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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色米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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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跳糖吃金鱼

糖霜

•【异色米英】

•是内容的一段!文还没写完。(小声bb)

•艾伦•琼斯x奥利弗•柯克兰(取自大众设定)

•啊我永远喜欢他俩。

——

“糖霜是纸杯蛋糕的灵魂,不是吗?”

——

“你脸上的雀斑真恶心。”艾伦敲着键盘,一眼也没看粉色玻璃碟上艳彩的蛋糕。

“哦……难道你不觉得这像星屑洒在白雪上吗,小宝贝儿。”奥利弗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他昨天刚刚涂好指甲——颜色是黑天鹅。他随手拿起一块浅蓝色的蛋糕,用舌尖舔舐着糖霜。

“像发霉的奶油。”艾伦冷笑一声,扣上电脑转身披起皮衣,“另外,如果再让我听到你那恶心的称呼,我一定会割下你的舌头。”他恶狠狠地瞪向奥利弗,正如他七岁就开始做的那样。

奥利...

•【异色米英】

•是内容的一段!文还没写完。(小声bb)

•艾伦•琼斯x奥利弗•柯克兰(取自大众设定)

•啊我永远喜欢他俩。

——

“糖霜是纸杯蛋糕的灵魂,不是吗?”

——

“你脸上的雀斑真恶心。”艾伦敲着键盘,一眼也没看粉色玻璃碟上艳彩的蛋糕。

“哦……难道你不觉得这像星屑洒在白雪上吗,小宝贝儿。”奥利弗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他昨天刚刚涂好指甲——颜色是黑天鹅。他随手拿起一块浅蓝色的蛋糕,用舌尖舔舐着糖霜。

“像发霉的奶油。”艾伦冷笑一声,扣上电脑转身披起皮衣,“另外,如果再让我听到你那恶心的称呼,我一定会割下你的舌头。”他恶狠狠地瞪向奥利弗,正如他七岁就开始做的那样。

奥利弗嘴边都是蓝色奶油,他舔了舔嘴唇,随即甜腻腻地笑出声,眼睛眯成一条缝,粉白色的脸颊上除了棕色小雀斑还有写着侮辱性字眼的绷带贴和斑斑血迹。于是他突然严肃起来,用他浅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艾伦,“奥利弗明白了,但是奥利弗一定先把小宝贝儿你送上天堂。”说罢他撅撅嘴,用沾满奶油的手整理着几撮不听话的粉橘色发丝,把它们别至耳后,任奶油和糖霜沾满耳侧。

“哐”地一声,艾伦小宝贝儿咒骂着摔门而去。奥利弗耸耸肩膀,蹦跳着跑过去坐在人的椅子上品尝甜品和人已经凉透的咖啡。浪费,这家伙从小就浪费。早知道现在这家伙性子如此恶劣,当初真应该饿死他。奥利弗发愁地叹着气,伸手掰开一块粉红色的可爱蛋糕,细心挑出里面沾血的玻璃渣,歪着头一口一口掰着塞到自己嘴里。

真奇怪,琼斯笨蛋就是不喜欢吃奥利弗做的蛋糕,他在害怕什么呢?

奥利弗只是加了一点点小惊喜而已,这家伙还真不浪漫啊。

——

“反正你不过是我的糖霜而已。”

——

唉我还有好多想写的没有写为什么我这么没有道德为什么我开坑不填你妈的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一定会尽力填坑的对不起。

莲子糖水

【2P米英】卸妆

《卸妆》


*2P米英,性转

*是高中生,感情慢热

*通篇走奥莉薇娅视角

*不喜别自虐,直接关闭


文:花明


【1】
  
奥莉薇娅知道浴室里有一点冷,她赤着双足踩在瓷砖上,冰凉的瓷砖让她不禁稍稍曲起了脚趾。不过即使如此,她仍然将身上所有的衣服一件一件脱掉了。
  
门是从内锁着的,所以不必担心,镜子里的画面只有她自己才看得到。
  
那是一个女孩子...

《卸妆》

  

  

*2P米英,性转

*是高中生,感情慢热

*通篇走奥莉薇娅视角

*不喜别自虐,直接关闭

    

  

文:花明

  

  

【1】
  
奥莉薇娅知道浴室里有一点冷,她赤着双足踩在瓷砖上,冰凉的瓷砖让她不禁稍稍曲起了脚趾。不过即使如此,她仍然将身上所有的衣服一件一件脱掉了。
  
门是从内锁着的,所以不必担心,镜子里的画面只有她自己才看得到。
  
那是一个女孩子苍白的全身。她的胸脯随着呼吸小幅度地起伏着,昭示着这具身体属于一个生者。奥莉薇娅将镜子里的女孩打量了一番,又解开发绳把它丢在洗手池里,让那些柔软的发丝散在肩头,现在她身上没有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她似乎是在审视自己的全身,有些女孩子偶尔会这样做。她们过于爱惜自己的美丽,不容一丝赘肉出现在自己的大腿、手臂或腰间,如果发现腰围涨了一点儿,就算连双颊都饿得凹陷下去,也要把那一两厘米给缩回去——听起来像某种不太健康的乐趣。
  
奥莉薇娅显然是一眼就能看出她并不需要在饮食上苛待自己的。她的肩膀瘦削,锁骨突出,四肢细长,实在是拥有着令人羡慕的骨感美。可镜子里的姑娘并未露出半份满意的神情,甚至看起来有些不开心。半晌,她披上浴袍,将落在地上的衬衫和短裙都拾起来,叠得平平整整地抱在胸前,离开了浴室。
  
“你怎么用了这么久?”
  
当奥莉薇娅路过客厅时,罗莎·柯克兰放下手里的诗集扭头看向了她。她确实等了好久,在奥莉薇娅自我审视的期间她已经喝完了一杯红茶和第二杯红茶的二分之一。但她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发问只是出于好奇。不过,当她看见奥莉薇娅差不多连整条腿都从那条浴袍过短的下摆露出来时,她似乎有点生气了。
  
“去把衣服穿好,爸爸和妈妈都不会想看见你穿成这样在家里乱晃。”
  
奥莉薇娅听得出她的语气稍微有点严厉,好吧,这确实是个扯到观念的问题。罗莎是她们俩中间更听话更恪守礼仪的那个孩子,因此也更加传统——至少她不会想到光着身子站在镜子前面盯着自己一直看,甚至忘记洗澡。哦该死,她忘记洗澡了。
  
“所以我这就得回去拿换洗的衣服,不然我洗过以后还得穿成这样。你应该不会介意再多等我一会儿对吧?”
  
奥莉薇娅一瞬不瞬地盯着罗莎的脸,她的脸颊看起来有点泛红,但藏在一副眼镜后就不那么容易发现了——罗莎从中学时代开始就每天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可只有奥莉薇娅知道那一开始只是一副平光镜,后来才发展成真的近视。不过奥莉薇娅喜欢罗莎戴眼镜的样子,倒不是因为有多好看,但她认为罗莎适合那副眼镜,适合用厚重的外壳将自己包裹的样子,因此最初并没有拆穿。
  
她这位姐妹像是一只接受了笼子的可爱小鸟,在笼子里度过一辈子对她来说似乎更加安全。不过虽然奥莉薇娅自认为与罗莎不同,倒没有对此嗤之以鼻。
  
“当然不……我是说,请你尽快。”
  
  
【2】

  

从热水中蒸起袅袅的白汽,一丝不挂的奥莉薇娅迈入水中,在能够驱散寒意的热度中滑向水底。苍白的双颊很快被熏染出瑰丽的玫红,在温暖的快活中她张开双唇发出了满足的吐息。整日的疲累在从尾椎爬上的轻微电流中被冲散了,奥莉薇娅闭上眼睛,牙齿咬住下唇。在水中皮肤的触感似乎比在空气中光滑,不过想要做什么动作便相对艰难。

  

汗水从发间滚落,奥莉薇娅扬起头,让这些水滴避过她的双眼从两侧落下,她还忙着在脑中构建艾琳娜·琼斯的肖像画,忙着想要和艾琳娜·琼斯一样的美丽的外表,没时间去处理更多挂在睫毛上的水珠。从眼角坠下去的,两滴就已经够了。

  

奥莉薇娅·柯克兰自认为是一个不漂亮的女孩。尽管她的母亲和姐妹一直夸赞她是个美人胚子,就好像她自己的容貌是什么真的值得她们骄傲的事情,但她似乎不具备魅力,男孩和女孩们不曾为他驻足、回头、侧目。而艾琳娜·琼斯不同,她的身边永远不缺同龄人们,即使她没有白肤色,他们也夸赞她的性感和美丽。她无疑是闪亮而迷人的,迷人到奥莉薇娅为她献上了人生的第一份爱恋。

  

性感和美丽,抑或闪亮迷人,奥莉薇娅并没有在镜子中的自己身上看到这些。她只看到自己的脸颊太瘦削,鼻翼两侧有雀斑,皮肤太苍白,胸前也没有什么分量。

  

她和她爱慕的姑娘完全不同。

 

或许她的母亲和姐妹只是因为和她分享着相同的基因才夸赞她的美丽,她们肯定她就是肯定她们自己,那些褒美的词语都是虚假的,因此她才没有任何自豪的感觉,甚至连在想象她心爱的艾琳娜时都要在自卑中痛苦地挣扎。

  

若说极丑和极美,卡西莫多面对艾丝美拉达的时候便是卑怯的。尽管她知道自比作丑陋的怪人并不妥帖,但或许她自己就是另一个卡西莫多呢?一边迷恋,一边退缩,没有交互的爱意,不会有任何结果。

 

水温一点点褪下去,奥莉薇娅的情绪也逐渐冷却。

  

她在这间浴室里的浮想联翩对她的容貌不起任何改变作用,也不会促进她和单相思对象之间的关系,可艾琳娜·琼斯是她每一天都要遇见,或者说单方面在面对的人。即使今日消沉,她还有明天要撑过。可艾琳娜·琼斯不知道她是否在因为自己的事情挣扎,因为她的身边是永远都不缺人的。如果在明天,或者就在今晚,已经有另一个人……

  

奥莉薇娅霍地从水中站了起来,她带起的水花四下飞溅到墙壁和地面上。现在有一种莫名的焦虑驱使着她,这样的焦虑感和溺水者的求生欲别无二致。

  

没有任何人会为她的这件“小事”担心,但她绝不想看到艾琳娜与别的什么人出双入对,绝不想自己的爱慕无果。她得想个法子解救自己。

  

  

【3】

  

生活在高纬度地区的人总幻想纬度较低的地区四季如春,却不知那里的深冬时节,雨水令人厌烦到了极致。

  

乌云密布,冷风刺骨,一切都被蒙上灰色。行人鞋底踏过湿泞的道路发出难听的水声,而他们仍要万分小心驶过的车辆,免得泥水溅在衣服上。

  

奥莉薇娅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迈着每一步,绕过那些积水的坑坑洼洼。尽管她不希望自己的长袜沾上泥点,但老实说,她已经没什么力气注意自己的仪态了。也许昨晚那场沐浴让她睡了个太香甜的好觉,今早她才比罗莎起得晚了些,赶不及吃早餐就得夹着伞冲出家门——这真是好极了,饥饿在寒冷中会被放大几倍。

  

但她捱到了教室门口,中央空调吹出的热气从门缝中逸散出来温暖了她的脚踝,罗莎在此与她分别,离开之前她将一个纸包塞给了奥莉薇娅。

  

“是你的早餐,记得吃。”

  

奥莉薇娅捧着这个纸包呆呆地在门口站了好久。她不知道罗莎用什么方法保存了它,但它还是温的,并且散发着培根和炒蛋的香气,热度从手心和脚踝渐渐地传遍全身,奥莉薇娅下意识露出了笑容。

  

门突然打开了。热气涌出来扑向奥莉薇娅,她被吓到了,也意识到自己在门口傻站了很久这个事实,转过身去不想让出门来的那个人看到自己。直到她通过脚步声判断那个人走开了一段距离,才走进教室里去。

  

走进教室的第一秒她就看见艾琳娜·琼斯坐在窗边第一排的那个位置上,托着腮望向窗外的样子。她确实在做着“观察”之类的事情,可她的神态里似乎写满了无所谓,奥莉薇娅想。但至于“观察”和“无所谓”是如何联系到一起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于是她沉浸在对于艾琳娜内心活动的幻想中整整一个上午,罗莎特意为她带来的早饭最终还是被抛在了脑后。

  

她幻想艾琳娜透过窗户看到的了什么,也思考艾琳娜会不会在玻璃的反光中看到自己刚刚进入教室的样子。她也想知道,既然那扇窗斜对着学校的大门,那么方才自己走入校园的时候,艾琳娜有没有认出自己的雨伞,从而知道那下面是自己,而后也稍微地考虑一下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呢?

  

也许没有。但奥莉薇娅希望有。即使艾琳娜带着一脸的无所谓来思考与自己相关的事情,她也希望艾琳娜想到过自己——起码这能说明她在艾琳娜的心里还留下了一点位置,尽管那是身边永不缺人的艾琳娜·琼斯。

  

奥莉薇娅低下头装出读书的样子,悄悄地转过眼珠望向被窗框分割的灰色天空——那是在她的角度唯一能够看到的窗外景象。她窃喜着想,自己和艾琳娜正望着同一片天空。

  

  

【4】

  

午休时间奥莉薇娅拿着一个小包走进了卫生间。隔间的设计能给女孩儿们一些私人空间,她们中一些习惯不好的会在这儿吸烟。可奥莉薇娅不是来干这事儿的,她找了一间干净的,将门锁好,放下马桶盖坐在了上面。

  

隔壁似乎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断断续续地发出一点细弱的哭声,但是她并不在意。她从包里拿出镜子,并在打开它的一瞬间感到了狂喜。

  

这是她计划的一环,很快她将直面艾琳娜·琼斯,并与她交谈。现在她要将自己盛大地妆点起来,让该死的雀斑在粉底的遮掩下藏匿无踪,让苍白双唇红如诱人的草莓……从今天起她想要艾琳娜·琼斯看到和记住自己美丽的样子。

  

可她并不想别人看到自己化妆的过程,故而没有选择站在洗手台前。

  

奥莉薇娅和隔壁的两个人同时打开隔间的门,隔壁率先出来的那个看到她,吹了一声口哨。但奥莉薇娅没有时间搭理这个轻佻的家伙,她满脑子幻想着等一会儿和艾琳娜之间会发生的对话,在洗手台边的大镜子前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就急着回去了。

  

艾琳娜·琼斯永远在午休倒计时五分钟的时候回到教室。这会儿她还没有回来,靠窗第一排的位置空着,奥莉薇娅径直走过去,坐在她的位置上,有视线追着她走过的地方,有人在她余光不及处窃窃私语。她不在意,只是托着腮望向窗边,角度和早上的艾琳娜一模一样。

  

透过玻璃,奥莉薇娅看见稍稍放晴的天空。浅浅的阳光从云缝里倾泻下来,一束一束,像穿透了厚重灰壳的金剑。她垂下眼眸,学校的大门紧闭,但她能想到它在清晨时大开的样子,也能想到自己是如何穿过那扇门,穿过教学楼和大门之间的空地。

  

艾琳娜·琼斯也该看到。也许她没有留意过,但奥莉薇娅会告诉她自己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笑声从走廊上传来,奥莉薇娅认出那是艾琳娜。她推断出艾琳娜现在大概距离门口有三米远,马上就要在门口和她的友人告别,然后看到这个凡是进屋的人都能一眼看到的位置,这个和艾琳娜·琼斯一样引人注目的靠窗第一排……她会因为一个陌生女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感到诧异吗?会因为奥莉薇娅占了她的位置而愤怒吗?奥莉薇娅感到紧张和雀跃,她几乎克制不住笑出声的冲动。

  

可是脚步声渐渐地近了,她不能笑,她要做出一副从容的样子。

  

“嘿。”有一只手搭上了奥莉薇娅的肩膀。

  

奥莉薇娅几乎要颤抖一下,她实在太激动,连呼吸都变得不那么顺畅起来。艾琳娜在她身后,艾琳娜的手搭着她的肩膀,艾琳娜对她说了“嘿”!

  

“你似乎坐错了位置。”

  

是的,我坐错了位置,并且我是故意的。奥莉薇娅想。

  

“很抱歉,”她扭过头去笑盈盈地望着艾琳娜,“但坐在这儿能看到很多。你知道,有些时候我就是很羡慕坐在视野开阔的窗边的人。”

  

我都说了些什么啊!奥莉薇娅在心中懊恼地想着。似乎在艾琳娜面前她永远不够好,连说话都显得那么不自然了。

  

瞧见奥莉薇娅的脸时艾琳娜似乎愣了一下,她收回搭在奥莉薇娅肩上的那只手,将双臂抱在胸前,似乎并不打算就此下逐客令。毕竟她也喜欢向窗外看,所以完全能够理解奥莉薇娅的话。尽管如此,她也得给自己找一个地方坐,于是她抬腿坐在了桌子上。

  

“这儿确实不错,窗外有很多可看的,能让上课开小差的理由又多一个。”

  

“是啊,如果是我坐在这里,就会每天第一个来学校,看每一个从大门进来的人。”奥莉薇娅将手肘支在桌面,两手十指交叉撑着自己的脑袋。

  

“哇哦,”艾琳娜挑了下眉,“想法挺有意思,但你做起来一定很难。”

  

“为什么这样说?”

  

“早晨化妆应该要花上一段时间吧?尤其是——呃,像你这样精心打扮过的姑娘。”

  

我早上根本不化妆,奥莉薇娅想,这是为了你在刚刚特意画的。现在她有点儿伤心了,她几乎可以确定艾琳娜从来没有关注过她。不过,哦,如果艾琳娜能因为化妆这个特点记住她的话,那么似乎将这件事算作自己往后生活的一部分也未尝不可。

  

“确实需要时间,但如果能让别人觉得我看起来更不错,我也不在意花费这些时间,”奥莉薇娅歪着头,“现在我想问一问,你觉得我看起来怎么样?”

  

艾琳娜扬起眉毛,眼睛也睁大了些。她似乎对奥莉薇娅提出的问题感到某种困惑。但她没有将这份困惑表达出来,只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很好。”

 

奥莉薇娅的双眼像落入了明亮的星辰一般闪烁起来。

  

    

【5】

  

在某事上浅尝甜头以后就想要更多是人之常情,在奥莉薇娅身上这一点表现得尤其明显。自从那次她化了妆与艾琳娜搭话之后,她就认定了艾琳娜喜欢她化妆的样子,或者说,她“美丽”的样子。而她本人似乎也因为这份“美丽”的缘故,收获了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更多的关注。

  

她爱上了那些带给她改变的粉和膏,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使自己变得更美这个主题上。她忽视罗莎的劝告并且禁止她接触自己的瓶瓶罐罐,现在似乎只有这些能够使她和艾琳娜建立关系的物品是最重要的。

  

可当她知晓艾琳娜原先的那些朋友中也不乏善于化妆的女孩时,她收获的那些骄傲立马又变回了原来的焦躁。

  

而在某一天她卸下所有的妆容,再次站在镜前审视自己时,她感到了深深的恐惧——这已不是她独有的特点,并且艾琳娜知晓她的妆容是一种虚假的美丽,而她本人的模样,就和原先没有区别,还是那样的苍白。而那些失去遮盖的雀斑比平常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扎眼,奥莉薇娅从未感到自己的脸如此不堪入目,她钻到花洒下,用冷水将自己淋了个透。

  

之后她病了。

  

病中的奥莉薇娅比平时还要苍白得多。可她是那么惧怕自己苍白的样子,甚至拒绝去镜子前梳头发。忧愁使她柔软的长发一根根脱落,晨起时她骇然地发现那些了无生机地落在雪白枕面上的头发,惊惧中她掉下了眼泪。

  

疾病是不是让她变得更加丑陋?奥莉薇娅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一滴一滴地渗出来。她完了,一切都搞砸了,当她能够回到学校时,艾琳娜必定不会再看她一眼了。

  

正在她怨怼自己时,有人敲了敲门。罗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显得有点闷闷的。

  

“你有客人了,现在我可以让她进来吗?”

  

客人?奥莉薇娅把脸埋进枕头里,她能有什么客人。并且老实说她现在甚至连罗莎也不想见到,若不是对方已经找上门来,出于尊重起码应该和这位客人寒暄两句,她现在就会让罗莎告诉这个不识趣的家伙离开。

  

“当然。”奥莉薇娅坐起来,抹掉眼泪,将枕头翻了个面把那些水渍藏起来。她已经够狼狈了,可不想再被人看到自己的笑话。现在她看起来只是鼻尖儿有点红而已,用感冒就能搪塞过去。

  

之后她听见罗莎在门外和她的客人交代了两句。奥莉薇娅猜想,善解人意如罗莎,大约是告诉这个人不要过久地打扰自己。

  

但当她看清门口的人时她又十分希望罗莎没有真的告诉她“不要过久地打扰自己”——来的居然是艾琳娜,这是她怎么也没能想到的。

  

罗莎在艾琳娜身后把门关上,奥莉薇娅的心跳稍稍加速。

  

“我听说你病了,但没想到你看起来真的这么不好。”艾琳娜似乎并没有觉得见外,她拉过梳妆台边的椅子,长腿一跨就骑着椅背坐下,双肩背包被她甩到脚边,那里面好像有很多东西,与地板接触的时候,背包内部发出了哗啦啦的声音。

  

“确……确实是这样,唉,我想我现在看起来真的糟透了。”

  

奥莉薇娅有点儿结巴。她从来没在素颜的情况下和艾琳娜交谈过,一想到艾琳娜现在看见了她的雀斑,看见了她苍白如纸的模样,她先前的欣喜就都被浇灭,又觉得一切都完了。

  

“也没有那么糟吧,只不过你看起来已经有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别的倒是和平常没什么区别。”艾琳娜耸耸肩,她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又露出来了。

  

“和平常没什么区别?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

  

奥莉薇娅有点生气。她平时化着妆的样子明明比现在好看得多,怎么会没有区别?

  

“玩笑也要有个限度,或者,你真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是在嘲讽我吗?”

  

艾琳娜睁大了眼睛,她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勾起了一边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奥莉薇娅:“你瞎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平时都是化着妆的。”

  

艾琳娜笑出声来,这会儿她真的觉得很好笑了。奥莉薇娅理解的意思完全错了,她刚才并没有在说她的外表问题,但她就连这会儿生着病也要这么注意这些吗?

  

“好吧,那平时你的嘴巴更红,脸上有粉底,但别的没什么变化啊?”

  

艾琳娜趴在椅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奥莉薇娅,爱漂亮的女孩皱着眉毛好像更生气了,于是在奥莉薇娅能够开口前,她抢先解释道:“比如说,眼睛还是一样的好看。”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漂亮吗?”奥莉薇娅的神情看起来呆呆的。

 

“我就是这个意思啊,”艾琳娜把丢在地上的包捡起来,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粉色的相框,“给,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这种可爱点儿的设计。别人探望病人都带花什么的,但我觉得花没用,我喜欢实用的。”

  

奥莉薇娅将相框接过来,那里面已经有一张图片了。那是一张手绘的人物肖像,内容是一个托着腮望向天空的女孩子,她梳着双马尾,身材很纤细,从侧面可以看出脸颊上有一点小小的雀斑,在图片的右下角写着她的名字——Olivia。

  

“你什么时候画的?”

  

“就在那天,”艾琳娜从包里摸出一盒巧克力放在奥莉薇娅床头,“我被你的侧影给惊艳到了。但我画不出那种感觉,尤其是窗外打进来的光效。还有,因为你以前从来不化妆,所以我画的时候根本没法想起来你化妆之后的样子。不过我觉得你的雀斑很有特点,就点上了。”

  

奥莉薇娅感到自己的脸颊渐渐烧红了:“也就是说,你对我的长相还算喜欢?”

  

“有一些喜欢好像和长相是没有必然联系的——比如这盒巧克力,虽然盒子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很好吃。”艾琳娜拍了拍巧克力盒的盖子。

  

“所以你准备这些东西,是有话和我说吧。”奥莉薇娅感到自己的心脏前所未有地有力跳动着。

  

“嗯,早日康复哦。”

  

奥莉薇娅又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

  

  

【6】

  

自从那次生病之后奥莉薇娅再也没有化过妆了,可是她和艾琳娜之间的相处模式却自然了许多,她不再在艾琳娜的面前小心翼翼,她们之间的话题多了不少。但尽管如此,她们之间的关系却似乎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这让奥莉薇娅大为头痛。

  

也许她主动挑明就能成功呢?可她不想先开口。她和艾琳娜之间还没有亲密到可以一锤定音的地步,如果说出来被艾琳娜讨厌了……

  

奥莉薇娅想都不敢想。

  

如果她在此知足,她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去游乐园,喝下午茶,甚至可以到对方的家里去sleepover,按理来说与情侣能做的那些事情除了接吻与做/爱并不差什么,她和艾琳娜的关系起码维持在这样要好的状态下。可是奥莉薇娅并不能接受放弃这个机会的做法。如果一个比她跟艾琳娜更亲密的人出现在她们中间,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都代表她不战而败。奥莉薇娅无法容忍不战而败。

  

这样的关系就像一根扎在她心头的刺,随着心脏的每一次鼓动都会将她刺痛一下。而她不敢动手去拔,因为她对这根刺到底埋了多深完全没有概念。

  

为什么她会惧怕承认自己的感情呢?奥莉薇娅觉得好笑。这仍然出于她的自卑,但比不愿接受自己的长相还要可笑一点。她不敢直来直去地表达,所以想要道明的太多东西都在艾琳娜的眼里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因为艾琳娜是需要直言才能听懂的笨蛋,一定是这样的。

  

于是在某一天的放学时间,奥莉薇娅拒绝了艾琳娜送她回家的邀请,把自己关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哭了起来。她哭的时候反而头脑清明,对自己的认知更上一层楼。她有些时候会认为太听话的罗莎很软弱,但她自己事实上说不定比罗莎要软弱多了。至少在奥莉薇娅的印象里罗莎不会逃避问题,这是她最羡慕罗莎的一点。

  

但如果是罗莎,就会跑去主动告白了吗?罗莎一定认为这样做很傻吧。

  

仍然无解。

  

奥莉薇娅在小小的隔间里躲到走廊上完全安静了,才敢走出来。她把眼睛给哭肿了,等一下还得想好回家以后怎么交代。

  

“喂,你怎么这么久啊。我差点以为你猝死在里面了,要冲进去踢门呢。”

 

可能这就是祸不单行吧。奥莉薇娅看向等在走廊里的艾琳娜,挤出一个笑容:“我都说了今天不用,你怎么还等我。”

  

“因为我从别人那里听说卫生间里出现过校园欺凌事件,今天你这么反常,我当然很担心了。”

  

明明说着担心却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真是让人怀疑真实性。奥莉薇娅在心里表达不满。

  

“这种事情不用你来担心。我的存在感也仅止于你和点名簿了,不可能有人盯上我。”奥莉薇娅半低着头走过了艾琳娜,希望她不要看见自己的肿眼睛——跟家人随意扯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但如果是整天都在一起的艾琳娜,她该怎么解释才能圆谎呢。

  

“那我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问这个问题的人理应是雀跃的,但艾琳娜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她跟在奥莉薇娅身后,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

  

“很重要哦。”奥莉薇娅头也不回。

  

“有多重要呢?最好的朋友吗?”

  

奥莉薇娅被这个问题噎住了。如果按照她自己的思量来回答,她应该说“是”。但她内心不情愿这么说,因为她明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友情。她爱艾琳娜,她想和她接吻并且在脑子里幻想了无数次。这样的感情怎么能被扭曲成友情呢?

  

但如果她承认她的爱,一切说不定就全完了。

  

“不是。”但比那重要得多。奥莉薇娅忍住眼泪,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是嘛,太巧了,我的答案也是‘不是’。”

  

身后的艾琳娜似乎停住了脚步。但奥莉薇娅咬牙继续向前走着,她不敢停下来,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放声大哭。全完了,她连她最好的朋友都不算,还能妄想成为恋人吗?

  

奥莉薇娅慢慢地走到了走廊中部的楼梯口边,她本可以在这里就下楼去的,但她想听到艾琳娜的下文。

  

“因为我不想把奥莉薇娅当成朋友。我想和她成为情侣,但我不知道她会否同意,所以现在我来问一问她。”

  

奥莉薇娅猛地回过头去,奔向了艾琳娜。

  

  

【后记】

  

艾琳娜·琼斯喜欢一个女孩。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姑娘,她又瘦又苍白,尽管长着漂亮的五官却因那神情太过缺乏活力而不具备应有的魅力。正是这样奇异的特质吸引了艾琳娜,她有时会看着天空想象这个女孩手捧鲜花沐浴在阳光下或撑着伞漫步在蒙蒙细雨中的样子,但无一例外是背影,因为艾琳娜想不出她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做这两件事。

  

更可惜的是,这个女孩从不主动接触他人,因此对于她可能具有的性格,艾琳娜也无从推测了。

  

但当某一天,女孩开始化妆的时候,艾琳娜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比如她的自卑,和她对自己的在意。但艾琳娜不敢直说自己对她抱有好感,这个女孩看起来十分脆弱,她怕如果自己将她吓走,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于是一场持久战,就这样开始了。

——————————

  

  

感谢观看。


Fature是飞雀⊙▽⊙)੭

<私语>
又名枕边风
又名窃听风云

p4随手画的,与主题无关,四舍五入就是车(什

p56花絮
艾伦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私语>
又名枕边风
又名窃听风云

p4随手画的,与主题无关,四舍五入就是车(什

p56花絮
艾伦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服部先生

#异色米英bg#
出镜:服部——艾伦·琼斯
         理查德——奥莉薇亚·柯克兰
妆娘:川子
摄影:三爷
后勤:慧hui
后期:服部
排版:芳本晃

是老哥让我在双十一这种日子放甜蜜暴击,可能是太久没挨过打,忘记了来自单身狗们的愤怒。虽然我俩完美地各自拍出了还算可以的片子,然而站在一起就是看不出什么cp感……逢场做戏不够敬业,不成敬意下次努力。

#异色米英bg#
出镜:服部——艾伦·琼斯
         理查德——奥莉薇亚·柯克兰
妆娘:川子
摄影:三爷
后勤:慧hui
后期:服部
排版:芳本晃

是老哥让我在双十一这种日子放甜蜜暴击,可能是太久没挨过打,忘记了来自单身狗们的愤怒。虽然我俩完美地各自拍出了还算可以的片子,然而站在一起就是看不出什么cp感……逢场做戏不够敬业,不成敬意下次努力。

服部先生
#异色米英bg#预告#出镜:服...

#异色米英bg#预告#
出镜:服部——艾伦·琼斯
         理查德——奥莉薇亚·柯克兰
妆娘:川子
摄影:三爷
后勤:慧hui
后期:服部

是和老哥第一次正经合作,双十一放正片。

#异色米英bg#预告#
出镜:服部——艾伦·琼斯
         理查德——奥莉薇亚·柯克兰
妆娘:川子
摄影:三爷
后勤:慧hui
后期:服部

是和老哥第一次正经合作,双十一放正片。

考不上苏高不改名
新的笔到了所以就摸了1下 ⚠️...

新的笔到了所以就摸了1下

⚠️2p米英注意⚠️

新的笔到了所以就摸了1下

⚠️2p米英注意⚠️

sora星群

【异色米英】一见倾心

很快要重新住院了,用几小时赶了篇小甜饼出来,是没什么质量的东西。

用了半次元的关键词测试。

【今天为异色米英提供的CP关键词是:1一见钟情 2第一次 3逃跑】

——————————————————

  奥利弗·柯克兰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

  闷热的午后,奥利弗去便利店帮朋友买冰镇饮料。他的目光集中在货架上,全然没注意到一旁正弯腰整理商品的店员,不偏不倚撞了上去。

  两人都跌坐在地上,店员手中的瓶瓶罐罐也滚落一地。奥利弗连忙一边道着歉一边站起来,伸手想拉店员起身,却在看到对方眼睛的瞬间愣住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双深红色的眸子里仿佛映出了一整片星空的光彩,把奥利...

很快要重新住院了,用几小时赶了篇小甜饼出来,是没什么质量的东西。

用了半次元的关键词测试。

【今天为异色米英提供的CP关键词是:1一见钟情 2第一次 3逃跑】

——————————————————

  奥利弗·柯克兰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

  闷热的午后,奥利弗去便利店帮朋友买冰镇饮料。他的目光集中在货架上,全然没注意到一旁正弯腰整理商品的店员,不偏不倚撞了上去。

  两人都跌坐在地上,店员手中的瓶瓶罐罐也滚落一地。奥利弗连忙一边道着歉一边站起来,伸手想拉店员起身,却在看到对方眼睛的瞬间愣住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双深红色的眸子里仿佛映出了一整片星空的光彩,把奥利弗吸入其中。

  奥利弗感到自己的心跳就像是被人握住了一样猛地滞住,然后又用力狂奔起来。

  浑身如石块般僵硬,大脑中混乱一片,询问对方是否还好的话也变成了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终于,奥利弗回过神来,迟疑着退后一步,然后迅速转身,逃也似地跑出了便利店。

  “……所以,这就是你没有带饮料回来的理由?”王黯看着把头埋在双臂间,仍在回味一刻钟前的邂逅的奥利弗。

  “嗯……嗯?你说什么?”奥利弗脸上挂着恍惚的微笑。

  “没事……”王黯叹了口气,“爱情啊。”

  “什么?”

  “不……没什么。”

   

  艾伦·F·琼斯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

  今天是艾伦在便利店打工的第一天。趁着店里没有客人,他逐排检查货架,查看是否有缺货或者摆错位置的商品。就在他专心地重新摆放下层的商品时,一个人影突然接近,他还没来得及躲闪,就被撞倒在地。

  艾伦揉着手腕抬起头,不爽地看向自己面前那个不停道歉的家伙,想要稍微抱怨几句,可是看清对方的模样时,他心里所有的不满就一下子都融化了。

  少见的粉色短发有些凌乱,雪白的脸颊被染成了番茄色,几颗浅褐的小雀斑不仅不显突兀还透着可爱,蓝宝石般的眼眸里闪动着慌乱,向自己伸出的右手微微颤抖着。

  艾伦看到那人的嘴唇动了动,但他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他只是在心里想着,天啊,这家伙怎么长得那么好看。

  直到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外,艾伦才后知后觉地想叫住他。紧接着意识到那人已离开了,艾伦坐在原地,怅然若失地回忆着他的样子,嘴角竟又抑制不住地上扬。

  “快起来干活了,艾伦。”在收银台后目睹了这一切的史蒂夫摇了摇头,“呵,爱情啊。”

  

END

也许可以写个后续……?

动脉血管

【2p米英】Jailbird(上)

•ooc

•与《在此之间》有些许联系

•此篇字数约1.4w 请合理安排阅读时间

文/动脉

0.

 

  汽油倒在地上。

  他顺手将装汽油的桶往那别墅的院子里一扔。在心中说过无数次抱歉后,他点燃了火。霎时间火光冲天。这像极了元宵节的红灯,却更具攻击性,扑面而来的热浪似乎要带去自己的性命。他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昂贵的房子被火焰包裹住,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适。

  自己就这样将别人的美好变成灰烬了。

  但他是没办法。他真的没办法了。如果不毁掉别人的幸福,自己的幸福就会被毁掉。

  犯罪过后的他走到了附...

•ooc

•与《在此之间》有些许联系

•此篇字数约1.4w 请合理安排阅读时间

文/动脉

0.

 

  汽油倒在地上。

  他顺手将装汽油的桶往那别墅的院子里一扔。在心中说过无数次抱歉后,他点燃了火。霎时间火光冲天。这像极了元宵节的红灯,却更具攻击性,扑面而来的热浪似乎要带去自己的性命。他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昂贵的房子被火焰包裹住,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适。

  自己就这样将别人的美好变成灰烬了。

  但他是没办法。他真的没办法了。如果不毁掉别人的幸福,自己的幸福就会被毁掉。

  犯罪过后的他走到了附近的桥上。下面的江水翻滚着,咆哮着。奥利弗忽然把思绪放远——抓艾伦的俄罗斯佬已经被警察送进局子里了;明明自己只是被本田葵喊去了一趟,回家之后却再也找不到美国佬的踪影。俄罗斯佬抓艾伦八成是本田葵的指使为了套自己,因为他奥利弗一直与本田葵平起平坐,那个日本佬早就看自己不顺眼了。他明明知道这是个局,但是他不能不顾自己恋人的安危。

  他为那房子的主人感到可悲。那个人真的太惨太惨了。

  不过那个家伙在酒吧里和老板打架的样子是真的好笑。

  很快地,奥利弗注意到桥头有一人正往这儿过来,他认出了那是王黯。事先准备好危险的微笑,在那人将要跳桥之时出现,并用花言巧语蛊惑他和本田葵走上同样的道路——贩毒。

  奥利弗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容易被搞定。

  奥利弗也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

  昨天晚上奥利弗没有睡觉,现在他困的要命。

  他躺在床上,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别墅旁边有监控,自己犯罪的样子被监控记录得清清楚楚。忽然心中翻涌起一股害怕,他不愿意进监狱。其实他本来已经决定从良了,但因为本田葵找人绑架艾伦这事儿他也必须再在道上混一段时间。

  眨了眨眼。按理说艾伦对本田葵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但本田葵并没有要将那人放出来的意思。奥利弗想不明白。他觉得本田葵必须是有下一步,否则艾伦不会被继续放在那儿。

  但问题来了,到底是自己先进局子还是本田葵先把艾伦放回来,这可不好说。

  奥利弗将视线放在天花板上。

  好的、好的奥利弗——他对自己说——我知道你很累了,你该去休息了。

  他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精明的一面,大多数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个看起来和善而且傻到家了的傻瓜。对别人他一直都是笑着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是笑着的。所以那些人往往会觉得自己疯了,或者是精神有什么问题。

  但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努力使自己放松下来,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是因为急促的手机铃声。

  迷迷糊糊地,他往手机屏幕上看去,愣了半天才回想起来电者是谁。

  “早——怎么了呀?”

  “今天午夜十二点来酒吧。”电话那头并不是与来电显示相符的熟悉声线,“我们会把琼斯送过去。到时候你去提人就可以了。”

  “……好。”

-

  奥利弗睡了一个上午。 

  做了个噩梦。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而脖颈像是被什么死死掐住,喘不过气来。那股窒息感好像只属于他的梦境而不属于现实,因为他从未体会过梦中的那种痛楚——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痛楚。

  大概在中午的时候,奥利弗睡醒了。

  从衣柜里翻出自己常穿的衣服,戴好领结,准备出门备些东西。比如说艾伦喜欢枪支,那他就去搞一把崭新的来福枪;或者说艾伦喜欢快餐,那他就去买一份美味的套餐;或者说艾伦喜欢奥利弗……那奥利弗就把自己装扮得漂漂亮亮去接那孩子回家。总之,为了艾伦琼斯。

 

  路上人来人往,奥利弗走着,脸上挂着美丽的笑容,亮亮的眼睛里好像装满了星辰大海。这眼睛无论多少女孩都会溺死在其中——当然,男孩也会。

 

  他顺着人流走。

  转了个弯,在拐角处却被身着警服的人拿枪指着。

  奥利弗顺势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不禁想着警察来得太快了——自己还没来得及接到艾伦远走高飞,这些警察就率先盯上了自己,并将自己“绳之以法”。

  自己会在狱中待多久?一年?两年?他不知道,他的心中没有正确的答案。奥利弗配合着警察上了警车。先从最熟悉的地方开始,离家越来越远,景色也越来越陌生。他没怎么来过警察局,因为他奥利弗可是良民,从来不会因为什么打架斗殴而被拘留、就算是因为掺和了什么事而做笔录也是没有的——四舍五入他没来过。

  奥利弗无比想从这儿脱身,这无疑会耽误他大把时间。而这样晚上他就不能赴约,也不能去接那快乐的美国小子回家了。

  嘿,奥利弗爱着艾伦,所以奥利弗觉得有关艾伦的事情不该往后排。

  奥利弗在警察局,艾伦却毫不知情。

  看来奥利不能接你回家了——某位粉头发的英国人这样想着。

1

  艾伦意识到了事情有什么不对。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半个小时了。按照他对奥利弗的理解,那家伙绝不会迟到。他坐在酒吧里,手指极其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眼睛不时地往门的方向瞥——但他不能发现应该来接自己的人。在他的对面,本田葵只是在喝酒,一言不发。

  “不需要柯克兰接我吧。”他率先打破二人间的沉默,“我完全可以自己回去。”

  “嗯?你当然可以先回去。”本田葵抓起桌上的手套,身体已经离开了椅子,“反正没有谁会来接你。柯克兰刚刚被警察送进警察局。”

  “你说什么?”艾伦站起来。

  “你不聋。小生没必要说第二遍。”

-

  好像做梦一样,很快自己就上了法庭。原告没有在场,自己的辩护律师也是法院批下来的。奥利弗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就被判了刑,忽然就被罚了款。

  还好,只是一年。

  一年很快的。三百六十五天,五十二个星期,十二个月,四个季度,两个半年。

  监狱里的生活是百般无聊。奥利弗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起初他也用一些文明的词汇,比如“请”和“谢谢”。可能是一直留下来的习惯,也可能只是为了与他的“舍友”们好好相处,哈哈——但其实奥利弗并不怎么与那些人说话。好笑的是,奥利弗是这间牢房里唯一一个因为放火罪进来的,其他人犯的罪可比他严重多了——这些他是从狱警那儿听过来的。嘿,可别说,奥利弗打包票,这狱警绝对是新人,来这里最多不超过一个半月。奥利弗只花了半天就和那位狱警打熟了,反倒是与同一间牢房的罪犯们的关系却毫无进展。

  奥利弗也不是什么上流社会的人,顶多就是个下水道里唯一不臭的那只老鼠。但就算是老鼠也有不吃的东西吧?比如说,毒药。

-

  一天深夜里,五个人中的头头——当然,这“五个人”并不包含奥利弗——把正在梦里与小男友私会的小可怜从睡梦中抓出来了。

  奥利弗被揪着领子,双脚甚至离开了地面。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被一团乱麻充斥着的大脑根本分辨不出危险与安全,本能地举起双手才发觉到有什么不对。

  找自己茬的人也不是什么好王八吧。

  “喂,新来的。”

 

  奥利弗放下双手,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把自己拎起来的混蛋。嘿,只要你看清楚了这家伙,那你发出奇怪的笑声简直是天经地义。脏兮兮的囚服,乱的像鸟窝一样的头发,看起来像八百年没洗过的脸——活像个死要饭的,哈哈。更好笑的是,被这像个要饭的人抓着不放的人是衣冠整洁——最起码他的囚服是干净的,头发是整齐的,脸是干干净净的——的奥利弗。

 

  “噗……哈哈哈哈。”奥利弗笑出声来,“这是什么新型玩笑?听我说,这一点也不好玩。如果你想——”

  后半句被噎在喉咙里,腹部突然传来的一阵疼痛让他瞬间流出眼泪来。恶心,反胃,口腔中瞬间分泌出许多唾液,混杂着腥味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奥利弗大概把晚饭全吐出来了。这种感觉他从未体验过,腹部中的所有器官好像都因为那一脚而开始翻涌,甚至相继炸开。 

  那人的双手突然放开,使奥利弗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还没从以上的疼痛中缓过神来,本能地想抬头却被不知是谁的脚死死压住不能动弹。他吃力地将视线移过去,想要看清那人扭曲的面容,但那人却突然加大脚上的力度,使奥利弗吃痛地叫出了声。

  痛。

  头痛,肚子痛。

  他听见其他人的嘲笑声,那些声音就同利剑一般刺进了自己的大脑,使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话多得跟被强奸之前的婊子一样。”

  那人嗤笑道:“实话跟你讲吧,你觉得这儿怎么会有空位给你这个老二进来?”

  另一人迅速接上:“被我们打死了呗。不过那傻狗也真是不抗揍,半年不到就给我们整死了。”

  “哈哈哈哈——你看这个小崽子哭了!”

  痛死了。

  奥利弗的大脑嗡嗡作响,他甚至听不见那些人在说什么。

  奥利弗本以为里面的生活和外面的生活无异,都是明面上关系紧密但背地里暗流涌动,但事实是里面的人比外面的人狠得多了。可能是因为外面的家伙怕坐牢,而里面的家伙们已经待在牢里了。这些家伙愿意把半辈子糟蹋在里面,所以他们在这儿并不会有所顾忌,只是出于恶劣的本能而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他们不怕加刑,最多拿个死刑早早地下地狱——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那些人的家人财富全将他们抛弃,所以他们也就自己抛弃了自己。

  奥利弗不一样。他想出来。

  他知道他爱的人还在等自己。

  “喂,这小子怎么没动静了?”奥利弗感觉到头上的压力突然消失了,“这才一脚就死了?”

  奥利弗没动。

  “没劲。”

-

  殴打突然结束,奥利弗从地上爬起来。

  狱中别的人因为狱警的出现而乖乖地躺回被子里装作睡觉的样子。那些恶臭的嘴脸上挂着并不满足的表情,或许他们迟早会为他们的暴行付出代价。

  他坐到自己的床位上。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肯定是脏了——他想。现在他的左脸肿了,肚子依然痛得想要他的命。他几乎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疼痛,这感觉就好像肚子里有一万台绞肉机,他甚至出现了“奥利要被做成人肉馅饺子”了的错觉。出于疼痛,他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打得湿透,冰冷的空气从毛孔钻入皮肤令他打了个寒颤。渐渐地他觉得头晕眼花——他明明不是低血压的人——甚至觉得心慌、恶心。

  “那一脚踢得也太狠了点儿”——他在心里抱怨。

  浑身发热。他甚至觉得他活不过这个晚上了。

  眼睛不经意往门口看去,他才发现那儿站着和自己混熟了的狱警。那人到眼中好像有些许担忧,看他半张的嘴,或许是刚刚喊了自己。

  看着那人正在找钥匙的样子,奥利弗猜到了那人想要做什么。

  因为疼痛与心烦,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凶狠。

  兴许是被奥利弗的眼神所吓到了,开门的动作只进行了一半就停住了。那人将头靠在牢门的栏杆上,又喊了奥利弗一声。

  但奥利弗听不见。他的耳边全是刺耳的尖锐的声音。

  无奈之下,那狱警开了门,走进来一把抓过奥利弗的手腕,带他出去了。

-

  “柯克兰?你看起来不太好。”

  “……痛死了。”

  “啊?”

  “看不出来吗?你个打鸟的货(you tosser)!”

  说着奥利弗捶了他一拳——但这一拳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对于狱警来说只是不痛不痒。

  他根本没有力气来平稳地站在地上,要不然被狱警扶着早就躺在地上装烂泥了,更别说给那狱警一拳了。现在他的心脏跳得好像要从胸口飞出去,他甚至想昏睡过去。

  “我带你去医务室吧。”狱警说,“说不定你只有这一次进去的机会。”

-

 

  奥利弗躺在病床上。他好像昏迷了一段时间,但他自己也不清楚。

  “内出血……哼,来得还算及时,把他丢那儿一晚上就没命了。”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挑挑眉,随后拍了拍站在一旁的狱警,“真有你的,霍华德。”

  “上一个也是内出血,没来得及救,死了。”医生看向奥利弗,“你小子运气算好的。”

  “哈哈,谢谢。”奥利弗说。

  “在这里待几天吧。”

  霍华德从医生的桌子上拿过来了一份表格。

  “填一下。”他说。

填完表格,霍华德问他:“我看你也挺有礼貌的,怎么到这里了?”

  “嗯……我想想……”奥利弗扶了扶头,装作努力思考的样子,“本田葵认识吧?就是那个好像有很多黑料但实际上你抓不到他的一点儿把柄的那个科研人员。”

  “听是听过。”

  “他找布拉金斯基绑架了琼斯——我的爱人——然后一次要挟我让我去烧王黯的房子,于是我就犯了放火罪进来了。”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维克多也因为犯了绑架罪进来了。”

  “嘿,前段时间刚好有个犯绑架罪的进来了。”

  “俄罗斯人吧?”

  “对。”

  “等我出来了——”

  奥利弗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明亮,里面好似装着星辰大海,天真无邪的样子根本不会让人察觉到他是自地狱而来的魔鬼,嘴角勾起的弧度好像他只是在诉说一个美好的愿望。

  “我会让本田葵付出代价的。”

2

  过了一阵子,奥利弗回了牢房。其实也不是因为身子好全了,只是觉得在那边麻烦人家属实不太妥当。

  自己看来要聪明点,省得又被这里的混蛋打得险些丢了小命。报复什么的先放一边,最重要的是先把自己养好,若是在这个阶段上再挨一脚自己肯定会早早地下地狱,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回来之后,奥利弗并没有和当时施暴的人有任何眼神接触,但他的耳朵还是能捕捉到各种各样的冷嘲热讽与粗鄙之语。这些他不愿理会,因为他知道以现在自己的心理素质根本扛不住这些突如其来的一切。

  教养在这种地方只是泡影,暴力才是这儿的生存之道。

  还没在牢房里坐热屁股,另外一个狱警就来了。

  “柯克兰,你的亲属来探监。”

-

  艾伦琼斯从回到家后心乱如麻。

  若不是犯法,艾伦真的想把本田葵撕成碎片喂狗。其实他有想过在奥利弗进监狱后自己也犯罪,以至于进去陪着奥利弗。但他不敢贸然这样做,因为他拿的刑很可能会比奥利弗久——这样就不是他等奥利弗了,那是奥利弗等他。

  不愿意在没有恋人的家里待着,艾伦出了门。灯光照不亮无尽的黑暗,一月的夜晚还是很长,云彩像发霉的面包,月亮像被削弱的太阳。艾伦把拉链拉到顶,把脖子缩起来,在街头上走着。

  不知不觉天变亮,而他也绕到了自己不熟的道上。

  他决定从别人那儿打听点儿消息。

  虽然在本田葵那就听说布拉金斯基被警察扔进监狱了,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即使在奥利弗也进了监狱后本田葵依然安然无恙。警察不是没上门拜访过本田葵,但他们总是不能将本田葵送进去,这的确有些奇怪。

  艾伦推门进了不熟悉的酒吧,看见老板脸上的浮肿觉得有点儿好笑。他本想要一杯威士忌,但为了大脑能正常运转最终只是要了柠檬水。

  “哟,你的脸看起来挺疼的。”

  “那个婊子生的,谁知道他会下手那么重。”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指谁?”

  “前几天晚上一个没钱的酒鬼。”

-

  奥利弗在狱警的带领下进入了接见室。

  “……”

  起先是沉默。

  “你——”

  “我——”

  他们同时开口,所指的对象全都是奥利弗。

  “你先说。”奥利弗耸耸肩。

  “你被判了多久?”

  “明年的这个时候奥利就在家了。”奥利弗笑笑,“你可要给奥利准备好舒服的床铺啊。我会很累的。”

  “到我说啦。”玻璃这边的英国人看似舒服地将后背靠在座位上,“我挺好的,不用担心我。我在里面也不闹事,如果你能打听得到,奥利绝对是最听话那个。”

  “你的样子分明是被打了。”

  “你看错啦。”

  “以后我会时不时给你寄信——”

  “奥利可回不了你的信。”

  “——闭上你的腚眼子听我说话。”对方突然转变的语气让奥利弗险些笑出声来,“我知道你回不了,看看就好了。”

  “嗯嗯。”

  “如果我有空,会多来看看你。”

  “好呀,奥利会等着的。”

  “照顾好自己。”

  “我的上帝,这真的是艾伦琼斯吗?那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去哪了?”可能是为了活跃气氛,奥利弗这么说。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不要惹事。早点回家。不要忘了我还在等你。”

-

  从接见室出来,奥利弗没说一句话。他的心口好难受,头好痛,眼睛和鼻子都好酸。说实在的,他的演技比以前好得多了。即使是艾伦都看不出来刚刚奥利弗的眼泪随时可能决堤。他蹲下来,把脸藏进臂窝里,像穷死鬼一样终于有了一条尽快一遍遍在大脑中循环播放着自己刚刚和爱人的对话。因为他害怕自己隔天就忘记,毕竟仇恨总是比喜欢更为深刻。

  只有这个时候,他希望自己没有犯罪,没有进来。

  带路的狱警把他拽起来,野蛮地扯着他的衣服把他扔回了牢房里。里面的五个人像是已经等待了许久,见到可怜的奥利弗回来,他们自然是从一片死寂变成了脏词连篇。他们一段时间没有乐子可找就如失智了一般,开始对除了奥利弗外的家伙拳打脚踢,所以他们的脸上多少都挂了点儿彩,但谁的伤势也没奥利弗的重。

  奥利弗不是傻子,他不像第一次的时候一点儿反抗也没有,但毕竟自己又瘦又小,手上也根本没几条人命,只有挨打的份儿。

  几乎每次,群殴总是以那些混蛋强迫自己的求饶结束的。

  他们会死,他们会死于各种残忍的命案。被害者是此时身为施暴者的他们,凶手是此时身为被害者的可怜英国人。

  但凶手不会被警察找到,因为精明的被害者已经为未来的完美犯罪做下了无缝的计划。

  没人会想到凶手会是他。

 

3

  从第一次探监过后,奥利弗一直在盼望着艾伦的来信。他像送出情书等待回复的少女,心里紧张又甜甜蜜蜜。在专门等待的时候,所有的疼痛好像全然消失,好像他和艾伦只是普普通通的异地恋情侣。即使身体的某处传来疼痛,即使心中有一万点负面情绪,只要想到艾伦琼斯,他奥利弗就还是那个可爱的家伙。

  他坐在食堂里,眼睛无意间瞥到坐在斜前面的家伙。那人和自己一样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脸上该紫的紫,该青的青;短袖露出的胳膊上多处擦伤,握着叉子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眼睛没有神儿——这是最主要的,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希望,像极了被确诊为癌症晚期又无依无靠的惨蛋们,说不定这家伙满脑子都是可怕的想法。奥利弗没多注意,吃完饭就先离开了。

  过了几天,的确传来了有人自杀的消息。奥利弗刚好在现场。就是他吃饭时看见的那人。是上吊,脖子里一圈紫印让奥利弗看着反胃。绳子不知道哪来的,好像是一件一件衣服绑起来制成的。

  傻逼——奥利弗这样想。他看出那些衣服是死者的家人寄来的,那这个人也没理由要自杀。除了在监狱里被打打之外,心中总该有个在监狱外的牵挂。比如对奥利弗来说这牵挂无非就是艾伦。你不能忘记你爱的人还在等你,所以你应该好好表现争取早日从监狱里出来和你爱的家伙们(guys)见面,而不是早早和上帝或撒旦碰头。就算是受了委屈,那也他妈该好好活着,等出来以后把里面的家伙一个个报复过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他为这个死去的年轻生命感到可惜。

-

 

  几天之后他收到了艾伦给自己的信。那封信经过无数的狱警及霍华德转手,终于被送到了他的手里。他把那小小的信封藏起来,在伴着疼痛的夜晚中悄悄地阅读。值夜班的狱警见惯了他身上一红一紫,听惯了他被打时的喊声和哭声,却没有见过他忍着疼痛趴在地上仔细阅读一张纸的样子。这场景好笑得很,但仔细想想这场景实在是太悲哀了。会有不知情的人觉得“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犯罪”,也会有不知情的人投来像看乞丐那样的同情的目光。

  可这对奥利弗来说不算什么。

  他只要乖乖地呆一年就能出去了。

  “亲爱的奥利弗柯克兰——

  “这些话会被很多人看见,但我只是写给你看的。

  “你过得并不好,在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我也没什么能做的。我只能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你喜欢的泰迪熊摆放整齐,还有一遍一遍地祈祷你这个可怜虫不会被打得吐魂。

  “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静下心来。不要忘了你爱的人还在等你。”

  奥利弗在一段时间里把这一封信阅读了很多遍。纸的折痕想要裂开,于是他找霍华德要了些透明胶,贴上了。

  于是第二封信再次到了奥利弗的手中。

  接着是第三封、第四封。

  奥利弗没见过艾伦这么温柔,他能想象到那个红头发家伙脱下在道上混时穿的黑西装,换上自己喜欢的夹克和短袖,安安静静地坐在家里的某个地方给他写信的样子。好像艾伦就是他这段时间的光,用飞蛾扑火来说并不准确,因为飞蛾最终会葬身火海,而艾伦对奥利弗说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把信封藏好,裹上被子睡了。

  在梦里他会和普通人一样。

-

  混乱的地板,无数没有寄出的充满爱意又充满恨意的信封将美国人包围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一封一封地查找着几封能通过层层审核的信,又将所有不可能通过审核的纸片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不管那一丁点儿的桶还装不装的下。

  其实家里并不像艾伦在信里说的那样干净。餐桌和茶几上大多是酒瓶子和烟头,地上能落脚之地全是白色的一片,那些写过或没写过的信纸即使在沙发上也有一些,还有各式各样的药物。

  他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空白。当他感慨自己终于瞎了之后才发现这只是脸上盖了一张纸。

 

  从一堆信纸中爬起来,确认时间。

  洗漱,把药当饭吃。

  换下皱皱的西装,穿上夹克衫和牛仔裤。

  出门。

  艾伦的金钱来源并不固定。现在为了不被警察盯上只好暂时停止接活儿。他打算先找弗朗索瓦借点钱来买纸和药,其他以后再说。

  他把双手放在口袋里,低头进了电梯隔间,选好楼层,突然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慌乱地伸手摸进自己的口袋,但没有摸到自己需要的药品。心中暗骂一句后任由自己的视线被黑色的一块块模糊。

  电梯门打开,他扶着墙壁往前走。

  “我要是在这儿躺了可真他妈是倒了八辈子霉。”他说。

  “那你下次躺了是不是就倒了七辈子霉了?”

  声音的主人拉过他的手,往他手心里塞了几个胶囊。

  艾伦利索地将胶囊送进嘴里。

  “可去你的弗朗索瓦。”在情况稍微有所好转后他说,“不愧是你,又让我干吃胶囊。”

  “没水。”弗朗索瓦耸耸肩。

  艾伦跟着弗朗索瓦到了公寓里。艾伦坐在沙发上——以像大爷一样的姿势。

  “……别把脚放在茶几上。”

  “我乐意。你他妈明明比我还邋遢。”

  “来找我干嘛。”弗朗索瓦点燃一根烟。

  “借钱。”

  “那你滚吧。”

  “八二年拉菲。”

  “……借多少?”

  “不多,半年的药钱再加一点。”

  “你接一次活就有一年的药钱。”

  “我他妈可不想进去。”

  “你不是应该想进去想疯了吗。”

  “你他妈才想疯了。”

-

  “……”

  这是奥利弗第一次把同房间的家伙踹在地上。

  他擦擦嘴角的血,见地上被他打得看似半死不活的人没有动静于是又往那人的肚子上踹了一脚。冷漠地瞥了一眼那人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的样子,明白那家伙的用意但并不觉得这会对自己构成威胁,他笑了笑,又将脚用力地踩在那条像虫子的人的头上——就像当时这个混蛋踩自己一样。

  “看到了吗?”他说。

  “我不怕出不去,我也不怕死。”

4

  奥利弗是在垃圾桶里发现他的信的。

  那封可怜的信被撕碎,凌乱地躺在垃圾桶里,上面还有黄痰和别的东西。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瞬间耳边响起嗡嗡的声音,眼前景象也变得扭曲,大脑几乎是立刻蹦出了一个危险的想法——“杀了这么做的人”。

  他摇摇晃晃地走回了牢房,见到那群人的嘴脸后便不受控制地皱起了眉,并说了些琐碎的话。于是一堆人围上来,率先出手的却是奥利弗。

  奥利弗其实并不是没有打回去的能力,只是他怕自己做得过火而被加了刑。从现在开始他觉得自己不能受这样的委屈,他就该他妈的给那些老二(dick)们一点儿颜色看看。

 

-

  又是一个不眠夜。

 

  奥利弗在哭。

  他哭着把碎纸片拼好,眼泪落在信纸上。

  第一封信被丢进垃圾桶已经不见踪影,连这第二封信也被撕成了碎片。

  距离他出狱还有八个月,但出了这事儿之后他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加刑。白天他的话其实只是纸老虎,其实他最怕的就是自己被加刑。一想到艾伦还在等他回家,奥利弗的心就跟一万个阿尔弗雷德在上面玩蹦床一样难受。

  以前奥利弗害怕艾伦突然死掉,现在奥利弗怕自己突然死掉。为了自己不被活活打死只能把别的家伙收拾得服服帖帖,这是他这几个月摸索出的一条生存之道。

  他仔细阅读着拼凑不完整的信,好像他第一次收到这封信。

  上面美国人的字迹已经模糊,多处缺失已经让有些句子不能被阅读。

  奥利弗就像这封信。

  有些东西彻底地从他心里消失了。

-

  “当闹钟响起,我醒来。

  “床板很硬,所以我的腰有点痛。

  “然后我起床,洗漱,不吃早饭。

  “在吃完药之后,写信。

  “喝酒,接活儿,抽烟,睡觉。

  “晚上,我整理摆在客厅的信,扔掉或留着。”

  “给你开点药。

  “你这个情况还不算挺严重,注意休息。

  “可以适当养宠物转移注意力,如果嫌猫狗麻烦的话或许可以养金鱼或者是鸟。”

  “……你的爱人会照顾好自己的。”

  “……谢谢。”

  艾伦睁开眼。

  今天决定要去买个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和弗朗索瓦约好了,可是被放了鸽子。所以就自己去了花鸟市场。

 

  当看见在花盆里开得旺盛的天堂鸟他才想起来家里的天堂鸟应该全死了,全死得透透的。要是能有活的他艾伦琼斯不姓琼斯。

  艾伦把手揣在口袋里——他总把手放在口袋里,因为这样拿药就会方便很多。但他自从奥利弗进监狱后就经常摸不到口袋里的药。现在是五月份,连有口袋的外套都不会装有药物,更别说夏天到来的T恤上会装有他需要的药了。他抓了抓头,转过身子后发现那儿是卖小动物的地方。出于好奇,他往那儿走进了些。

  于是买了仓鼠回家。

 

  “妈的。”他骂道。

  第一周,艾伦不知道该怎么接触这个小家伙。而这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接触艾伦。有的时候艾伦会伸手去摸摸小仓鼠,但小仓鼠不是躲在盒子的小角落里就是咬艾伦一口。

  艾伦被咬了之后会骂骂咧咧地给自己上药,然后把脸放在盒子边上盯着里面的小仓鼠看。小仓鼠好像也察觉到自己做错了,过了第一周,小仓鼠不再咬艾伦了。

 

  “你他妈吃什么啊。”艾伦隔着透明的盒子壁戳戳里面的小仓鼠,“我也没养过仓鼠,把你喂死了怎么办。”

 

-

  “奥利弗·柯克兰收

  “我去看了医生,医生给我开了一点药。我又多了一种药要吃,家里又多了一笔开销。他还让我养小动物,所以我就去买了仓鼠。

  “我发现这只仓鼠吃的可真多。感觉快赶上你的饭量了。

  “我还没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我想,不如就叫猪吧。”

 

  来信的人是艾伦。

  匆匆地读完了信,奥利弗从洗手间的隔间里出去,在洗手台边洗了把脸,然后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左半边脸是打肿的,眼睛是哭肿的。右边的脸被擦伤的口子结痂又被再次蹭烂,疼得他半夜睡不着。

  他又哭了。

  他捂着嘴,尽量让自己的呜咽声小一些,因为自己的眼泪要是被看见,得不到安慰,只有嘲笑。

  这日子不是人过的——他想。

  除了和别人打架,在监狱里搬砖摔在泥里,看又是哪个人自杀了,没别的事发生。每天和别人撕打过后找不到北,浑浑噩噩地在走廊里晃悠迎面撞上霍华德也浑然不知。他在这个时候理应是已经找到了新工作两点一线朝九晚五地过着他和艾伦的幸福生活,而不是跟个街头混混一样在监狱里和真正的街头混混打架。

  他妈的。

  哭完了,他从洗手间里出去。

-

  “嗨?好久不见?”

  奥利弗再次见到艾伦是他入狱半年的时候。

  “你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奥利弗说。

  “我没钱了。”艾伦装作很难过。

  “奥利也没钱。”奥利弗摆出了个哭脸。

 

  “离你出来还有……”

  “半年。”

  “好啊。只剩半年了。”

  “嗯。”

  “可能是我的错觉?”美国人的声音又小又压抑,“你很像我当时的样子。”

  “我想……”

  “嗯?”

  “奥利弗柯克兰想去死。”

  奥利弗低下头,没敢直视艾伦的目光。

  “我、我以前觉得在监狱里自杀的人……很……傻逼。”他没抬头,艾伦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是现在,我好像理解他们了。”

  “别这样……”

  “在这里过得真的、太难了。”

  

  最近奥利弗总是会这样情绪失控。

  “可是我还要出去……”艾伦听见爱人的声线里带上了哭腔,“奥利还要出去。” 

 

  “……”

5

  天好冷。

  奥利弗入狱是一月份,现在是十一月份。

  他最近收到的信全是有关艾伦养的仓鼠的。奥利弗记得这只仓鼠的名字叫猪。好笑极了。

  “我给猪买了个新别墅,比以前的大好多,里面有滚轮和浴沙还有好多木屑,我自认为我这个工作做得挺好的。”——这是艾伦原话。

  哪有人把仓鼠的名字取成猪的……

-

  因为天气变凉了,艾伦把仓鼠别墅放在了靠近空调的地方。有几天太冷——艾伦本人这么觉得——所以他会把空调打开。而理所应当的,离空调最近的仓鼠比艾伦还暖和。

  艾伦其实挺喜欢小动物的。在以前,他有空的时候会去家后面的巷子里,里面有很多流浪猫和流浪狗。艾伦每次做完任务顺路总会带些猫粮狗粮,放在路边的角落等那些可怜的动物来吃。有的时候他会羡慕这些动物,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多操蛋的事儿需要考虑;但更多时候他只是可怜这些动物,因为它们连个家都没有。

  那他是不是得可怜可怜自己?

  现在他也算半个没家的。

  刚接完一单,艾伦迅速办完了事儿拿了报酬,现在他背着一个黑色的长包在街上晃悠,包里面装的除了贝斯还有把来福——是柯克兰给他弄来的。

  无心关心仓鼠,他现在不想回家,不想面对堆积成山的信和等着他喂的猪。这不负责,对,艾伦自己都知道自己只买不养不够负责。但他真的没精力了,如果可以他随时想拿枪把自己他妈的给毙了。

  天黑得很,时间应该是十一点左右。

  艾伦被一个小女孩拦住了路。

  “大哥哥……”那个女孩的眼睛水灵灵的,“买团毛线吧。”

  “……别挡路。”

  他打量了下这个女孩。看起来像是贫民窟跑出来的。艾伦挺佩服这孩子的,这么冷的天还能穿破破烂烂的单衣,他套了件黑色风衣还被半夜的风吹得发抖。这小孩居然还营业到现在,估计是不用上学也没作业。 

  一个字形容:惨。

  在这没什么人的路上结束这个孩子的痛苦好了——艾伦挑了挑眉。

  小女孩把一团乱糟糟的毛线伸过来:“天气冷了,大哥哥可以给喜欢的人织围巾呀。”

  “……”

  他沉默了一会儿,内心好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从口袋里抓了一些钱——具体多少他也没数,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他买盒药的钱而已——胡乱地塞进了那团毛线里,然后把那双小小的手合起来以至于让那个小孩抓着钱。

  “别掉了。”

  “欸?”

  “好好长大吧。”

  他摸了摸那孩子的头。

-

  说来也很奇妙,以往当弗朗索瓦来找艾伦的时候,弗朗索瓦只会看见一个倒在信堆里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混蛋,每次法国人都要以为这个家伙突然高血压死在家里了;但现在弗朗索瓦看见的艾伦琼斯完全是个家庭主妇,织围巾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这间屋子被整理得——谁会相信没几天的时间艾伦琼斯把他的家里收拾得比奥利弗收拾得还干净。

  嘿他妈的,要是弗朗索瓦收拾这一堆酒瓶子药盒还有废纸,给他个半年他都收拾不完。

  诶不对,他弗朗索瓦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什么?

 

  “别去碰沙发,老子刚刚收拾好的。”坐在地上的艾伦给了弗朗索瓦一个白眼。

  “我觉得你该把钱给我了。柯克兰也快出来了。”

  “还有两个月呢,你急什么?”

  弗朗索瓦深吸一口气:“……你看起来比我还急。”

  “我哪里急。”

  弗朗索瓦没理他,去找仓鼠玩了。

 

  “我操(fuck)!!”

  美国人从地上跳起来。

  “弗朗索瓦你喂猪吃烟灰??!”

  “没啊,我拿它掐烟头而……”

  于是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闹了个不欢而散。

-

 

  奥利弗快疯了。

  即使还剩两个月,他真的要忍不下去了。

  他现在不能控制自己的所有情绪,喜怒哀乐,全都不能被自己控制。

  动不动会被霍华德抓出去做心理教育,他只是低着头装出一副在听的样子,再在合适的时机回应几句,这样对方就会很快地放自己回去忍受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

  他把同宿舍的一个因为杀人进来的打成了半个残废。那个人断了一条腿、两根手指,掉了一颗牙。而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一条胳膊脱臼了。也不好意思去麻烦霍华德和别人,他自己硬是把那条胳膊硬掰——用复位不太合适——了回去。

  至于他打那家伙的原因,是因为那个老二嘲笑自己的爱人和自己一个性别。

  “好久不见。”艾伦坐在对面。

  一层玻璃,两个世界。

  奥利弗柯克兰在崩溃的边缘徘徊,或许下一秒他就会因为情绪崩溃而被狱警抓回去。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不能运转,意识即使是稍微的苏醒就会把他拖进痛苦深渊。

  奥利弗只是机械性的回复着爱人的话。

  “嗯。”

  “我在织围巾,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给你了。”

  “嗯。”

  “两个月很快的。”

  “嗯。”

  “我知道你很不容易……”

  “嗯。”

  “对不起。”

  “嗯。”

  “……”

  “再等奥利一会儿哦。”意识好像终于苏醒,“再等一会儿就好啦。”

 

   美国人把头低下去。

 

  “有照顾好自己吗?药有好好吃吧?”

  “当然。”对方抬头对自己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个巨婴居然能好好照顾自己,真不敢相信呢。”

  “除了特别想你之外……没什么。”

  “我听见了哦,哈哈哈。”他轻轻一笑。

  现在奥利弗已经不敢大声笑了,这让他的肚子会跟撕裂一样痛。

-

  霍华德把一个袋子送到了奥利弗手上。

  是艾伦给的。

  里面有一封信,一条围巾。可能本来还有别的东西,但艾伦觉得那些东西过不了检验所以就干脆没有放进去。

  奥利弗把信拆开,里面还是常规来讲的一些思念和牵挂,这些他早已看腻。奥利弗把信件收好,拿出围巾来试了试。

  挺暖和的——他想。

  看来下次见面的时候要好好地感谢一下那个家伙。

6

  “……你杀人了?”

  “对。”

-

 

  得知奥利弗柯克兰被加刑的那天上午,艾伦发现仓鼠死了。

  平安夜的时候艾伦把仓鼠的别墅装饰了一遍——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整个家里只有仓鼠的别墅带有那么点儿圣诞气息,他甚至给仓鼠准备好了圣诞礼物。突然心跳加速头晕目眩,他倒在地上,几乎是爬到了茶几边拿药的。好不容易救下自己一命的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想到时间不早了于是就去睡觉了。

  他没关别墅的门。

  仓鼠可能是在圣诞夜那天从别墅里爬出来的,即使艾伦睡得晚起得早,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仓鼠已经不见了。

  这对半个快要疯掉的艾伦来说,算是个不小的打击。

  他大概是四点多起来的,发现仓鼠不见了之后就找了一切能找的地方,但根本找不到那个圆滚滚的、肥肥的小动物。

  等他发现仓鼠的尸体的时候,是七点五十三分。前一秒他还抱有幻想,下一秒现实就把他的脸打得生疼。

  尸体在阳台的小角落里。

  是被冻死的。

-

  “哈哈,你在开玩笑吧?”

  艾伦起身,隔着玻璃想要伸手摸摸对面的人的脸,但能碰到的只有冰凉的玻璃。

  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没有之一。

  “我开什么玩笑?”奥利弗把眉毛挑起,用一种艾伦从没有听过的冰冷语气回复道,“人是前几天死的,被我勒死的。”

  “……”

  “这么跟你说吧,我被加了两年。”

 

  “……你他妈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熬?”

  “那你他妈的有没有想过我要多挨两年的打?”

 

  艾伦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那你他妈的就该打回去!反正你现在这样全是你活该!操!”

  对,都是柯克兰不好,他就不该把王黯的房子烧了,就不该他妈的犯罪,就不该让他艾伦琼斯一个人每天关在房子里饱受心理折磨。

  自己每天在那个昏暗的房子里,就像被关起来的小鸟,不能起飞,不能拥抱蓝天。回到家里什么也没有,除了一间快要发霉的房子什么也没有。每天各种各样的药把他吞噬,过多对奥利弗的思念和对本田葵的憎恨、以及铺天而来的自罪感无非是对艾伦琼斯最严厉的惩罚。

  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家也不能迎来该有的生气。

  “我活该?”对方从凳子上起来,“你有没有点自知之明?要不是我你根本不知道本田葵会把你弄成什么样!”

  在这一边的美国人看不清对面的人的表情。不如说他已经暂时失去了视觉,甚至连听觉也要近乎消失。

 

  对面那个房间冲进来了一堆穿着制服的人,他们把奥利弗柯克兰按在地上,套上了手铐。

 

  艾伦喘了几口粗气,下一秒倒在了地上。

-

  谁会想到在奥利弗收到围巾的第二天就发现装有围巾的整个袋子都不见了呢。

  奥利弗跟疯了一样,他去问了霍华德,去问了别人有没有看见一个卡其色的纸袋子,里面装着一封信和一条围巾。

  他当然知道是同宿舍那几个看自己不顺眼的人弄的,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那些东西找到,至于谁干的过几天再报复也不是不行。

  甚至他托霍华德调了监控。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存在?为了获取优越感和快乐能做出毁掉别人的幸福的事情?凭什么呢?你他妈没人疼没人爱就看不惯别人被他爱的人视为珍宝?

  为什么啊?

  怎么说呢。奥利弗柯克兰找到他的东西是在垃圾堆里。他已经习惯了在垃圾桶里发现自己的东西,只是只有这次他觉得如五雷轰顶。

  毕竟是艾伦亲手织的。

  于是他把五个人其中的一个勒死了。

  就用那条围巾。

  奥利弗当然知道这么做他会加个几年的刑,所以这其实也是把自己推进了深渊。他杀过的人并不少,受到刑罚的却只有这一个,让自己如此痛苦的也只有这一个。明明还有一个月不到他就能从这里风风光光地——至少会有人来接他——离开,可是……

  后悔。

  他有想过自杀,但他始终没有动手。

  同艾伦争吵之后,奥利弗冷静下来。想好的答谢没有传达,现在又欠了一句道歉。他就像在沼泽里挣扎,想要逃离却因自己巨大的动作而越陷越深。

  他又哭了。

-

  艾伦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刺眼的白色灯光和白色墙壁让他觉得睁不开眼。他在家里几乎没有开过灯,甚至连窗帘都是拉上的。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么明亮的室内了,这突如其来的光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你醒了?”霍华德见他有所动静发语道,“我们在你的口袋里发现了药,你原来有高血压啊。”

  “……”

  “还好我们救了你一命,要不然你得成为第一个来探监被气死的家伙。”一旁的医生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霍华德翻了个白眼。

  “嘴别那么臭,洛佩斯。”

-

  霍华德送艾伦出来,一路上二人都没说话。

  “送你到这里就可以了吧?”霍华德停下步子。

  “谢谢你。”

 

  艾伦正准备离开,虽然他不知道要去哪。

  “我替柯克兰向你道个歉。”

  “……那没什么意义。”

  “是柯克兰的意思。他说他在见到你的时候可能会情绪失控,提前跟我说了。”对方说,“还有就是,他很感谢你送给他的围巾。”

  “……”

【To be continued】





 

 

 

 

 

 

 

 

 

 

 

 

 

 





 

 

 

 

 

 

 

 

 

 







 

 

 

 


夏璃

同床共枕


ooc预警


异色


  「看透他的心仿佛海底捞针,上一秒他可以笑眯眯的喊你甜心,下一秒他的刀尖也许就对向了你」


————


  “老疯子,以往这个点你该起了”艾伦一把扯开窗帘,任由阳光打在床上那人的脸上


  奥利弗抬起手臂遮住直射来的光线,半坐起身,慵懒的揉了揉眼睛“哈~艾利,现在还早啊不是吗?再说了,我以前起了你没起的时候我可不是这么对你的”说到这,...

同床共枕

 
 

ooc预警

 
 

异色

 
 

  「看透他的心仿佛海底捞针,上一秒他可以笑眯眯的喊你甜心,下一秒他的刀尖也许就对向了你」

 
 

————

 
 

  “老疯子,以往这个点你该起了”艾伦一把扯开窗帘,任由阳光打在床上那人的脸上

 
 

  奥利弗抬起手臂遮住直射来的光线,半坐起身,慵懒的揉了揉眼睛“哈~艾利,现在还早啊不是吗?再说了,我以前起了你没起的时候我可不是这么对你的”说到这,他不满的嘟了嘟唇

 
 

  艾伦不耐烦的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该死的,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早?现在已经十点了”

 
 

  “不,什么?怎么可能?好吧我承认昨晚睡得晚,但是也不可能睡到十点”奥利弗一下子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噢,甜心,你应该更早一点叫我起来的”奥利弗站到艾伦的身后,从他背后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

 
 

  艾伦转过身,用力的推开了奥利弗,奥利弗被艾伦推的重心不稳,摔在地上,他有些微怒的抬头看向他,原先站在那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奥利弗一下子清醒过来,从床上坐起来,他下意识看向身边,艾伦安静的睡着,太好了,是梦啊……

 
 

  奥利弗站起身揉了揉头发,带着抱负心理,站到艾伦旁边,慢慢凑齐他的耳边,大声道

 
 

  “艾利~起床啦!!!”

 
 

  “哇啊啊!”艾伦被惊的一下子坐起来“老疯子你疯了吧?”

 
 

  奥利弗嘟着嘴“谁让你在梦里推我的,可痛了”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梦境的仇怎么可能在现实里抱?”

 
 

  奥利弗笑了笑,闭上眼,在艾伦侧脸烙上一吻

 
 

  再睁开眼,他再一起从床上坐起来,梦中梦,他笑了笑,奥利弗趴在床上,用手指戳着艾伦的脸,“艾利,醒醒啦,我告诉你噢,我做了很奇妙的梦噢”

 
 

  艾伦翻了个身“噢,天哪,你天天做梦,这没什么可惊讶的”

 
 

  “这不一样!”奥利弗凑过去“我做了个梦中梦,是不是超级神奇!第一个梦中的你可凶了,还推我!不过第二个梦中的你可听话了”

 
 

  艾伦挑了挑眉“那这么说你的两个梦中都梦到我了喽?”

 
 

  奥利弗笑了笑“是哦,开心吗?”艾伦也扯了扯嘴角“听上去,不赖啊”

 
 

  奥利弗抱住艾伦,轻轻闭上眼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艾伦一张放大的脸“你今天怎么回事?真难得啊,你竟然会做噩梦,真活该啊老疯子”

 
 

  “开…开什么玩笑”奥利弗捏了捏自己的脸

 
 

  “哈?谁跟你开玩笑了”艾伦坐到奥利弗身旁

 
 

  奥利弗抓过桌子上的水果刀刺向艾伦“听着,我不管你是第几个该死的梦境,总之——该结束了”

 
 

  艾伦反应迅速的抓住奥利弗的手腕“老疯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艾伦抢过奥利弗手中的水果刀,丢在一边,微怒的看着他“大早上发什么疯!”

 
 

  奥利弗揉了揉头发,蹲下身捡起水果刀“抱歉——噩梦做的”他冲着艾伦吐了吐舌头

 
 

  “所以——我不想让噩梦继续了”

 
 

  随着刀刺入胸口的瞬间,血液浸上了衣服

 
 

 

 
 

  痛

 
 

  好痛……

 
 

  奥利弗意识到也许这次不是梦境,他闭上眼,再次睁开,然而入目的只有血和艾伦担忧的样子

 
 

  一切的悲剧从梦境开始

 
 

  ————

 
 

「我爱的人总会做出让我惊讶的事,但我却未曾想过他会选择结束生命」

 

sora星群
群作业,题目:男友是非人类 (...

群作业,题目:男友是非人类

(不要问我为什么画了女友)

是人类高中生艾丽莎和吸血鬼奥莉维娅

相信我,奥莉维娅本来应该有一对蝠翼的,我给忘画了……

群作业,题目:男友是非人类

(不要问我为什么画了女友)

是人类高中生艾丽莎和吸血鬼奥莉维娅

相信我,奥莉维娅本来应该有一对蝠翼的,我给忘画了……

牧原



cp异色米英

  吸血鬼奥利和电锯杀人狂魔(是旧文的补档)


☆☆☆


  奥利弗·柯克兰坐在栏杆上,双腿交叠,双手撑着栏杆。他微微后仰着身子,脸上是满不在乎的微笑,仿佛这里不是高塔,而是一个秋千架。

  他身后即是满月,月光将他那本来就过分白皙的面孔染上了苍白的颜色,那双蓝色的眼睛也泛出宝石般的光泽。

  “不错嘛,”他悠闲道,“追我这么久了还不累吗?”

  艾伦不知为何,每当看见这家伙悠闲的样子时,就总想用电锯将他的腰斩开,让他在自己的电锯下挣扎,发出痛苦的哀嚎……所以,他也没有犹豫,没有废一句话,拉动电锯便劈了过去。

 ...



cp异色米英

  吸血鬼奥利和电锯杀人狂魔(是旧文的补档)


☆☆☆


  奥利弗·柯克兰坐在栏杆上,双腿交叠,双手撑着栏杆。他微微后仰着身子,脸上是满不在乎的微笑,仿佛这里不是高塔,而是一个秋千架。

  他身后即是满月,月光将他那本来就过分白皙的面孔染上了苍白的颜色,那双蓝色的眼睛也泛出宝石般的光泽。

  “不错嘛,”他悠闲道,“追我这么久了还不累吗?”

  艾伦不知为何,每当看见这家伙悠闲的样子时,就总想用电锯将他的腰斩开,让他在自己的电锯下挣扎,发出痛苦的哀嚎……所以,他也没有犹豫,没有废一句话,拉动电锯便劈了过去。

  “野蛮的美国小鬼。”柯克兰一遍不屑地皱眉,一边轻巧的躲开琼斯的攻击,“你脑子里想的只有横冲直撞吗?”

  琼斯并没有说话,呼吸打在面具上发出清晰的的“呼呼”声,他又一次举起电锯劈了过去。

  “唉,”柯克兰轻笑道,“真可惜,今天我是吃饱了出来的。”

  “不然,我就能好好教教你什么是绅士礼节,美洲野牛先生。” 

  “而你正是我的猎物,眉毛精殿下。”琼斯讽刺道,一边继续攻击着。

  “眉毛是绅士的象征,没知识的小鬼。”柯克兰伸腿一踹,正踹着了琼斯的脸。

  “绅士是这么踹人的吗?那还真是我见识浅了。”琼斯顺势抓住柯克兰的脚踝,将他从栏杆上拽了下来,而后又迅速用一条腿压住他,就这么劈了过去。但还没等他命中,身下的人一挣,一双巨大的蝠翼冲起,让琼斯不自觉的抬手挡了一下。而就这一下,柯克兰便又逃回了栏杆上。

  “您就只会逃和躲吗,绅士先生?”

  “不,”柯克兰身后的蝠翼伸展,宝石蓝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泛着红,但看起来却很像粉色,“但我还能逃得更远。”

  “亚瑟柯克兰,”青年这么说着行了一个绅士礼,“我的名字。”

而琼斯也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阿尔弗雷德琼斯。”

  柯克兰歪了歪头,好像对琼斯的语气并不是特别在意:“啊,是吗。那晚上好,琼斯先生。”他这么说完,便向后倒去。琼斯明显被吓了一跳,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追踪了这么久的猎物其实是个吸血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的放下电锯:“啊。”

“逃得更远了……”

他抬头看着那一轮圆月,轻轻舔了舔唇,血色瞳孔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下一次,一定抓住你。”

 

 


sora星群
是群作业,题目是小区里的俩熊孩...

是群作业,题目是小区里的俩熊孩子

画完了才发现艾伦被我画的跟个非洲土著一样,绝望,说实话都不敢发出来……但还是混个更新吧……

是群作业,题目是小区里的俩熊孩子

画完了才发现艾伦被我画的跟个非洲土著一样,绝望,说实话都不敢发出来……但还是混个更新吧……

动脉血管

【2p米英】同死共生

  我脚下的这个位置本应该是他的。

  现在他站在天台边缘,面对着我,漠视着我。他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此时的我能看见他手上的左轮手枪,但我看不清他的想法。我一遍一遍哀求他不要跳下去,活像个小丑。他的眼眸垂下去,把枪抬起来,抵上他的太阳穴。

  我跪下来,告诉他我不想死。

  他不该不知道我们的性命相连,他不该如此不负责任地跌入万丈深渊。

  他对我笑笑,闭上眼睛之后扣下了扳机。

  我不敢看。

  只听声音我就知道呈现在我眼前的一切有多么让我窒息。

  我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两秒的时...

  我脚下的这个位置本应该是他的。

  现在他站在天台边缘,面对着我,漠视着我。他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此时的我能看见他手上的左轮手枪,但我看不清他的想法。我一遍一遍哀求他不要跳下去,活像个小丑。他的眼眸垂下去,把枪抬起来,抵上他的太阳穴。

  我跪下来,告诉他我不想死。

  他不该不知道我们的性命相连,他不该如此不负责任地跌入万丈深渊。

  他对我笑笑,闭上眼睛之后扣下了扳机。

  我不敢看。

  只听声音我就知道呈现在我眼前的一切有多么让我窒息。

  我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两秒的时间对我来说如两年一样漫长。

  但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直到他的笑声响起我才终于抬起头,看见从枪口处射出的并不是子弹而是花束。

  他从边缘下来,走到我身边扶我起来,把我拉进他的怀里,然后安慰我不要害怕。我抖得很厉害,他想必能感觉到我不正常的颤抖。


  这情人节过得可真是一波三折。

考不上苏高不改名

【2p米英】一段遗言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获得所需的氧气,靠着输液器获得所需的营养物质。本来嫌自己胖,到了现在却觉得自己瘦得人不人鬼不鬼。

  我的爱人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

  他跟我讲述外面的天空有多蓝,跟我讲述公园里的鸽子有多可爱,跟我讲述家里的泰迪熊玩偶有多想我。

 

  “你知道吗,昨天天气真的很好,天很蓝,所以我去公园转了一圈,喂了公园里的鸽子。

  “然后我回到家……”

  他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清。

 

  我看着他,他在哭。

  而我也一样。

 ...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获得所需的氧气,靠着输液器获得所需的营养物质。本来嫌自己胖,到了现在却觉得自己瘦得人不人鬼不鬼。

  我的爱人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

  他跟我讲述外面的天空有多蓝,跟我讲述公园里的鸽子有多可爱,跟我讲述家里的泰迪熊玩偶有多想我。

 

  “你知道吗,昨天天气真的很好,天很蓝,所以我去公园转了一圈,喂了公园里的鸽子。

  “然后我回到家……”

  他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清。

 

  我看着他,他在哭。

  而我也一样。

  他从来不会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就算在今天以前,他都没有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或许他会在病房外面抱头蹲下、在公园里看着鸽子发呆或者是在家里号啕大哭,但他会故意不让我看见——这种表情只有我才会露出来,而好笑的是,每次我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他总是会嘲笑我。他会先把眼泪笑出来,然后擦擦眼角的泪花问他又怎么让我生气了。哈哈,那模样真的很好笑,于是我就又哭又笑,还很生气——所以他就笑得更欢了。

  他一直在流眼泪,可是他的嘴角还是上扬的。看起来有点滑稽,但这一点也不好笑。

  我艰难地、缓慢地对他说:

  “……你个傻逼。”

  他笑了。

  “噗哈哈。你才是傻逼。”

  他的视线垂下去,然后是他的头。

  我知道他从医生那儿听到了什么,就算他们对我有所隐瞒,我也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我见到明天的太阳——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是晴天。

 

  我喊了他的名字,然后对他说:

  “我……今天就会走啦……在我离开之前给我留个吻当礼物吧?”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但我能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加大了力度,还开始颤抖。

  “……不要哭啦——”我说,“哈哈,人不是都会死吗。”

  我从来不知道我有这么温柔。早知道活着的时候再温柔一点就好了。这样上帝也不会让我这么早去天堂吧?

  或许,没人会知道在我闭上眼睛之后他一个人在病房里哭了很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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