙啊。


库洛洛·鲁西鲁的吻有死亡的味道。


 

Do you feel me now?

如今你感受到我了吗?

 

库洛洛·鲁西鲁如约而至,当然西索也一样。等待得太久,这一切几乎不像是真的,魔术师摇晃脚踝加热身体,视线再一次缱绻地扫过黑发男人的面庞。普通的积分制决斗满足不了他,好在库洛洛同样也抛却了伪装,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来拼个你死我活吧。”


“OK❤”


死斗的宣言如在人群中投入一颗炸弹,近距离观看层主级别的战斗本就是会员阶层的特权,现在直接再上一级,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厮杀。远超票价的体验使爆发性的欢呼充斥会场,两位主角在声音的暴雨里凝视彼此,四只眼睛都染得通红。


“我的手牌都在台面上。感想如何?”


“我很高兴哦♠但你就不能更执着于胜利一点吗?这可是‘赌上名誉和尊严’的战斗,大家都在观赏呢♦”


他渴求胜利。


“只是单纯的互相厮杀,我认为比起胜负,战斗方式更加重要。”


而他静静等待。


不破坏头部就不会停止行动的人偶,能直接控制行动的操作能力,不知何时才会发挥威力的炸弹,越是极度的险境,魔术师越是纵情伸展手臂,化身为一团燃烧的火。不会输,还不会输,面对如此美妙的战斗,怎么能就在此处败退?冷静,思考,然后战斗————


火焰将化作灰烬,这是被事先书写好的命运。


人偶接连不断地扑过来,从僵硬肢体的缝隙里,西索看见了库洛洛,他在对面,向身在半空的西索丢来另一具人偶,将他打落在地。


死亡飞快地来了,它紧紧地抱拥住西索,甚至不打算让他再回味一次那个吻。


他会死。


这是共舞,更是陷阱,西索的舞伴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那张华美的面具下头,是死神无情的面容。蜘蛛的网从一开始就向魔术师大大张开,在库洛洛=鲁西鲁解释能力的同时,西索=莫罗已注定无法脱逃。


哎呀。真是可惜,没能杀掉他(胜利)……❤


西索蜷起身体,他的身影消失在无数伸向他的手臂中间,库洛洛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轰。


于是一切就都结束了。


麻烦、背叛、痛楚、血液,还有不清不楚的热量,一切全部。


“据本台记者报道,天空竞技场xxx层层主战会场发生大规模爆炸,疑似战斗中选手使用强效炸药……死伤者的初步统计名单出来了,截止目前,伤者共计xx人,死者包括在场战斗的西索=莫罗选手在内,有数百人之多!至于另一位选手,目前搜救人员仍未发现……”


爆炸让整座天空竞技场乱成了一锅粥,消防员忙碌着冲进仍浓烟滚滚的火场,要去抢救伤员,工作人员则奔波着安抚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只有一个人逆着人群流向行走,不紧不慢,如身处无人之境。宽松外套,发带遮住额上扎眼刺青,有意地,库洛洛已在方才的乱战中掩去了所有会被一眼认出是罪魁祸首的特征。


玛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陪同来到竞技场的团员中,她是唯一来到场地内部观战的那个。一直以来,她和西索保持着某种微妙的交易关系,但既然交易对象已死,一切就都无所谓了。


“团长。”


“嗯。”库洛洛答得很轻快,他头也不抬地按着手机按钮,仿佛卸下了肩上的一个重担般语调高昂:“在被麻烦事缠上之前我会尽快离开,你们呢?还要在这里停留一下?”


“侠客和库哔找到了尸体的位置,我正准备过去。”


“可以,之后电话联络。”


“解决掉那家伙似乎让你心情很好。”


“当然。之前友客鑫的那些事自不用说,即使是我,被穷追不舍到这个程度也会觉得厌烦,这下总算能够轻松了。不必露出那种表情,我为这一战做了不少准备,他在舞台之上死去,众望所归,不是吗?”


短暂的片刻沉默。


“不过。”在玛奇以为他不会再说些什么时,库洛洛突然说道。他双眼的焦点凝聚在虚空中,没有搁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但直感极强的女性察觉,他正在‘看着’某物,某样只存在于遥远的时间中,被不断前行的蜘蛛抛在身后,即将消散的东西。


“如果说,你是问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他再度停顿下来,似乎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词汇。


最后他说:“稍微有点可惜。仅此而已。”


库洛洛说完,将两手插在衣袋里,径直走了出去。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敛于沉默

【2019】格尔多玛的余晖(完)

  • 8


“你相信命运吗?”我问库洛洛。

“命运?从何谈起?”


“我总是梦见命运,命运以预言的形式把我卷席入内,沿着时间的洪流滚滚向前。”我向天看,石龙似山丘一般横亘耸立,狰狞的牙齿参差不齐,构成一堵颇有讽刺意味的大门。


1995年夏天,预言开始了。最初,这些梦境很少,也很隐晦,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这样的梦境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其中的画面也越来越生动。我梦见就像这样的一只巨龙拔地而起,在宽广沙漠的乱石堆迷宫之中缓步穿梭,它那非人类的头颅安静地低垂着,背上站着一个人,只能看清他的背影。那是比流星街时期更成熟的...

  • 8

 

“你相信命运吗?”我问库洛洛。

“命运?从何谈起?”

 

“我总是梦见命运,命运以预言的形式把我卷席入内,沿着时间的洪流滚滚向前。”我向天看,石龙似山丘一般横亘耸立,狰狞的牙齿参差不齐,构成一堵颇有讽刺意味的大门。

 

1995年夏天,预言开始了。最初,这些梦境很少,也很隐晦,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这样的梦境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其中的画面也越来越生动。我梦见就像这样的一只巨龙拔地而起,在宽广沙漠的乱石堆迷宫之中缓步穿梭,它那非人类的头颅安静地低垂着,背上站着一个人,只能看清他的背影。那是比流星街时期更成熟的库洛洛,背影更宽阔,身材更高大。白衬衫换成了毛领大衣,总是用绷带遮掩的十字纹青也坦荡地露在外面。

 

窟卢塔族的灭亡场景亦是经常闪现在梦境中的画面:人们像麦子一样纷纷倒下,鲜血淋漓的大地上回荡着异样的音乐;刺破天幕的天空竞技场在城市的霓虹彩灯辉映中爆炸,无数破碎的肢体连接成彩虹一样的长桥,送我到疯狂的败者身前,目睹神向他伸出援手的一幕。更多时候我会看见一片广阔的水域,漫步于深陷海底的船帆之上,遥遥眺望远方漆黑的大陆,谜一般的颜色吸引了我的全部心神。

 

库洛洛端详着矗立在眼前的巨石之龙,龙爬伏在地上,躯干高耸,难以观其全貌;龙头生长得怪诞离奇又栩栩如生,纤长的睫毛仿佛下一秒就能挥舞出一阵清风,而其下龙眸倒竖,睁开的刹那便可昭告前所未有的险恶即将降临。扇形薄片覆盖着龙的全身,漆黑如夜的石块堆积在一起,有的表面分布着凹槽,有的堆积出龙爪的形状,具是狰狞不已,让人感觉惊悚而压抑。他用手抚摸最近的一颗小树般高大的尖牙,粗糙不平的石块却锋利异常,哪怕有念力保护,手心的一片皮肤也显而易见地变红刺痛。

 

“预言,哦对,命运。”他舍不得扭头看我,惊奇流露在外,毫无掩饰:“我是不信这个的,流星街人都不信。”他移步凑近观察每一个扭曲的花纹、风格多变的矫饰,又跑到更远一点的距离,似乎想将龙和周围巨树互相迁就形成的整体纳入大脑,像个兴致勃勃的孩子在摆弄新到手的玩具,第一时间就想将其彻底搞个清楚。

 

“这真的是预言吗?我也不知道。”我喃喃自语,并不指望他分一份心神给我。“如果你有一天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踏上怎样的道路、面对怎样的敌人,以怎样的方式死去,你还会这么轻松地回答我吗?”

 

“自认为在命运面前别无选择,你就已经盲目了。”库洛洛高傲地、又带有一点疑惑地看向我:“你认为自己的生活被什么人操控了吗,空?”

 

“是,又不是,我不知道。”我站着不动,感到身体快要被撕成两半。他低低的笑了,走过来拽住我的手。他的手温热而宽厚,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压着我的:“人真是个有趣的物种,”他说,“永远在为自己不能证明的事情担忧。”

 

“若真有所谓的神,我们也是与其背道而驰的,”库洛洛垂下眼睑,明显开始对这个话题感到倦怠:“大不了你就把神杀了。现在,快进去。”

 

我的手被压到“膜”上之时,产生了一种水乳交融的安心感。克里斯安娜站在我身边,她的虹膜和手指都紧紧贴着“界膜”。

 

“克里斯安娜。”我叫到,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带我回家。”

 

 

格尔多玛脚下是一片金色的湖泊,傍晚的太阳透过世界之树宽阔叶片的遮挡,阳光被切割成不规则的亮斑,倾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随着微风吹拂水面静静摇晃。穿过石龙嘴里的界膜,我才察觉到它是多么巨大,如同屏障一样的山脉向左右无边无际地伸展。属于原始歌之族遗迹的断壁残垣依附世界之树而建,黑色的砖瓦和枝干气根就像是罗里奇笔下描绘的废墟的奇妙画卷。

 

沉重的孤独深深环绕着坐落在极东之地的与世隔绝之处,我着了魔似的往前走,嘴里暗自呢喃着支离破碎的歌谣和古老的传说。心脏激烈地跳跃,脑内产生因精神紧张而产生的幻想。

 

告诉我,你在哪?神明?

 

世界被一团奇妙的白雾笼罩。穿过白雾,我知道前面的是什么。

 

我仰头上望,脚下是一片柔软的细沙;白如新雪,纯洁如神之泪的歌之塔展现在我面前。

 

书里说,歌之塔白如幼兽的颅骨,这是真的。它就是我们歌之族从人类诞生伊始,成千上万族人的尸骨垒叠起来,不断向上推进而形成的。

 

底座沉重而坚实,每个人死后残余的念力联结粘合,几千年前它们失去表面的血肉,化作纯洁骄傲的白骨,静静地将自身充作地基,让后代堆叠在上面,永远也不必担心倒塌之苦。

 

再往上,每一个以大陆之名为姓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死后的骨头无论多远也会被带回这儿,充作歌之塔的身躯。

 

向上爬。凭借自身的力量,我们连死亡也要利用。

 

太阳把它朦胧的泛红余晖洒在皑皑白骨上,就像洒在微微泛蓝的冰块及海面上。越往上,白骨呈一条白线向天空攀登,直达肉眼不能触及的地方。骨头的触感很冷,它本就是冰冻和死亡的化身。

 

它多美,又多执拗。我抚着心口,默默地赞叹。我们受前辈的引导,不断向上攀登,哪怕身魂俱灭,哪怕触犯上天。

 

触及神。抵达神域。

 

千万年的渴望。

 

库洛洛会拉小提琴,虽然我不知道哥哥如何得知。但这时候我的确需要一个人帮我。

 

他在和一头幼龙对视。它用稚拙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来访的客人。我们都管它叫阿兹拉伊来。每当有人被疼痛的蟒蛇缠绕,向命运的终点爬去时,它都会出现。嗅到死亡气息的幼龙会前来吞噬人们的魂灵,留下遗骨。

 

人们的魂灵被消化,分散到空气中,哪里也不去。

 

    歌之塔的人不信神明。这和流星街人很像。

 

“阿兹拉伊来。”我轻声呼唤小龙。

 

它伸过马一样的头,用两支小小的黑色钝角顶库洛洛的手。表面覆满黑色龙鳞的羽翼轻轻展开,一道柔和温暖的黑光笼罩在他们二人身上,光线舒适而诱人,如同睡眠一般,引领着人走向永远的终结——忘记一切,只寻求一场甜甜的睡眠。

 

我惊叫:“库洛洛!不要闭眼!”

 

“好了,别叫那么大声。”他一边回应我一边揉弄龙细细小小的尖角,转而摸上了它的下巴,有些笨拙地挠了挠。小龙舒适地合上眼睛,喷出一口气。

 

盗贼极意被他拿在右手。我本不用担心他的:“能为我拉一首曲子吗?”

 

“小提琴?”库洛洛困惑的看着我:“为什么?”

 

“我发誓不再唱歌。”克里斯安娜被我搀扶着躺下,我从背囊中取出属于我哥哥的那份尸骨。骨上还残余着念力的波动:“每当我们族人死去,都需要歌声让尸骨净化,但是现在除了我,歌之一族再没有别人。”

 

“你怎么知道我可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同类。”

 

这大概是哥哥会挑选库洛洛·鲁西鲁作为跟随对象的原因。

 

小提琴低沉的音符跳出来的下一秒,所有色彩斑斓的东西都褪去原本的颜色,一切都淹没于阿兹拉伊来身上蔓延出来的黑色雾气之中,好似镀上了一层黑曜石磨成的细粉。告别唯二亲人的眼泪从我眼中滑落,一切都沉浸在了阴郁的气氛之中。

 

库洛洛拉的曲子节奏缓慢而深沉,水银一般缓缓泄出,潜藏着不计后果的暗影,是我从未听过的乐章。一如他这个人。

 

我从未读懂过。

 

但这音乐和这个人,默不作声的张狂,放荡的孤独。都给我异样的安心感。

 

现在我能看见自己的灵魂从心脏中鼓动而出在心脏上方微微颤动,和着小提琴的乐声,预言中我一直未能体会到的情感猛然迸发。我知道自己再也抗拒不了,从今以后,百年复百年,直到世界末日。

 

“心脏是一个多么奇妙的物件啊,”我说,“没有思考的功能,和同样脆弱的大脑不同,被替换之后人也可以继续活下去。”

 

“但是一切激烈、独属于我的感情却只有心脏能体会到,它牵扯着大脑活动,摆弄着储存智慧的宝库。甚至连念力也源于意志和信念的同时作用。”

 

地上的克里斯安娜的肉体消散,阿利玛的尸骨恢复清洁,两抹深蓝凝结在二者心脏的位置,散发着温柔的光晕。库洛洛停下弹奏小提琴的手指,歪了歪头:“你想说什么?”

 

“心脏是个非常特殊的部位。”我拾起哥哥和克里斯安娜胸前凝结的蓝色宝石扔给他,一字一句说道:“如果你以后有非杀不可的人,记得彻底破坏心脏。”我点了点自己左胸的部位:“那儿是神赐予、神眷顾的地方。依你所说,背弃神,就摧毁祂力量所在。”

 

“这是你们一族的箴言吗?”他利索地接下,把玩着,缓缓绽开一个笑,明朗而孩子气:“我记下了。这个我会一直带着,毕竟是同伴的东西。”

 

“你看那歌之塔,”我回身指向无际的天空:“有无数族人说它很傲慢,竟然想要通向天空,去寻找神的领域。他们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可屈服于神的傲慢和屈服于人的傲慢又有什么区别?”

 

“至少后者是人类选择的道路,”库洛洛玩味地挑选着合适的词语:“你们死后和我一样,大概不愿意归顺任何人吧。”

 

“就是如此。”我笑出声。“趁着我还剩一点念力,我得带着它们到塔顶。”

 

“那上面真的通向神域吗?”库洛洛问。

 

“我不知道。”

“我父亲,带着一份尸骨爬上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来。”

 

实际上,在永恒的深紫色阳光中我曾害怕过,但它诱惑着我不断靠近。

 

照亮了我的灵魂。

 

“我们就在此分别吧,”我说,第一次想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芬克斯该等急了。”

 

------------------------------------------------------------

后记

两万多字的短篇,算是两年心情的回顾和总结。尽量写的不隐晦,可是还是用了很多暗喻,可能不看漫画的人会一头雾水。印象不深刻或者记忆模糊的读者也会觉得摸不清剧情线。但这本来就不是能用语言直白说明的渴望。过于直白就会失去某种东西,这是我坚持的中心。写通俗意义上的同人只会摧毁我自己,我一直这么坚信着。

我总是说我靠写东西思考,其实和事实有很大差别。思考是思考,写作是写作,仅此而已。


敛于沉默

【2019】格尔多玛的余晖(7)

  •  7

 

我正站在一幅画里。天空上高高悬挂着一轮怪异的深紫色太阳,近乎完美的黑暗将太阳完全盖过,只留下一圈奇亮无比的紫色光。扭曲的透视关系令太阳如同上帝的虹膜,中央雾蒙蒙的,但那亮紫摄人心魄,像一把锋利的尖刀,轻而易举搅穿观看者的心脏。

 

悬崖边上,一条道路蜿蜒而下,跨越地平线,直达太阳。

 

我前面说过,画的透视关系凌乱无序,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使用。大胆鲜艳的色彩铺天盖地淹没整张画布,留下烈火肆虐过的大地。大地上竖立着翻转的十字架,如果上面有耶稣,则必定呈大头朝下的姿势,可怜而无奈地忍受无止境的痛苦;尸体和天边怪异的晚霞合为一体...

  •  7

 

我正站在一幅画里。天空上高高悬挂着一轮怪异的深紫色太阳,近乎完美的黑暗将太阳完全盖过,只留下一圈奇亮无比的紫色光。扭曲的透视关系令太阳如同上帝的虹膜,中央雾蒙蒙的,但那亮紫摄人心魄,像一把锋利的尖刀,轻而易举搅穿观看者的心脏。

 

悬崖边上,一条道路蜿蜒而下,跨越地平线,直达太阳。

 

我前面说过,画的透视关系凌乱无序,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使用。大胆鲜艳的色彩铺天盖地淹没整张画布,留下烈火肆虐过的大地。大地上竖立着翻转的十字架,如果上面有耶稣,则必定呈大头朝下的姿势,可怜而无奈地忍受无止境的痛苦;尸体和天边怪异的晚霞合为一体,共同涂抹出血肉模糊的颜色。

 

往前走,道路上布满荆棘,我的脚很快就被划破,流血;血液潺潺流动,和大地上赤裸的鲜血汇合,一直向前流淌。一直。

 

我翻开一具尸体,被他们只余两个深黑色空洞的面孔吓了一跳,更令我害怕的是,我手上正攥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刀。那真的是我的刀吗?刀上的血又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我就是屠戮一切的刽子手?

 

“你是谁?”

 

嘶哑的质问声炸响在耳边,我惊地一跳,撞翻了侧方的尸体。尸体啪啦啦地翻倒,激散一地尘埃。

 

那是一个很小的孩子。不过十岁出头。他的半个身子掩藏在垒叠的尸堆里,只露出两颗燃烧着烈烈鲜血的眼球。

 

很美。非常美。无法用言语形容那在鲜活的肉体中燃烧的火焰的美。许多人穷尽一生都无缘目睹那无与伦比的颜色。而它们正展现在我的眼前。

 

神啊,我再次想到,杀戮是一件容易的事。神把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赐予了我们每个人,让我们撕扯牲畜的血肉供给己身,人得以生存。但是持刀向同类却格外艰难。

 

尽管如此,一个人只要有一次克服这种艰难而采取了行动,立刻就会变成截然不同的人。变成一个我曾经惧怕的魔鬼——他无所畏,因而无惧。然而事到如今,我不但明白无畏是可以学习的,甚至,对一位艺术家而言,它更是不可缺少的。神把这无上的荣誉变成颜料赐予我,让我用无边际的想象描绘出不可能存在于世的画作,创造出神奇的景象,然而,这世上究竟有多少人能够欣赏这份美?

 

我踉跄着走过去,按住不断挣扎的少年,举起了手里的尖刀。这一瞬间,我不再拥有属于人的感情——同情,理解,仁爱,道德。取而代之的是神性,那无畏又无惧的神。那轮太阳。

 

1*是的,所有伟大的画师,在自己的画里,都一直在寻找潜藏于颜色中、超越时间外的那种深邃的黑暗。

 

可是当我即将抵达永恒的下一秒,地动山摇。

 

我从预言中惊醒,差点从床上翻下来。昨天还亲切地为我提供凉爽的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冷气的制造,汗打湿胸口,黏糊糊的揪成一团。怪异的不适感好似一团浸满水的棉花堵在喉咙口;梦中残留的浓郁血腥使我腹内翻腾如绞。但是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面对——

 

小镇,Las Mudas,它不仅仅是我的心灵,我的力量,我的信念的延伸,更是与我合二为一、水乳交融的躯体。它检测到了某种从森林深处传来的,躁动不安的危险。

 

黎明即起,深夜慢慢褪去残影,派克她们已然悄无声息地聚在小镇的入口,也就是喷泉和拱门所在之处。远方传来猛兽的吼声,奔跑的蹄和爪骤然击打在铺满落叶的土地上,翅膀卷席着风声,化作悠长的哨音;一直静默地站在书架边的库洛洛突然提溜起我的衣领,打开窗户带着我一跃而下,然后用比前几日快的多得多的行进速度往前奔去——

 

我舌尖的一声尖叫被扑面而来的凛冽风声粗暴揉散,狭长锋利的叶片不断划过紧闭的双眼——如果不是周身有念力环绕,那极速带来的力量足以割破我的眼皮、刺穿我的眼球。

 

我索性闭上嘴,彻底地沉入属于自己的那一小片黑暗——除却脖子被衣领紧紧卡着的不适外,库洛洛的念有效而并不粗鲁地抓着我,以我自己一人无法匹敌的效率避开前方魔兽组成的海浪。身后的四个人并不费力地分散到侧面,念如潜行的蛇般在地表勾传流连,玛奇甚至有空分心巧妙地利用错综复杂的地形不断布下蛛网般的屏障,阻挡调转方向追随而来的有翼魔兽。

 

数蓬鲜血“飒”地炸开于无形的念线之上,血腥和野兽身上特殊的臭味混杂在一起,我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切都昭示着我们里目的地越来越近这一事实——经过好几天不作停留的前行,我已经十分深入这片土地:念能力者,尽管是我这样念量逐渐减少的人,卯足劲儿往前跑,每小时能前进的公里数也十分可观。更何况,涌动在血脉之中的力量不停召唤着我,吸引我回到故土,回到歌之塔。

 

金色的湖泊,中心伫立着远古时期的参天巨树,雪白的、白如人骨的歌之塔高耸入云,用曼妙绝伦的姿态迎接每一个跑入其怀抱之中的孩子……我的歌之塔。

 

玛奇的念网终究还是被逐一打破,她骤然扭转脚步,回身俯首,纵身一跃便跃到这附近最高的树上——如同一片轻薄的叶,飘然落到十米高的树梢。然而这高度只到追来的那只巨鸟的胸口。它是如此之高大瘦削,长长的颈优雅如鹤,却长满无数幽蓝色的鳞片,赤红的嗦囊耷拉在脖子下方,腥臭的气味昭示其剧毒的特性。

 

“鹤驼。”我低低地叫了一声。那本是胆子比老鼠还小的、以坚果为食的南方魔兽,如今却凛然地拦在我们面前,伸展开它那无法飞翔、坚硬似刚玉的翅膀,巨大的蹄子——那是只能称为蹄子的鸟掌不断摩擦着地面,向我们冲来的模样好似一只发狂的野猪。

 

“有意思,这个我来处理!”

 

玛奇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显得无比飘渺;不过片刻之间,透明的念线已依凭雨林树木建立起数张看不见的巨网。每一根丝线都有着破铁碎钢的强力,而念力的加凭,更赋予它们深一层次的杀意。足以令看着那些丝线的我不寒而栗。

 

库洛洛唇角漾出迷人的曲线,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向上挥了挥,也不去在意玛奇看见与否:“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他左手一用力,我便又飘荡在空气中,仿佛一抹没有名字的影子,跟在他身边。

 

 

不过向前推进了二十公里,触目可及的森林突然陷入了一片难言的沉郁,陷入了一片我从未感受过的光景。鸟的鸣啭、小溪的低吟,动物跑动的足音一瞬间全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我仰头上望,空气被染上了神秘的色彩。随着第一滴雨掉落在我的头上,大雨紧接着大放悲鸣,它们轻而易举地穿过头顶的层层树枝叶片,重重地敲打在我的身上。

 

我身上突然冒出来一层鸡皮疙瘩,随着库洛洛脚步突然停下,我连忙抱紧双臂,竭力抑制心中那份强烈的不安。

 

“你也感受到了?”芬克斯瞥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大事,便调转目光道:“团长,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森林格外幽暗深邃,高耸的树木变成厚实的墙壁围在我们四周。派克和剥落列夫对视一眼,默契地呈羝角之势围在我身后。派克手中的枪发出盈盈念力,我抱住救命稻草一般,恨不得贴在她身后。

 

一声尖鸣,包含不应存于尘世的邪恶和阴狠,在传入耳膜的刹那就让所有人齐齐一惊:头顶层叠垒砌的阴云似乎沉重得要坠下天空,蛮横凶狠地压在地面的生灵之上。我眯起双眼,试图看清前方的一团黑色究竟是何东西。

 

一道漆黑的小型飓风,旋转着怒吼着奔向我。那是一匹脚踏黑炎、胁生两翼的独角兽,展开的巨大双翼中透出不详到极点的到紫光,两只通红如血的眼眸越过被它横冲直撞劈倒的树木,死死盯着我们。

 

“嘿,”芬克斯突然上前一步,右手开始不断前后转圈,明黄色的念力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凝重迫人。他咧开嘴笑道:“来吧,你这匹小马。”

 

“等一下。”库洛洛突然伸手拦住了他:“我对这只很感兴趣。”

 

独角兽凶狠地踏着地面,似乎在评估我们之中哪一个人更好下手;它身边的黑色火焰紧密地收缩起来,凝聚成宇宙黑洞般令人屏住呼吸的存在。它头顶的尖角也是漆黑——凝视进那根螺旋状的、幼小的尖角,仿佛能看见世间一切奥秘在其中隐现。

 

这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神色中瞧出了十足的兴奋。他们的眼神不动声色地争斗着,提前交战;更厚更纯粹的念凝聚在库洛洛的右手,隐隐呈现出一本厚书的形状。似乎下一秒,这两人就要因为谁来面对独角兽的攻击而动起手来。

 

忽然,对面的它又发出一声高亢的啼叫,饱含怒气地扇动翅膀,一片连绵的火炎掠到我的身前——库洛洛不得不提前一步裹住我的身体,往右侧撤离;剥落列夫紧跟着他的步伐,胳膊上的两圈绷带一扫,身前长约十米的地面被巨力砸得“蓬”地窜高,正好挡住火焰的袭击。而那两道长而宽的火焰,恰好将芬克斯和派克隔离了我们。

 

   “怎么,你突然大意了?没睡醒吗?”得到天赐良机,芬克斯不由自主地朝库洛洛丢去一句嘲笑,抢在派克之前拦住独角兽扇出的黑炎:“我来拖住它,团长你们继续走!”

 

他周身念力在同一时间弹出,将身体缠绕得坚如磐石;旋转的右手上汇聚了过多的念力,除此之外没有更多准备,那长满茧子的拳头“嗵”得一声砸向了地面,而身影下一秒便出现在了独角兽的身后。

 

更多的我已无法看见。库洛洛的懊恼几乎要实质化了,剥落列夫还在后面吃吃地笑。他看着我的眼神令我羞愧难当,只好低下头,佯装自己是只不会说话的鸵鸟。当然我并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只是我的能力并不适用于如此快而迅速的战斗。念量的流失大大地削弱了我,连日奔波更令我丧失了即时反应力。我努力地向库洛洛传达这份难言之隐。

 

 

“怎么回事?”

 

向前疾驰的途中,库洛洛忽然开口询问。在奔跑时他说话的语调也依旧平稳,游刃有余地弹开差点戳中我脑壳的狰狞树枝。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我宁愿保持沉默。但沉默是行不通的。

 

“我们本来就是天地之初,所有人外出探寻世界时留下来守护歌之塔的部落。”我往肺里深深吸进一口气,再吐出来,这才找到准确的音调:“玛索菲特,科尔达和卡吞古尔鲁,以及我,阿尔卡季,是四个族群的姓。但传承到最后,只剩下母亲那一条血脉。”

 

“那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选择逃离雨林。再回来,我们就是背叛者。歌之塔不会欢迎背叛她的族人。”

 

“最后一个?”库洛洛转开眼,把注意力重新投放到眼前的路上:“那你和剥落列夫肯定有话可说。”

 

剥落列夫是少数民族钻洞洞族的末裔。被人为开发逼得流离失所,却有自成一派的强悍。他全身绷带包裹下的是……从小培养到现在,以身体作为乐器的数个特殊空洞。将旋律变为战斗力,令精灵也为之震颤——这就是末裔的舞斗士,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巴普”。

 

从剥落列夫身上传来的音乐优美如拂晓的清晨,变调转为激昂连绵的号角,攀岩越川般奔涌进我的耳朵。但他面前——我们面前的并不是能够领略着丰富多彩的音乐的魔兽,而是如从天上坠落流淌的宽阔瀑布一样的树根,土褐色的气根丛蠕动着,互相搓动发出“亢亢”的响声,就像粗糙的钢铁在互相摩挲,声音过于刺耳,甚至盖过了剥落列夫演奏的乐声。

 

“那是绞杀者“斯斯巴鲁”的气根。”我伸手扯了一下他掉落在地上的绷带:“它们寄生在雨林最高大的树木上,以它们的身体为养分,生出无数脉络保护自己。说到它们的弱点……”

 

“用不着,”剥落列夫咧开嘴对我笑了一下,瘦削的身体突然开始舞动。

 

“我身上流淌着全世界战姿最美的民族的血液,我不会输给区区植物。”

 

他步态轻盈地跃上前,脚踩奇异鼓点,乐曲像是某种生灵在他身边回荡,包裹着他双手的拳套忽然脱落,一个巨大无比的念圆突然浮现在我眼前——

 

战斗演武曲,“土星!”

 

    缩小了的土星外的行星光环以我肉眼难以辨清的速度不断旋转,淡黄掺褐的圆球悍然撞上气根瀑布,摩擦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进而又传来一阵振聋发聩的爆音——“斯斯巴鲁”们寄生的树木连根掀倒,在土星无限回旋中被碾碎、变成粉末……

    

趁着周遭树木浪涛般的树根尚未合拢中间巨大的缺口,恢复力气的我连忙主动往外跑,而库洛洛和剥落列夫短暂地交流了几句,便彻底分开。

 

心脏在我的胸腔中鼓动得越来越快,几乎要破体而出。前方的景观渐渐熟悉,我知道那是我母亲魂牵梦萦的地方,却也是她永远不愿踏入的坟墓。

 

格尔多玛。


-----------------------------------------------------------------

1* 引用自《我的名字叫红》


为了在出去前顺利完结。累死了。

敛于沉默

【2019】格尔多玛的余晖(6)

  • 6


库洛洛走在右前方,芬克斯脚步轻快地在他左侧行走,紧随其后的是派克诺坦与玛琪。剥落列夫不落与后。只有我,我吊在队伍的尾巴,彰显出一个弱者的身份。是的,我生性崇尚自由,但又极其讨厌充满野性的地方:闷热潮湿的雨林土壤上有厚达三十公分的落叶,嘎吱嘎吱的脚感令人生厌;没有空调,背包格外沉重,缺乏锻炼的腰背腿脚呻吟个不停。豆粒大的汗珠不断地从我额前滚落,沾湿我的前额和睫毛,落到眼皮底下。擦干它们则势必要摘下眼镜,不干净的手指和咸津津的汗水弄的眼睛酸疼。


上坡。下坡。到处都长满藤蔓和随意伸展的蕨草。两边树木高高耸立,有时候只能踏着扁平的石块前进。没有路。所有...

  • 6

 

库洛洛走在右前方,芬克斯脚步轻快地在他左侧行走,紧随其后的是派克诺坦与玛琪。剥落列夫不落与后。只有我,我吊在队伍的尾巴,彰显出一个弱者的身份。是的,我生性崇尚自由,但又极其讨厌充满野性的地方:闷热潮湿的雨林土壤上有厚达三十公分的落叶,嘎吱嘎吱的脚感令人生厌;没有空调,背包格外沉重,缺乏锻炼的腰背腿脚呻吟个不停。豆粒大的汗珠不断地从我额前滚落,沾湿我的前额和睫毛,落到眼皮底下。擦干它们则势必要摘下眼镜,不干净的手指和咸津津的汗水弄的眼睛酸疼。

 

上坡。下坡。到处都长满藤蔓和随意伸展的蕨草。两边树木高高耸立,有时候只能踏着扁平的石块前进。没有路。所有的地方都被汪洋般的绿色——墨绿、鲜绿、棕绿所淹没。随着时间流逝,四周逐渐变得暗幽幽的,空气似乎慢慢沉淀成固状物体,我的肺如同过载的风箱,抽拉着不肯运作。森林中充满危险,而首先向我袭来的就是深沉的疲惫。

 

前行的队伍突然停下来,我反应不及,一头撞上芬克斯的肩膀:他扭过头来怪叫一声,用打量什么新奇品种的动物的眼神看着我:“你还好吗?”

 

“如你所见,筋疲力尽。”我开口抱怨。

 

“在这里休息到清晨再出发。有人有意见吗?”库洛洛也转过身,黑黝黝的眼睛里也浮现出一丝无奈。

 

默不作声的三人也都拿从未见过我这般软弱无力的生命般的神色盯着我,让我好不窝火。

 

“完全没有。”我呻吟一声:“我要用能力了。”

 

Las Mudas,我的小镇。五户石砖制成的双层房屋,彼此错落。它本来是一个坐落在低地边缘,被世界边缘化的南国小镇。道路中间不足两米的矮小喷泉因为我的到来而开始欢快地运作,身着布裙的小女孩穿过街道,捧着罐子出来接水;四个坐在饭店边打牌的男人也动了起来,扬声吆喝老板赶快倒酒;而我的家——克里斯安娜正在家门口等我。她柔顺的金色卷发被编成两个长长的辫子搭在胸前,还穿着我出门前的白色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倒映出我的身影。

 

下一刻她微微扭转脖颈,展颜一笑:“欢迎回家,阿尔卡季。”

 

 

我的镇子里依旧被酷暑的炎热所充斥着,但房屋里空调大开,十分舒适。我让好奇的众人挑选喜欢的地方休息,芬克斯乐不可支地加入了划拳喝酒的猎人队伍,派克选择跟着小女孩喂食养在阁楼的奶猫。在彻头彻尾的原始雨林中平铺开一片现代乐土,由不着他们不惊讶钦佩。

 

这是我引以为傲的能力。

 

克里斯安娜端来锡兰红茶和奶油曲奇,我窝在书房的摇椅里,和库洛洛分享关于歌之塔的孤本。

 

“你的念量减少了五分之四。”

 

“懒人沙发和书也封不住你的嘴吗?”我干巴巴地反击。他坐在那儿,双手合十,探究的目光似乎将我整个人都穿透了。

 

尽管在不说话的时候,他如素质良好的大学生一般温柔而文静,但是,至少我能感觉到,他身上仍旧弥漫着一丝血腥的气息,那是因为他把所有力气都花在了掠夺所求之物和收割战利品。或许我们是同一类人,因为许许多多普通人,我的意思是,普通的念能力者无法准确地将他划入危险的分类之中。

 

“这个镇子一年前有二十一户人家,一百三十四人,包括三十名念能力者,其中两名是你参与猎人考试时的考官。”

 

“但如今都销声匿迹了。为什么?”

 

“你先告诉我,阿利玛为什么而死。”我冷冷地和他对视。

 

“你应该知道的。”库洛洛因为讶异而微微睁大了眼,缓慢而清晰地向我道出事实:“我们结束窟卢塔族的活动后,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也未能完全除掉敌人破坏他身体的念力,而席巴·揍敌客接到刺杀他的任务。他没有打过席巴·揍敌客,因此丢掉了性命。”

“不对。”我攥紧手指猛地站起身来:“不对不对不对!”

 

“阿利玛绝对不是那种轻易就死掉的家伙!”

 

库洛洛望着我的脸,就像在看一个幼稚又天真的小孩:“事实仅此而已。”

 

“我的念从他死掉之后就开始流逝,”我捂住脸道:“就像个被扎漏的气球,里面的水在源源不断、均匀地流出来。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你为什么来帮我?阿利玛都死了,为什么你不给他报仇?你们幻影旅团就是这样对待同伴的?”

 

“这是他的条件。放弃报仇,帮你寻找你要的东西。”库洛洛神色奇异。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上唇,凉丝丝的视线令我惴惴不安,就好像空调吹来的冷风猝不及防地涌入领口。

 

他长大了。我告诉自己。也更成熟了。好多年前我们在流星街相遇的时候,他还只是个瘦小而生涩的年轻人,但是那时的他就蛊惑着哥哥加入了自己的组织。如今我再望进他的眼睛,我还能看见他孩提时代的纯粹的心,那里孤独而黑暗,肆意蔓生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很好奇你和阿利玛的关系。我没有家人,其他同伴的家人不提也罢,但是你哥哥对你的感情很丰富。但说实话,我以为当初劝说阿利玛加入幻影旅团会更困难一些。”

 

“你不会明白的。”我听见干涩的声音从我嘴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1*平庸这东西就好像白衬衣上的污痕,一旦染上便永远洗不干净,无可挽回。我哥哥不会和我一直在一起,他追求的东西和我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我母亲天生就有安全无害的念力激活方法,但是我和阿利玛她只能选择一个。阿利玛把机会让给了我。”我的念——安全无害的念,充沛的念量,都是哥哥的赠予。

 

库洛洛把视线移到克里斯安娜的脸上,像注视着一个倾斜的画框。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刀,以我眼睛追寻不到的速度毫不踌躇地划开了她的胸膛。

 

“不!”

 

预言中我的胸膛——克里斯安娜的胸膛重叠在了一起——我们都是被毫无怜悯、冷酷无情的家伙一刀毙命。我眼前阵阵发昏,黑色和红色交融在一起。天旋地转。

 

“你管这个叫平庸?”他趣味性地扶住一言不发的克里斯安娜,双手扯开她的胸骨,露出形状精细的内部构造——和普通人完全一样的黄色脂肪,皮肉,内脏器官,血管脉络。只不过支撑她的不是潺潺流动的鲜血,而是我的念力。

 

她呆板的脸上还残余着无限惊恐和痛苦的余韵。但我把她关掉了。她得以不必面对残忍的事实和疼痛。

 

“这个镇子的每一个人,都是你亲自挑选、解剖,了解他们身体的一切:内部构造,生活习惯,历史背景。”库洛洛挑了挑眉,还维持着那个有些滑稽,又有些恐怖的姿势。他脸上的笑意很明显,我不明白他干嘛要笑的这么开心。

 

我深深吸进一口气,不愿却不得不解释:“我在爱丽丝泉的课题就是研究人类。研究的中心只有两个字——选择。他们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选择走上什么样的道路。”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生物学家做的,反而是心理学家。”库洛洛动作轻柔地合上克里斯安娜的胸膛,体贴地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放倒在地上。

 

“不仅仅是外部条件会引发选择,内部条件,类似于疾病,基因,身体发育状况等一切内部因素都会对人的大脑产生影响。”我叹了口气,彻底精疲力竭:“小镇就是我的实验室。我保留他们生前部分重要的记忆,通过特殊的手段,”我瞥了兴致勃勃的库洛洛一眼:“别看我,这一区域是别人替我完成的。”

 

“我把他们放在一个全新的环境,将他们的行为和我模拟的结果进行比照。”

 

“结果呢?”他问。

 

“从头到尾都不一样。”

 

他笑的非常开心。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的笑。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笑声如同一阵风般轻快地掠过房间,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为这荒谬绝伦,古怪异常的平庸。一种和解的气氛围绕在我们之间。

 

 ----------------------------------------------------------------------

 

我睡着了。睡一会又醒来,醒来又睡着。多了一个人的屋子令我不安,蜷缩在摇椅上的姿势也不甚舒服。

 

库洛洛没有睡。他坐在离我远远的书房一角,手里拿着书,还在孜孜不倦地阅读。

 

窗外的月光是热带雨林的月光,漏在窗棂前的几片碎光及其珍贵。树木摇曳,虫子和啮齿类动物翻起泥土,带起一股腥气。

 

“你为什么在窟卢塔族做下那样的事?”我问。

 

阿利玛曾告诉我,窟卢塔族的火红眼为旅团积累起了极大的名声和财富。他们把这笔钱投入了流星街的军事力量,并且掌控了大多数区域的人脉关系。这坚实的一步奠定了旅团的崛起。这固然是考虑妥当之后的结果,可最初的理由依旧固执地困扰着我。

 

我不相信一切只源于此。

 

沉默持续了很久。如果不是在我等待的要再次睡着的末尾,库洛洛终于开口。我甚至觉得那句疑问只是我的幻觉。

 

“也是一场实验。”他说。“我以为大多数人都比我清白和高尚,但他们只是没有机会亲手杀死一个人。很难相信造成这不同的根源只是命运的小小扭转。我接受了这个结果,它没有对我造成任何程度的影响。”

 

“杀了那么多人,你没有一丁点感觉?”

 

“因为他们和我无关。”


--------------------------------------------------------------------------


1*:非原创。出自村上春树的某本书。记不清了。

敛于沉默

【2019】格尔多玛的余晖(4)(5)

  • 4

 

在一个炙热流金的下午,我们顺利抵达安萨尔顿。连接着在一片蛮荒中诞生的机场的是几条长长的公路,它们被远方的荒芜所吞噬,为了不彻底迷失,它们屏息静气地展开那光滑的、好似黑色溜冰场似的路面。阳光照射着大地,将透着一股原始气息的景色蒙上一层明媚艳丽的滤镜,那好像是一颗温暖的、剥了皮的橙子似的色彩,把远处郁郁葱葱的群山、嶙峋怪石遍布的崖壁和白云的边缘融在一起。地平线上凸出许多鸽灰色的树木,寂静、炎热的晌午笼罩着这片长满赤色与灰绿花草的荒野。


更远的天空上方压下一片乌黑的雨云,目的地在更遥远的安萨尔顿大陆东部海岸,那儿有巨大的绵延不断的原始山脉构成的分水岭...

  • 4

 

在一个炙热流金的下午,我们顺利抵达安萨尔顿。连接着在一片蛮荒中诞生的机场的是几条长长的公路,它们被远方的荒芜所吞噬,为了不彻底迷失,它们屏息静气地展开那光滑的、好似黑色溜冰场似的路面。阳光照射着大地,将透着一股原始气息的景色蒙上一层明媚艳丽的滤镜,那好像是一颗温暖的、剥了皮的橙子似的色彩,把远处郁郁葱葱的群山、嶙峋怪石遍布的崖壁和白云的边缘融在一起。地平线上凸出许多鸽灰色的树木,寂静、炎热的晌午笼罩着这片长满赤色与灰绿花草的荒野。

 

更远的天空上方压下一片乌黑的雨云,目的地在更遥远的安萨尔顿大陆东部海岸,那儿有巨大的绵延不断的原始山脉构成的分水岭,无数热带雨林覆盖其上。很少有人胆敢深入雨林内部,从没有关于那里面的详细记录——无论是魔兽的分布、土著人的部落还是更奇特的景观。

 

“这儿的土是红色的。”无眉法老手搭凉棚极目远眺,手指指向远方的平坦的大地与起伏的山脉,语气半是惊叹半是感慨:“我从来没见过哩,那座山,长得像块——”他皱起眉头,极力思索着什么。

 

“La Maison的松露巧克力。”我一锤定音。

 

玛奇摆脱了壮阔景观引起的短暂的失神,从旁瞥我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库洛洛那儿移动几步,开口问道:“侠客……他怎么说的?”

 

我不知道那该称为惬意还是其他,但库洛洛的情绪昂扬,他转过身,扯去头上缠着的绷带,兴致盎然地回答:“他不参与。这件事侠客没有兴趣。”

 

“那计划呢?”我挠了挠开始泛油的头皮,心里暗道不妙。

 

“我们缺什么,就找什么。”他动作潇洒地摊一摊手,又往远处划了一下:“歌之塔在极东之处,只有这个情报。”

 

“喂喂,你知道那里的雨林有多大吗?”我听到自己的胃发出一声呻吟:“没有任何车、直升机或是其他行驶工具可以在雨林里穿梭,那儿杳无人烟,虽然水源不缺,但剧毒之物也比比皆是……”风卷起的沙粒钻进口腔,粗拉拉的触感迫使我闭紧嘴。没人回答我的问题,库洛洛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令人胆战心惊的是,我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他们的表情都呈现出一股百无聊赖与无所畏惧混合而成的漠然。

 

看来每个自愿跟着库洛洛、且在并不完全知情的状况下也敢踏上陌生土地的,都是幻影旅团中最承认库洛洛的疯子。

 

我向派克诺坦抛去被抛弃了的小狗似的可怜眼神,但她爱莫能助地耸耸肩。

 

“别担心,”库洛洛语调轻柔地安抚道:“我们先去找架飞往东部的飞机。”

 

我抿着唇,闷不作声地跟在他后头。他信步闲游般地在机场大厅 逛了半圈,双手插在深卡其色休闲长裤里,看到前方正在和某个飞行员交谈的、貌似高层的女性,便随手拉正鸡心领白T恤,又挂上一个堪称无与伦比的得体微笑。

 

库洛洛说话的腔调几乎就是个做“绅士生意”的官员,温柔而不引人注目。他微微垂着头,眼神含着歉意却十分坚定,用小范围的手势礼貌地与机场领班低声沟通。他手指突然点到了我,我连忙站直身体,不自然地碰了碰皱巴巴的背囊,走上前去。

 

“……这就是空·阿尔卡季教授。”

 

库洛洛用圆滑高雅的咬字方式念出我复杂的名字,甚至令它沾染了一丝贵族式的韵脚。我受到鼓励,坚强地在长着挺傲鼻梁和通红长卷发领班的考核式注视下伸出手,用力地与其交握:“原爱丽丝泉生物研究所员工,现在在大学当老师。”说罢我从背囊中摸出两份证书和一张教师卡。证书被一份年代久远的沧桑暗黄覆盖,但教师卡的透明套子还闪闪发亮。

 

对方接过来,顺着她长满细小金色汗毛的暖褐色手臂向上看去,原本充满怀疑之色的深绿色瞳孔瞬间放大,然后浮现出由衷的钦佩:“爱丽丝泉……噢,优路比安最著名的研究所!”两抹深绿上下移动,不住打量我,我不自在地用左脚蹭了蹭地面,轻轻嗯了一声:“但我在里面并不是做什么值得称道的事。”

 

拥有红头发的人占全人类的2%。拥有绿眼睛的占1%。我在心里想些能让自己稳定的知识。

 

领班——我瞥到了她整洁的无袖苹果绿衬衣前胸别着的名牌——艾索耶露出一个谅解的微笑,事务性地对库洛洛点点头:“情况大体明白了,虽然我不能保证什么,但临时租用小型飞机到东部进行探索,具体使用时间和用途都是可以和公司经理商量的。包括到了分部的越野车租用。申请——”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申请到批准,间隔应该不会超过一天。”

 

“您是爱丽丝泉的研究团队,即使没有预约,临时遭遇困难我们也一定会提供帮助。请随行人员出示一下身份证明,我现在就帮你们提交。”

 

早有预料似的,库洛洛从裤兜里掏出几张优路比安通用身份证,这人无论做什么都有一丝优雅的气质。当下如此。

 

来到这里的团员的证明想必是侠客准备的。我暗忖道。租用——怕是再也拿不回来了。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到不如说,一切都顺利的过了头。不知道是爱丽丝泉的名声过于显赫,还是库洛洛在交涉途中又拿出了某种旁证,机场经理匆匆而来,在一番复杂的检阅后,痛快地答应了临时租用飞机——以过分便宜的价格。

 

等待的时间里,库洛洛漫不经心地交叉着双腿,坐在那儿读当期报纸,他深黑色的眼睛掠过字里行间,眨动的频率很慢,但翻页的速度极快。不少年轻女性在候机的座椅上越过口香糖碎纸和过时的杂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男性的目光大多投诸在派克裸露的大腿上——当然,不可能有人在玛奇美貌的照耀下还愿意看我。

 

我索性站起身,走到机场的贵宾休息室内的洗手间,仔仔细细地洗净了手和脸,又用随身携带的旅行套装刷了刷牙。额前的刘海用流水打湿,拿洗手台前的肥皂洗去油脂,再用吹风机吹干。

 

一套日常性的惯例行为完成好歹给了我些许安慰,心情也多少平复下来。前方等待我的究竟会是什么呢?预言从未告诉我这一点。但是只有对歌之塔的追寻——是实实在在属于我的、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东西。并·非·他·人,不是他人在预言中投诸给我的、莫名其妙的故事情节。

 

库洛洛。

 

我按了按胸腔。那儿并没有预言中加速跃动产生的震颤。

 

 

  • 5

    

我们在第二天上午坐客机机抵达安萨尔顿东海岸机场,再转为直升机,途径奥克萨纳的陡峭山坡,进入彩虹谷的红沙丘,在一片平坦的土地上的小型停机坪降落。那儿的景色如同恶魔的游乐场,热气被沙丘层层包围,于内部蒸腾上升,烤的人脸颊干燥发红;赤红崖壁带给人的惊悚感远甚机场的遥望,满目都是诞生自原始的嶙峋怪石。我抱紧手臂抵御忽然刮来的一阵旋风,沙土吹了我满头满脸,耳廓感受到微弱的刺痛。好心的派克不知何时“借用”了某人的头巾,递给我。我感激不尽地把整个脑袋包了起来。

 

    坐越野车绕过红沙丘,前方便是安萨尔顿的热带区域,地域背后即为天堂——郁郁苍苍的森林在海岸线绵延伸展,海风吹拂,被山脉遮挡了视线,于此堆积,形成了雨云,滋养数不清的树木和生灵。一眼绝望不到头的高耸山脉和浓密森林之中,就坐落着我企盼半生的目的地。

 

越野车由库洛洛、派克和芬克斯——终于有好心人向我介绍了他的姓名——轮流开。我窝在后座,被太阳烤的赤红的沙地颠簸,因而昏昏欲睡。

 

时间顺着小憩慢慢步入昏睡。空调很冷。成熟饱满的睡眠,绝佳的质量。预言卷土重来。

 

冷冰冰的触感。木头的触感。我的手放置于粗糙寒冷的冷杉木窗台上,迎面而来的是冰寒到令人产生烧灼感的北方空气。

 

“空,空!”

 

有人在呼唤我。那声音温柔地抚摸了一会儿我的眼皮,忽而远逝。我在空气中嗅闻到某种紧张的气息,睁开眼,我的家人正环绕着我——哥哥,母亲,面容模糊的身材矮小的男性……

 

他们死死盯着我背后的窗外。我们身置狭小的木屋,窗外是冰天雪地。木屋紧紧挨着森林。有熊。

 

森林棕熊那庞大的身躯正缓慢地向这脆弱而不堪一击的木屋袭来。我连忙奔上阁楼找枪,狗在楼下汪汪汪地狂吠起来。棕熊开始撞击钉了一层铁皮的木门:砰,砰,砰。

 

我笨拙地掰开枪管和枪托的链接,摸索到子弹,再装填进去;狗的吠声已经从警告转变成了惊恐,我听到它勇敢地扑上前去狠咬棕熊伸进来的前爪。我拉开保险,冲下楼去,熊已经钻进木屋,离我不到五米远……母亲开始无声尖叫。

 

他们都缩在我身后。我对准熊的脸。砰。后坐力推得我生疼,肩膀缓缓肿胀。

 

熊要张嘴呻吟,但几乎发不出声。霰弹打中了他的脸,想必舌头崩裂了,嘴都好像张不开。

 

我是……我是一个开枪机器。心里没有多余的恐惧,只有肾上腺素漫溢的紧绷感从小腹一直顶到舌尖。依靠枪托的半张脸麻痹了,我拉开枪管、填充子弹、合闭装弹口。打了多少枪?我不知道。棕熊的半张脸被霰弹崩坏了,但他还有余力伤害我的狗。我的狗被熊的指甲分开肚子,鲜红的内脏鼓涌而出,眼睛被不容怀疑的剧痛扭歪了。血四散一地。我第一枪崩裂了熊的脸,第二枪击中了它的胸口,第三枪撞上了他的左手,崩烂了。他没有发出叫声,邪恶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他的血。

 

他为什么不倒下呢?我怀着疑问倒退,一边倒退一边装填子弹,再扣下扳机。每一枪都准确无误地击中熊的身体。但是他并不死,也不倒下,而是踏着蹒跚的步伐,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们移动的速度都很慢。始终间隔五米。熊灰色的眼睛盯着我,充满仇恨。我知道我要杀了他。要想打败他,就必须杀了他。

 

“空。空?”

 

呼唤我。有什么在呼唤我。

 

“唔,我的意思是,无论无论我们头上存在着怎样的神……”

 

无论我们头上存在着怎样的神,或是什么样的道德评判体系,它们都太老,太慢,不适宜用在这个世界上了。

 

推翻神。

 

“唔呃,怎么搞的,一塌糊涂。”

 

我一边喃喃着,一边被玛奇摇醒。她例行公事地把我叫起来,确定我彻底清醒后便扭过头去,一边望着车窗外的景色一边示意道:“到了。”

 

我摸了摸额头和脖颈,哪里都汗涔涔的。包着脸的头巾歪到前排座椅的一边去,浑身缠着绷带的剥落列夫静静地看着我。我嘟囔着道歉,他摇了摇头。

 

车已经进入了森林,道路两侧长满高大而扭曲的树木。热带雨林中所有生物都在尽力伸展自己的叶子,渴求林叶上方漏下来的一点阳光。这给公路修建者制造了极大的麻烦。我打开了一点儿车窗,凉飕飕的空气涌了进来,随后便是与众不同的声音——鸟的啁啾和振翅声,掠过树梢的风声,蕨类羊齿装叶子的摩擦声。植物浓郁的馨香钻进车内,围绕在每一个人身边,把我们抱拢起来。我感觉我轻飘飘地浮在空中,被森林深处指引着。

 

这里安静而美丽,只有越野车的隆隆声,只要不轻举妄动就不会遇到危险,反而会将安逸分给来客。芬克斯突然骂了一声,车身接着“嗵”得一下撞上了兀然出现在前方的大块碎石。

 

“到这里就不能走了。”他捶了一下方向盘,转过身抱怨道:“才往里面开十几分钟。”

 

“下车。”库洛洛言简意赅道。

 


敛于沉默

【2019】格尔多玛的余晖(3)

  • 3


向南。

南方有一片广袤无际的大陆。游离于世界之外,国家和政府形同虚设,和我的老家流星街相似又不尽相同——正常的人类都不会选择去那里游乐——后者被人为地堆砌成恶劣且无法居住的空间,而南方那依靠无数雨林成长的原始野性死死攀附在山崖峭壁不肯离去,向每个闯入者张开獠牙,撕扯他们甜美的血肉。


我们的飞机从优路比安大陆最东角的机场起飞,跨越一片茫茫大海。从巴掌大小的透明窗口向外远望,翻滚于无尽湛蓝之上的是成群鱼队巡游过水面的银亮背脊,翻转的白银肚皮,亮的晃眼刺目,俄顷又被更亮更绵密的云层覆盖。


酷力力尔的翼展足达65米,不断优化的计算机流体力学将发出隆...

  • 3


向南。

南方有一片广袤无际的大陆。游离于世界之外,国家和政府形同虚设,和我的老家流星街相似又不尽相同——正常的人类都不会选择去那里游乐——后者被人为地堆砌成恶劣且无法居住的空间,而南方那依靠无数雨林成长的原始野性死死攀附在山崖峭壁不肯离去,向每个闯入者张开獠牙,撕扯他们甜美的血肉。

 

我们的飞机从优路比安大陆最东角的机场起飞,跨越一片茫茫大海。从巴掌大小的透明窗口向外远望,翻滚于无尽湛蓝之上的是成群鱼队巡游过水面的银亮背脊,翻转的白银肚皮,亮的晃眼刺目,俄顷又被更亮更绵密的云层覆盖。

 

酷力力尔的翼展足达65米,不断优化的计算机流体力学将发出隆隆响声的发动机与机身完美地整合在一起。机尾涂成朗阔的天蓝色。它不是最新型的客机,却奇迹般地博取了人的好感,盖因它从一个无人考虑过的角度进行了非凡的努力:在如此讲究高效速率的无情刻板的资本世界,生产它的公司却耗费时力精心研发了一款新型气体过滤系统,使客舱中的湿度与温度恰到好处。

 

我们要在天空上度过8个小时。坐在我身边的库洛洛正安静地看着书,另两名女性,玛奇和派克都不是多话的人,似乎要闭目养神到飞机到达的那一刻。我不知道坐在左侧的两个男性分别是谁,心中暗自给他们起了外号:身着运动服却顶着个埃及法老冠、肌肉绷得紧紧的叫无眉法老;另一个全身包裹在白色绷带里、似乎是秃头的家伙,我管他叫绷带怪人。打扑克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消遣。绷带怪人一声都不出,无眉法老倒是连连怪叫,想必被对方打的落花流水。

 

看他们的互动是很有意思的事,但是若想一直观察,我势必要保持抻着脖子的古怪姿势,于是便缩回座位,从保温杯里倒出热茶,配着空务人员送的蹩脚蛋糕,慢吞吞地享用着。

 

我们在机场相遇,事先没有买票。他们习惯用抢的来夺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也顺势而为。但正是因为这种毫无计划的抢夺策略,我无缘于美好的头等舱,并且和舒适柔软符合人体力学的单人座椅、高档昂贵的下午茶套餐与选项众多的热门电影擦肩而过。这些想来从未在幻影旅团团长的脑海里闪过,属于抽象概念。

 

带上隔音耳机,飞机的轰鸣声逐渐离我远去;耳廓陷入一片柔软细腻的绒毛怀抱,空调维持在一个稍冷的温度,湿度正好,适合睡眠。

 

我瞬间沉入只属于我的漫长预言里。

 

预言多少有些像梦境,但那只是彻头彻尾的表象。预言的核心是一个个我从未经历过的故事。我有时作为主角,有时披着配角的外套,参与进陌生而混乱的体系。

 

长年枯涸干燥的心房注入了好似母亲亲手端来的加了蜜的牛奶,甜美而温暖,那个小小的、不能用来思考又脆弱至极的部位却能感受到极为鲜活热烈的喜悦。对,那是爱。毫无保留、沉淀数年的爱意。这份爱被时间用力地打磨至今,也许打磨得过了头,嵌有翡翠的原石里只剩薄薄的一抹绿意。心脏每每涌入那股热流时,接踵而来的即是深深的疲惫。没有厌倦,只是心脏仿佛承载不住了那份逐年增长的沉重的爱,开始减缓了跳动的频率。心脏长叹一声:所有的一切都不够!

 

爱意的对象正是库洛洛·鲁西鲁其人。可我深知,我只能看见他,不能与他对话。我和他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中间隔着高高的尖刺之海,更有烈火燃烧其中。常年熊熊燃烧的烈火,只能如同透过磨砂玻璃一样注视着对面的男人。

 

一个精神病人说过的话很适合我用。他,这个人,是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最常见的姿态是他坐在一个大楼废墟的阴暗角落,手里捧着一本圣经。旁边摇曳着明黄的烛光——预言预想着他的模样。他额前没有那条绷带;结实的身躯隐没在黑西服中,露出的暗色十字架与那白皙皮肤形成鲜明对照,并向我展示出冰冷而内敛的深邃双眼。

 

我站在一个被称为“猎人大厅”的开阔辽远的场所,许多人穿过我的身体向前行进。前方有无数黑色的船只,向远方航行。许多桌子坐落在岸边,形容憔悴的男女老少脸上挂着呆滞的笑容,互相交谈打趣。我的这个岸边极其吵闹。但对面依旧安静如天地初开之时。

 

地上铺满银白的锁链和浸透鲜血的扑克,他的座椅下堆了四具洁白的尸骨。巨如小象的尸骨,纤细幼稚的尸骨,修长美丽的尸骨,散发着盈盈白光的尸骨……

 

尸骨的触感极冷,我的舌尖仿佛可以品尝到那无味的冰冷。从敏感的舌苔绵延到小腹,那股冰冷激得我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寒战,然后,红色的火焰烧着了我,从我的腹部一直绵延到颚骨,燃烧着火焰的扑克牌划开我毫无防备的前胸,解剖了我,撕裂了我。

 

彩虹般的血液汹涌落出。

 

不,不,不,不。那不是现在应该流出的鲜血。不是奉献在这个岸边的鲜血。

 

西索,那个脸色红润,眼睛深灰的红发男人,闯入我的预言,侵占我的领地。他依靠着别人的力量,在游戏里作了弊。

 

大地开始颤抖,惊人的搏斗爆发在四周,枪声四起,甚至组成了一支规模颇为宏大的交响乐……库洛洛若有所觉,他站起来,将意味不明的目光投向我。

 

我咬碎了一口牙,熊熊燃烧的愤怒吞没所有理智。我开始咆哮,试图引领这支交响乐,如同一只失怙的野兽……

 

我睁眼,身体仍在轻微地摇晃,双手陷于座椅柔软的皮座,将它们扣出了十个洞;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而湿润的过滤空气充斥了肺部的每一个角落,绵延到四肢百骸;库洛洛就在我身边,可预言中的爱意却悄然而逝,愤怒还激烈地奋发着斗志。几乎喘不上气,脖颈一直到胸腔都有剧烈的痛感,视野里出现的一切事物都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你怎么了?”

 

库洛洛向我投来疑惑的眼色。

 

神经冻僵一般,冻的死死的。脑袋里有什么动个不停。我好歹喘匀过气来。

 

我脸上一定布满惶惑,不然玛奇不会用那样奇怪的目光注视着我。她甚至伸过手来,抓住了我凉凉的指尖:“你受伤了?”

 

我摇摇头。

 

“闻到一股血味儿。”她似乎也充满疑惑,和库洛洛对视一眼。“我没闻到。”库洛洛道。

 

我在预言中被破开胸膛。你们未看见的血洒满大地。温热的血,真实的血,未来的血。

 

“一个噩梦。”我摇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我格外想念克里斯安娜。


敛于沉默

【2019】格尔多玛的余晖(2)

  • 2

雨下得挺大。下着下着,彻底地停了下来。空气里漾着一股雨味儿,气势汹汹地钻入鼻腔,试图撕裂那不大的孔洞。

臭氧也好放线菌也好树木的油脂也好,组成雨味儿的东西一下子全都暴露在明丽且光华四射的太阳底下,稍纵即逝。清晨,克里斯安娜推开窗,那股气味执拗地钻进了屋里,躲避太阳似的一个一个房间乱窜。我不得不睁开眼,望向褐色的天花板。

我久久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没有预示,没有警告,更没有教导。厨房里飘出炸鸡蛋和意大利面酱的香气,克里斯安娜在做早餐吃的三明治。我叹了口气,挣扎着坐起,旋即走到洗脸台。草草洗罢脸,我从台子上拿起毛巾。淡蓝色的毛巾卷成了一个令人怜爱的小卷。我一直中意...

  • 2

雨下得挺大。下着下着,彻底地停了下来。空气里漾着一股雨味儿,气势汹汹地钻入鼻腔,试图撕裂那不大的孔洞。

臭氧也好放线菌也好树木的油脂也好,组成雨味儿的东西一下子全都暴露在明丽且光华四射的太阳底下,稍纵即逝。清晨,克里斯安娜推开窗,那股气味执拗地钻进了屋里,躲避太阳似的一个一个房间乱窜。我不得不睁开眼,望向褐色的天花板。

我久久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没有预示,没有警告,更没有教导。厨房里飘出炸鸡蛋和意大利面酱的香气,克里斯安娜在做早餐吃的三明治。我叹了口气,挣扎着坐起,旋即走到洗脸台。草草洗罢脸,我从台子上拿起毛巾。淡蓝色的毛巾卷成了一个令人怜爱的小卷。我一直中意这个,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接下来,我望着镜子里映出来的面孔,那怎么看都是一张普通的二十五岁青年的脸。垂到肩膀的直发因缺少打理而毛毛躁躁,嘴唇倒还残留着少年时代的韵脚,但由于久睡的浮肿,眼睛略微下陷,反倒像陌生人的眼睛一样。

“不是什么惹人喜爱的面孔。”

洗手台中回荡着我干巴巴的话语。

不是什么惹人喜爱的面孔。脸还是心对旁人都无意义。人们彼此相遇,都在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自己没有的什么东西。找到了的就开开心心地在一起,找不见的就好声好气地道一句再见。偶尔会恶语相向,拳脚相加。但是到头来,我想找到的东西从任何人的身上都找不到,我的心同任何人都契合不到一起去。我和某人擦肩而过,眼角余光快速一瞥。如此而已。永久性的孤独,想必。

“压根儿就无关紧要。”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平静地,再次抛出同样干巴巴的一句话。

这次这句话没有同刚才一般回荡,反而沉甸甸地砸到水池里,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其中。

“有客人在等你。”

克里斯安娜端着装有三明治和酸奶的盘子。我的鼻腔中忽然充盈着面包和鸡蛋的香气,饥饿犹如一只凶狠残暴的恶兽,用血盆大口咬住了我可怜无助的胃囊。我接过盘子,一口气喝干玻璃杯中的酸奶。凉丝丝的粘稠液体一下子抚慰了那头横冲直撞的巨兽,如同一只柔软细腻的手,抚摸着巨兽长满硬毛的下巴。

有客人。

这句话过了一会才传到我的脑海。像是有一头野蛮巨猿手持重锤往我的头上狠砸了一下,纷乱思绪骤然充斥进我尚且残留初醒空白的大脑,熟悉的偏头痛压迫神经使其发出阵阵哀鸣,连带着眼睛也渐渐漫上血色海潮。

不妙。

    

“笃笃笃。”

 

我和克里斯安娜同时向实木大门看去。门自动开了,逆着上午的太阳,两个人影站在入口。我眯起眼,正好对上为首之人黑色的眼瞳。他的神色透露着一股仿佛在权衡着什么的意味。

这儿永远固定在盛夏时节。吵闹的蝉,蒸腾的燥气,将融不融的沥青路,无数反射着骄阳碎片的绿叶。来者穿着长长的黑色风衣,皮裤和马靴在如此炎炎夏日中令人心烦意乱。

 

“库洛洛?”

我皱着眉,好歹从摇椅中拔出身体,微微摇晃着向他走去。

 

我很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呈弱势的姿态。他沉静的面容给了我一种莫名其妙的鼓励,于是我鼓足勇气开口问他:“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来实现当初的诺言。”

“这意味着?”

 

我追问。

 

“阿利玛死了。”

 

陌生的名字。我想。好久没从什么人的口里听到了。但这仍旧是一记利箭,不由分说地刺入了日益脆弱的心脏。

克里斯安娜连忙扶住我的手臂,我清楚地看见她忧郁的双眼。

库洛洛身后是派克诺坦,她走过来,从腰后掏出一把手枪搭在我额前,利落地扣下扳机,动作极为自然。

 

纷至沓来的记忆如涌动的潮水般埋没了我,其中卷挟着的锋利石子割得人脸颊出血:

 

阿利玛以一种奇怪且扭曲的姿势躺倒在地上,他的身上充满了大小不一的割伤,鲜血浸透了那并不高大威猛的身体。

还在流淌的血液来源于心脏。但曾经有跳跃的鲜活的心脏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席巴·揍敌客。”

 

库洛洛略显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看出来了。这的确是揍敌客家族的手法。”

 

我抬手按了按左胸。

 

一个月前,那里曾猛地传来一阵剧烈而持久的巨大痛楚,我还记得我砰地一声从摇椅上摔下,躺在地上不停地打着冷颤,肌肉骤然绷紧,汗水飞快地打湿了与地面接触的地方。

克里斯安娜发出一声高且尖利的叫声,然后试图安抚住不断念叨着胡话的我。但无济于事。

那阵痛楚折磨了我很久。

直到我的双胞胎哥哥咽气。

 

沉甸甸的岑寂笼罩在客厅。我仔细地端详着库洛洛。一年前我碰到他,或者说哥哥加入的幻影旅团时,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令人窒息的血气和杀意。那些是无辜的窟卢塔族人命堆叠出来的不详氛围。在他们面前,一切实质性的生命体都仿佛是某种空幻的产物。我哥哥也不像我哥哥。暴力和鲜血,我从未想到这两个词会如此贴合自己的半身。相较于哥哥,我似乎变成了一颗笨拙而茫然的石子。

阿利玛递给我一个小臂长的特制玻璃瓶,两颗灿烂的红色宝石漂浮在某种粘稠的液体里。然后他告诉我,那是窟卢塔族人的眼球。成年后他很少给过我什么,尽管面对那两颗美丽的眼珠,心情颇为复杂,我还是将其珍藏在箱子里,压在床下。

 

时至今日,不祥的意味依旧残留在库洛洛眼底,只不过埋藏的极深。

 

我碰了一下隐隐作痛的眼睑,吐出一口气,冲着他道:“那么,你掌握了歌之塔的情报?”

 

库洛洛嘴角绽开些微笑意,他点点头。我请他和派克在沙发上坐下。他们带来了不少资料,有纸质的,也有储存在手机里的信息。

 

有的情报我知道,有的我不知道。但无论如何,触目可见的都是些我熟悉的东西,增长了些微的自信。

坐在我对面的人开口前不免需要时间。

 

我耐心地等着。


三川-MIGAWA
迟到的生贺。团长生快,恭喜老一...

迟到的生贺。
团长生快,恭喜老一岁。
永远喜欢你!

迟到的生贺。
团长生快,恭喜老一岁。
永远喜欢你!

三川-MIGAWA
最喜欢的秃哥。我对他是真爱(真...

最喜欢的秃哥。
我对他是真爱(真的!)
用空闲时间撸了一张库洛洛
初二好忙啊……

最喜欢的秃哥。
我对他是真爱(真的!)
用空闲时间撸了一张库洛洛
初二好忙啊……

渠钰

凋枯之树【库洛洛和妮翁,非感情向】

写在前面:于是先暂时写了一个小片段。之后大概每个章节应该就这么短。
库洛洛和妮翁,非感情向。被偷走能力的妮翁(不知情)和无法使用能力的团长(为什么无法使用大家都知道,这里我就不解释了)再次相遇的故事。不写狗血文,目标是不虐不甜。
团长不会动感情的,不想团长ooc。
妮翁对团长也不会是爱,毕竟只是个孩子。跟着谁走对她来说应该都无所谓的。 ​​​
——section.1
         “东方……”
        那个游戏机,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刘海随意地放...

写在前面:于是先暂时写了一个小片段。之后大概每个章节应该就这么短。
库洛洛和妮翁,非感情向。被偷走能力的妮翁(不知情)和无法使用能力的团长(为什么无法使用大家都知道,这里我就不解释了)再次相遇的故事。不写狗血文,目标是不虐不甜。
团长不会动感情的,不想团长ooc。
妮翁对团长也不会是爱,毕竟只是个孩子。跟着谁走对她来说应该都无所谓的。 ​​​
——section.1
         “东方……”
        那个游戏机,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刘海随意地放下,衣着也打扮得十分普通的库洛洛不疾不徐地走在一个稍显陌生的小镇上。事情大部分都已经安排好了,所以也没必要赶时间去做什么。
        表演已经暂且落幕,现在是他的后台休息时间。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梭着,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歇脚点,只是在涌动的人海中,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人类们。
        他自己觉得人类和肉块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其中一个可以动弹而已。说到动弹,又有谁能证明那些动作没有被丝线牵引着呢?
        等一下。人群中,一抹粉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记性一向很好,绝对不会认错——妮翁·诺斯拉。
        看来大小姐又搞了一出离家出走的戏码吧——这和他没关系,但是无事可做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思考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失去能力的妮翁·诺斯拉,处境想必并不会很好,靠她的能力混得风生水起的所谓的父亲,如今必定是处于日复一日的歇斯底里中,毁灭是迟早的事——如果不能得到——什么人——的帮助的话。
        “啊!库洛洛先生!”
        她看到自己了。库洛洛十分自然地展现出一副才看见妮翁似的惊喜的表情。
        舞台上,才是最好的观众席。

阿米

团飞


·ooc
·团飞
·没搞错应该是甜

1
库洛洛是在一堆垃圾下面遇见飞坦的。

飞坦左手上的血不断往下滴,右手紧抓着一片发霉的面包,往嘴里塞着。
倒在他面前的人,眼神惊恐,面容扭曲,脖子处的伤痕不断流着血。
飞坦看着地上的人,笑了。

『杀了你,一点都不疼吧。』

『愿意和我回家吗?』
库洛洛在远方朝飞坦说。

『......你是谁?』
狠戾。

『库洛洛·鲁西鲁。』

『......』
默。

『成为我的伙伴,一起活下去。』
笑着。

『飞坦。』

这一承诺就是一生。

2
『你有住的地方?』
飞坦跟着库洛洛走来走去,顺便捡了几本书。

『没有。在找。』
淡定。

『......』可以打他?

库洛洛合上书。
『不可...


·ooc
·团飞
·没搞错应该是甜







1
库洛洛是在一堆垃圾下面遇见飞坦的。

飞坦左手上的血不断往下滴,右手紧抓着一片发霉的面包,往嘴里塞着。
倒在他面前的人,眼神惊恐,面容扭曲,脖子处的伤痕不断流着血。
飞坦看着地上的人,笑了。

『杀了你,一点都不疼吧。』

『愿意和我回家吗?』
库洛洛在远方朝飞坦说。

『......你是谁?』
狠戾。

『库洛洛·鲁西鲁。』

『......』
默。

『成为我的伙伴,一起活下去。』
笑着。

『飞坦。』


这一承诺就是一生。







2
『你有住的地方?』
飞坦跟着库洛洛走来走去,顺便捡了几本书。

『没有。在找。』
淡定。

『......』可以打他?

库洛洛合上书。
『不可以打我哦。』

『????』他怎么知道?!
震惊。

『可以看得出来哟。』
库洛洛指指飞坦的脸,笑着。

飞坦默默往库洛洛旁边走了几步。

库洛洛看着,失笑。






3上
最后飞坦把库洛洛带回了自己的'家'。

集装箱足够隐蔽,但很小。
两个人只能贴在一起睡。

飞坦的背是紧绷着的。
库洛洛侧着身子,眼里闪过一丝暗光。

还不信任呢......






3下
两周后,晚上
飞坦推了推库洛洛环在腰间的手
『太紧了,库洛洛』
羞恼。

『呵呵......』
习惯了呢......
库洛洛呼出的气息洒在飞坦后颈上,敏感的地方起了鸡皮疙瘩。






4
库洛洛带回了新伙伴。
飞坦心里有点闷,但不知道怎么回事。

蓝发金眸女孩说
『玛琪』
另一个说
『派克诺坦』

『飞坦』
声音很低。

库洛洛听见,勾起了唇角。
『欢迎。』



怀中男孩闭着双眼。

小巧......
库洛洛笑着想。






5
团员渐渐齐了。

“飞坦怎么这么矮哈哈哈......”
刚来的窝金表示很不懂事。

飞坦额角一抽,抽出雨伞向窝金攻去。

信长:......
侠客:来来来!乘团长不在赌吗?
玛琪:飞......
众:玛琪最后!
玛琪:......

......

窝金:哈哈哈小矮子!
飞坦:......

飞坦冰冷一笑
飞坦对你使用嘲讽技能
飞坦发动攻击
飞坦使用rising sun

窝金受到创伤

团员收到波及

团长突然出现
团长微微一笑

“忘记规定了是吗?”

玛琪举手。
“我和派克都没有。”

“呜,这样啊......”
笑眯眯。

其余:......







6
旅团出流星街了。

库洛洛的魅力是无与伦比的。
酒吧一坐,男的女的。
啊......眼花缭乱。

飞坦......
对于155cm以上的妹子......
弟弟吧,对吧弟弟,高冷型弟弟......

“这不是流星街,杀人很麻烦的......”
库洛洛劝阻。

女孩子们看着这一幕——库洛洛嘴巴抵着飞坦耳朵,说悄悄话!可爱!







7
又是一个夜黑月高的日子

库洛洛又拐(bushi)了一个女孩子去宾馆。
上演了一场嗯嗯啊啊......

飞坦......
嗯,飞坦第二天就知道了。
为什么?

『团长身上的味道很讨厌。』

飞坦觉得自己的心有点难受。







8(上
飞坦表示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库洛洛注意了才问了飞坦。

『团员之间不需要欺骗。』
规矩。

飞坦表示很烦闷,迫不及待地想杀人,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了库洛洛。
『看到库洛洛和别人在一起心很闷。』
直白。
但话语中透露出烦躁。

库洛洛表示有一秒惊讶。







8(下
库洛洛笑了起来,想了想自己好像并不反感。

勾着飞坦下巴。
轻轻吻了上去。

飞坦受到魅惑
飞坦血量持续下降

“反感吗?”
库洛洛轻声问道。

“......?”

“嗯?”

然后飞坦逃了。







晚上好!
在下彻底疯了
bug不管了
ooc不管了
在下人设已经崩到天边了
一时激动就码出来了......
emmm......憋打我!

阿鱻鱻鱻鱻鱻鱻
放放昨天摸的團。今天的fj還沒...

放放昨天摸的團。今天的fj還沒復刊。

放放昨天摸的團。今天的fj還沒復刊。

Verditer
猎人世界生存法则——长得好看的...

猎人世界生存法则——长得好看的一定不好对付

猎人世界生存法则——长得好看的一定不好对付

死亡之树

【团酷】 Kiss from a Rose

 

-

他面容近乎苍白,在晦暗灯光下看是同心脏停止跳动、躺上几小时后温度被抽离的死者一样的颜色,贴近时几乎产生皮肤不过是在肌肉组织上用颜料刷上去的错觉——一遍遍粉饰直到创作者把握住心目中的平衡——衬托出他大而深陷的黑色眼睛。额旁青蓝色血管显出几分忧郁,他看向你,你愿意俯身亲吻他的手背。

对于他的造物者来说,库洛洛·鲁西鲁诞生前的全部瞬间都是美好,在旅行途中看到这个十七岁男孩站在山坡上时便想让他同夕阳一起沉没,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拥抱了他,也就在一周后这位自诩为造物者的吸血鬼在同一个地方被秋日的光线烧灼,化成了灰烬。死前他想,他大概是创造了一个恶魔,因为就连最后一刻他都...

 

-

他面容近乎苍白,在晦暗灯光下看是同心脏停止跳动、躺上几小时后温度被抽离的死者一样的颜色,贴近时几乎产生皮肤不过是在肌肉组织上用颜料刷上去的错觉——一遍遍粉饰直到创作者把握住心目中的平衡——衬托出他大而深陷的黑色眼睛。额旁青蓝色血管显出几分忧郁,他看向你,你愿意俯身亲吻他的手背。

对于他的造物者来说,库洛洛·鲁西鲁诞生前的全部瞬间都是美好,在旅行途中看到这个十七岁男孩站在山坡上时便想让他同夕阳一起沉没,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拥抱了他,也就在一周后这位自诩为造物者的吸血鬼在同一个地方被秋日的光线烧灼,化成了灰烬。死前他想,他大概是创造了一个恶魔,因为就连最后一刻他都想用视线再次抚摸一次库洛洛,他是他最爱的作品,也是最完美的一个。

库洛洛·鲁西鲁在一年后离开了他的故乡,到北边生活,那里的冬季最多只有两小时日照,比需要的睡眠时间还少,即使在白天也能出门。在当地人眼中,他是一位来考察的历史学家,年轻英俊,温文尔雅,受人喜爱。这里的人不爱邀请他人到家中也是被库洛洛选中的原因之一,在他的卧室里有一口足以躺下两个人的黑色棺木。样式简单,盖子上镶嵌了一个可以握在手中的银十字,据转化他的人说有防止被破坏的作用。

食物的来源不成问题,他曾将老鼠当主食,到了北方沿海大陆过上的可说是穷奢极欲的生活。夜很长,人很多,他变得挑剔,会有所选择,同样不留存货。他准备在这个地方呆到第一条河流解冻前,甚至还参与了赌注,压了一条靠南的外流河分支。

他每日在当地图书馆里,坐同一个位置,一读就是一整天,天亮前回去路上填饱肚子,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旋律,回家小睡一觉,睁眼依旧是黑暗。仿佛要永远持续下去的冬日总有一天会结束。

-

库洛洛遇到一位少年。他正将手放在嘴前不停呵气,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库洛洛站在橘色路灯下,看到少年金灿灿的头发,食欲疯狂上涌、吞噬精神。他收敛好尖牙,一如往常走向目标。

“你在找什么吗?”

少年抬头,用亮晶晶的褐色眼睛看着这个面带微笑的男人。他穿着西装,手上戴着一双黑色的手套。

“我丢了手套。”

“什么样的?”

“绣着绿鼻子长角驯鹿的红手套。”

库洛洛看向他冻得通红的手和带着红痕的脸,“这么黑,你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不如到暖和的地方,”他指了指旁边的咖啡馆,“休息后我帮你一起找。”说着他一手揽住少年的肩膀。

少年看了一眼他的笑脸,推开了他,礼貌说道:“谢谢,我一个人就能找到。”

-

有一朵玫瑰从天而降掉落在小水洼中,酷拉皮卡正好一脚踩了上去,他的第一反应是绷紧神经抬头,却见一个黑发女孩站在楼上朝他挥了挥手,又在黑夜中扔下一支刚盛开的鲜红玫瑰。花瓣挤压在一起、和着雨后的泥土被忘在鞋底。

尖牙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酷拉皮卡迈出脚步,双拳紧握,指甲掐在自己掌心。这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停留的第二天,半点不见库洛洛·鲁西鲁那个混账的踪迹。自从他变成这样就一直在找他,准备好随时随地送他干净利落地去见上帝,可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那个家伙神出鬼没,拍卖会、二手书店、垃圾场里都有他留下的气息,然而无论酷拉皮卡怎么在脑中叫他的名字,库洛洛从来都不回应。一开始酷拉皮卡会接到库洛洛的电话,他质问他在哪里,库洛洛就告诉他这几天他看书时有什么在意的地方,通常以这句话结尾:。

“顺便说一下,这几天我吃了——”

为此酷拉皮卡捏碎过好几个手机。后来知道即使他听完这个家伙神神叨叨的一切也得不到他的地理位置后干脆再也不接电话,此后库洛洛就会叫他的名字,那个令他憎恨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脑中,一直不停到他回应,到酷拉皮卡学会大脑封闭持续了半年,然而电话和讯息骚扰又卷土重来,他置之不理,库洛洛终于出现,像白日中如影随形的黑影,是每个冬季里让人颤抖的细语,在他的床边、他的梦里、他的面前。似乎他并不是被追逐的那一个,酷拉皮卡才是。

-

拱形教堂的高处走廊上,酷拉皮卡手持武器,一身蓝底黄边的服饰,他的模样停留在十五岁,即使他今年已经十八,隔着十二排两列能坐下二百五十六个人的座椅,库洛洛·鲁西鲁站在另一边,黑色西装,单手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游刃有余的模样,他今年二十八岁,还是十七岁时的样子。两人在吸血鬼中还只是小婴儿。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酷拉皮卡冷冷说道。他感受不到自己的怒气,这说明他此刻极其理性,冷静能带来胜利。

库洛洛看着酷拉皮卡深红色的眼睛:

“谁知道。”

他用书遮住了半张脸,背后是凌晨三点的光亮,离日出还有两小时二十四分五十一秒。

他从未见过比酷拉皮卡还有趣的人,这也证明他当初将他变成自己同类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同酷拉皮卡要杀死他的念头一样。

-

周日礼拜的人们纷纷参与到清理教堂废墟的工作中。快到睡梦清醒时的一次巨大震动几乎唤醒了全城的人。不是地震,也不是立柱老化,专家研究后得出是人为原因导致。彩绘玻璃成了碎渣,立柱像面条一样被一刀从中削开,残存的半面墙壁显然是炸弹造成。对外当然不是这样宣布的,很快有慈善家提出愿出钱重建教堂,于是人们的视线又集中到生产大理石的塔塔马尼山上了。

-

没有心跳,无论手掌在胸口按得多用力都是像冬日河流一样冰凉,生命的气息已经消失;血管凸显,用手指轻而易举划开能看到僵硬的肌肉组织,随即愈合;眼前是完全的新世界,上亿细胞在眼中重新组合,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那个男人舔了舔嘴唇,笑道: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他比任何人都美丽,也比任何人都丑陋。

酷拉皮卡没有任何犹豫地抱住了库洛洛·鲁西鲁,从圣母玛利亚的怀中撞了出去,在教堂的轰然倒塌声中,太阳出来了。

-

“你怎么还没死。”

“我喝的是始祖的血。”

“我怎么还活着。”

“你喝的是我的血。还杀我吗?”

“等我伤好,你等着。”

“在那之前,你还要喝一口吗?”

-The End-




*

看星际牛仔被意外剧透的生气随手打。

打完了还是好生气。

要用奶油缓解。

BGM:Green Bird-菅野よう子(不知有没有成功插入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