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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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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觥筹

第二十五章 将离(继续待续)

“少爷。”管家敲开了杜逊的门,端进来一碗甜汤。

“郇伯伯,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林祯、杜谦和杜逊的家,两位哥哥都不喜欢用佣人,通常情况下只有一家三口在住。

“先生和林爷今晚都有事要谈,林爷特地吩咐了,少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喝些甜汤会痛快些。”

郇伯伯是家里的老人了,从小照顾杜谦和杜逊的父亲,后来,又照顾他们兄弟长大。他老人家一番好意,杜逊不忍推脱,接过了。“我喝完了会自己洗的,不用过来收拾了。”

于是,无人再打扰。


杜逊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脑子乱得很,太阳穴都有些疼。想了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梦中,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林远的影子,愈发清晰。

对不起了,原...

“少爷。”管家敲开了杜逊的门,端进来一碗甜汤。

“郇伯伯,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林祯、杜谦和杜逊的家,两位哥哥都不喜欢用佣人,通常情况下只有一家三口在住。

“先生和林爷今晚都有事要谈,林爷特地吩咐了,少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喝些甜汤会痛快些。”

郇伯伯是家里的老人了,从小照顾杜谦和杜逊的父亲,后来,又照顾他们兄弟长大。他老人家一番好意,杜逊不忍推脱,接过了。“我喝完了会自己洗的,不用过来收拾了。”

于是,无人再打扰。

 

杜逊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脑子乱得很,太阳穴都有些疼。想了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梦中,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林远的影子,愈发清晰。

对不起了,原来,竟是我不配。

 

不知似梦似醒,一通电话打过来。原本心烦气躁,什么都不想接,可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竟接了。

电话那头,是慢条斯理的自我介绍,独属于知识分子的声气和语调,“杜逊,我是焦少卿。”

“焦导,您好。”杜逊觉得好奇怪,焦少卿这种级别的导演,居然会亲自给他电话。

电话里,焦导依然表示了希望合作的意向。初生牛犊的杜逊鬼使神差地问了句,“焦导如果有空的话,我们见面聊?”

 

几座电影奖杯加身、登上过《时代周刊》,导演过两次国际级赛事开幕演出的名导焦少卿,纡尊降贵地给杜少打了个电话,杜少居然胆敢叫他当面聊。

而焦少卿,居然也同意了。

 

一间极为简朴的茶室里,杜逊面对第二次见面,第一次会谈的焦少卿,“其实,焦导,我冒昧请您来,只是想请教您一件事情。”

焦少卿不愧为长者风范,“你想问什么呢?”他的语调那么沉稳,不像某位以贺岁片高票房登顶的导演那样带着些狂妄的市井气,也不像其他那些曲高和寡孤芳自赏的文艺片导演那样有种高人一等的骄矜,而是莫名有一种值得被信赖的味道。

 

“不瞒您说,除了您,最近,恐怕没有什么人再主动向我们邀约了。”杜逊替焦少卿斟了杯茶。

焦少卿喝了他的茶,便细细等他问。

杜逊果然直接,“我们四个能一起加入您的电影吗?”

焦少卿摇摇头,“怕是不行。”

 

杜逊几乎是很快就接受了焦少卿的拒绝,焦少卿却是不忍真诚的年轻人失望的,“和你想的那些原因没关系,只是单纯的不适合。”

杜逊点了点头,先诚心诚意地道了谢。然后才道,“其他人拒绝他们,很大程度是因为我吧。”

                                                                      

焦少卿沉声道,“你不必想太多。”

杜逊几乎忍不住想要问一问你们怎么看我,却终于忍住了。

焦少卿替他添茶,杜逊怎敢如此托大,忙双手接过了。

焦少卿又一次向他发出邀约,杜逊温和地笑笑,“其实,我未必和您想的一样适合高觉慧。”

 

焦少卿就那么一边喝着茶,一边望着他。不是导演审视演员的目光,而是那种阅尽人世的长者看一个孩子的态度,等他将口中的茶细细地咽了,才轻声道,“我在你脸上,看到了生气。那种对未来一往无前的态度,才是最打动我的。”

“可能太年轻了吧。”杜逊自嘲着。

焦少卿摇摇头,“他们都想得到什么,你想创造世界。”

 

杜逊被呛了一下,还好,他长期以来的好家教让他很从容地掩饰住了自己的失态,却又忍不住抬眼再去打量焦少卿。

焦少卿不再提电影的事,反是用心开解他,“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很多时候,退一步,未必是不好。”

“您觉得,我对阚婷夫妇逼得太紧了吗?”他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焦少卿摇摇头,“我并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事。这个圈子,多得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

杜逊低下头,“其实我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只是,我们组合才刚起步。”

焦少卿在他说到不在乎的时候,不经意地抬了眼睛,他的目光如此锐利,但很快,又收回去了,静静等杜逊说完,停了几秒钟,才道,“进了娱乐圈,怎么能真的不在乎呢。”他又顿了顿,加了一句,“年轻人,还是要给年轻人做榜样的。”

他是那么德高望重的前辈,与杜逊仅仅第二次见,话说到这个地方,已是交浅言深了。

 

杜逊想了想,极认真地道了谢。于是,两人各自喝茶,聊些读书吃饭的闲事。杜逊自进入娱乐圈以来,都是紧锣密鼓地参加各种活动,每一分钟都不像自己的。哪怕是在他最喜欢最依恋的舞台上,都难得这么放松和自在。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能和焦少卿这样的老者聊聊天,听听他的教导,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欣赏和喜爱,是多么幸运的事。从前的杜逊,对这样的关注显得太过理所当然,今天才觉得,原来,这就是作为杜逊存在的福利。

 

独自回到家,手机上是各种信息,都是阚婷夫妇的关系人。杜逊看了好久,挑了一条来自纪景的短信,回了。大概到了晚上,纪景才回复了短信。问他方不方便见面。杜逊直接发了自己名下的咖啡馆地址,那是他八岁生日的时候林哥送他的,那里的抹茶蛋糕最好吃。

“有空。你一个人来。”

 

不得不说,纪景真的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人。哪怕,杜逊的态度那么高高在上,他依然表现得温和、沉静,甚至善良。

杜逊开门见山,“我没打算对纪老师的朋友怎么样。她大可以放心。”

纪景只是笑了笑。

杜逊接着提要求,“我也不希望她对孟微怎么样。孟微,不过是帮我说了句话而已。”

 

纪景先是点头,然后才道,“其实,我们欢乐家族五个人在一起很多年,彼此的脾气性格都会有所了解,婷婷有时候很照顾微微的。”

杜逊不置可否。他只知道,在阚婷拼命数落他、诋毁LPLD的时候,孟微不过小心翼翼说了句话,脸上就着了她一掌。他当时在门外,连孟微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可那一巴掌却是脆生生地,透亮极了。然后,就是阚婷口不择言地咆哮,“你才和他们认识几天,杜逊,杜逊知道你是谁啊!这就舔上了——。”接下来的话,就不堪入耳了。

 

纪景心知误会已深,立刻转换了话题,称赞起精致的茶点来。

杜逊随口敷衍着,“我小时候爱吃甜的。”两人随意聊了几句,他的时间宝贵,叫纪景来,自有他的目的,“纪老师,我请你来,其实是想问问你,我觉得,你大概不会骗我。”

纪景手执红茶杯,静静地听着。大吉岭的香气在空气中缭绕,满室芬芳。

 

杜逊道,“其实,我不知不觉,已经替我们LPLD得罪了许多人了,是吧。”

纪景正要开口,杜逊几乎是强势的打断了,“我知道纪老师能把实话说得很好听的,不过,你只要回答我一件事就够了,以您多年的立场和经验,你觉得,我该怎么挽回。”

纪景思考了一会儿,告诉了他一个最真实的答案,“慢慢弥合。把一切,交给时间。”他想了想,“排除我和聂成是朋友,其实,你真的参加一下演唱会,会更好。”

杜逊心道,我信,可我,就是不愿意。


李靖章亲自打了一个电话给聂成的经纪人,请聂成和华越一姐程嘉澄共同为顶级杂志《STYLE》拍摄封面。须知,一线杂志的单人封是远比双人封分量重得多的,聂成因为长期以来的杀马特形象,和阚婷夫妇空有知名度,却几乎是时尚圈的绝缘体。

这样的橄榄枝伸出来,聂成的经纪人立刻将LPLD演唱会爽约的前尘忘得一干二净。好像两秒钟以前才因为“档期原因原定的LPLD要做表演嘉宾的事恐怕要无限期延后”的官方解释问候了李靖章往上数三代的人不是他。

 

得到了李靖章通知的林远将不用参加聂成演唱会的消息传达给了李想和彭中野,李想什么话都没说,林远在垃圾桶里捡到了厚厚的一摞稿纸,上面是韵脚清晰的rap,“以后还能用。”

中野为翻唱《永不磨灭的爱》写得rap,韵脚是一连串漂亮的三押。

中野扯着嘴角笑了下,“不用了,以后还能写更好的。”

“准备明天的通告吧。”明天要为某著名洋快餐拍炸鸡广告。

“好。”中野答应着,想了下,“哥你记得通知那位少爷。虽然他可能不吃炸鸡。”

 

“嗯。”林远随意应了声。其实,他发了取消演唱会表演的通知给杜逊,只是,从来第一时间回他讯息的杜逊,这次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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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少写一点,其实就是想你们了。


陆离觥筹

第二十四章 无谓

杜逊的话,让中野无言以对,聂成的音乐,他本来就欣赏不了,以前battle时候还讽刺别的选手“你家住公主坟,你偶像叫聂成。”

林远望着杜逊,“所以,你是这么想的?”

杜逊没说话,林远转回头,又看中野,“你也是这么想的?”

中野小小声,“是有点怂嘛。”


李想打圆场道,“工作的事,有什么怂不怂的。”

林远先看中野,“做个rapper多real啊,何必来华越当练习生出道做偶像,娱乐圈的鄙视链里,爱豆本来就是最怂的。”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中野小声道。


“偶像,男团,新人。如果那么在乎怂不怂的话,就做出点成绩来。如果我们的歌比歌手的传唱度还好,还能打动人...

杜逊的话,让中野无言以对,聂成的音乐,他本来就欣赏不了,以前battle时候还讽刺别的选手“你家住公主坟,你偶像叫聂成。”

林远望着杜逊,“所以,你是这么想的?”

杜逊没说话,林远转回头,又看中野,“你也是这么想的?”

中野小小声,“是有点怂嘛。”

 

李想打圆场道,“工作的事,有什么怂不怂的。”

林远先看中野,“做个rapper多real啊,何必来华越当练习生出道做偶像,娱乐圈的鄙视链里,爱豆本来就是最怂的。”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中野小声道。

 

“偶像,男团,新人。如果那么在乎怂不怂的话,就做出点成绩来。如果我们的歌比歌手的传唱度还好,还能打动人;如果我们的作品,能让除了粉丝之外的人也心甘情愿地去消费;如果我们的一言一行,能让喜欢我们的人收获正能量,这才是我们不怂的资本。挑衅前辈、打压品牌、排挤异见者,给不同类型的音乐贴标签,我们凭什么呢?”他望着杜逊,“请问,我们凭什么呢?”

 

杜逊拧过头,“前辈就值得尊敬吗?被粉丝爱有什么不好。我只知道,人不负我,我不负人。”

“赵小丽,她没有负我们,可她负了她爸妈,负了她自己。”赵小丽,是那个女粉丝的名字。

“哥。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别人喜欢你,命都能给你。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说人家对不起自己对不起爸妈。那你对得起她吗?”杜逊逼问道。

 

“我最对不起她的地方,就是没有教会我的粉丝怎么爱一个人,怎么用正确的方式爱一个人。我希望别人喜欢我们,是因为我们能让她们成长,而不是要带着大家一起沉沦。”林远掷地有声。

 

杜逊摊开手,点头,“或许,你说得都对。不过,我只知道,我不想去。我去了,赵小慧会伤心。你不是说过,人家已经为我们流了血,我就不能让她再流泪。”

林远就说了一句话,“她叫赵小丽。”

 

杜逊有些尴尬,却还是道,“我不想去。”

林远道,“我们是艺人,有些事情如果你实在理解不了,照做就是了。给你五分钟,整理心情,记词。”

“我不去。”杜逊道。

 

林远抬起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杜逊,我们是一个组合,我不想再讲任何有关集体利益和个人感情的大道理。我是LPLD的队长,每一次的团队工作、合理要求,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请求你的批准。结束训练后,留下来,有问题,到时候再谈。”

 

事实证明,杜少爷真想记词,一分钟就够了。

一分钟,他记住了所有的歌词,全部的舞步,跳得酣畅淋漓。

他不闹脾气了,排练就很顺利,大家又合了三遍,没有任何问题了,林远就叫李想和中野先回去。

回去之前,林远还是叫住了中野,“道歉。”

 

中野心中虽有脾气,但觉得杜逊也配合了,心中愿意暂退一步,率先伸出了手,“I’m so sorry.明天好好表演吧。”

杜逊没握他的手,就说了句,“我也有错。”

 

李想不欲矛盾升级,拖走了中野,“队长我们先回去了。”

林远点点头,对欲休还说的中野道,“不许说脏话,回去洗嘴巴。”

中野不情不愿地哼了声,林远敛眉道,“你答应过我什么。”

中野像只鼻子里卷满了水的气鼓鼓的小象,“我错了唔。”

林远挥手让他回去了。

 

等李想和中野走远,林远望着杜逊,“你有什么要求?”

杜逊道,“什么要求?不都是大局为重,先执行再说。”

林远点点头,“那就是没有要求了。”

杜逊长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你有时候真的跟我哥一模一样。我说了,我不想去。队长如果不同意,我也自有办法。”

 

林远望着他,“什么办法呢?继续,让聂成也消失吗?”


杜逊一怔,立刻炸开了,“这个女人还有完没完,我一句气话她要翻多少遍舌头。她究竟想干什么。”

林远望着他,“你知不知道,问题不在于她想干什么,而在于你想干什么,而我们,不能干什么。”

杜逊张口欲辩,却突然闭上了嘴,好半天,才道,“我什么都不想干。”

林远就那么望着他,“真的吗?”

 

杜逊低下头,“我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而已。”

林远点头,“如果你也认为是错,那为什么不认错。不道歉。”

“我为什么要向她道歉。”杜逊道。

“因为,你对别人的伤害,必须放大你全部的善意,去让对方释怀。”林远回答。

“她对我的伤害呢?”杜逊问。

 

“她伤害了你什么?”林远直视着他眼睛“如果你不是杜逊,最开始的一切,我们都惟有感激。”

杜逊明显不服。

“有争议,才会有话题。有话题,才有关注。”林远一字一字道,“这就是规则。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杜逊不甘心,可连他自己也知道不能明晃晃地说,我不需要遵守规则。

“是的。节目组恶意剪辑,然而,我们是艺人啊,我们能做的,是相信公司,相信老师,配合包括澄清在内的一切工作。这是我们的本分,而你,率先打破了这种本分。对方,自然,也打破了她的本分。你来我往中,谁比谁更无辜呢?”林远正色道,“杜逊,你,我,大家,阚婷,我们都不无辜。最无辜的,是粉丝。”

 

“他们在应该追梦的年纪,为我们背负了误解、诋毁甚至是身体和心灵的伤害。粉丝和偶像,原本是共梦的。我们何德何能,得到了那么多的爱,我们带给他们的难道不应该是快乐吗?粉丝为什么喜欢偶像,因为那些他们不能完成的梦想,可以由我们替他们完成。如果,他们能在我们身上看到一点点自己的影子,我们要做的,难道不是告诉他们,在受到委屈的时候,做得不是挟私报复,更不是伤害自己,而是,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去沟通,去解决。阚婷姐已经去看赵小丽了,她走出了第一步,这一步,是因为你,我们为什么,不肯走第二步呢?”

 

杜逊没有说话。

林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LPLD的杜逊,想想你应该做什么,忘记你能做什么吧。无论你信或不信,阚婷是真的很怕你。”

 


那天晚上,杜逊是跟在林远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的步子回公寓的。

林远以为,自己说服了他。

至少,第二天的演唱会彩排,哪怕面对记者,他都没有摆出任何有可能被作为特写的脸色。

 

聂成方对这一次的合作同样是充满诚意,因为彩排视频的最后,还有欢乐家族来探班。

当纪景一脸真诚地说着和成哥、LPLD都是好朋友,真的很期待他们合作的时候,感觉全世界都会相信,有纪老师的金面和情商,双方一定会一笑泯恩仇。

 

一切,似乎都很完满。

盥洗台前,林远对着镜子里的纪景深深点头,然后偏过头,望着他那张几十年从来不老的娃娃脸,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纪老师,谢谢您。”

纪景依然是温和的笑着,“不必这么客气,你能请我过来,我也很高兴。我和婷婷,聂成认识很多年了,他们都是心直口快的人。你们又还这么年轻,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林远是真的很感激他,正要说什么,却见中野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哥!”

林远看他,“怎么了?”

中野看了眼纪景,纪景点了点头,正要出去,却听到中野叫他,“纪老师您也去看看吧,阚婷~呃姐不知道为什么打了微微姐一巴掌——”他欲言又止,“杜逊就在化妆间门口,他情绪非常不对。”

纪景看了眼林远,“小远,我们去看看。”



化妆室门口,阚婷伏在聂成胸口哭,聂成摊开双手望着杜逊,杜逊拦在孟微面前,孟微低垂着头。

刚刚赶到的李想脸上写满茫然,然而面前的几个人,各自沉默,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杜逊开了口,话是对李想说的,“我先回去。帮我和队长说一声。顺便,我没办法做演唱会的表演嘉宾了。就这样。”

他说着,也不等李想回答,轻轻捏住了孟微手腕,轻声道,“我送你回去?”

孟微固执地摇了摇头。

杜逊立刻放开了手,大踏步向外走。

 

走到门口,与林远,狭路相逢。

“我有点事,先回去了。”八个字,就是杜逊的解释。

林远站在他对面,“什么事?”

杜逊什么话都没说,向外跨了一步,走了。

 

林远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想叫他,终究,没开口。

纪景望着这个自己十分欣赏的后辈,在他将目光从杜逊背影上收回之前,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纪老师是从来不会让任何人不自在的,他状似轻松地走向前,还没来得及和孟微说句话,阚婷就立刻趴在了他身上,嚎啕大哭,“怎么办,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一句话出口,林远的脸色,变了。

 

 

纪景像是已经习惯了安抚她,轻轻拍着她后背,花了足足五分钟,才劝她回化妆间坐下,在这间隙,还不忘给孟微几个关注的眼神。

林远关上了门,深吸一口气,望着聂成,“成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杜少和婷姐,有什么误会吗?”

聂成终究还算淳朴,被林远坦坦荡荡地询问,终不免尴尬起来。他搓着自己露指的皮手套,封闭的化妆室内,都是皮革的味道。

纪景轻轻拍着阚婷后辈,“林队不是也在这吗?有事说出来,大家会一起解决的。”

阚婷浑身颤抖,“他不会,不会杀了我吧。”

纪景温柔地笑着,语气带点嗔怪,“瞎说什么,怎么可能。”说着还望向林远,“林队在这,也不怕被后辈笑话!”

 

阚婷抬起头,假睫毛糊在眼皮上,“林队,杜少他不会乱疯的吧。”

林远强压怒火,正色道,“当然。杜逊的两位哥哥都是正直守法的商人,不知道婷姐为什么对小逊有这么深的误会。”

阚婷欲言又止,纪景无比温和地鼓励,“大家都是朋友,你坦白说出来,林队才能帮你啊。”

阚婷终究说不出口,纪景抬头,望着聂成,“成成,你说。”

 

聂成将他的皮手套脱了下来,“婷婷一向心直口快,她和孟微在我这边聊天,随口说起,因为杜少,LPLD的资源已经越来越少了。不巧,杜少刚好听到了。”

阚婷的原话是,“别以为有大少爷撑腰就了不起了。现在除了我们,谁还跟他合作。上过星广场的男团多了去了,别看现在闹得欢,天团?大陆有天团吗,我就看看,这个什么P团,还能蹦跶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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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让你们等了那么久

我最近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太多的话不想说,感觉说得多了,像是卖惨。惟有一句,谢谢!真的谢谢!


随着故事的展开,每一个人在情节上都会显示出他的作用,我想说的是,娱乐圈文,大家看故事就好,千万不要代入,因为,很多人出现,就只是为了,写个故事。谢谢大家!


陆离觥筹

第二十三章 无为

杜逊在家里绞尽脑汁写说明的时候,林远也在思考,这件事最后要怎么收场。

杜谦亲自给李靖章拨了个电话,核心思想有三:第一,叫黑营销号向公众道歉——不该污蔑造谣挑起争端;第二,叫阚婷向粉丝道歉,不该刻意引导以致事件升级;第三,他弟弟也会道歉,没有合理引导粉丝,最后,呼吁公众人物的社会责任感。


李靖章心道,这就是让营销号和阚婷背这个锅了,营销号好说,阚婷多年经营,认了这件事,公众好感度肯定降到冰点了,又怎么肯轻易妥协。只是,杜九爷不愧是杜少爷的亲哥哥,在表达完三个意见之后,只说了一句,“那就劳烦李总监将我的话带到了”。李靖章面无表情地答应了。用三个小时就和阚婷的经纪人谈妥了一切事宜...

杜逊在家里绞尽脑汁写说明的时候,林远也在思考,这件事最后要怎么收场。

杜谦亲自给李靖章拨了个电话,核心思想有三:第一,叫黑营销号向公众道歉——不该污蔑造谣挑起争端;第二,叫阚婷向粉丝道歉,不该刻意引导以致事件升级;第三,他弟弟也会道歉,没有合理引导粉丝,最后,呼吁公众人物的社会责任感。

 

李靖章心道,这就是让营销号和阚婷背这个锅了,营销号好说,阚婷多年经营,认了这件事,公众好感度肯定降到冰点了,又怎么肯轻易妥协。只是,杜九爷不愧是杜少爷的亲哥哥,在表达完三个意见之后,只说了一句,“那就劳烦李总监将我的话带到了”。李靖章面无表情地答应了。用三个小时就和阚婷的经纪人谈妥了一切事宜,并且确定了LPLD成为阚婷老公演唱会的嘉宾。

 

第二天,阚婷带着记者亲自上门看望那位冲动的女粉丝,女粉丝对污蔑自己哥哥的女人恨之入骨,与阚婷的高清合影,脸色难看到尴尬。然而阚婷混迹娱乐圈多年,早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钢面皮,笑得格外灿烂。倒是收获了些路人好感。

 

写《情况说明》的杜逊,终究没把那句“让她消失”写在纸上,于是,收获了一遍又一遍地重写。

重写到第五遍的时候,接到了林远电话,“我们要去成哥的演唱会彩排,你明天早上过来。”聂成,大名鼎鼎的阚婷老公,与阚婷相识于微,秀恩爱多年。

杜逊听到了聂成两个字,就明白了许多事,“有人还敢和我哥提条件?”

 

林远简直惊呆了,想不明白他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的,“成哥是演艺圈著名的前辈,也是实力派的男歌手,能做他的演唱会嘉宾,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杜逊才不要去,只是,他已听出了林远强压的不快,于是状似不经意地道,“我被我哥禁足呢,都不知道他明天肯不肯放我走。”

林远又岂会不知他只是在找借口,“自从粉丝的事情之后,我们已经反省了很久。这是我们复出的第一个活动,LPLD是一个团体,相信杜总会谅解你是组合的一员。还有,你上次离开,并没有请假。我希望你明天回来,能给大家一个解释。”

 

杜逊知道,避无可避了。于是,将他的那句气话写进了情况说明。哥哥就是这么讨厌,明明就知道了吧,还一定要自己亲自写出来。

杜逊拿着写好的东西去找杜谦,杜谦细细看完了,拿笔将那句“我想让她消失”圈出来,重新还给了杜逊。

 

饶是杜逊极为厌恶哥哥这种鞭尸型的教育方式,也还是觉得自己过了些,满脸通红地垂下头,“我会以后都听林哥的话,谨言慎行的。”

杜谦确定他是真的有了教训,将那张纸还给他,“去说给你林哥责罚吧。”

原来,还是要罚。

 

杜逊自去找林祯,说了哥哥的意思,他面对杜谦,还能绷着,面对林祯,那些内疚和不甘就全都出来了,“我是冲动了,林哥不生我的气了吧。”

林祯怎么可能还生他的气,只是正色教导,“君子不重则不威。越是身份贵重,就越该谨慎。你总说你哥太过端正无趣,却不知道你哥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都非同小可,才不肯轻易开口的。”

杜逊想到队长他们要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去给杀马特成做表演嘉宾,极为内疚,“我记住了林哥,我哥要您罚我的。”

 

林祯扣了他半年的零用钱,还命人立刻将他送回公寓去,“你闯的祸,总该自己去收拾。”

杜逊知道哥要罚自己,也不敢闹着要留宿,乖乖回宿舍去住了,却不曾想,这一次回去,竟是在LPLD的最后一晚。


杜逊回去的时候,李想挂着耳机一个人跳四个人的位置,林远和中野头碰头在修改新的歌词,看到他来了,李想没摘耳机,一直在卡节奏,林远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和中野改韵脚。等那边李想停下来了,才说了句,“和大家道个歉吧。”

“不好意思,我哥突然叫我回家。”杜逊也有些尴尬。


李想和中野谁都没有吱声,林远叫他道,“《永不磨灭的爱》,你记一下词。十分钟后一起走一遍。”那是阚婷的老公聂成的成名曲,也是LPLD作为表演嘉宾将要唱的曲目。

杜逊打开手机,然后毫无例外地看到了满天飞的新闻。

照片里,阚婷的笑容生动极了,底下的评论都是一路称赞。杜逊确定,那一定是阚婷买的水军。

 

这边,中野给这一段表演加了一小段rap,这本就是一首偶像向粉丝致谢的歌,加了这一段更有“LPLD”自己的特色了,完全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大概这天下的哥哥对时间的掌控力都是无比精准的,林远听完了中野的唱,又和李想合了一遍舞步,刚好是十分钟。

 

“跟一遍吧。”林远道。

十分钟里五分钟都用来刷评论的杜逊,根本没记得下歌词。他们合作到今天,每个人唱什么声部,每一句怎么切、怎么合早都有了一定的默契,林远简单说了几句,就开始了今天第一次的彩排。


“我仰望天空的时候,那些往事在游走。时光匆匆不停留,梦在最开始的路口。”

林远的词之后,紧接着是杜逊。

“多谢你举起的双手,闪着星光的眼眸。呃呃放飞~~的海鸥,抬起头,举起手。”这舞步他原就没有跟过,此刻还在记动作。歌词原就不熟,好在糊弄着还能过去。

李想继续往下唱,“你在等待,等待花开,等待燕来,等待是你的期待”到了副歌部分,有一个队形变换。

杜逊乱了一拍,再跟上时,后面的词是什么,完全记不得了。

 

记不得歌词,就得抓紧记舞步,好在杜少爷也是天赋异禀,跟了一遍,已经能记个七七八八了。

然而,这一遍,林远非常不满意,“歌词再背一下,明天要去彩排的。”

千不该万不该,杜逊不该说那句话,“他演唱会不是下个月才开始嘛。”

林远道,“明天媒体会来。总该有花絮给别人拍。”

 

“他还请媒体?”杜逊一脸震惊。

“媒体是我们请的。”林远正色道。

“老师是疯了吧。”杜逊有感而发。

林远深深望了他一眼,杜逊总算忆起了他两位哥哥关于谨言慎行的教导,勉强答应道,“好吧。”

 

于是,开始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

一直到第十遍,杜逊的舞步记熟了,然而,依然没有记住词。

 

十九岁的名校研究生杜少爷,一向博闻强识、记忆力超群。

林远指着训练室的墙角,“你去记词。二十遍。记不完,今晚都不用睡了。”

杜逊瞪大了眼睛。

 

“想哥,副歌第二个八拍……”,林远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杜逊,“还不去?自己出声。我不信,有背不下来的东西。”

杜逊也不信,离开家居然还要背除了《悯农》《七月》《朱子家训》之外的东西,他站在那里固执地道,“我就记住了。”

林远面无表情,“四十遍。”

 

“你也疯了吧。”杜逊说。

 

杜逊一句话出口,是长达两秒钟的沉默。

林远已经转过去的双肩微微颤了下,没动。

李想迈出的步子停下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中野,他两步就跨到了杜逊面前,拽住了杜逊的脖领子,衬衫上本来系着的第三和第四颗纽扣都被扯开了,“你特M的说什么呢!”

 

杜逊一句话出口,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呢。

怎么今天,脑子智-障了吧。

杜逊被勒紧了脖子,用尽全力说了句,“哥,对不起。”他的手抓住了中野揪着他衣领的手,“放开!”

林远正要开口,中野一头就撞在了杜逊额头上,“C你M的!”

 

这一记猛撞,两个人都退了好几步,杜逊衬衫的纽扣掉在了地上。

中野还要再冲上去,林远一把将他抱住了,中野叫道,“哥你放开我!”

杜逊站在那整理衬衫,轻轻摸了摸自己被撞到的头,“我不是道歉了吗?你跟个疯狗一样叫什么。”

 

李想开口道,“都是一个队的,少说两句。”

杜逊越摸越觉得头疼,“我少说?他刚才满口污言秽语骂我哥骂我妈的时候你怎么不让他少说。”

中野吼道,“谁特么骂你哥了。”

 

林远一巴掌就拍在了中野脑门上,“不许说话!”

中野没吭声。

林远渐渐放松了对他的钳制,又吩咐道,“站这,不许动。”

中野感受到哥哥放了手,也乖了,“他——”

头上又挨了一巴掌,“不许说话。”

中野闭了嘴。

 

林远走到杜逊对面去,杜逊拧过了脸。

他本来是要道歉的,可是,他此刻就是,不高兴。

“都冷静一下吧。中野太冲动了,我让他给你道歉。”林远道。

四年前的杜逊不明白,为什么他说的明明是我让他给你道歉,自己却满心地不舒服。不舒服的人,会让别人更不舒服。“不用了,打针狂犬疫苗就好。”

 

“你特M的——”中野忍不住开骂。

“好了,别说了!”李想呵住了中野。

林远望着杜逊,“那,你要怎么样呢?明天要彩排,为了我们的事,老师耗费了无数心思,才有了这场演出。多少歌迷每天为我们担心,怕我们受到伤害。身为LPLD的一员,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做,又想我怎么做呢?”

杜逊不说话。

 

林远转过头,望着中野,中野也不说话。

李想轻轻拍拍中野,“大局为重吧。”还手背朝外,摆了个“love and peace”的手势。

中野伸出了拳头,李想和他拳拳相碰,中野往前走了一步,“排练吧。”

李想跟着招呼,“是啊,队长。咱们重新排练吧。”

杜逊冷笑了一声。

 

林远就站在杜逊对面,望着他,“排练吗?”

杜逊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今天就实话说了吧。我不想去。”

中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李想尴尬地舔着唇角。

 

杜逊又重复一遍,“我不想去。”

“我听到了。不必说第二遍。”林远道。

 

杜逊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我们做这件事没有意义。粉丝是傻子吗,观众是傻子吗,我们和阚婷还有什么握手言和的价值和必要吗?这边粉丝为了我们割腕流血,那边,我们腆着脸去参加人家老公的演唱会。”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索性拔直了脖子对中野喊话,“你不是平生最恨怂货吗?蘸粉丝血吃馒头,你也咽的下去?”

中野underground时期有一段非常炸场子的battle,“是哪个缺X赛前对朕承诺,小爷我平生最恨怂货!”

 

 

 

 


陆离觥筹

第二十二章 扬镳


 阚婷的微博发布之后,全网沸腾。

李靖章的回应是:不回应。

然而,粉丝是一种自己血溅白练也不能让偶像的白衬衫沾上一滴蚊子血的生物,尤其是,被送巧克力的女孩刚刚从痴情粉升级为终身粉。

那个自称要把命给中野的女粉丝,真的践行了她的诺言,在微博上po出了自己割腕的照片,自称“如果晕倒是一场营销,我不得好死。”


刚满十八岁的少女,纤细的手腕,渗着血的伤口。

深深的三道伤。

中野疯了。

LPLD也疯了。


“我要去看她!”中野吼道。

“你坐下!”林远一把将将要冲出门的中野扯回来,一个背摔扔在沙发上。

“她还是个学生,都是为了我!”中野声嘶力竭。...


 阚婷的微博发布之后,全网沸腾。

李靖章的回应是:不回应。

然而,粉丝是一种自己血溅白练也不能让偶像的白衬衫沾上一滴蚊子血的生物,尤其是,被送巧克力的女孩刚刚从痴情粉升级为终身粉。

那个自称要把命给中野的女粉丝,真的践行了她的诺言,在微博上po出了自己割腕的照片,自称“如果晕倒是一场营销,我不得好死。”

 

刚满十八岁的少女,纤细的手腕,渗着血的伤口。

深深的三道伤。

中野疯了。

LPLD也疯了。

 

“我要去看她!”中野吼道。

“你坐下!”林远一把将将要冲出门的中野扯回来,一个背摔扔在沙发上。

“她还是个学生,都是为了我!”中野声嘶力竭。

“她已经为我们流了血,不能再为我们挨骂。”林远单手将他按在沙发背上。

“她已经挨了许多骂了!”中野不甘心。

 

是的。四张照片,一句话,引发了震惊媒体的大讨论。

民众骂她脑-残,公知骂她极端,就连她的同盟军,LPLD的粉丝,也骂她陷哥哥于不义。

女孩,腹背受敌。

“冷静一点。你今天敢站在她面前。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为我们流血。他们会觉得,是鼓励。”

 

中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终于,抱住头,哭起来。

这个一百八十公分的大男孩,从小被有暴力倾向的父亲毒打,被反拷在暖气片上一整夜,曾经在文身最痛的肋骨文上了母亲的名字,自称十三岁以后没再流过一滴眼泪,如今,就这么抱着头,发出一阵阵地呜咽,哭得嗓子都哑掉了。

林远轻轻揉着他脑袋,他的头发坚硬而倔强地立着,就像他的人一样,“记住。我们是给粉丝光的人,而不是让他们绝望和痛苦。”

 

杜逊转身,大步向外走。

“去哪?”林远问。

“透口气,我不会去看她的,放心。”他说着,关上了卧室的门。站在玄关处,停了一会儿,回身,挑开窗帘,窗外,长枪短炮,全是记者。

 

杜逊转过身,靠在窗边,手机开始振动。

是林祯的贴身近卫,邵永辉。与岳洋一黑一白,可谓是他林哥的左右手。

“辉哥,有事?”杜逊的声音闷闷的。

 

“有人听说少爷喜欢表,托我给您带一块劳力士。我怕少爷不高兴,没敢答应。又怕耽误了您的事儿,所以问一句。”邵永辉道。

“谁啊?”杜逊原就心烦,只是辉哥也是从小看他长大,小时候经常抱他去找林哥的,因此耐着性子说话。

 

“余太。”邵永辉道,“她有个干闺女,是个主持人,还挺火的。”

余太,原来是京剧团唱武旦的,后来嫁给了某社团龙头老大的弟弟,时常以侠女自居,在娱乐圈收了好几个干女儿,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就是阚婷。

“吹皱一池春水,多管闲事。”杜逊很有些不耐烦。

 

这两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邵永辉怎么可能真不知道,只是受人之托,也怕小少爷心下有想讲和的意思,因此问一声,此刻,听了杜逊的话,心中便已明白了七八分,“不喜欢就不要。有林爷和九爷在,哪儿轮得到旁人殷勤。”

 

“嗯。”杜逊答应了。又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驳了邵永辉面子,低声解释道,“辉哥,不是冲您,我就是有点不高兴。”

杜逊那是从小在邵永辉脖子上长大的,他这么一委屈,这位叱咤风云的江湖大佬哪里还受得了,“多大的事儿啊,还值得皱鼻子了。想要什么,告诉辉哥,都给你办妥了。”

这边电话正通着,外面有胆子大的记者开始敲门,杜逊一肚子火没处发,“什么都不想要,我就要她消失!”

通讯器响的时候,林祯正将排骨汤的浮沫撇掉。

杜谦最喜欢的莲藕排骨汤,里面安静地躺着几块嫩黄的玉米,一片片深碧色的海带。汤底只有姜片和葱白,两颗大枣自由地荡在清汤上。林祯煲汤的手艺极好,这个习惯了拿枪的男人拿起锅铲来,一样是天下无双。他二人都偏爱家常的菜色,若无避无可避的杂事,从来是在家吃饭的。

                                                                                                            

“什么事?”林祯擦干了手,漫不经心地道。

来电的人是岳洋,“永辉刚才过来。您不在楼上,他怕九爷在家,不敢贸然联络您。”

 

邵永辉自幼跟随林祯,不同于杜家耕读传家,族谱可载,已历九世;林祯完全是白手起家,打下这份家业,崛起之路上总难免有一二不可言说之处。杜谦浊世公子,邃晓明达,对林祯所有的兄弟都一视同仁,然他素来清高自持,尤其是以弱冠之年力排众议将杜家打造为根正苗红的商业王国,自此之后,很多事,很多人,不再碰,也不能碰了。邵永辉深知九爷以一己之力将一个大家族拔出泥潭的艰辛,更知自己身份微妙,因此,不敢轻易冒犯。

其实林祯和杜谦都是通达之人,根本不在意世俗眼光,然而兄弟的好意,终究不忍辜负。林祯手持通讯器,等着岳洋继续。

 

“永辉说,小少爷好像有些不快活,明言要让一个女艺人消失——”岳洋说到这里停了下,“永辉不敢擅专,请您的示下。”

通讯器那头,林祯笑了,“他知道不敢擅专,我还有什么可示下的。”

岳洋的态度更恭谨了,“是。”

 

林祯道,“都是给你们惯坏的。叫他回来见我。”

“是。”岳洋自知自己上次帮杜逊给各大品牌施压的事不可能瞒过林爷,连忙答应了。

林祯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别吓他。就说,我炖了排骨汤,要他回来喝。”

“是。”

 

 

杜逊听得岳洋传话便知大事不妙。哥素来难伺候,一条舌头早被林哥养刁了,没有林哥下厨,连水都不喝一口。若要叫自己回家,不过一通电话的事,犯得着叫洋哥出面嘛。

门外都是记者,上车的时候,闪光灯打得自己眼睛都疼了。虽然他们的底片最终都会被拆掉,但杜逊终究有些不开心。

 

回了家,果然哥还没回来。林哥系着条围裙拌凉菜,杜逊洗了手,殷勤地过来端菜,林祯一把将他手敲掉了。

杜逊扁着嘴,“哥。”

林祯道,“你哥刚下飞机,晚些才回来。”

杜逊又叫了一声,“哥——”

 

林祯放下筷子,杜逊道,“您怎么没去接他啊。”

林祯望着他,“听说,你想让谁消失。”

杜逊腾一下就炸了,耳朵立刻竖起来,“哥哥——”

 

林祯继续道,“少爷想让人家怎么消失啊,以什么方式消失啊,消失后以什么形态出现啊。”

杜逊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祯道,“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说着就看他。

杜家诗礼之家,《礼记》是从小读到大的,杜逊忙轻声接道,“故言必虑其所终,而行必稽其所敝,则民谨于言而慎于行。”背完又小声叫了声哥。

 

林祯无奈地摇摇头,“长点教训吧,我素来是不敢瞒你哥的。自己想想清楚,一会怎么跟他解释。”

 

杜谦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杜逊一向受够了他哥那种所谓的仙气儿,看他不动声色的样子,兀自心下惴惴,却又鼓励着自己别怕他。坐在餐桌前默默扒饭,林祯几次给他夹菜,他都香香地吃了,却不肯自己伸手动筷子。林祯亲自给他盛了碗排骨汤,他便一口汤一口饭的咽,杜逊从小吃饭就慢,仿佛拿筷子数米。

杜谦吃完了,看林祯专心给杜逊布菜,他便用高贵到能拍民国纪录片的坐姿静静看。

杜逊全身上下206根骨头639块肌肉没有一处舒服的,索性不吃了。

 

杜谦看他放下了筷子,依然不动,杜逊如坐针毡,却又不愿轻易认输,只和林祯说话,“林哥您别照顾我了,自己都没好好吃呢。”

林祯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来,杜逊知道他怪自己故意不理杜谦,又重新拿起筷子。可吃饭这种事儿,停下来再吃,就怎么都觉得不是那个味儿了。

杜逊终于没再勉强自己,坐直了身子对他哥道,“谢谢哥。谢谢林哥。我吃好了。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您且慢用,我下去了。”

 

杜谦什么都没说,只是望着他还剩下半碗的白饭。

杜家的规矩素来如此,小辈同长辈吃饭,无论吃没吃饱,长辈放下筷子,小辈都必须先道谢离席的,等长辈吃完了,再重新上来收拾。然而,杜家又有家训,“克勤于邦,克俭于家”,因此,是决不许浪费的。

如今杜逊道了谢,杜谦没说他可以下去,杜逊只好告罪,“对不起,哥。”然后继续端起碗来。

杜谦要教训弟弟,林祯自然不敢纵惯,二人坐在那,眼睁睁地看着杜逊把那剩下的半碗饭吃完了。不过林祯厨艺极佳,哪怕白饭也香甜绵软,倒不难吃。

这一次,是真吃完了,杜逊放下碗,对哥哥道,“谢哥赐饭,谢林哥赐饭。”

 

杜家虽是钟鸣鼎食之家,但久已没有这么大的规矩了,更何况,这可是在自己家,又没有外人,而且,林哥从来说,吃饭就要高高兴兴的,肝气郁结,胃气就会不顺,不仅对自己没好处,还对不起粮食。

杜谦看他手都放膝盖上了,终于开了口,“吃完了?”

“是。”杜逊起立,拖长了声音。

 

杜谦望着满桌的菜,“朱子有言: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杜逊垂手道,“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杜谦看了他一眼,杜逊又背了一遍。

然后,杜谦起来收拾桌子,杜逊就一直站在那背《悯农》,他小时候不肯吃饭,就被哥哥罚背诗一百遍。如今长得这么大了,杜谦还要借故罚他。

 

杜逊越背越委屈,可又不敢停下来。背到后来,耳朵都红透了。

杜谦极重养生,吃完饭先陪着林祯洗碗,然后二人就去园子里散步,看自己养在水里的那两只大乌龟。杜逊背完了一百遍,出去找他,杜谦站在一片林荫下,十月的天,叶子却还是绿的,空气中散发着木叶的香,他语声格外清冽,“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杜逊其实一直没想好怎么和哥哥解释。杜谦一向不喜他进娱乐圈,他哥那么自矜身份的人,做得好,也不过一句玩物丧志,更何况,自己还做得不好。

只是,哥哥问话,是不能不答的。杜逊想了想,“我说错了一句话,林哥已经教过我了。”

杜谦低声道,“知道了。”

 

杜逊出生不久,父母便去世了。当时杜家风雨飘摇,杜谦忙于重振家声,他几乎是由林祯一手养大的。此刻,看哥哥依然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虽心知他定然对自己的避重就轻不满,可认错的话,能对林祯说,却是不愿意在哥哥面前低头的。

“哥,是我不好,我会记住您的教训,以后谨言慎行的。”这一声哥,明显叫的是林祯了。

林祯不过点了点头。

杜逊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您别不高兴,也别怪辉哥和洋哥。”

 

杜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看林祯,“永辉怎么了?”

林祯先是对杜谦道,“小逊有点小情绪,让他知道了。放心,永辉素来有分寸。”然后就看杜逊,“自己说。”

杜逊实在说不出口,就说了句,“我以后不乱发脾气了。”

杜谦轻声道,“哦?”

 

杜逊十分尴尬,正巧一片叶子飘在他头上。他肃手而立,也没敢动。

杜谦伸手将那片叶子从他头发上摘下来,“仗势欺人了?”

杜逊没敢说是,也没敢说不是。

杜谦望着他,“你的背景家世,旁人趋奉尚且不及,有谁会让你有情绪?”

杜逊咬住了嘴唇。

杜谦接着道,“纵有一二委屈,岳洋既已出手,又如何能劳动到永辉?”

他语声不疾不徐,却句句恰中肯綮,杜逊站在地下,满脸通红,不敢出一言以复。

杜谦又道,“岳洋人间俊彦,永辉当世豪杰,一个滴水不漏,一个粗中有细,会有什么错处,让你担心你林哥会怪他们?”

他循循而问,杜逊却没有一句能答。

 

杜谦轻声道,“说不出口就去写。写不明白,就暂时不要出门了。”

陆离觥筹

第二十一章 分道

《欢乐星广场》的预告刚刚循环播放了两天,去年的招商冠军柠檬卫视在黄金时段资源的招商额就缩水了四分之一,据说,最主要的几大合作品牌今年已经明确提出不再合作,至于为何弃多年伙伴转投对家白鲸,各大广告商语焉不详。

同时,有柠檬一姐之称的当红女主持阚婷宣布将暂别《欢乐星广场》,称自己要积极备孕。


有知情人士透露,阚婷退出是为了暂避风头。至于吃瓜群众格外关心的她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的问题,对方只答了一句似是而非的“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不过,某著名论坛关于阚婷为什么招人讨厌的话题已经收获了超过两万条回答,这次的疑似隐退也只能说是替天行道了。


替天行道的杜逊此刻正专...

《欢乐星广场》的预告刚刚循环播放了两天,去年的招商冠军柠檬卫视在黄金时段资源的招商额就缩水了四分之一,据说,最主要的几大合作品牌今年已经明确提出不再合作,至于为何弃多年伙伴转投对家白鲸,各大广告商语焉不详。

同时,有柠檬一姐之称的当红女主持阚婷宣布将暂别《欢乐星广场》,称自己要积极备孕。

 

有知情人士透露,阚婷退出是为了暂避风头。至于吃瓜群众格外关心的她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的问题,对方只答了一句似是而非的“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不过,某著名论坛关于阚婷为什么招人讨厌的话题已经收获了超过两万条回答,这次的疑似隐退也只能说是替天行道了。

 

替天行道的杜逊此刻正专心致志地将白松露刨成薄片,他不爱吃这个,没想到,林远却是意外得喜欢。正好今天厨师送了几颗,便想也不想的带过来。

队长去接电话了,一会儿进来就能吃。杜逊笑眯眯地看着白松露漂亮的大理石纹路,觉得自己仿佛真的闻到了来自天堂的香气。

 

林远进来了。

向他走过来。

还离得特别近。

“今晚有时间吗?”林远的声音极有磁性,此刻刻意压低了,撩人的就像大提琴上的嗡吟。

“下了通告就没事了。”杜逊将嘴角笑出最好看的弧度,然后发现,队长的表情好像不太美妙。

“《欢乐星广场》的纪景纪老师,请我们吃饭。”林远道。

杜逊突然觉得,刚切好的白松露居然一股蒜味。

林远望向他,“你又干了什么?”

 

“什么?”杜逊一脸无辜。

林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杜逊。我们只是普通的艺人,LPLD才刚刚起步。《欢乐星广场》是个很大很好的平台,阚婷毕竟红了这么多年。你做有些事之前,能不能想一想,整个娱乐圈,除了你,没有谁会疯狂到要封杀人家柠檬卫视。”

杜逊从来没听过哥哥对他说这么严肃的话,就连自己那么不知好歹地拒绝他的时候,他都没有说过这些,他强压着心头的不快,“纪景?关他什么事。不是都说他是个聪明人。”

 

林远看他依然一副一切都是别人错的样子,实在无言以对,终于开口道,“纪老师人很好,人家只说那天节目上听中野说想吃火锅,刚好他朋友开的那家味道不错,请我们去试试。”

杜逊道,“哥说得没错。《欢乐星广场》是个挺好的平台,纪景人脉也很广。和他吃饭也没什么坏处。不过,吃火锅,想哥恐怕又要念叨。”

林远望着他这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你究竟有没有听明白,我刚才说的话。”

杜逊将专用的刨刀剁在了松露上,“我听懂了。那哥您有没有明白,我就是不愿意和您吵架才装作不明白。”

 

林远怔住了。

杜逊昂起头,“什么封杀,什么不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老老实实跑宣传,规规矩矩上节目,我们LPLD怎么样都是我们的事,别人凭什么恶心我?”

林远望回去,“就凭,你现在是艺人。”

杜逊笑了,“是吗?那阚婷也是艺人。天道伦常,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

林远定定看过去,“是。终有一天,会有别人也以今日之道,还施LPLD之身。”

 

杜逊被哥哥一句话赌得无路可退,轻轻叹了口气,“哥,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我也是LPLD的一员,我会为大家考虑的。”

林远望着杜逊的脸,亮闪闪的眸子里藏着那么多的不甘与赤忱,他今天原就是打算心平气和地同他谈一谈,“想哥,中野,还有我,我们都是普通人。作为艺人,被人消费、误解、恶意剪辑,都是职业生涯的一部分。对于你而言,你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所有的厂商、媒体、工作人员,都要为你让路。”他仔细瞧着杜逊,“如果,你要的只是这个,那贵为衡盛的继承人,又何苦到娱乐圈来蹚这趟浑水呢。”

 

林远自认已经足够苦口婆心了,杜逊却只说了一句,“我不是继承人。虽然我哥和我林哥都拿我当儿子养,不过,我不打算继承他们的产业。”

林远一口气哽在喉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杜逊定定瞧着他,满脸真诚,“放心吧,哥。我会保护我们大家的。”

林远回望他,无比郑重地道,“你对我们最大的保护,就是做好艺人该做的一切,其他事,不要插手。”

杜逊兀自不满。

林远的态度却十分严肃,“这是我身为队长,和被你称呼为哥哥的最后严重警告,你是LPLD的成员,只有执行。”

 

“你怎么跟我哥一样不讲道理?!”杜逊抬手试图抗议。

“照我说的做。捱过三个月,道理,不用讲,你自然就懂了。今晚,和我们一起去吃饭。”林远端走了那盘松露,“谢谢。”

“被我弄坏了,没法吃了。”杜逊叫道。

“挺好的。对于你来说没法吃的东西,对我们,都是美味珍馐。”他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就事论事。

 

那天晚上,杜逊果然格外赏脸去赴宴。纪景不愧为娱乐圈常青树,礼节周到又不失亲切,既不过分热络,更不会令任何人感到冷落,哪怕大家明知他为何而来,却也忍不住同他更亲近些。

《欢乐星广场》的另外三位主持人都在,只有阚婷据说是感冒了。

 

一顿火锅,宾主尽欢,大家天南海北地闲聊,仿佛认识许久的朋友。

杜逊从小见惯了各种场面,宴散的时候也不免客套一句下次回请。

纪景状若无意地道,“那就等下次你们再来《广场》的时候聚,我们欢乐家族和LPLD都是组合呢。”

林远点头,“下次,麻烦纪老师帮我们约婷姐一起。”

纪景的眼眸中带上了更深的笑意,还有一丝赞赏,只是,他素来是个温柔平和的人,那些特别的情绪转瞬即逝,只是道,“好啊。有婷婷在,肯定更热闹了。”

 

 “是啊是啊。”大家纷纷附和着,另一个女主持孟微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杜逊,杜逊笑道,“微微新剪的苹果头很可爱,以后在节目上要多说点话啊。”

他一直是清贵无匹的温润公子,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骄矜之气,全部的温柔只来自教养,哪怕微笑也令人不敢贸然亲近。林远从没有见过他公然撩女明星。

孟微原就是个格外谨慎的人,大概是被阚婷打压久了,竟有些受宠若惊。

 

纪景却是知道,这少爷的气怕是没消,他对孟微说那句话,只是为了不想附和他队长罢了。只是纪老师是有名的聪明人,并不戳破罢了。

 

很快,林远就发现,他们的通告,越来越少了。《Genesis》成绩喜人,10首歌中有3首都传唱度极高,《Take a break》更是登上了各大音乐排行榜的榜首。可是,连同期出道的女歌手都接了两个广告,LPLD这里却是毫无动静。

 

“老师,我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下周还有两个上星的综艺,您有什么吩咐的吗?我会督促想哥他们表现的更好些的。”

李靖章的办公室里,林远如是说。

“小少爷的脾气收了点?”李靖章问。

“我们会努力磨合的。”林远答。

 

李靖章没说话,只低头捣鼓手机,然后,林远的手机就振动了,“拿出来看看。”

“老师对不起。”林远连忙道歉。

李靖章,“拿出来看看。我诚心诚意的。”

“是。”林远有些不好意思,却发现,他QQ的特别关注显示有信息,李靖章居然给他发了个红包,红包名叫,“买巧克力吃。”

 

林远的耳朵几不可见地红了,“老师?”

李靖章叮咛到,“买德芙的。”

哪怕疑惑,林远却是从来不会质疑老师命令的,“是。”

李靖章催促道,“收了。”

林远小声道,“我身上还有钱的。”

李靖章叱道,“我当然知道你有钱。含辛茹苦养了你四年,好不容易出道了,要是你都赚不到,我就该去混慈善圈了。”

 

林远只是站着,那个红包,还是没点。

李靖章知道他就这脾气,解释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定位问题,还有,你那个没脑子的师弟办的蠢事终于起了余波。就拿这次来说,歌帝梵犯不上请我们,费列罗还在观望,现在,所有的知名品牌都怕和咱们打交道,请你上节目请出祖宗来了,以后你们少不得多装孙子。德芙这边,对咱们有点意向,很快就要出个中秋礼盒了,这个代言签不签得下来,可是真的得看你们带货的本事。”

林远终于点了那个红包,“我知道了,老师放心。”

 

LPLD今天的工作是参加《红柚》的封面拍摄,借着Tif&C的东风,组合其实还拍过顶级男刊《绅士》,然而,除了杜逊以外的每一个成员,都不认为自己真的能在时尚圈站脚了。

随着歌曲的传唱度越来越高,又有《欢乐星广场》等几大综艺加持,LPLD是如今当之无愧的顶级流量。红了的特点就是走到哪里都必须面对粉丝的围追堵截,华越不得不派出了六名保镖随性,组合越来越有天团的架势了。

 

神通广大的粉丝早早聚集在《红柚》的外景地,任凭拍摄方如何驱赶都不肯离开。有粉丝甚至从凌晨三点就披着棉大衣过来排队,只为了能挤到一个靠前的位置。

虽然经过了严酷的练习生训练,但拍摄还是耗费了大家一整天的时间,尤其是那张夕阳下四兄弟的背影图需要一直等光,LPLD和粉丝们都是饥肠辘辘地守着。

 

终于结束拍摄,林远带着另外三人亲自出来和粉丝打招呼。

粉丝们发疯了似的又叫又跳,金色的“LPLD FOREVER”十分耀眼,当然,也有举单人灯牌的,最多的是橙色,没有金色那么亮,却更暖,被粉丝称为“林远橙”,当然,也有杜逊独有的朱砂色,人称“帝王红”。

 


粉丝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虔诚的生物,只需要一个眼神,甚至这个眼神都不是在看她,她便愿意倾其所有回报疯狂。众人纷纷叫着“哥哥”“看我”“要多吃点饭啊”之类,LPLD各人根本听不清大家在喊什么,只微笑着一一挥手致意。突然,不远处爆发出一阵惊呼——就在中野马上要走到的地方,一名扎着双马尾的女粉丝突然倒地。

 

人群一阵骚乱。

中野大步走过去,保镖尽职地拦在前面,中野沉着一张脸,“我看看她。”

保镖岿然不动,甚至围成人墙的手伸地更直了。

旁边的几个女孩面面相觑,中野走过去,隔着保镖的手,问道,“怎么脸这么白?”

 

“啊!”

“中野!”

“啊!我死了!”

“哥哥!”

……

 

一片喧哗。

 

“都闭嘴!”中野吼了一声。

人群突然静默。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吼声,“中野好帅!”

“命给你!”

 

“我看看她。”彭中野又说了一遍。

旁边那个女孩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怒气,小声解释道,“大概是等太久了,她有点低血糖。”

“哥!”中野回过头。

林远过来,中野向林远伸出手,林远看助理,小彦从包里拿出了一块德芙,中野亲自将巧克力交给了和她一起的女孩。

“啊~~~!”

又是一阵尖叫。

 

“以后不许空站着!”

那软倒的女孩脸上突然有了血色,想说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

林远回头吩咐了几句,自有工作人员上前安排,林远亲自叮嘱,“送她去医院。”

 “我……我会一辈子支持你们的!”那女孩终于说出了话。

林远点点头,“谢谢!”再一次挥手,对所有粉丝“谢谢!”

 

当天,中野给粉丝递巧克力的画面就传遍了全网。

 

三天后,德芙天猫商城中秋礼盒套装开始加赠LPLD明信片,广告语:万千宠爱,感恩有你。

新礼盒官宣39分钟,199元的感恩套装便显示缺货,德芙官方宣布中秋前补货六万件,然而仅仅一天,六万件感恩礼盒全部售罄。新礼盒再一次上架

 

LPLD为德芙拍的新广告,在柠檬卫视的投放量极大,而最被粉丝津津乐道的就是,其他男明星把巧克力递给女明星,而林队的巧克力,给杜逊。

“德芙这次的广告创意不行啊,少爷吃德芙?”

“没看见是林队给的,。”

“中野打球的样子也太帅了吧。”

“难道只有我心疼中野吗?悄悄把巧克力放在桌上,然而,林队送给少爷吃。”

“我心疼林队,球都掉可可浆里了,中野居然还拿给林队吃。”

……

在大家对新广告的讨论中,LPLD加盟了柠檬台的中秋晚会。

纪景与四小只互动频繁,还被拍到晚会后一起去吃饭。

这一次,除了欢乐家族的四位,还有另一位今天晚会的女主持,据说是欢乐家族另外一位男主持康潮的女朋友,然而,还未官宣。连女朋友都带了,LPLD与欢乐家族真有几分自己人的意思了。

 

当晚,康潮将聚会时共同举杯的照片po在微博,欢乐家族其他人纷纷点赞,而一天能发80条微博的阚婷却恍若未见,甚至在康潮微博发布后的几分钟也发了条微博,是自己一个人手握清水倚窗而立的照片,配文——冷暖自知。

 

阚婷的粉丝纷纷跑去康潮的微博下叫骂,问他聚会为什么不带阚婷。甚至有人冲到纪景的微博下挑衅:“你说过要照顾婷婷忘了吗?”

三小时后,阚婷删除了微博,然而,细心的粉丝发现,她依然没有为康潮点赞,她的赞,手滑点在了LPLD的黑料上——“论粉丝的晕倒,作秀还是营销。”


陆离觥筹

第二十章 屋檐

杜逊坐在车上,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才吩咐道,“回宿舍。”

杜少坐在车里,默默想着他给李靖章的承诺。即使不知道回去该怎么面对林远,杜逊依然固执地认为,自己才是那个能给世界光的人。

五千字检讨,还要亲口告诉被自己拖累的李想他们《检查》不合格,杀人诛心,真是可怕的老师呢。


还好,回到宿舍,队长居然不在。

“想哥,中野。你们回来了。明天咱们就能恢复活动了,不过,要重新写《检查》。”杜逊又一次道歉,“都是因为我连累大家的缘故。”

中野挥挥手,“不用一直说,反正那表我们都不认识。”


李想也没有怪他,“小彦让我代她谢谢你。”

“谢我?”杜逊莫名其妙。

李想道,“...

杜逊坐在车上,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才吩咐道,“回宿舍。”

杜少坐在车里,默默想着他给李靖章的承诺。即使不知道回去该怎么面对林远,杜逊依然固执地认为,自己才是那个能给世界光的人。

五千字检讨,还要亲口告诉被自己拖累的李想他们《检查》不合格,杀人诛心,真是可怕的老师呢。

 

还好,回到宿舍,队长居然不在。

“想哥,中野。你们回来了。明天咱们就能恢复活动了,不过,要重新写《检查》。”杜逊又一次道歉,“都是因为我连累大家的缘故。”

中野挥挥手,“不用一直说,反正那表我们都不认识。”

 

李想也没有怪他,“小彦让我代她谢谢你。”

“谢我?”杜逊莫名其妙。

李想道,“多亏你解决了事情,她才能留下来的。合约的事队长已经告诉我们了,说来,也是因祸得福。”

杜逊对林远如此周全的善后有些手足无措,“我也去写《检查》了,冰箱里有小馄饨——”

李想看看中野,“明天还有活动,还是不吃了。”

 

此刻话已说完,原本该各写各的《检查》去,杜逊终于忍不住道,“队长不在啊。”

中野答他,“练琴去了吧。”

杜逊仿似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时候回来?”

中野一摊手,“不知道。去了好久了,还吩咐不要找他。说是今天有新曲子。”

杜逊有些不安,又很快镇定下来,喃喃自语道,“也好。”

 “什么?”中野没听清楚。

“没什么。我写《检查》去了。”杜逊用力笑了一下,走了。

 

天子骄子杜少爷用全部才华拼凑出了一篇骈四俪六的《检查》,五千字足足凑到了后半夜。然而,林远并没有回来。

杜逊辗转反侧,一直捱到了天明。听到门响,忙把眼睛闭上了。

林远轻手轻脚地洗漱,他们要参加的,是一个公益活动。小彦大概是免除了解雇危机,格外勤快,一大早就来了宿舍,给大家解释台本,“国际爱牙日的宣传活动,去学校教小学生怎么正确刷牙,保护牙齿。都是一、二年级的孩子,一定要耐心。”

 

林远这边已经梳化完毕,补充道,“和小孩子说话记得蹲下来,怎么蹲形体课上都是练过的,你们一会再试一次,找好角度。”

“林队您再补点粉?”化妆师小心翼翼地道。

“好的。对不起。”林远素来不喜欢粉太重,化妆师也习惯了简单造型,然而,今天连他自己都发现了,眼睛底下有些青。

杜逊有点不安,蘸着散粉装模作样。

 

这三天的冷落让LPLD各人都心有余悸,如今和小学生一起做活动,看着孩子们天真的笑脸,大家的心态也轻松许多。晚上回来,还是林远主持总结一天的得失,点评了每个人的表现,对杜逊也是一视同仁,还着重表扬了他在提问环节能用生动浅显的语言向小朋友们讲解牙齿的结构,“知识和常识同样都是很重要的,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知识储备,平时就要多做积累,准备充分。

杜逊觉得,队长好像又回来了。他似乎对这一切很满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早餐前,看到中野交给队长罚写的一百遍牙龈的“龈”,他却有点不舒服。

 

“什么啊?”

他问的时候,真的以为是今天的新台本。小彦这两天勤快地很,早早就送本子来。

“没什么。吃饭吧。”

他无意窥探任何人的隐私或秘密,可是,队长那么自然地将那页纸折好收起来,和中野相视一笑。明明大家是一个组合,住一个房间,那一刻,他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对于正在创业期的LPLD来说,三天的“反省”已经足够起到警示作用,接下来的工作大家都格外珍惜。虽然因为大家的童年男神Capric-Chou发新歌,《谜语》从排行榜上掉到了第五位,LPLD的热度却不降反升。尤其是Tif&C官宣了代言人之后,关于广告片和LPLD为什么这么强的讨论更是达到了顶峰。

 

T家和李靖章都熟谙宣传套路,既然贵为全线代言人,四小只各自身佩T家经典系列珠宝,尤其是杜逊,更是戴了一支1976年由T家发行的百达翡丽,据说价值过亿,是杜小少爷的私藏。

“为什么不直接选T家的手表,而要戴这支和百达翡丽的合作款?”记者的询问,字字诛心。

杜逊笑得温文尔雅,“因为Tif&C只和最有价值的合作,我也是。

 

李靖章深知作品才是硬道理,任凭关于LPLD和杜逊的各种揣测满天飞,全部心力都投注在新专辑上。LPLD的第一张唱片原就是四年磨一剑,林远、彭中野、李想都磨合到了最好的时候,如今又等来了杜逊,可谓万事俱备。

《Genesis》首发那天,名流云集,500张首发音乐会门票不到一秒被抢购一空。据亲临现场的粉丝说,那是第一次集中见到新闻版、财经版、娱乐版的各位顶尖人物共聚一堂。46家新闻媒体齐集现场,连荧光棒上都打着LPLD独有的蝴蝶标记。

 

发布会当天,LPLD表演了三首歌,气氛极为热烈。疯狂的粉丝大声呼唤着团名,连某科技圈大佬都频频挥手,操着极富特色的湖北英语跟唱《谜语》的副歌。

杜逊兴奋极了,现场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他林哥和他哥十指相扣坐在第一排。表演一结束,还不等主持人上台,激动的杜小逊就从台上直接跳了下来。

 

那舞台足有一米高,他就这样直直往下跳,林祯忙伸手接住他。

“林哥!”杜逊笑着扎进林祯怀里,将一头汗都蹭在哥哥价值不菲的手工西服上。

林祯微笑着拍他后背,低声道,“你哥也来了。”

杜逊向前走了两步,扁了扁嘴,和气定神闲坐在那里的杜谦打招呼。

“还不上去?”杜谦微微点头,向台上的林远致意。林远轻轻颔首,算是回应。他出道以来,见过无数成功人士。没有一个,有那么清冷又强大的气场。世界喧嚣,我自昭昭。

 

林远拿起话筒,对嘉宾和粉丝的到来表示感谢,杜逊从另一头上去,站在林远旁边。林祯重新在杜谦身边坐下,把手伸过去,让他玩自己袖扣。

杜谦漫不经心地望着台上的林远,“看起来是个好孩子。”

林祯偏头过去,“你说是,就是。”

 

今天的发布会格外成功,晚上回去,自然还是林远总结。他对着视频点评着大家的气息、音准和舞步,指出了李想走台时的问题,又强调要中野注意节拍。轮到杜逊的时候,林远不轻不重地道,“能得到亲人的支持是很值得高兴,不过,舞台上一切以工作为重。”

杜逊大概是真的昏了头,居然道,“总猜总猜我是谁,烦死了。想知道就告诉他们喽。”

 

分针又一次静默了。整个房间只听得到电脑风扇的声音。

中野道,“是啊。明天的头条,每个人都会知道杜少是谁了。”

“中野。”林远低声呵斥了一句。

杜逊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连忙起身道歉,“对不起队长,我,我忽略了这个。咱们新专辑首发,焦点应该放在专辑上的。我这就去通知媒体,不许他们乱写。”

中野哼了一声。

 

林远先是望了中野一眼,而后才道,“宣传的部分,老师会安排的。我们做好自己就好了。我还是那句话,一切以工作为重。”

“是。”大家一起答应了。

林远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终停在中野身上,“LPLD最重要的是什么?”

 

中野没说话。

林远将目光转向杜逊,“你认为呢?”

杜逊很想说话,然而一时之间,却说不出来。

林远继续问,“想哥觉得呢?”

李想试探着道,“努力做好自己,各司其职。”

 

林远又一次将目光投向每个人,“是团结。”

“是。”李想第一个答应。

杜逊紧跟着也答应了。

 

林远望着中野,“道歉。”

“队长——”中野终究有些不服气。

林远定定看着他。

“哥——!”中野又叫了一声。

林远在电脑前坐下了。中野一把扯下了额上的发带,“对不起!”说完,也不理杜逊,对林远鞠了个躬,“明天还要录节目,哥没有别的吩咐,我先睡了。”

林远语气淡淡的,“去吧。明早晨训结束,再来和我说话。”

 

杜逊等李想和中野都离开了,才道,“中野就是这个脾气,我不会介意的。”

林远抬起眼,“他口不择言,自然不该。你毫无芥蒂,难道,你就没问题吗?”

杜逊一怔。

“我们是一个组合。你也好好想想吧。”

 


第二天一早,中野连早餐都没吃就来找队长认错了。

杜逊昨晚为表示融入集体,强说要留下,被林远赶走了。房间没有别人,又冷静了一夜,野王小朋友亲自过来负荆请罪。

林远正将电饭煲的电源拔掉,中野连忙拿碗,一副殷勤地不得了的样子。

 

林远见他这样子就笑了,数落道,“睡了一夜不犯浑了?”

“哥,我不该跟您使脸色。”中野压低了声音道歉。

“还有呢?”林远一边盛粥,一边问。

“还不该当面怼杜少爷。”想了好一晚上,当然知道有些错,是一定要认的。

 

林远却听出了他语中的机锋,“一个组合,憋在心里更不该。”

“是。”中野知道哥哥脾气,又不欲惹他生气,连忙答应了。心中却兀自不快,所有的宣传点都在他身上,LPLD到底谁是队长啊。反正,哥是从来不在乎这种事的,只要组合好就好了。

 

林远知道他没听进去,倒也不深劝。中野混underground的时候,脾气是有名的差。能忍让杜逊到今天,已是委屈了。“今天许你吃半个玉米,别让想哥看到。”

中野点头,“想哥也太自律了。不是吃草就是水煮鸡胸肉,不多吃点怎么长肌肉啊。”

林远将煮好的鸡蛋都用冷水激过命他端出去,自己涮小奶锅。中野不仅没挨揍还得了奖赏,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今天的任务是录制柠檬台的王牌节目欢乐星广场,为新专辑做宣传。欢乐星广场是嘉宾访谈游戏型综艺,今年最流行的游戏叫作“爱的抱抱”。

游戏规则非常简单,每一位参赛者分别代表不同的钱数,游戏开始后,主持人随意报出一个钱数,参赛者必须按照指定的钱数抱在一起。因为有拥抱时的肢体接触,一直被称为是cp粉福利。

今天的录制整体很顺利,直到进入游戏环节。LPLD各位都很配合,林远代表一块钱,中野和李想都是五毛钱,杜逊等大家选好了也道,“那我也是五毛好了。”

 

某个以笑声奇葩为卖点的女主持直接道,“你怎么好意思选五毛,你至少五个亿。”说完便大声笑起来,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其他四位主持人没有人接话,场面有些尴尬,今天这一场,这位女主持一直想尽办法和杜逊说话,林远还能得她半个眼角,至于其他人,两小时的录制,她已经第四次把中野叫成李想了。

 

欢乐星广场的常青树被尊称为纪老师的男主持很快直切流程,让游戏开始。女主持强行加入游戏,并且在纪老师喊出两块的时候飞扑过去。

杜逊下意识地就找林远去抱,几乎同一时间,李想、中野都冲了过来。林远伸手,一左一右,抱住了李想和中野。杜逊原本输了游戏有些尴尬,女主持叫道,“我发现他们在排挤你啊。”

 

中野早被那女主持弄得一肚子火,第二次主持人发令的时候,想都没想,就将杜逊拉了过来,谁料想,这次的口令居然是五毛钱,杜逊和中野大眼瞪小眼,连忙跳开。

 

后来,主持人又喊了好几次,大家有输有赢,各自开心。然而,节目播出时,却被柠檬台恶意将杜逊中野各自跳开的镜头和女主持的喊话剪辑在一起,还刷成了预告,“危机!LPLD疑不合。”


陆离觥筹

第十九章 歧路

杜小少爷是怀着满腔的愧疚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两袋馄饨。如假包换的绉纱馄饨,透过薄如轻纱的面皮还能看到里面饱满鲜嫩的虾仁,粉得可爱。

杜少讪讪地望着来给他开门的林队,“哥,想哥和中野他们呢,这汤很鲜。”

林远看着他左手一个胖乎乎大保温桶,右手两袋圆滚滚手包馄饨,好脾气地问了句,“吃饭了吗?”


杜逊有些不好意思,“一觉睡过头了来着,喝了两口汤。哥吃过了吗?这馄饨现下才好,我去弄。”

林远淡淡道,“我不饿,你吃完了过来找我。”

杜逊总算没有蠢到底,将馄饨放到厨房就来找林远。


开口又是道歉,“队长,对不起,我睡迷了。”

林远正坐在写字台前看什么,...

杜小少爷是怀着满腔的愧疚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两袋馄饨。如假包换的绉纱馄饨,透过薄如轻纱的面皮还能看到里面饱满鲜嫩的虾仁,粉得可爱。

杜少讪讪地望着来给他开门的林队,“哥,想哥和中野他们呢,这汤很鲜。”

林远看着他左手一个胖乎乎大保温桶,右手两袋圆滚滚手包馄饨,好脾气地问了句,“吃饭了吗?”

 

杜逊有些不好意思,“一觉睡过头了来着,喝了两口汤。哥吃过了吗?这馄饨现下才好,我去弄。”

林远淡淡道,“我不饿,你吃完了过来找我。”

杜逊总算没有蠢到底,将馄饨放到厨房就来找林远。

 

开口又是道歉,“队长,对不起,我睡迷了。”

林远正坐在写字台前看什么,看他站定了便问,“《检查》呢?”

杜逊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远轻声道,“没写,是吗?”

“对不起啊哥,我去处理那个事,不小心就睡过去了,他们没人敢叫我——”杜逊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一觉醒来的时候,着实抽了口凉气。洋哥还取笑了句,真是周公都疼人,这一觉正熬出一锅好汤。杜逊急着回去,什么都没吃。岳洋是个多周全的人啊,早命人整整齐齐地包好了,就等着小少爷带走。

 

林远一觉醒来,发现杜逊失踪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此刻什么都不说,将一张A4纸递给他。林远写颜字,一笔楷书端庄雄健。此刻,纸上端端正正写着“队规”两个字,甚是庄严。

杜逊向下读时,共有一十三条,一笔一划,气概凛然。

纸末自林远而下,大家都签了名字,只差他一个,杜逊看着那些条款,都挺合理的,从桌上拿起笔,也要签。

 

“等等。”他听到了林远的声音。

“哥——”英雄钢笔的笔帽被打开了。

“签字不是小事,签了就要守规矩。”林远一字一字道。

“是。”杜逊一脸的理所当然,俯身将自己名字签在了林远的下面。四个签名,其他三个都在一排,惟有他,自成一脉。

 

林远叫他拍了照,一会儿手抄一份,杜逊爽快地答应了。只是一碰到手机,就想起那十一个未接来电,心下赧然。

林远将那张队规收进抽屉里,站起身,“听说,你已经解决了这次的事,正好,咱们谈谈。”

杜逊听哥哥这么说,倒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就是我闯的祸嘛——”然后,他发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林远的手摸向了枕头后面——视力极好的杜小少爷看得分明,那是一条——皮带。

 

皮带,杜少爷太熟悉了。他的衣帽间里,各种材质各个品牌的皮带至少几百条。可队长此刻的样子,分明像是——不是吧,杜少一脸惊恐。他无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林远在床边坐下了。

这个房间,两张床,杜逊的床,在林远对面。杜逊想了想,决定先听听他怎么说。

 

林远抬头望着他,“我们先说第一件事,今天早晨六点五十四到现在,我打了六次电话给你。”

“对不起,我睡着了。”这件事,他是真的愧疚,他知道,林远很担心他。

林远继续道,“醒来后,为什么不回电话。”

“我——对不起。”11个未接,6条都是哥的。他一看到就赶回来了,总该当面道歉的。

 

林远像是没看到他通红的耳廓,“第三条,你单独行动,为什么不汇报。”

一句一句的拷问,委实难堪,杜逊只能继续说对不起。

 林远似乎已忍够了他的逃避,“LPLD组员杜逊,你单独行动,为什么不汇报。”他甚至在为什么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然而,这个问题,更没法回答。

 

四周一片静默。

然后,“倏”地一响,林远将手中的皮带拉直扯了开来。

“你过来。”林远说。

“我不!”杜逊终于叫了出来。

 

凝固的空气,被撕裂了。

 

裂缝的两头,站着尴尬的两个人,尴尬的底色,是震惊。

一个震惊于对方居然这么大反应,一个震惊于对方竟有如此荒谬的动作。

林远有一瞬间觉得,对面看过来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是的。他觉得,杜逊此刻看他,仿佛看一出戏。

 

两人相对而立,面面相觑,一段训戒关系里,主动的永远只能是主动。林远开口,又说了一遍,“过来。”这一次,声音更低,更沉,更不容拒绝。

他如此镇定,杜逊也冷静下来,然后,摇了摇头。

林远手腕向下,原本被圈在手中的皮带垂了下来。

那扭曲的刑具让杜逊心惊肉跳,他却正面迎上了林远眸子,“不要。”

 

林远岂容他不要,伸手去拉他手臂,杜逊一个反手,甩开了。

林远一呆,收住了皮带,定定立在那里。他素来仪态绝佳,此刻,那么孤直,像棵白杨树。

杜逊的眼睛直直望过去,和他目光相交,然后,低声的,很轻地说,“别碰我。”

 

林远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望着他。

杜逊又说了一遍,“你别碰我。”

那是真正的拒绝。

 

林远一刹那觉得心灰意冷,连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的,无声地叹了口气。

杜逊皱了下眉,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四周的墙壁,眉心攒得紧紧的。

林远收起了手上的皮带,重新,放回了枕头后面。

 

杜逊一时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林远大概是弄乱了枕头,又重新整了整被子。好半天,终于道,“老师找了你很久。我们是艺人,该保证24小时都能联系到的。你跟老师说一声吧。”他的声音还是很冷静,只是整个人,一直没回头。

杜逊望着他背影,几个月同室而居,他从没有一刻觉得,这个队长竟然这么瘦。他的肩膀,也有些太单薄了。

“噢,哦。我知道了。我-呃这就联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时气氛有些诡异。

林远出去了。杜逊亲自打电话给李靖章,李靖章让他过去。

 

杜逊从来没有这么殷勤过,他几乎是立刻就出门了,反正才进门,衣服也不用换。临走的时候,他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房子小就是这样,除了这里林远哪也不能去。

“那个,老师叫我过去,我出去了。”杜逊说。

里面隔了两秒才答应,“叫姚师傅来接你吧。戴好口罩和帽子。”

“不用了。”杜逊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竟又拒绝了他一次,也不好再解释,“那我去了。”

里面没再说话。

 

杜逊上的,是送他来的车。林祯其实一直在派人保护他,只是林爷的人素来有眼色,不该出现的时候绝不出现,可只要小少爷一个信号,是实然召之即来的。

李靖章的办公室在21楼,杜逊在总监室门前站了一会儿。想到自己刚来华越的事。当时,自己就坐在李靖章对面,签了一份彼此都觉得让步极多的合约。互相握手,道合作愉快。

 

李靖章请他在沙发上稍待,敲了敲里间的门。过了大概一分钟,一个极为清隽朗落的男子从门里出来,那是他第一次见林远,一见到他,杜逊就觉得自己从小被勒令背过的佶屈聱牙的古书里记载的一切所谓雅人深致,都有了来处,也有了归宿。

 

李靖章不无得意地向他介绍,“林远,我唯一的学生。”

杜逊还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您怎么就确定是唯一的呢。”说实话,自己当时向队长伸出手的动作真的特别装贵族,还刻意压低了声音,“你好。我是杜逊。”

 

如今,他终于想明白了林远那天略微苍白的面色是因为什么。还有那句,唯一的学生。

杜逊表情复杂地笑了下,敲开了门。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几个月,此刻想起,竟恍若隔世。

 

杜逊本以为,李靖章找他是为了合约的事。他睡醒的时候,岳洋就交代了。

Tif&C虽然现在只能给LPLD亚太区代言人,但随着合作进一步加深,全球代言还是可以谈的。等Global的时候再官宣一次,对组合的成长会更有好处。

杜少接受了这个解释,也有把握能够说服李靖章。然而李靖章找他虽然是为了合约,却不是这个合约。

李大经济觉得,自己最近走合约运。

 

“电影?”杜逊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靖章将剧本推到他面前,“《家》,经典作品了,不过,电影毕竟和小说不同。”

杜少真是莫名其妙,“焦少卿焦导?他干嘛找我?我哪里像高觉慧?”

李靖章原话转达,一字不差,“感觉有微妙的契合点。”

杜少默默在心里骂了句,神经病啊。

 

巴金先生的经典著作《家》中的高觉慧,极具代表性的旧时代大胆而幼稚的封建家庭叛逆者。著名导演焦少卿不知从何处见到了杜逊,居然把剧本送到了李靖章手上。李靖章虽然号称人脉广泛手眼通天,然而和焦少卿这样的主流导演实在交集不多。讲真,浸淫圈中数十载,自负慧眼识珠的李大经济,也不太能从青春偶像身上看出这种进步青年的影子来。

LPLD的定位就是唱跳俱佳的潮流ICON,哪怕杜逊背景格外深厚,也不过让偶像提升了所谓的型格而已。

 

李靖章指着另外一摞剧本,“同时,还有几部片子都想找你,一番角色也有,男二男三最多,都提出了打特别出演。你最熟悉的导演估计是王鑫。”王鑫,香港著名导演,相当高产,精品与烂片交相辉映,赫赫有名,曾有名言,“票房是电影导演最大的道德。”

 

杜逊连那些本子翻都没翻,就道,“都是为了排片吧。”

李靖章毫不否认,“剧本大纲我大致翻了翻,基本上你挂个名就够了。”

杜逊今天心情不好,毫不客气地道,“果然精明。不过,我哥和我林哥才懒得过问这些小事。”

 

李靖章无可无不可地向后一靠,双臂抱于胸前,极为轻松自如又不会显得懈怠的姿势,“推了就是了。《谜语》反响不错,马上要发新专辑。”《谜语》是LPLD的出道单曲,词曲均为重金打造,旋律非常上口,舞步缭乱但不复杂,打开各大视频网站,都能看到《谜语》的舞蹈教学视频。

杜逊点点头,“又要开始忙了。”

李靖章道,“你不许再出状况。”

杜逊有一瞬间的脸红,在喉间轻轻应了一声,“嗯。”

 

李靖章突然坐起来,右臂搭在桌上,身体前倾,直视他眼睛,“没有下一次。”

杜逊被他极大的压迫感弄得有些不舒服,一小时前那种不适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有些别扭,但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的确给组合带来不少麻烦,杜少舔了舔嘴唇,“知道了,学长。”

“是老师。”李靖章语带薄责。

 

杜逊想到林远,一时觉得老师这个词,有点太私人——哪怕公司的很多艺人都是叫他老师的。随即想到,曾经也是自己率先开口叫了这个词的,他此刻脑子有点乱,一向受过良好贵族教育的杜少不知道怎么就脱口道,“您和我队长,是什么关系?”

 

李靖章熟谙世故,如今鉴貌辨色,不用问,几乎就有了判断,“第一次就告诉你了,他是我唯一的学生。”

杜逊一时有些尴尬,在他所受的教育里,过问别人的私事,是很冒犯的。不问,却心有不甘,“学长这么多年,培养了那么多人,就没有对其他人也动过心思吗?”

李靖章做人从来大开大合,“大概还有你。”

杜逊低下头,“我知道了。”

 

李靖章屈起手指敲了敲剧本,“焦导是很难得的导演,不过,恐怕你没时间。LPLD是要一起行动的。”

杜逊点点头,“麻烦您帮我婉拒吧。”

李靖章答应了,却还是道,“毕竟是焦导,自己打个电话感谢一下吧。”

这是做人方面的提点了,杜逊自然明白,“多谢您。”

 

李靖章不过嗯了一声。杜逊知道,以他的身份,电影邀约这种事,没必要亲自和一个艺人谈。而且,既然决定了进组合,哪怕是焦导这样的导演,也只能辜负了。老师今天叫自己来,还是为了敲打吧。只是,他贵为执行总监,又已经下放了权力给队长,大概,这就是极严重的提醒了。杜逊轻轻叹了口气,“那您先忙,我不打扰您工作了。”

 

李靖章等他走到了门口,才抬头叫了一声,“杜逊。”

杜逊转过头。

“回去告诉李想和彭中野,《检查》不合格。还有,你的《检查》,五千字,明天和他们一起交。”

杜逊长长吐了口气,“知道了。”他开门要走,突然道,“您是会因材施教的吧。”

李靖章一下就笑了,说了句拉丁文,“Fiat lux”,那是他们二人共同的校训,出自《圣经》创世纪一章,译作“要有光”。

杜逊终于也笑了,“Let there be more light.”


陆离觥筹

归期:第十八章 昨非

文案目录

杜少爷的话说完当天下午,李靖章的新组合就收到了来自梵克雅宝的赞助——四叶草系列。

同时奉上的还有一份合约,“伯利兹教堂岛的四季酒店将在下个月开业,我们一直渴望和贵司的合作。”

从来都拿资源砸人的李靖章第一次尝到了被顶级品牌砸的滋味。


李靖章来找杜逊的时候,杜少正套着阻力带练腹。他保持节奏做完了最后一组才从垫子上起来,“您亲自过来?”

李靖章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反问道,“你知道‘蝶翼’的意义吗?”

杜逊将阻力带缠在腕上,“绝大多数蝴蝶都有两对翅膀。前翅面积大,主要用来飞翔,后翅一般起到增加升力面积和调整方向与平衡的作用。”


李靖章知道,...

文案目录

杜少爷的话说完当天下午,李靖章的新组合就收到了来自梵克雅宝的赞助——四叶草系列。

同时奉上的还有一份合约,“伯利兹教堂岛的四季酒店将在下个月开业,我们一直渴望和贵司的合作。”

从来都拿资源砸人的李靖章第一次尝到了被顶级品牌砸的滋味。

 

李靖章来找杜逊的时候,杜少正套着阻力带练腹。他保持节奏做完了最后一组才从垫子上起来,“您亲自过来?”

李靖章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反问道,“你知道‘蝶翼’的意义吗?”

杜逊将阻力带缠在腕上,“绝大多数蝴蝶都有两对翅膀。前翅面积大,主要用来飞翔,后翅一般起到增加升力面积和调整方向与平衡的作用。”

 

李靖章知道,他听懂了。

当下的组合,比较成熟的配置都会有vocal担,rap担,舞担和全能ace。他要打造的新组合以蝶为概念,每一片蝶翼都有美丽的颜色,每一个,都是ace。两对、四片翅膀,杜逊清醒地告诉他,“前翅,用来飞翔。”

他已经拥有林远了,等了这些年,另一片翅膀,难道,只能是他?

 

“学长,再美的蝴蝶,缺了一翅,也没法飞。”

是的。杜逊,是他UCLA的学弟。同样的天才少年。他们有几乎一样的学习经历和审美情趣,都用自己的方式爱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不得不承认,这个学弟实在太了解他,一样的人,总是更容易戳到对方的痛处,不是吗?

“你不适合做组合。”

“人生于我,只有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三天后,华越高层签下了四季酒店送来的昂贵合约,署名:LPLD.

林远,彭中野,李想,杜逊。

成团。

 

四位练习生搬离了华越地下室,居住在公司的“明星”公寓。那是华越的出道艺人们集中的地方,老城区,房子不大,但靠近地铁站,交通便利,而且,华越租下了整整一层。然而,作为极重伦理的老牌经济公司,新出道的小星星即使拥有了顶级的资源,依然还是只能享有一套两居室而已。

林远和杜逊住外间,李想和彭中野住里间。

 

贵为衡盛集团皇太弟,杜少爷居然老老实实地住在接水要用旧毛巾扎住水管以防水花喷溅的老房子里,而且对队长分派给他的清理卫生间积水的任务毫无怨言。毕竟是新组合,有时候连中野都难免对亮片blingbling的演出服嗤之以鼻,杜少爷却是第一个换好的,“咱们毕竟是新人嘛。”

“这也太廉价了吧。”中野抄起了那件银色的,亮片的丝线居然断了。

“灯光一打,其实看不出的。反而舞台效果还很好呢。”杜逊安慰道。

李想去拿针线,房子太小,助理住在六环外,一会直接在录制现场汇合,衣服只能自己补。

 

李想年纪最长,极为关照团里其他人。连杜逊的演出服也缭了几针。心道,这个少爷果然像传说中的没什么架子。上次去伯利兹也没有闹着要升舱。先飞到迈阿密,再转机,公司买的特价机票,中间睡在机场,折腾了一天两夜,一句闲话也没有,真真的好家教。

 

然而,少爷的身子,少爷的命。很快,杜少爷的贵体就承受不了老房子的阴湿,全身起了疹子。

新成团的组合,总要经历密集的宣传期。LPLD全员强势出道,通告多到赶不过来。然而,大家都清楚,那可都是顶顶顶尖的好资源,许多二线的明星都赶不上。众人都分外担心杜逊,折中之下,决定请少爷仍回家住。只是务必注意通告的时间,不要迟到。

 

马不停蹄的宣传期,由不得他耽误。家教极好的杜少爷对公司的安排言听计从。除了每日要更早起一个小时准备服装和梳化外,一切都很顺利。

LPLD四人形象既佳,才艺出众,更将娱乐圈的顶级资源堆积了个遍。四人间还时不时流动着甘苦与共的温情,甫一出道,便一炮而红。尤其是林远和杜逊的双ace设定,苏倒万千少女。零度从此不再是可乐,而是cp。

 

跟红顶白的时尚圈最为现实,很快向LPLD抛出橄榄枝。

顶级珠宝品牌Tif&C邀请LPLD出席他们的香水发布会,然而,杜少昨天凌晨两点才结束某档知名谈话类节目的访谈,被那个以知性闻名的女主持追问小时候数学考了多少分之类的无聊问题弄得头皮发麻。满身疲惫的杜少从家里KingSize的大床上爬起来,匆匆赶到公司,才发现原来大家都被那位蘑菇头女士折磨得不轻。好在,时间上还来得及。

 

这是LPLD进军时尚圈的第一站,大家都格外重视。

Tif&C也格外看重LPLD,甚至,专属调香师丹尼尔还专门过来与组合合影。LPLD出身华越,深谙品牌套路,林远和杜逊甚至拿着这次的主推款在现场互喷对方耳后,狂送福利。

此起彼伏的照相机清晰地记录着这美好的馨香时刻,特写镜头自然也没有放过他腕上那块镶嵌着37颗宝石的纯手工机械表。

那块表,属于Tif&C最大的竞争对手Cart-i。

 

杜逊手佩顶级腕表的照片一出来,C家就果断认领了。还发出一句似是而非的“馨香弥散,时光永恒”。

T家官微不甘示弱,以自家最具代表性的T蓝为底色,放出一张图,上书——from1837。

众所周知,虽然C家现在的品牌地位略高于T家,然而T家的历史却比C家早十年。

C家本次的回应更为直白,只有四个字,“生而高贵”。

 

一场世纪大战由此开始,各品牌挚友、大使、代言人大表忠心,与华越并称娱乐圈三巨头的另外两大经济公司也不甘寂寞,火速加入战团。

 

盛氏少奶奶章园园和飞娱一姐蒋丽天各自下场,一位大方晒出与多位女星共同聚会的家宴图,据说晚餐由少奶奶亲自烹调,全套餐具均为T家订制;另一位身佩C家亲自为其打造的全套Z系列珠宝出席多伦多电影节。

 

你方唱罢我登场,吃瓜群众看得眼睛都花了。

有才的写手画手段子手纷纷出动,一张惟妙惟肖的内涵图流传甚广——两位身着巴洛克大礼服的宫廷女性以武林高手的姿势相对而立,一个将螺钉夹在两指之间,摆出葵花点穴手的姿势,另一个手执咖啡杯,配文“敢扎我我泼你!”众所周知,螺钉是C家的标志性设计,而T家以文具和餐具起家。

 

这一场顶级奢侈品牌的撕X大会,酣畅淋漓。错戴了一块手表引发了一场娱乐圈大地震的杜逊,觉得能花四百多万买这家破表的他亲哥,绝对是脑子被咖啡泼过了。比起杜少的云淡风轻,刚刚就任LPLD助理的小彦,心急如焚。

 

无论刚刚发生的撕X大战是否戳破了广大民众对奢侈品的幻想,身佩竞品参加活动,LPLD的时尚圈之路,算是要走到头了。自小彦开始,当天的服装师、造型师、跟班助理,全部面临着被解雇的命运。而刚刚还抱怨着行程太赶、通告太多、没有休息时间的LPLD,很快闲了下来。

闲下来,练体能。

 

空旷的训练室,俯卧撑支撑式,四个人一排,一人面前一张纸,谁的汗水先湿透了纸张,谁可以率先起来休息。

休息十五分钟,换两张纸。继续撑。

浸湿纸张最少的人,清理训练室的卫生。

 

杜逊杜少爷,清理了三天卫生。擦破了五块抹布。没有别的卫生工具,擦镜子,擦墙,擦地,都只有抹布。

Gucci的棉T恤擦地远不如2元一块的鹿皮巾好使,可凌晨两点的两元店不开门。杜少爷用已经脱了几次皮的手拧水的时候,趴在淘拖布的水池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搬动他,可是,真的太累了,再张不开眼睛来了。

梦中,有一个叫仙度瑞拉的姑娘,杜逊分不清,擦地的是自己,还是她。恍惚病中惊坐起,身边果然有人在擦地,不是灰姑娘,是林远。

 

“队长。”杜逊握住身上的外套,嗓子完全是干的。

林远低头擦地,恍若未闻。

杜逊放大了声音,“队长,我错了。”

林远将手中的抹布一撕两半,“这边快完了,你从那头开始。”


于是,二人分别跪在训练室的两头,一东一西,兢兢业业地擦着橡木地板。

等终于碰头擦到中间,杜逊以为已经可以结束了,谁料想哥哥居然从他背后再擦过去,于是,他也只好继续擦。

整个整理完,天已是麻麻亮了。

 

“哥,辛苦您帮我一夜,今天——”他真是害怕今天,怕天真正亮了,又是无休无止的惩罚。

“今天,没有体能。”林远说。

杜逊松了口气,没有体能就好,没有体能,就不用陪绑其他人。

“先写《检讨》,你回去睡两小时,中午十二点前交。”林远说完便低头向前走,杜逊亦步亦趋地跟上。林远关了灯,一路回宿舍,都是用手机电筒照明。望着眼前的微光,杜逊满怀愧疚,然而,林远却仿佛并不想和他说什么。

 

等进了房间,两人都刻意放轻了脚步,老房子隔音不好,林远连冲澡都不敢将水调的太大,自然更不敢用吹风机,此刻只拿一条大毛巾认真地擦着头发。刚刚洗过的头发,柔软而伏帖,还有好闻的迷迭香味,比那天贴耳喷过他的香水,还好闻。

 

林远安静地坐在床上,擦了好久,却见杜逊一直在他对面站着,他压低声音道,“你不去洗澡?”

杜逊低下头,“哥,对不起。”

林远将毛巾拿在手里,“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哥,对不起。”杜逊又说了一遍。

林远没再说话,继续擦头发。

 

杜逊有些受不了他的冷漠,“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我有点起迟了,随手拿了一块,那块表是我哥随手塞给我的,我其实不太喜欢他家的表,我,早知道就不戴了。”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林远没抬头。

杜逊有点着急,“我真不是故意的,一块破表。我没想到——”他说着不由自主的声音有些高。

 

林远用很低但是坚决的语气打断他,“噤声,想哥他们还在睡。”

杜逊舔了舔嘴唇,“真的对不起。”

林远双手按着毛巾,抬起脸,“我说了,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不。不能身着竞品,课上都是学过的,是我没留心。已经是出道了的艺人了,该有这个意识的。哥,我错了。”杜逊低低道。

 

林远的头发已经差不多擦干了,他起身,去洗手间挂毛巾,杜逊跟上,也挤进了狭小的洗手间里。

老式房子的老式卫生间,不足4平米,还塞着一台洗衣机,两个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大男生挤在里面,实在是太逼仄了。

林远将毛巾洗好挂起来,杜逊还呆呆地站着,林远沉下脸,“你究竟想说什么。”

 

杜逊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没法弥补,但不说,又不甘心。终于还是开了口,“我会想办法的,您别担心。”

林远嗯了一声,抬头望着他。

杜逊也回望林远,眼神中显出希冀的模样来,然而,林远只是说,“让一下。”

“对不起”,杜逊连忙道歉,将门口让开。

 

杜逊并没洗澡,靠在洗脸池边站着,站了好一会儿,关了灯出来。侧耳听了半天,也没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听出什么,只是确认林远睡了,便开门出来。

天微微擦亮,街上还没什么人。否则,以LPLD和他今时今日的火爆程度,怕走不了几步就会被认出来。仲秋的清晨,刚刚降了温,杜少爷站在他林哥的第一助理岳洋面前的时候,鼻子都是红的。

 

杜逊父母早逝,才三岁的时候就会跳起来拍林祯大楼的电梯找林哥了,岳洋跟随林祯出生入死,自然也是看着他长大的。C、T两家互刚的事这两天传得沸沸扬扬,岳洋一见杜逊,就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亲自起身为他冲了杯咖啡,“小爷怎么这么早,林爷今天怕是不会过来。还没用早餐吧,我叫人给您捏几个小馄饨去。”说着就拨了电话,“少爷过来了,姚四。”

 

杜逊打了个呵欠,“我不找林哥,就来看看您,随便吃点儿就好了,洋哥不用每次都叫姚四,人家现在也是家大业大的。”小馄饨也叫绉纱馄饨,是江苏地区的传统小吃。帝都这里南派馄饨做得最好的,莫过于姚振,已是九十多年的老店了。杜逊从小就只吃姚振的儿子姚志包的馄饨,如今姚振馄饨传到第三代,手艺最好的不是在全国开了五十多家连锁店的姚二,而是固守一个路边小店的老四。只是姚四如今年纪也大了,又有儿子有徒弟,基本不亲自包馄饨了。

 

岳洋并没在意杜逊的客气,他们家的小少爷,从来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莫说只是一碗小馄饨,就是想吃月宫里的兔子肉,林爷也能找到飞船在月球上搜一搜。“我看您的样子,像是没睡好。您是想去酒店还是在林爷楼上歇一会儿。”

杜逊漫不经心道,“烦,睡不着。”

 

岳洋看看表,“这才不到七点,经悦那边九点才能上班。您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里将就一会儿,等您睡醒了再一起过去。”经悦就是经悦大厦,许多品牌的中国总部都在那一片核心商圈里,T家和C家自然也在。

作为林祯的第一助理,不知道有多少顶级品牌的COO以得到岳洋的一张名片为荣。杜逊早知道自己犯的蠢瞒不过岳洋,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给洋哥添麻烦了。那个,您别告诉林哥我过来了啊。”

岳洋笑笑,“您不过过来吃碗馄饨。小爷放心,林爷身边,没有多嘴的人。”

杜逊大大伸了个懒腰,到岳洋办公室内间睡觉去了。

 

大概实在是累得狠了。杜逊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时间回溯两小时,杜少爷还在睡梦之中,李靖章就收到了T家的代言人合约,不是推广、不是挚友、不是大使,而是代言人,而且是亚太区全线代言人。

 

Tif&C,著名珠宝奢侈品牌,一般的明星,即使是一线明星,要得到一个这样品牌的亚太区全线代言,也需要从某一单品或者系列开始试水,不断加深合作。这种亲密互动,少则数月,多则几年。有些圈内准一线艺人,当红明星,为了得到某一品牌的名分,几年如一日坚持穿着该品牌的服装出席各种活动。

 

对面盛氏的当家明星钱乐乐,向T家示好长达三年之久,自称代言人。借着官宣恋情的东风好容易得到了官博的钦点作为模特展示戒指,却依然没得到T家INS官宣,被网友嘲为“中国特供”。

须知,所谓大牌,为维护自身格调,往往是极度矜持的。此刻,被亚太区全线代言人的馅饼砸到的LPLD出道才不到两个月,与T家的第一次合作,仅仅是三天前作为嘉宾参加了人家的新香发布会而已。

李靖章左手边是沉甸甸的合约,右手边是只有三份的《检查》——

To be,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陆离觥筹

归期:第十七章 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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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没那么多人要害我。”

你永远只会这么说。杜逊闷声不吭地等着护士进来,用流利的德语安排了一堆检查。小护士安静地听,听完之后才问他,“那明天的手术如期进行吗?”


汉斯·米勒教授不是召之即来的路人甲,能够挤出两天的时间来为林远准备一台手术已经非常难得了。哪怕天真如杜逊,也不可能用“我哥吃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苹果”这样的理由来拖延手术时间。

林远微笑着对护士道谢,然后才将目光转到杜逊身上,“坐下。”


杜逊依然一副悒悒不平的样子。林远抬起眼睫,他不甘不愿地在床边坐下了,顺手往里掖了掖被角。常小乖简直要气炸了,这才几天啊,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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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没那么多人要害我。”

你永远只会这么说。杜逊闷声不吭地等着护士进来,用流利的德语安排了一堆检查。小护士安静地听,听完之后才问他,“那明天的手术如期进行吗?”

 

汉斯·米勒教授不是召之即来的路人甲,能够挤出两天的时间来为林远准备一台手术已经非常难得了。哪怕天真如杜逊,也不可能用“我哥吃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苹果”这样的理由来拖延手术时间。

林远微笑着对护士道谢,然后才将目光转到杜逊身上,“坐下。”

 

杜逊依然一副悒悒不平的样子。林远抬起眼睫,他不甘不愿地在床边坐下了,顺手往里掖了掖被角。常小乖简直要气炸了,这才几天啊,这个“叛徒”居然就登堂入室了,还摆出这么一副毫不见外的神气来。

 

然而,让他更愤怒的一幕发生了。叛徒居然目光灼灼地望着他,“99年,某女子组合偶像成员兴高采烈地拆礼物,拆出的是一把带血的刀片;06年,某韩团队长只是喝了一口粉丝送的果汁,嘴唇就被黏在瓶口,最后弄到唇部撕裂洗胃急救;还有,……,四年前——”

“闭嘴。”林远突然道。声音不大,却很有力。

“我为什么要闭嘴!我闭了嘴就岁月静好太平笙歌了吗?您能护着他们到什么时候?什么都不说,他们还以为,整个娱乐圈只有我打定了主意要害您呢。”

 

林远将目光转向侍立床头的严预,“替我送客。”

严预走到了杜逊面前。杜逊望着林远,“又要赶我走吗?”

严预低声道,“杜老师,家兄要休息了。”

杜逊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严预,“你知不知道,以前替他送客的那个人,一直,是我。”

 

听了他的话,常缙尚不怎样,彭中野先疯了。他原是站在床的另一侧,此刻竟是单手一撑从床上跳过去给了杜逊脸上狠狠一拳,几秒钟,鼻血就下来了。

李想后知后觉地拽住小豹子,林远的手在床头抽了张纸巾,虚虚伸着。

杜逊拿手背擦了擦鼻血,越擦,越多。

林远又一次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杜逊用手压在鼻子前部,闷声道,“四年了,这一拳终于打出来了是吧。”

彭中野被李想抱着腰飞着脚,“你T-M-D装什么大尾巴狼,四年前要不是为了你……”

然后,他就听到“铿”地一响,声音不大。

一枝笔不偏不倚就扎在他乱踢的腿上。

 

林远重新将被自己扯断的绳子打了个结。

每个私人病房都有的一本用药记录册,夹在原木的书写夹板上,夹板为方便悬挂,通常会在金属夹上穿绳。林远,生生拔断了挂在夹子上的粉丝带。

 

李想放开了手,中野逐渐安静下来。蹲在地上,捡起了那根笔。

走过来。

双手递在林远面前,“哥,我犯浑了。”

 

林远淡淡道,“近点。”

中野一慌。向前迈了一小步。

“再近点。”

“哥!”常缙叫了一声。

 

“碰!”一拳。

直直打在中野鼻子上,伴随着鲜血缓缓流下,他抬起眼,缓缓看杜逊,“对不起。代我弟弟道歉。”

 

杜逊比他还狠,一拳,打在自己脸上,对着彭中野鞠了一躬,“代林远的弟弟,向你、道歉。”


杜逊一拳打下去,林远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下来,甚至没穿拖鞋。

他就那样定定站在小王爷面前,一大团纸,一点一点地给他擦鼻子上的血。

杜小王爷多金贵啊,擤个鼻涕的纸巾都是专门定制的,如今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点了穴一般。


及时的召唤铃到底是叫来了小护士,她听到那个穿着病号服的黑头发的东方人用好听的英语跟她要棉签。

她连连点头,就看到那个比香水模特还漂亮的贵族少爷居然哭了。他为什么这么好看。即便白皙的皮肤泛着可怕的青肿,却好像天使沐浴在明媚的香氛里,连空气都氲着水雾。


黑发的病人不知说了什么,另一个满脸鲜血的凤梨头帅哥就朝她走过来。

神秘的东方人,一个比一个好看。


林远看着中野和护士去处理伤势,折身回去又抽了两张纸。顺手提起桌上的水瓶洇湿了纸巾,没回头,叫了声,“过来。”

杜逊赶忙过来。

林远单手拍了拍床单,杜逊在他身边坐下。林远轻轻替他擦掉有点干的血痂,低声道,“要不要给你也安排一个全身体检。”


他语中分明带着戏谑,刚哭过的杜逊实在沮丧,此刻有些恼羞成怒,竟说不出话来。

林远抬起头,望着恍如石化的严预和常缙,“杜老师是个很重情分的人。”


李想突然开口,“你真的不打算和队长好好道个歉吗?”

杜逊一怔。

他道过无数次歉了。无论是登门拜访还是新闻发布会。


“小乖,严预,咱们出去。”李想带头,常缙和严预面面相觑,跟了出去。


李想的门刚关上,常缙再也忍不住奔腾的情绪,“哥为什么对他那么好?想哥,他是叛徒啊!”

李想单手握住常缙手腕将他向前拖了一大步。常缙吃痛,差点叫出声来。

李想的训斥未出口,严预先开了腔,“他是我哥第一个弟弟。”


常缙一愣。

严预对着关紧的门,“我讨厌他!”常缙抬起头,小揪揪无辜地晃着,“小预——”

严预回过头,语气郑重。“你们都知道,我妈不在了之后,我几乎是哥养着的。没有哥,就没有严预的今天。”


严预,每一个选秀节目里都一定会有的苦情选手。单身妈妈一力培养的天才少年,聪明懂事,好学上进,还热爱音乐。专注学习的他,最大的愿望是写歌给身患绝症的母亲。这样的故事,总会赚得无数观众的眼泪,顺便获得功成名就的评委的资助。然而只有林远,当时还是个练习生的林远将这份资助坚持了下去,并且,在严预母亲去世后将他推荐到了华越。

严预的身世从来不是秘密,对观众不是,对LPLD的兄弟更不是,“我妈一个人带我,怕我学坏,从小就管我很严。后来跟了哥,虽然哥很疼我,但我难免怕他。”林远一直是个不怒自威的人,李想和常缙当然知道。

严预抬头,“那年,我刚上高一,第一次考试没考好,老师让签字,我不敢给哥看,就和老师说我没父母也没监护人。谁知道,哥其实在我一入学就和老师联系上了,我当然被拆穿了,还被请了家长。哥对着老师拼命道歉,回到家却什么也不说。我吓坏了,怕哥不要我,跪下来求哥,让他拿笤帚打我……”严预身体轻轻颤抖,李想握住他手,严预轻声道,“哥说,放下。明明是自己求的,动了手,却变成我打跑了你。”


李想面上突然露出不忍之色。

严预今年大二,高一,正是四年前。

严预正色道,“第二天,那个人就上了新闻。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对着记者说,杜逊即日起离开LPLD,组建个人工作室,祝华越和我曾经的队友们星途灿烂锦绣前程。”


病房里的杜逊捏着手指坐在林远身边,等门被关上了,就垂下头,“哥,我好好跟你道个歉吧。”

他站起身,望着林远眼睛,“哥,对不起。当年,是我不好。我太任性了。”说完,正儿八经地鞠了个躬。

 

林远望着他,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看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没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一切的损失,都降到了最低。是我们不该揪着不放。”

 

两个人互相望着,因为都说得是自己心里认为的实话,态度都格外真诚。然而,杜逊还是在那个“我们”里,听出了无数未尽的含义。“哥——”他试图解释。

林远轻轻点头,那么温柔地打断了他,“我都知道。其实,你没有做错什么。”

“没做错。不代表,不亏欠。”杜逊说。

 

四年前。

十九岁的杜逊硕士毕业归国。头顶天才少年的光环,跟他亲哥杜谦说,他想去唱歌。杜谦不高兴,却终究顺应了小孩子的心意。于是,从小对他有求必应的林祯将他放进当时娱乐产业最成熟的造星帝国华越,选了李靖章为自己的弟弟做出道前的补习。

李靖章当时全部的重心是——打造一支足以对抗韩流的偶像男团,重新定义亚洲娱乐圈的潮流风向。


据说,曾经有人拿着一堆名贵古董请废帝溥仪去看究竟哪些是真品,溥仪只随意看了几眼,就将那些古玩分为两堆。一堆是真的,一堆是假的。收藏名家不信,请了无数专家鉴定,精密检测的结果与溥仪的随手一分一模一样。旁人请教废帝,为何能一眼看出那些惟妙惟肖的模仿,废帝回答,“我就是看那几件玩意和我家里的那些个不太一样。”

 

真正的宝物,有一种特殊的“气”。只有懂行的人,才望得出来。

鉴人,也是一样。

金牌经纪人李靖章,阅星无数,却没有一个,能比杜家的小少爷,更有光芒。那是一种红日升于海,宝剑乍出匣的光芒。亮到夺目。

 

杜小少爷进入练习生A班仅仅一个月,就已经耀眼到和华越的希望“林远”并称双王。

以林远为核心的新组合正在筹建中,每一个练习生的脑子里都只有两个字,出道。

华越的练习生最剑拔弩张的时候,也没有人将杜少当作竞争对手。各走各的道,杜少的道,绝对不是成团。

 

然而偏偏,杜少自己,提出了一个疯狂的构想。

也是LPLD初创的概念——蝶翼。

互为羽翼,同荣共生。

 

他闯进李老师的办公室,指着白板上那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如果林远是这片翅膀,那另一边,只能是我。”

“你要进组合?”

“我要做另一片翅膀。”


陆离觥筹

归期:第十六章 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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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受伤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资本圈都见识到了什么是流量,整个娱乐圈也再次认识了谁才是巨星。

《禁区法则》林远滚落山坡的预告被疯狂转载,电视台、电台、网络、纸媒,铺天盖地,全是让人后背发麻的祝福。


9月17日的微博,大半个娱乐圈都在晒和林远的合影。

这个时候,就看出了好人缘在圈内的重要性。

著名导演王钰州领衔,圈内许多前辈都大大称赞了林队的敬业精神。央视网和一大批主流官博集中转发了王钰州的微博,并号召粉丝不要恐慌,静待官方消息。

顶级奢侈品牌Brioni的设计师甚至在INS上发出了和林远的合照,还用汉字不伦不类的写了两个字,“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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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受伤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资本圈都见识到了什么是流量,整个娱乐圈也再次认识了谁才是巨星。

《禁区法则》林远滚落山坡的预告被疯狂转载,电视台、电台、网络、纸媒,铺天盖地,全是让人后背发麻的祝福。

 

9月17日的微博,大半个娱乐圈都在晒和林远的合影。

这个时候,就看出了好人缘在圈内的重要性。

著名导演王钰州领衔,圈内许多前辈都大大称赞了林队的敬业精神。央视网和一大批主流官博集中转发了王钰州的微博,并号召粉丝不要恐慌,静待官方消息。

顶级奢侈品牌Brioni的设计师甚至在INS上发出了和林远的合照,还用汉字不伦不类的写了两个字,“祈福”。

 

林队的粉丝被“祈福”虐的都要崩溃了,《禁区法则》的官方微博惨遭屠版。好歹还有理智粉出来稳定军心,“别听对家乱带节奏。林队冒着生命危险做的节目,含着眼泪都要支持下去。提抵制的都是柠檬家的卧底,小粉丝千万别上当。”

白鲸卫视手里握着林远为粉丝录制的报平安视频,直等到节目开播的当天中午才放出来。UKO大标题极为醒目,“林远受伤后首露面,情况良好请粉丝放心。”

 

视频里,林远的短发蓬松而整齐,全程素颜。一身白色卫衣格外干净清爽。林队的声音永远让人安定,“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近期就会手术,相信很快就能痊愈。希望大家在日常的生活、工作中,都能遵守安全法则。再次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很好。”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还是有细心的粉丝在视频的边角找到了镜头刻意避开的病号床,甚至圈出了不小心露出的卫衣下的病号服。

 

“我林队太温柔了。”

“你都要手术了,和我们道什么歉啊!”

“林队就是太敬业了,什么都忍着,这时候了还不忘关心我们。”

“果然追星的都是脑-残,我没听错的话,他说的是安全“法则”?白鲸啥时候也学柠檬了,这么能炒作。”

“楼上请善良。我林队兢兢业业录节目,就是希望把最好的表现带给大家。这才是敬业精神好吗?”

 

评论区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杜逊躺在沙发上,微博点开又关上。超话里他账号的登录时间被不断刷屏,直到经纪人程耀打来电话,“少爷,上上下下的,你坐电梯呢?”

“什么电梯?医生找到了吗?”

“现在满世界都找大夫呢。林远的粉丝堵在协和门口,黄牛都挂不上号了。LPLD官微刚刚呼吁粉丝相信公司,不要浪费公共资源。李靖‘蟑’都被骂成节肢动物了。不是我说,你想发祝福微博就发,以咱的流量,也不算蹭热度。别上上下下的了。”

 

小王爷傲然道,“我为什么要发。我就住他隔壁,不熟的人才需要隔空送祝福。”

程耀倒是真不在乎他发不发微博,反正他们家不需要这些。只是杜逊这样一分钟上一次线,看着太蹊跷了,免不得再劝一句,“人家躺医院了还头条满天飞呢,你个全乎人——”

杜逊突然打断,“耀哥,你带我四年了吧。”

程耀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我老师和我队长怎么做,不需要别人嚼舌头。我管不住网友的嘴,但能管住自己的耳朵。我林哥电话,先挂了。”

 

杜逊倒是没有骗程耀,林祯真的打电话过来了。电话里的好消息让他连生气都忘了,“您真帮我约到汉斯教授了?!林哥!您太伟大了!我就知道没有您办不到的事。拥有你,我哥他何德何能啊。”

电话那头,林祯的声音平静而温柔,“我们彼此拥有。我以被他拥有为荣。”

杜小王爷早已习惯了吃他两位哥哥的狗粮,道谢之后马上拨给李靖章,对这位刚刚被降级为节肢动物的吸血鬼经纪人态度极好。“老师,汉斯·米勒教授明天早上就到汉堡,您知道,他几乎是世界上最权威的上肢创伤学专家。”

李靖章握紧了手机,“这个人情,我收下了。多谢你,杜少爷。”

 

杜逊以随行翻译的名义加入了汉斯教授对林远的诊疗团,林队对他的到来微微颔首略以致意。杜逊短暂的二十三年人生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比起患者家属他更像是教授的研究生,巨细靡遗地询问着伤情、术前的准备(操作上的和心态上的)、有可能的风险(最好的结果和最坏的状况)、注意事项……每一条都用德语和汉语双语记在本子上,生怕有任何的疏漏。

 

术前的咨询结束后,小王爷非常虔诚地向教授道歉,“我知道有些冒犯,我绝对尊敬您的专业,我只是太担心了。”

严谨的汉斯教授对如此尽责的翻译表示赞赏。

 

手术安排在两天后,正好是《禁区法则》开播的日子。《禁区法则》出品人韩义表示,若节目首播收视率破2,每高出千分之一就捐出一百万投入林远慈善基金会,并且提供私人飞机接LPLD的另外三人前去汉堡探望队长,全程直播。

此言一出,骂声一片。

 

杜小王爷微博晒出了他的波音767,配文“我也有飞机,但我没有抖音号。”

技术帝高冷科普,小王爷的飞机贵出韩总30辆保时捷918。

良娣们各个与有荣焉,仿佛自己才是波音的主人。

连第一狗仔cold dog都来凑热闹,“上次我拍的好像不是这架。”

小王爷居然纡尊降贵亲自回复,“我的猎鹰在家呢,这个洲际飞方便,顺手拍的。”

Cold dog绝没想到杜逊居然能翻他的牌子,马上打蛇随棍上,“您也在德国?”

杜逊没回,但有良娣扒出小王爷上一张躺在客厅的大图,窗外是阿尔斯特湖。

 

零度空间再次沸腾,有生之年,终于又嗑到糖了吗?

粮票CP粉岂能认输——韩1说得是他接三个人去看林队,那你们猜猜我野王现在在哪。

还能在哪。端茶倒水呢呗。同情我野王,帝王的脾气小厮的命啊。

 

不知道韩总是不是被小王爷怼得不敢见人,居然真的没作妖,一路平安地把三兄弟送到了汉堡。LPLD官微po出了合影,特别感谢了韩总的仗义相助。韩义当天下午又po了一张在同一位置自己和杜逊的合照,发文,“我就不和你哥告状了。”

 

杜逊真在汉堡!

零度空间炸了。

有才的网友甚至p出了韩义手拿大锤的表情包,配文“1锤定姻”。

杜小王爷一边吃着自产自销的粮,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我哥附近三尺,苍蝇都近不了身。告状,你倒有这个本事。

 

见到哥哥的常小乖几乎是把林队重新扑回了床上,“哥你快躺下。”

李想低声道,“你轻着点。”

严预凑上来给哥哥把拖鞋脱了。

 

等候手术的林队脾气极好,先拉上了被子才道,“一路顺利吗?”

常小乖道,“除了某人不停刷存在感,都挺顺利的。”

林队绷起脸,“韩总仗义相助,不许多话。”

李想苦笑,“您放心吧。我们哪敢议论韩总。平时说习惯了,难免一个不留神顺嘴溜出来。我盯着他们呢。”

 

林远点头,“不说是规矩,不想才是修养。”

“是。”几个人一齐答应,就连中野也放下橘子站起来。

常小乖对严预吐吐舌头,林远沉声道,“不说韩总,就能说别人了?”

 

严预听哥哥语中有薄责之意,怕他训斥常缙哥,连忙解释道,“不敢随意说人。谁叫那个叛徒现在天天发微博,全网都在传他和哥‘破镜重圆’了。”

林远一怔,立刻沉下脸,“什么叛徒?谁是叛徒?知道惹不起电视台的人,就得罪的起人家了?仗着别人好脾气,口无遮拦,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严预从来没见哥哥发过这么大脾气。众所周知,林远个性极为沉稳,哪怕教训也是点到即止。更何况,还有其他几位哥哥在。

严小预几乎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坏了,连忙肃手认错,“哥教训得是。是我错了。”

常缙没想到,不过说了句“叛徒”,就招来哥哥这么重地数说,哪怕哥管小预素来极严的,但叛徒怎么了。他本来就是叛徒嘛。

 

李想见常缙面上有不忿之色,连忙道,“是我不好。心中总有怨气,不知收敛。难免影响到两个小孩子。”说着便放重了语气,“无论如何,总受了杜少的人情,叛徒两个字,以后不许再说了。”

他年纪最大,资历又深,此刻又明显是在护那两个小的,中野也不好说什么,率先应了是。

严预自以冲撞了哥哥,兀自惴惴,哪里还有二话,唯小乖心下委屈,却也终究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李想使唤他,“去洗了手给队长削个苹果,我去打点水。”

常缙苦着一张脸,自去洗手,众人各忙各的,唯严预一人立着。林远也不叫他,由他站在那里。

 

常缙一边接过中野手中的苹果,一边抱怨,“哥不会是被那个叛——少爷给骗了吧。他最会装模作样,表现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中野只道,“哥常说,为善论心不论行,不管怎么样。他对哥的事都是上心的。人家是实打实做了好事的。其他的,都暂且放下吧。”

 

常缙犹自不甘,中野便吓他道,“新闻我也看了。要不是他搅和一下子,你们说不定还得直播呢。”

“谁要直播。我宁愿不坐他飞机了。”

“那也要领人家的情。更何况,哥马上就手术了,这么点小事,你还能让哥不高兴?”

常小乖被说服了。乖乖端了苹果出去,却见严预还在站着。

 

小乖将苹果削好,一切两半,一半给了林远。另一半就开始让,大家自然都说不吃,于是,顺理成章地让到了严预,“小预,吃苹果。”

“谢谢小常哥,不用了。”严预乖乖的。

“很甜的。粉丝送的来着,我特地带来的。”常缙诱惑着。

 

“粉丝送的?”林远突然开口。

常缙一呆,老师不让吃粉丝送的东西来着。正在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哥,我进来了?”杜逊。

 

林远像是没看见杜逊走进来,又问了常缙一遍,“你收粉丝礼物?”

常小乖小声嗫喏,“没有,公司不让收礼物了。这箱苹果阿姨说是家里种的,哥不是要手术嘛,人家一定要送的,我——”

杜逊还没听完,就立刻将林远手里才咬了两口的苹果夺下来,开了门对门外吩咐,“马上拿去化验,一有结果立刻通知我。”

转身回来,脸色阴沉得可怕。林远看他一副要吃了常缙的样子,低声道,“苹果很难做手脚的。小常说的那个阿姨我也知道,很多年的妈妈粉了。”

杜逊按响了床上的呼叫铃,“还是再做个全面体检。”

林远抬眼道,“别疯了好吗,这世界上没那么多人要害我。”


陆离觥筹

归期:第十五章 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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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友杜逊一直在等午餐时间,医院的餐厅很不错,提供式样丰富的面包和香肠,有一道火腿腌猪排鲜嫩多汁,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实在吃不惯,还有番茄意面提供。杜逊面前放着一份香甜的苹果馅饼,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餐厅门口。直等到馅饼塌下去,都没有看到林远的影子。他懊丧地埋怨自己,“果然,只要自己在,哥就不会来吃饭了。”想通了这件事的杜逊,乖乖拿出手机打了条短信,“今天的菜色很不错呢,我晚上会回家去。您去餐厅吃饭吧。”

他自己和自己闹了点小脾气,刻意没有叫哥。然而,收到短信的人也没责备,甚至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收到了没有。


病房里,林远笑望着彭中野就着米饭扒拉着苹果焖猪肉,亲手替他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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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友杜逊一直在等午餐时间,医院的餐厅很不错,提供式样丰富的面包和香肠,有一道火腿腌猪排鲜嫩多汁,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实在吃不惯,还有番茄意面提供。杜逊面前放着一份香甜的苹果馅饼,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餐厅门口。直等到馅饼塌下去,都没有看到林远的影子。他懊丧地埋怨自己,“果然,只要自己在,哥就不会来吃饭了。”想通了这件事的杜逊,乖乖拿出手机打了条短信,“今天的菜色很不错呢,我晚上会回家去。您去餐厅吃饭吧。”

他自己和自己闹了点小脾气,刻意没有叫哥。然而,收到短信的人也没责备,甚至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收到了没有。


病房里,林远笑望着彭中野就着米饭扒拉着苹果焖猪肉,亲手替他盛了碗汤。

中野余光瞥到还剩下一大半的面包,“老师不是说了不要节食了嘛。”

林远又叉了一块水果沙拉,“我已经吃饱了。”

中野不高兴地放下碟子,“都怪那个谁,本来在餐厅,哥还能稍微选到几样吃的。”

林远点点头,“他今晚不会出现了。只是你也不能每天这样吃,我总有法子让你把吃下去的都消耗掉。”

中野望着鲜嫩爽滑的鸡蛋布丁蛋糕,默默收回了筷子。



杜逊躺在自己巨大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LPLD新一期的团综。这一期是兄弟五人的野外生存,和每一次的《所罗门王的戒指》一样,依然是强化人设的节目。中野帅,常缙乖,李想稳重,严预天才,队长林远气场全开。一会A中野,一会Cue小乖,于是弹幕成为各CP党的福利,大家纷纷在夹缝中嗑糖。看得杜逊心酸不已,却又忍不住不看。


大家各自挽着裤腿摸螃蟹,不听劝的中野非要往河的深处走,几个大男孩打打闹闹,终于脚滑跌到河里去。

节目组似乎也是“粮票”的拥趸,从林队赤着脚拖中野开始一路跟拍,直拍到林队将脚抽筋的小豹子背回房间去。


杜逊一边胃里冒着酸水,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林远数落弟弟,“等我拿药酒,不许乱动!” 

彭中野扭扭捏捏的,“已经好了。”

林远很快从整齐的箱子里拿出了一瓶看起来非常古老的药酒,放在床边,一把拽过中野脚腕,满屏的弹幕都是“我林队A爆!”杜逊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瓶药酒上,他连忙按下暂停,那年队长为了保护自己扭到手腕,自己千方百计托林哥弄到的秘制药酒,当时,偶像包袱严重的队长还嫌弃味儿大一直不肯用——原来你一直带着啊——我就知道,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你怎么可能真的讨厌我。


杜逊的小号又一次登上微博,想了半天,又关掉了页面。多好,有些秘密,只属于我一个人。



李老师的票都是小王爷让出来的,他当然不会放弃接机的机会。晕机的李靖章在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从航站楼出来眼前都是绿的,还不忘挤兑杜逊,“我不习惯坐对开门的车。”

杜小王爷比李老师的小助理还殷勤,马上递过一杯清水,“您先清清口。”然后就亲自撑开了纸袋。毒舌李的脸皮究竟是没有舌头厚,他都姿态低到这份儿上了,李老师也只好上车坐下了。


即使小王爷的豪车够宽敞,李靖章也没真的让他服侍,自己漱了口,便在真皮座椅上靠着。杜逊真是将做小伏低发挥到极致,“知道您不喜欢长途飞行,薄荷茶是我亲自泡的,没让任何人沾手,还加了冰糖。”

李靖章的回应是闭上了眼睛。

杜逊就一直坐在旁边捧着,直到车子进了市区,李靖章才起身喝了一口。果然,他二人的口味如出一辙,到医院时,茶已喝完了。


吃人嘴短。然而,李老师并没有这份觉悟。车子进了医院的时候才说了句,“多谢。我要去看看小远,就不劳烦了。”

杜逊的脸皮肯定是比李老师厚的,“不劳烦。我就住旁边。路熟,我带您去。”

李靖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杜逊恍若不觉。


下了车,杜逊理所应当地领路。

李靖章突然说了句,“少爷。彼此留一点体面,不好吗?”

杜逊也停下脚步,转过身,“做错事的人,有什么资格谈体面。”


李靖章根本不理他的装可怜,做错,小王爷会做错吗。于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老师——”杜逊叫他。

李靖章颀长的背影站在高大的光叶榉下,越挺拔,越坚决。他微一顿步,继续向前。

身后是杜逊的声音,“左边啊。我是说,您走错了。”


李老师先见了林远的主治医生,一张一张地把片子放在观片灯上观察,助理小象默默在心里吐槽:像你真能看懂似的。

然后,他还果真看懂了,指着肩胛骨的位置对翻译小声说了几句话。翻译严密地措辞着,主治医生看在他态度诚恳的份儿上,尽力地解释。

然后,小象就眼睁睁地看着李老师用纯正的德语纠正翻译的翻译,最后,变成了他和医生的单聊。还在小本子上记着笔记。小象在心里默默感慨,都说林远才是华越亲儿子,果然啊。看给他孝顺的。



然后,小象就见识到了李老师是怎么孝顺的。

“你脑子让粉丝吃了吗?骨折为什么不说。”

“折了还能再长上,真把自己当超级赛亚人是吧。”

“你那骨头拧成麻花了你知道不知道。十块钱五根的那种。”

“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我吗?你这是陷公司于不义。”

“我不听道歉。你林队的道歉还没北冰洋值钱呢。”

……


然后,小象就看到了从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林队眉毛抽了下。

李老师立刻停下了发挥,“怎么,又疼了。疼死活该!”

林队面无表情。

“den Arzt holen !”李老师是真急了。恍然意识到这个房间都是中国人,马上切换了语言,“叫医生。”

林队轻轻笑了起来,“您少骂两句就不疼了。”



李老师默默滑着IPAD,听着助理汇报新一期团综播出后的观众反馈,基本上观众的讨论点都集中在“社会主义兄弟情”上,而对请来的美女嘉宾并不是很感冒。LPLD利用严预暑假争分夺秒录制的荒野生存真人秀《禁区法则》马上就要在白鲸卫视播出,李靖章“唰唰”地翻着策划案,若有所思。

白鲸卫视是国内五大一线卫视之一,与常年盘踞收视榜第一的柠檬卫视厮杀惨烈。这一次被寄予厚望的《禁区法则》就要与柠檬卫视引进的一档恋爱类真人秀对打。李老师吩咐小象,“把林远从山坡上滚下来那一段剪成预告,注意强调腰。”

“是!”小象答得格外有力,脑海里全是林队劲瘦的腰线和绷紧的腹肌。 


李靖章继续滑着屏幕,“单手按住田肖蕾那段也剪过来。”田肖蕾,刚刚通过两部偶像剧红起来的“旺夫”女主。

小象一愣,“不放压着中野那段?”

李靖章瞥了他一眼,小象暗悔多嘴。


李老师随后又圈出了几段,最后才按着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马上十一了。”

小象秒懂。正值敏感时期,低调才是王道。团综里发点糖就是了,一线卫视受众更为广泛,卖腐究竟上不了大台面,就连秀肌肉,也要不动声色才好。只是,老大也太低调了。原本的肉体火力集中点应该是李想来着,李大经纪的思路一变,李想真的就只剩拾柴火打酱油了。

小象再一次告诫自己,认清形势,找准定位,伴君如伴虎呦。



李靖章贵为华越第三大股东、艺人总监、执行制作人,即使远在异国,依然有一堆忙不完的公务。他亲自出手为亲儿子LPLD定了发展方向,就连白鲸台也不能不给面子。李老师运筹帷幄之中,将林远的职业生涯规划到了五年后,却被一个电话激起了全部的怒火。

他亲自挑中的顶级专家,主刀医生菲利克斯,一小时前在自己家的楼梯上摔伤了手臂。哪怕外国人不信奉“伤筋动骨一百天”,李老师和林远也等不到他伤愈了。李老师在电话里一面对医生致以亲切的问候,一面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笨重的欧洲人。


小象觉得,李老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

认清形势,多听少说,伴他如伴君。


李靖章一个接一个的翻着手机通讯录,调动各种资源,寻找更适合手术的人。然而,要在短时间之内确认值得托付的人选,谈何容易。

同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远受伤的消息,恐怕瞒不住了。


“严预还是被私生堵吗?”李老师问。

“是。”

“视频拍下来,先别放。”

“是。”

“跟李想他们通个气,随时准备好来德国。”

“是。”


李靖章看了看表,确认了时差,直接拨给《禁区法则》的出品人,“韩总,李靖章。”

他素来效率至上,简单寒暄之后,“怕是要借您私人飞机用一下。我家的小朋友被私生盯着航班信息呢。劳您驾能不能派人送他们来汉堡探病。”



《禁区法则》开播前三天,林远受伤的头条传遍全网,“探秘禁区身遭重创,林远异国极限求生。”

电视台、官博、公众号一起带节奏,团粉、林粉、队长粉、路人粉的眼泪淹垮了三个站。


杜小王爷将手机狠狠摔出去——白鲸台,UKO网,还有李靖章!人都躺在医院里了,能不能安生地养个伤?一定要把血肉里最后一点子油花都榨出来吗?引导舆论、操控粉丝,那可是你亲口承认过的最器重的学生啊,是不是他和我一样,只要能换收视率和点击量,你什么都不在乎!


陆离觥筹

归期:第十四章 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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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缙发现今天的想哥经常发呆,尤其是,老师的助理肖笑来找过他之后。

想哥进来的时候,脸色惨白惨白的。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自己从来没见过肖笑哥那么严肃的样子。脸黑的让自己连撒个娇说要一块去德国陪哥手术都不敢。

常小乖只好打了长长的微信,叫想哥帮自己拍一段认真练舞的小视频——我会一直很乖的,哥也要听话,乖乖做手术哦。


常缙发现,这一天,想哥无论是练声还是练舞,动不动就会失神。

常小乖拧了瓶矿泉水递过去,李想浑浑噩噩地接了。喝了一口,突然对常缙道,“对不起。”

常缙愣了下,坐在了他身边的木地板上,“其实没什么的。董雪飞就是逗我来着,谈不上侮辱那么严重,后来哥也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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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缙发现今天的想哥经常发呆,尤其是,老师的助理肖笑来找过他之后。

想哥进来的时候,脸色惨白惨白的。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自己从来没见过肖笑哥那么严肃的样子。脸黑的让自己连撒个娇说要一块去德国陪哥手术都不敢。

常小乖只好打了长长的微信,叫想哥帮自己拍一段认真练舞的小视频——我会一直很乖的,哥也要听话,乖乖做手术哦。


常缙发现,这一天,想哥无论是练声还是练舞,动不动就会失神。

常小乖拧了瓶矿泉水递过去,李想浑浑噩噩地接了。喝了一口,突然对常缙道,“对不起。”

常缙愣了下,坐在了他身边的木地板上,“其实没什么的。董雪飞就是逗我来着,谈不上侮辱那么严重,后来哥也把我拉过去了。”

李想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扯出一个笑容,重新站起来开了音乐。


他的身体跟着节奏摆动起来,整个人都像是空的。原来,自己竟这么蠢,差一点给组合带来灭顶之灾吗。

想到远隔重洋躺在手术室都牵挂着他的队长,他抬起手,就抽了自己一巴掌。


常缙连忙扑上来,“想哥你疯了,咱们的脸是不能打的。”

李想抱着头颓然地坐在地上,是啊,自己永远都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是什么。


LPLD,出道即以青春阳光,励志向上为标签的组合。

每一个粉丝,都把他们护在“少年偶像”的城堡里。

为什么董雪飞烟喷常缙会引起舆论这么大的反弹,除了公共场所、工作场所室内环境抽烟违反《控烟条例》外,更大的问题是,他身边那个被迫吸二手烟的人,是常缙。

每一个民众眼里,潜意识就觉得,LPLD与烟草、酒精、灯红酒绿的成人世界是绝缘的。


如果有人强行用成人世界的规则去捆绑他们,侵犯他们,势必遭受粉丝的疯狂围剿,口诛笔伐,那如果,是自己自甘沉沦呢?李想连想都不敢想。

李靖章曾经说过,“什么是偶像,不是艺人,不是明星,只是产品”,当时的他,深觉被侮辱,对这套说辞嗤之以鼻。如今才明白,无论喜不喜欢,那些标签早已像检疫部门给猪肉盖戳一样打在你身上,盖了戳,你才是合格品。而这么多年吃过了标签人设带来的红利,就必须遵守娱乐和资本的规则。难怪,哥要停他的通告,要用这么严厉的方式让他冷静下来。



此刻,李想终于明白了哥的话,“不想只当偶像的话,总得留下些什么。”

能让自己从产品变成一个人的,只有作品。

这才是您让我写30首歌的原因吧。


常小乖眼睁睁地看着想哥坐在地上,眼泪一点一点流下来,表情却渐渐生动起来。

李想站起身,定定地望着常缙,“以后都别再喝酒了。”

常缙莫名其妙,“当然啊。答应哥了的。不能让他担心嘛。”

“哥的手术一定会顺利的!”李想重重地说。

常缙拼命点头,“当然。我才和哥视频过的,他向我保证过了。哥说过的话,从来都会做到的。”


李想笑了笑,独自去洗脸,常缙自己想了会舞步,然后又听到了敲门声。

这一次来的人,非常讨厌。尽管他有被全世界都盛赞为“盛世春风”的笑容。

娱乐圈,是讲伦理的。被哥哥们调敎了好几年的常缙是有礼貌的好孩子。于是,常小乖依然露出了一个被迫营业的笑容,“杜老师好。这里是LPLD的私人练习室。”


杜逊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一间练习室的大门上,曾经也挂过他的名牌。他只是用非常真诚的眼神望着常缙,“我的私人飞机刚刚申请到航线,要不要一起去汉堡?”


李想正从盥洗室出来,大踏步向他走来,将常小乖护在身后,“多谢杜少了。我们,不去!”



“多谢杜少了。我们,不去!”

杜逊似乎早都做好了准备面对李想的拒绝,他素来教养极佳,此刻依然只是微笑道,“想哥,我只是想看看队长。毕竟现在消息还没有放出来,小预一个人走的话,动静有些太大了。”

李想眉头一皱,“严预要跟你过去?”

杜逊依然是不急不躁的样子,“是。他着急的不得了,但有些私生跟太紧了,倒不如和我一起过去,也有个照应。”


李想就说了三个字,“不许去。”

杜逊像是丝毫没有听到他的拒绝,继续策反道,“想哥还是这么严厉啊。不必怪小孩子。您要是不放心,不如带上常缙一起。”

李想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电话拨给严预,却是您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李想瞬间脸都黑了。


杜预依然一副好脾气,“大概是我的停机坪太空旷了,信号覆盖不到。小预还要赶回来上课呢,咱们确保了哥成功手术就回。”

李想攥紧了拳头,他几乎压抑不住要将他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的冲动。这个人,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分明做了卑鄙无耻的事情,却永远能露出这么坦然的笑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贵族风度!”可是,小预现在在他手上。


李想定了定神,“我需要一小时,收拾行李。”

常缙懵了,“想哥,我们干嘛要和这个叛徒一起走?哥说了不许——”

“闭嘴!”李想低声呵斥。

杜逊对常小乖一脸郁郁却依旧乖巧的样子恍若不觉,微微颔首,“好。我在这里等。”

常缙还想说什么,看到想哥的大黑脸却终究不敢,乖乖跟着出去了。他可真是佩服想哥,他居然还能对那个皮笑肉不笑的叛徒说出“有劳了。”


常缙跟着李想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试探地问道,“想哥,咱们真的要坐那个叛徒的飞机去汉堡?老师知道吗,咱们是被勒令闭门思过的。没有哥的命令,哪儿也不能去。”他心里难免有些小抱怨,小预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被那么口蜜腹剑的家伙骗了。只是当着哥哥的面却不敢。

李想没回答他,一个电话拨给了自己的助理Shari,“你帮我查一下这两天飞汉堡的机票,是不是全都订完了。”


常缙若有所悟地望着哥哥,然后,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来电人,小乖几乎跳起来了,“小预,你在哪里?你怎么回事啊?不是被那个叛徒绑架了吧。”

李想看了他一眼,常缙不敢多说,将手机交给了想哥。李想听了一阵,吩咐道,“知道了。定位发过来,我会叫Shari带人去接你。不要乱走动。”


挂了电话,看到常缙一脸好奇,用最简单的话解释道,“有私生弄到了小预的课表,把他堵在厕所里。杜逊正好去学校找他,就把他接到了自己家。”

“小预不在他飞机上?”常缙问。


“他素来这样。空手套两边。杜家的豪宅怎么可能没信号。这人坏得很,咱们不是他对手。你以后都不许和他见面,就算见到,也不许和他说话。”李想吩咐道。

常缙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他接了小预去自己家,又来骗想哥和自己。跟我们说小预去,骗到了我们,又跟小预说我们去,等把我们聚到一起,大家又都想去看哥,说不定就全部由着他摆布,和他一起去了。难怪哥不想见他。果然,心机深沉。他素来听哥哥们的话,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还补上一句,“我就拿他当空气。反正全世界都知道他和我们LPLD势不两立。”


李想淡淡道,“我们没有和任何人势不两立,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是。”常缙听到这话已经有教训的味道,乖乖答应了。

Shari正好打电话过来,果然。这几天飞汉堡的票都没了,李想将定位转发给她,吩咐她第一时间找最可靠的人把严预接回来。


杜逊才坐了五分钟就接到了管家的汇报,严预一定要去杜家的喷水池走走。他从练习室的彩色合唱台上站起,门外的保镖恭敬地问,“不再等了吗?”

杜逊一笑,“那两位都不会回来了。”老式别墅的喷水池都在一进门的位置,哥哥亲手调敎的小崽果然不一般。只是,他们难免要更讨厌自己一点儿了吧。杜逊心下黯然:为什么拒绝我,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只是,想看你一眼罢了。



这边,李靖章的助理刚刚向他汇报近三日飞汉堡的票都没了,那边,杜逊就伸出了“我可以载您同去”的橄榄枝。李老师才接到电话,就在心里又一次巩固了自己的生物学知识,然后放平和了语气道,“我要十五张明天飞汉堡的票,不要私人飞机。”在杜逊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立马道,“我不听解释。小王爷要是做不到我就去林爷门上负荆请罪,反正林爷总有办法。”

杜逊心道,能把告状说得这么骨骼清奇的,您可真是第一人。只是,想到他轻描淡写就说出“负荆请罪”四个字,终究满脸通红。


四年前,自己单方面撕毁合约出走,舆论一片哗然。“杜跑跑”被叫响在整个娱乐圈。在某个拍卖会上,老师和林哥狭路相逢不动声色,主办方曾诚惶诚恐地向林哥赔不是,林哥不发一言只是拍下了一个特别不值钱的黄荆木根雕送给老师。后来,那块根雕和当天的标王沉香料都被送到了杜家,这就是传说中的“负荆请罪”。


杜逊知道,老师一辈子没遇过挫折,面子里子都折在自己手上,饶是他从小被林哥宠上了天,究竟也有些不好意思,恭敬应道,“是。”

李靖章再补一刀,“如果想他安心手术,最好不要出现。”

“承您提点,多谢忠告了。”小王爷如是说。

说完,杜逊就登上了自己的私人飞机。同行两个助理,四个保镖,翻译一名,这样,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林远的手术方案还要等李靖章来了才能确定,此刻,他就靠坐在窗前读《普罗米修斯》。小护士用断断续续地英语向他比划,有一个非常漂亮的中国人来看他。

林远算了算两国的时差,知道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赶来的,除了杜逊不做他想,便用缓慢而清晰地最简单的德语单词告诉小护士,他不方便接受探望。


小护士一脸惊诧,因为来人实在是太好看了,他手上那一束巨大的康乃馨都没有他漂亮,她打着手势反复向林远确认,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于是悻悻然出去。看她遗憾的样子,林远险些以为这个小护士是美国人。

杜逊却仿佛早都知道了答案。他用三秒钟思考了一下,就这样抱着花不走哥究竟会不会心软,然后,169的智商告诉他,他就是站成活化石,哥也不会改变的。于是,他礼貌地向小护士道谢,独自回到自己阿尔斯特湖畔的别墅。


第二天一早,杜逊就为自己办好了入院手续,并且,选定了林远旁边的病房。果然,早间散步的时候,和哥哥在大片的矢车菊前相遇。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没有了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中野再也不用按捺自己的不满。

杜逊向哥哥轻轻点头,“听说是约了菲利克斯,他医术极好,老师很关心哥哥呢。”

“谢谢。”林远轻声说,目光转向中野,神情有几分不悦,“怎么这么没礼貌。”

已经伸出爪子的小豹子委屈地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对杜逊道,“对不起。”


杜逊连忙道不用,“中野一向率直,哥不必这么客气。”

林远只是道,“外人面前,还是要守规矩的。这里的环境很不错,少陪了。”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彭中野立刻跟上,杜逊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中野的抱怨,“打哪儿冒出来——”

后面的话没听见,杜逊猜想,小豹子一定又被训斥了。他一个人站在风里,看中野双手搭在林远肩上,他想,一定是。 


陆离觥筹

归期:第十三章 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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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林队伦敦开秀,A站闭站重开,全网便出现了所谓“流量经济该适可而止了”的叫嚣,新一期网综《成见》的播出,将“偶像究竟能活多久”的讨论推向了高潮。

《成见——消失的天团》单级播放量破三亿的那天,LPLD队长林远正面临着一个最艰难的抉择——随行翻译再一次向他确认,保守治疗已经完全无法根治他因旧伤延误又长期劳损的左肩——他们建议您选择手术。


林远轻轻点头,对主治医生道谢。

林远的助理珊珊将目光投向小彦,小彦低声道,“我必须请示老师。”

“不用了。”林远的语声很平静,很清冷。


刚刚结束了今天的康复训练的彭中野推开门,远远看到庞大的医师团正从讨论室出来,他收起满脸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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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林队伦敦开秀,A站闭站重开,全网便出现了所谓“流量经济该适可而止了”的叫嚣,新一期网综《成见》的播出,将“偶像究竟能活多久”的讨论推向了高潮。

《成见——消失的天团》单级播放量破三亿的那天,LPLD队长林远正面临着一个最艰难的抉择——随行翻译再一次向他确认,保守治疗已经完全无法根治他因旧伤延误又长期劳损的左肩——他们建议您选择手术。


林远轻轻点头,对主治医生道谢。

林远的助理珊珊将目光投向小彦,小彦低声道,“我必须请示老师。”

“不用了。”林远的语声很平静,很清冷。


刚刚结束了今天的康复训练的彭中野推开门,远远看到庞大的医师团正从讨论室出来,他收起满脸愠色,调整出一个小爷没有在生气的日常表情,却在见到了珊珊发红的眼圈后,心有所感的担忧起来。

 

“大夫怎么说?”大概是刚出了汗,中野原本根根直立的凤梨头略有些塌,坐在哥哥病床边倒有了几分乖巧的味道。

林远低声道,“还好,老毛病。”

小彦终于第一次逆了林队的龙鳞,几乎是在林远开口的同一时间道,“要手术。”

中野一愣,“哥。”


林远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还在考虑。”

珊珊冲出去,国际长途立刻拨给了李靖章。

这样一记惊雷砸下来,小豹子早将《成见》的诋毁都抛诸脑后,亮出了锋利的爪子,“都这时候了,还考虑什么!”

林远定定望着他,小豹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握住哥哥的肩,对上他眼睛,用肉食动物的姿态,“这次只考虑自己,行不行!”



李靖章正在看视频。

这两年来最火的网综——《成见》。

这一期,更是打破了播放量记录。


节目开场,策划人董雪飞拄着双拐艰难走向话筒,常驻嘉宾耿笑举着巨大的“L”字灯牌咆哮着,“你怎么了?”

董雪飞一脸严肃,停在立麦前,压低声音,“太帅,帅到瘫痪。”

全场狂笑。


耿笑突然倒在地上,灯牌砸落,“队长,没有你我们怎么办!”同时,其他三位常驻嘉宾一拥而上,都做了妆发,一个凤梨头,一个金发,一个扎着小揪揪。

又是一阵爆笑。

弹幕疯狂了,“可真敢演!”

“警报!警报!团粉还有三秒到达现场。”


董雪飞扔掉双拐,抽出立麦,“对不起,我没有瘫痪。”他略作停顿,“不得不说,程序员,还是咱们鹅厂的强。”

观众前仰后合。

《Breaking》的BGM响起,其他四位常驻嘉宾来到董雪飞面前,摆出LPLD最常用的开场pose,“大家好!我们是《成见》天团。”


董雪飞握住话筒,“不好意思,声音要再压低一点。”

镜头切到现场观众脸上,又是狂笑。

“非常抱歉,我们当然不是天团。你们发现了,这期没有嘉宾,是的,嘉宾,没有来。我们这个倒霉节目组,又被放鸽子了。”


一个小时的网综,李靖章看着他唱念做打,极尽嘲讽之能事,从职业素养谈到契约精神。

节目最后,董雪飞面对着本集中多次出现的命运多舛的橙色灯牌,摆出李小龙的经典pose,“某队长,你说临时毁约是因为我们侮辱你粉丝了,我今天就想问一句,我说他们是脑——残——粉,真的算是侮辱吗?我说我的实话,你媚你的粉,但流量经济的幻镜,是不是该被打破!”董雪飞起脚,飞踢,亮着“L”的灯牌,应脚而碎。


李靖章关掉了视频,脸上毫无波澜。

助理却是一脸无措,“小彦电话,林队伤势不好,据说,要手术。”



李靖章在和华越高层开会的中间,临时出来接了个电话。

电话是中野打来的,李靖章丝毫没有客气地道,“不要告诉我你连个微博都没有的人都没看住。”

小豹子理直气壮,“LPLD的任何事,我都不会瞒队长。”

李靖章在心里默默骂了句脏话,出口的时候还是用他渊博的生物学知识加工了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只是人设在哺乳纲,本身还是个灵长类。你的脑子呢?”骂完之后猛然想起猎豹已经进入进化盲区了,心疼的都要气喘了。


彭中野反正早被他的花式嘲讽骂习惯了,更何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队长同意手术了。”

李靖章显然没有彭中野那么好打发,他太了解林远,“把电话给他。”

林远就站在窗前,在彭中野推门的时候大步走过来,中野递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林远接过手机,轻轻叫了声老师。阳光照在他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整个人都温柔地不像话。


“我明天过去,会亲自陪你手术。”李靖章的语声不容置疑。

林远眼睛亮亮的,“严预要上课。演唱会结束后柠檬卫士正好有一个街舞的综艺,李想可以去做飞行嘉宾。效果好的话,公司今年的选秀,想哥就可以带大家去做导师团。那时候再放我要手术的消息,相信粉丝们都会理解为什么我不能出现,还可以提升关注度。”


电话那头的李靖章直接飚了句德语。林远知道他终究不满自己想要推迟手术的计划,恭恭敬敬地道,“不好意思老师,我听不懂德语。”

李靖章冷冷道,“我刚才说的中文你不是同样没听懂吗?”

林远非常尴尬。


李靖章没听到回应,反而放心了,“那就是听懂了。这两天不用控制饮食,准备手术吧。”

林远,“老师——”

电话被挂断了。



重新进来会议室的李靖章神清气爽,听各部门负责人扯皮的时候顺手发了条微博。

一张图片。

画质高糊。


尽管图片中的人偏着头捂着脸,整个被笼罩在烟雾中,但只凭颀长的背影,和后脑上电话线绑住的标志性的小揪揪,所有人都认得出来——常缙。

而对面那个吞云吐雾,故意将烟气吹在常小乖脸上的,正是《成见》策划人,董雪飞。


李老师博文:先喷我的艺人,再喷我的粉丝?@北京控烟办


碰头会还没开完,“董雪飞烟喷常缙”就上了热搜。


“网络暴力受害者”飞总正刷着留言挑LPLD粉丝的评论截图呢,猛然发现最新评论的风向好像变了。

再一刷新,自己连上五条热搜。条条打脸。


常缙那是什么人。

干净乖巧,努力向上的少年偶像。从出道起就长在妈妈粉的视野里。要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儿子出来谈工作,被甲方财大气粗的老板一口接一口的烟喷在脸上,躲都躲不了,你心里什么滋味。


董雪飞猛然发现,他的微博下,骂他的,不再是LPLD的粉丝。


最恶心这种公共场合抽烟的,超没素质。

被他拿烟喷的谁啊,年龄看着不大吧。看他那表情,故意的吧。最烦这种人了,拿没素质当真性情。

LPLD也算顶级天团了吧,就这样还被董雪飞拿烟喷。生活不易啊。

看他那嘴脸,也太侮辱人了吧。你们身边都有这种人吧,明知道你闻不得烟味,故意呛你。我每次就想把他手上的烟夺过来,塞他嘴里去。

……



常缙粉很快扒出LPLD进《成见》节目组试录的路透图,当天,小乖穿得就是那一件印着小熊的白色衣服。紧接着,某知名大V爆出一系列动图,从董雪飞让烟被拒开始,一直到他将烟圈吐在常缙脸上。高清无-码,画质可比李靖章的好多了。

LPLD的粉丝都疯了。大家各自脑洞出了不同版本的虐心大戏。


先欺负我弟弟,再侮辱我粉丝,难怪我们林队这么有修养的人都忍受不了了要取消通告。这是受了多少委屈啊!你居然还好意思倒打一耙,做节目挑衅我们?!


被董雪飞激怒的“脑-残-粉”们早已摩拳擦掌,无论粉不粉LPLD,饭圈从没这么团结过。


董粉也不甘示弱。

我们飞总就是真性情。谈好的通告说不上就不上了,多少内容都要改,没有契约精神拿抽烟说事儿。就喷你了怎么了,还就不惯着这些小鲜肉娘炮!


然而,飞总在某知名户外音乐节上脱下自己风衣为某小王爷垫椅子的视频被传得全网都是,拳打小鲜肉为娱乐圈除害的斗士人设实在立不起来。


墙倒众人推。

接着,有小艺人晒出合同。自曝明明与《成见》节目组签约,却因为自己的人设与某特邀嘉宾带来的朋友重复而惨遭退通告。

娱乐圈捧高踩低是常事,背后透露的另一重信息却震惊了吃瓜群众。原来,以“求真求实  揭露真相”为卖点的《成见》,也有人设。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没有任何区别。


更惊人的,是娱乐圈第一狗仔cold dog微博的董雪飞剪影。语焉不详,引人遐思,“抽的何止是烟。周天见。”


“老大,董雪飞电话。他说,他跟您认怂了。”小助理一脸崇拜。

李靖章淡淡道,“有预约吗?”

小助理虚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对着手机道,“飞总,您贵人多忘事啊。麻烦按3 。”


李靖章看着手舞足蹈的小助理,“告诉那几个大粉,叫咱们家少说话。再通知公关,把关注点引到媒体权力人的社会公德和艺人私德上去。”


小助理闻音知雅,“人民群众,才是汪洋大海啊。”


李靖章懒得理他,“帮我订机票,最快的航班,到德国。顺便——”他想起什么了似的,“董雪飞微博下

的评论,关于抽烟的,找几条骂得狠的,截图,给李想发过去。”

小助理,“是。”


陆离觥筹

归期:第十二章 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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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头条踢爆LPLD广告资源被杜逊横刀强夺,仿佛一头巨鲸被咬出了第一口血,各路营销号纷纷闻腥而动,爆出各种或真或假的消息。LPLD空荡荡的行程表明明白白显示着这个自成团以来便牢牢占据着各大头条的顶级天团突然偃旗息鼓的诡异气息,号称只手遮娱乐圈半片天的著名经纪人李靖章八风不动。


LPLD从来是集体活动的,只有一个官方微博。疯狂的粉丝纷纷留言质问华越,LPLD为何突然停摆。各种流言甚嚣尘上,前组合成员资本圈小王爷杜逊再次成为背锅侠。不知哪里放出的风声,中秋晚会LPLD力压杜逊压轴出场连唱三首歌,就连主持人的串场访谈也三次提到林远,却只有两次语及杜逊。小王爷冲冠一怒,强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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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头条踢爆LPLD广告资源被杜逊横刀强夺,仿佛一头巨鲸被咬出了第一口血,各路营销号纷纷闻腥而动,爆出各种或真或假的消息。LPLD空荡荡的行程表明明白白显示着这个自成团以来便牢牢占据着各大头条的顶级天团突然偃旗息鼓的诡异气息,号称只手遮娱乐圈半片天的著名经纪人李靖章八风不动。


LPLD从来是集体活动的,只有一个官方微博。疯狂的粉丝纷纷留言质问华越,LPLD为何突然停摆。各种流言甚嚣尘上,前组合成员资本圈小王爷杜逊再次成为背锅侠。不知哪里放出的风声,中秋晚会LPLD力压杜逊压轴出场连唱三首歌,就连主持人的串场访谈也三次提到林远,却只有两次语及杜逊。小王爷冲冠一怒,强势出手,横夺代言。


《成见》策划人知名喜剧演员董雪飞亲自打电话给李靖章,“要不要上一期节目,你们和小王爷一块来,我做个东道。没有什么恩怨是录一期《成见》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录两期。”

李靖章直接将电话递给助理,强将手下无弱兵,毒舌麾下尽刻薄,“不好意思,我们总监问,您哪位。”

“《成见》董雪飞。”刚刚才和李靖章本人亲切友好地交谈了一分钟的董雪飞,耐住性子又报了一遍姓名。


小助理大脾气,“央视请按1,上星卫士请按2,网络平台请按3。飞总,大公司走流程,麻烦提前预约,需要我帮您按3 吗?”

李靖章嘴角微翘,小助理一脸无辜,指着手机,“他挂了。”

李靖章一本正经道,“不用帮他预约了。”

小助理无奈摊手,“我觉得也是。”



结束了广告拍摄的杜小王爷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又上热搜了。作为不用花钱的热搜常驻用户,小王爷并不介意,甚至悄咪咪用小号摸上了他和林远的超话。

组合盛产cp,当年他未成立工作室时,就和林远并称华越双星。cp粉口号,并肩为王,林杜最强。可惜,自他出走,原本的并肩作战温馨小甜饼突然变成了天无二日狗血虐心大戏,他小号亲身上阵,又买了几百水军,牢牢把控舆论节奏,双方大战时才没撕得太难看。


离开华越,杜逊背负了无数骂名,他不仅不在乎,甚至还有些赎罪般的快感。仿佛被多叫几声杜跑跑就连罪孽都轻了几分。为林队背锅,他甘之如饴。可这一次,他不想忍。

杜逊手握苏打水,这个代言,真的是哥推荐我的呢。

于是,霸道王爷切换了自己的大号,略一思索,上传了两张图片,一张是苏打水,另一张,是林远的水杯。配文——愿你的未来再无伤病困扰,休息一下也好。谢谢。


全网沸腾。



杜逊的两张图片在各个新媒体掀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小王爷放图放得毫不遮掩,iittala与LPLD长期合作,林远的水杯上印着他个人的专属标志,两片叶子拼起来的林字。加上那暗示意味极强的祝福,林队的粉丝一下就炸了。


前队友不要蹭热度了好吗。我们林队受不了被再插一刀了。

杜跑跑要点脸吧。各自安好不行吗?

穿好你的跑鞋,我们林队有人守护。

我为啥觉得某叛徒在咒我们林殿,小王爷安息吧,大清亡了。


林队没有微博,所有的炮火都对准了杜逊。

杜逊一直在等着林远或者其他任何人回应,然而,什么回应也没有。

哪怕他的经纪人电话已经打到爆,他也不敢关机,万一,下一通电话就是哥打来的呢。


杜逊的经纪人程耀恨铁不成钢地数说,只换来他一句,“想絮叨就亲自过来,万一他打电话呢。”

程耀长叹一口气,“林远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吗,他从来不会记恨谁,但你见过他原谅谁吗?”

杜逊从沙发上坐起,握着那瓶苏打水,“9月12号凌晨一点二十七分,四年了,短信是他先发给我的!”

程耀懒得再和他讨论任何关于林远和LPLD的话题,“明天L家会正式官宣你成为他们的全线代言人,一定要互动。”



第二天,全网的热搜都变成了“L-ON正式官宣,顶级ICON杜逊的时尚江湖。”

被群嘲了整整一天的杜逊的粉丝终于扬眉吐气,“L家首位华人代言人,某爱豆别自作多情了,我们混的是时尚圈。”

“L家一向高贵冷艳,代言人从来只有超模的。我逊真是太强了。”

“只有我注意到是全线代言了吗,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良娣们努力赚钱啊,我粉的爱豆太给力,我的钱包已经跟不上他的代言了。”

“我昨天还在担心他自降身价,结果他悄没声息地给我爆蓝血了。王爷真是太顽皮了。”



事实证明,杜小王爷是真的很顽皮。

L家官宣三小时后,被程耀数通电话叫醒的杜逊终于发了新微博。

“L挚爱, 我心如一。”

刚刚在和队长粉的大战中因为资源加持一分险胜的良娣们像圣诞过后被泄了气的彩色气球——良娣们偃旗息鼓,“姐妹们躺平认嘲吧,咱们王爷太长情了。”


队长粉不战而胜,却没有丝毫快感,秋晚过去都几天了,林队为什么连个面都不露啊。


只有从来被两边唯粉不待见的林杜cp党们欢欣鼓舞,“我心如一啊,四年了,终于,又能磕糖了吗?”


远在伦敦的林队,刚刚结束了和Brioni设计师的会面。本次出行,LPLD全体宣传一路跟随,尽管听从老师的吩咐前来赴约,林远依然对公司的安排有所保留。四年来组合因为各种原因也会以私人身份参加一些活动,但LPLD同生共荣的团魂不改,这次,要一个人为伦敦时装周开秀,哪怕之前和Brio多有合作,双方早已形成默契,林远终究心中不安。

直到中野点开杜逊的微博给自己看。


林队接过彭中野的手机,轻车熟路地退出微博,打开拍照,“近一点,你右边侧脸好看。”

林队在野王小朋友的一脸错愕中拍完了照片,顺手传给LPLD的第一宣发秦晓,“不用修。”

八小时后,伦敦时装周,Brioni官微@LPLD官方微博,“银色雾都,林队“远”征。”

同一时间,LPLD官方微博公然出粮,两张图片,一张林远身着Brioni高级定制秀场彩排——只有背影,另一张,彭中野林远贴面合照,配文——“猜猜谁拍的?”


LPLD最大势CP正式营业——林彭高糖,粮(林-L)票(彭-P)王道。



LPLD有三大热门CP,其中人气最高影响力最大的就是队长林远和rapper彭中野的“粮票”组合。彭中野“野王只怂一个人”表情包流传极广,广大民众太吃温柔淡定队长攻X狂拽酷炫rapper受的反差萌设定。加之林彭都是官方产粮大户,粮票又被称为LPLD官配。

与之相对的,还有林远X李想的“三木”CP,林远X常缙的养成系,总之,林队LPLD总攻。


官微出图后,零度空间哀鸿遍野,杜逊披着小号磕着只有水杯X水杯的《真相是真》。当年华越双星被称为皇家夫夫,零(林)度(杜)空间盛况空前。自从杜逊出走,小甜饼变剔骨刀,多少CP粉由粉转黑,仅有的几位心脏强大的粉头被虐得肝肠寸断,偶尔剪个自我安慰的视频,还要忍受“只顾磕血糖,不顾哥哥死活”的嘲讽。就连超话的置顶都是:自说自话,与人无尤。姿态可谓低到了极点。 


杜逊此刻仿佛吃了一颗叫做“秀逗”的糖,以为是香甜的话梅味,内里却只有牙齿倒毙的酸。

CP粉偃旗息鼓之后,事业粉整装待发。

队长粉疯狂科普高级定制对于时尚圈的意义。

然而,良娣们永不认输。


真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跟我小王爷杠逼格。

记得我杜好像十刊满贯吧,三本金九两本银十还有几个开年封,记不清啊。某队长有单人封吗,我忘了,知道的说一声。

单人封?某组合不是连体五胞胎吗?队长永远在婉拒,哈哈哈哈哈……

楼上的不厚道了啊,队长其实品牌好感度可以的,但队长粉尬吹时尚圈地位我就笑了。啥地位,一拖四,时尚圈奶妈吗?


练舞间隙偷偷刷手机的常小乖气得两眼通红,拉着刚刚下课的严预疯狂吐槽。

“队长本来就拒绝了很多一线品牌,什么叫队长永远在婉拒。”

“靠着家里的资源欺行霸市,有什么了不起!”

“这么遗世独立,发什么微博啊,自己没有杯子吗?”

上了一天课的严小预还没来得及看手机,被常缙的碎碎念搞得晕头转向,“小常哥,您在说什么啊。”

常缙恨恨得戳了戳严预脑门,点开杜逊微博将手机递给他,“自己看!”


严小预快速浏览,将手机还给常缙,“哥哥穿西服好帅啊。感觉好挺拔。”

常缙刚看了一肚子的杜逊黑料,就等着和严预分享,听到小朋友感叹,又刷了一会儿图片,“是好帅啊。珊珊姐肯定有大图,我叫她传过来,我要私藏。”

又记完了一段旋律的李想回过头,严预俏皮地对哥哥眨眨眼,常缙举着手机给他看刚传来的现场大图,少年又重新回复了一脸无辜,李想无声地笑了。


那一晚,李想、常缙、严预练习都格外认真,总要再努力一点,才能不辜负哥哥的大度。



伦敦时装周,林远力压一众超模为Bri开秀。他温文尔雅亲而不犯的气质将Bri对纯手工定制近乎宗教仪式的追求演绎到了极致。现场视频一经传出,疯狂的弹幕便吞噬了整个画面。

各媒体大V纷纷点赞,某网站率先放出高清视频,完美的画质引得颜控纷纷刷屏,巨大的流量瞬间涌入导致服务器瘫痪,27个小时后才重新恢复。古有看杀卫玠,今有林远白屏,人称——林队远征,A站重生。


颜值即是生产力的大讨论泛滥在各位高知的公众号里,“有识之士”大声疾呼,一张脸崩溃一个网站的巨大流量究竟是时代的浮躁还是人心的癫狂,对男色经济的过度追捧是否会让我们迷失努力的方向。 如果粉丝的意见表达只剩下满屏的“心动舔屏”,那偶像的意义又是什么。

一场粉丝和“高知”的辩论即将开始。


关上电脑的李靖章微微一笑——尽情讨论吧。对战一旦开始,谁还会继续追问林队开秀,其他人呢?

群星璀璨,各有光华。

他已先踏出了这一步,粉丝们总会渐渐习惯,一颗星亮起的地方,永远还有四颗星在默默辉映,无论是不是一同升起,都绽放在同一片天空。


林队如明月皎皎,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杜逊定定地望着视频,还没来得及素质三连,网站就崩溃了,小王爷转过头问自己的助理小象,“我想把这小破站买了,让它永远不要重开,你说我哥会出钱吗?”

小象一脸呆萌,“不开买它干嘛?”

杜逊喃喃自语,“偷偷藏着,一个人看。”

小象目光呆滞,沉默是金——别问我,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是真的不懂。


陆离觥筹

归期:第十一章 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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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禁足的日子极其无聊,尤其是没有队长在的时候。李想作为组合最年长的哥哥,带着常缙和严预重新开始训练。两位生活老师、一位运动教练、一位健康教练,加上六七个形体、声乐、器乐各类课程的老师,十几个人围着三个人转,没几天常缙就有些着急了。

与LPLD其他成员不同,常缙是因为一档户外竞技类节目被李靖章发掘的。顶级经纪人的眼光毋庸置疑,常缙形象讨喜,综艺感极强,一经出道,就被誉为新时代的国民弟弟。明明严预才是LPLD的忙内担当,常小乖却收获了最多的妈妈粉和姐姐粉。


严预被勒令必须按时上课,每天没课的时候才能加入训练。想哥像中了邪似的,力量训练都带着吉他,一有旋律就马上记下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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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禁足的日子极其无聊,尤其是没有队长在的时候。李想作为组合最年长的哥哥,带着常缙和严预重新开始训练。两位生活老师、一位运动教练、一位健康教练,加上六七个形体、声乐、器乐各类课程的老师,十几个人围着三个人转,没几天常缙就有些着急了。

与LPLD其他成员不同,常缙是因为一档户外竞技类节目被李靖章发掘的。顶级经纪人的眼光毋庸置疑,常缙形象讨喜,综艺感极强,一经出道,就被誉为新时代的国民弟弟。明明严预才是LPLD的忙内担当,常小乖却收获了最多的妈妈粉和姐姐粉。


严预被勒令必须按时上课,每天没课的时候才能加入训练。想哥像中了邪似的,力量训练都带着吉他,一有旋律就马上记下来。常缙将又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短袖扔进脏衣篮里,边换衣服边蹭到李想旁边,“想哥,你说,哥他们到哪了。”

李想正哼着“re do la do so”,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和自己说话。再抬头,舞蹈老师的目光凉飕飕的,李想将新得的两个Bar记下来,警告般地瞪了他一眼。常缙灰溜溜地走开了,真是的,想哥疯了吧,都结束了也不肯多说句话。


常小乖拿出手机给林远微信,“哥,我想你了。您和中野哥到了吗?我有很听话呢,小小预也乖乖上课去了。您好好治伤,不要担心。”想了想,又添上了自己早晨和中午的营养餐图片,意在告诉哥哥,自己有在好好反省,并没有趁着他不在就胡吃海喝。



微信才发出去,手机里就弹出了每日头条家的新闻推送,“一天取消十三个通告,LPLD要凉。”配图是美丽而神秘的茶卡,白色的湖水,湛蓝的天空,杜逊手持某品牌苏打水,惬意地坐在小火车的车顶上,笑望云卷云舒。


常缙点进去,就发现那篇新闻的小编煞有介事地写着“某品牌代言人临时易主,后杜逊时代LPLD如何称王。”

常小乖肺都要气炸了,一点儿也不记得刚刚才给哥哥发过信息说自己很听话了。敲开李想的门,抱住了李想按着耳机的胳膊,摇晃道,“哥,你看新闻。那个叛徒又乱发通稿。”


李想将刚整理出的旋律写在纸上,看他。

常缙拿出手机,翻开那条新闻给他看,一会儿工夫,底下已经刷出了两百多条评论。有斥责小编无稽之谈的,有力挺LPLD骂杜跑跑的,当然还有杜逊的粉丝高贵冷艳地宣称,我家小王爷还需要抢你们代言,一片乱战。


李想凝视着常缙鼓得圆乎乎的脸,“你谱子写完了?”

“没有。”

“那还不去写。上次手机被队长收了三天嫌少是吧。”

常小乖委屈巴巴,“哥干嘛要停我们通告啊,连代言都被那个叛徒抢了。”


李想抬手摸了摸常缙的头,“LPLD都有谁啊?”

常小乖莫名其妙,“哥,想哥,中野哥,严小预,还有我。”

李想重新扣上了耳机,“既然不关人家的事,就不要叛徒叛徒地叫。杜小王爷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林远刚下飞机,就接到了杜逊的电话。

“您已经到伦敦了吧。我这边拍摄很顺利。”北中国的天空之镜,广告的女主角望着晚霞里的杜逊,只觉得他眉眼温柔地像要融入这静湖里。

“请问有事吗?”手机对面的语声,温和而疏离。


杜逊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很快微笑道,“这次的广告,多谢您向王导推荐我。”

“不客气。”

“您那边才是凌晨吧。伦敦多雨雾,您注意保暖。”不知道为什么,女演员觉得,杜老师好像有点难过。


杜逊等那边挂断电话,茫然地听了一会儿手机的忙音,猛然发现女主角在看他,立刻送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抱歉,久等了。”

华越出身的女演员同样训练有素,被发现了偷看依然面不改色,“没有。杜老师太客气了。”


林远的助理珊珊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把杜逊推荐给王导。”

林远表情淡定,“他帮了我一个忙,人情总是要还的。而且,女主是我们华越的新人。”

整个宇宙都知道林殿温柔敦厚,跟了他近八年,珊珊更知道,林队从没吃过亏。她默默关掉了手机上的新闻推送,“哦。”


陆离觥筹

归期:第十章 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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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林远放下了手中的电源线。

李想的心“铿”地一疼。


“坐。”林远说。

李想犹豫了一下,在床上坐下了。

林远打开了播放器,李想听到了一段非常简单却格外洗脑的旋律。等音乐放完的时候,他几乎确定自己能马上把谱子写出来。

林远收了手机,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李想犹豫了下,轻声道,“挺好听的。”

林远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看得李想忍不住别过头去,终于,他问,“你想演戏吗?”

李想一怔,沉默了好一会,点头又摇头。

“想哥,我们七年了。”林远说。


李想转过头,对方的眸子里,是他的影子。

这个人的眼睛,怎么可以永远这么亮。


七年前,华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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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林远放下了手中的电源线。

李想的心“铿”地一疼。


“坐。”林远说。

李想犹豫了一下,在床上坐下了。

林远打开了播放器,李想听到了一段非常简单却格外洗脑的旋律。等音乐放完的时候,他几乎确定自己能马上把谱子写出来。

林远收了手机,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李想犹豫了下,轻声道,“挺好听的。”

林远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看得李想忍不住别过头去,终于,他问,“你想演戏吗?”

李想一怔,沉默了好一会,点头又摇头。

“想哥,我们七年了。”林远说。


李想转过头,对方的眸子里,是他的影子。

这个人的眼睛,怎么可以永远这么亮。


七年前,华越地下一层的排练厅,自己想进去,里面的人却一直不走。眼皮打架,睡不够皮肤真的会差,反正那个人也没放音乐,再怎么,自己也是前辈吧。

李想鼓足勇气进去。一南一北,与里面的人分享了巨大的镜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天。第六天,那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来迟了。他到的时候,自己正拿着拖布把地上的汗擦掉。他过来接拖把,叫了自己一声哥。


五天,已经足够自己确认他是谁。甚至,不用去打听。那样的面孔、技术、风格,是的,有的人,穿条小背心在把杆上开个肩都在发着光——林远。据说,整个公司的高层都在等着他出道,好将被棒子抢走的“亚洲舞神”称号再夺回来。


那时候的自己面对他,难免有些无法喧诸于口的小情绪,不能说是嫉妒,但也不想和这种“明星预备役”有任何交集。第二次,还是他先找自己说话,邀请自己一起练功,叫的是“想哥。”那时候的华越,很多人叫自己想哥,毕竟,比自己年纪长的,不是出道了,就是退出了。说来,他真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既勤奋、又谦虚,恰如莹玉含晕,宝剑藏匣,万丈光芒都敛在骨子里,忍不住地让人喜欢。


李想现在却特别怕这种好像要掏心窝子的开头,比起温情脉脉地回忆过去,他宁愿趴在地上被林远揍。七年了,再听到这声想哥,真是百感交集。他重新低下头去,“队长,我其实,没有不动心。”


没有不动心。这话说得挺奇怪的。但林远听懂了。互联网飞速发展,国人版权意识淡薄,免费音乐资源大大挤占了传统专辑的销售空间,华语乐坛日渐式微。现在做音乐还能赚得到钱的,除了几位已经站在神坛的天王,就是吃偶像经济红利的爱豆了。LPLD正是借着这股东风崛起的。音乐如今只是皮囊,裹上梦想的糖衣,依附华丽的人设将他售卖出去。全民浮躁的时代,影视圈,才是资本流动的主阵地。


“昨晚,我跟Sam通了电话。他想帮你要《拳王》三番的角色,我拒绝了。”林远直接的坦荡。无论多信杜逊,这圈子没有秘密。他不想有一天李想从别人嘴里听到任何捕风捉影的消息,关于兄弟最残忍的臆测,只能从自己这里得到答案。

李想一怔。比起这个,他更震惊的是,“你主动联系杜逊?”

林远毫不避讳,“资本圈小王爷,找他最直接。”

李想忽然长叹一口气,“拒了就好。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不用他的资源。”



林远并没有继续关于杜逊的话题,而是点开了李想的笔记本。他用电脑的习惯很好,在家的时候电池都是拔下来的。于是,林远理所当然地说,“插上。”

一想到这根线是因为什么被拔下来,李想就不可遏制得脸红起来。


林远恍若不觉,抽了张白纸开始画日历。

即使不用尺子,林队的日程表也依旧整齐。他一边圈出几个重点日子,一边等待开机。李想站在他身侧,不自觉地俯身,看他不对行程单将每个城市巡回演唱会的日期标出来。


“刚才那段Verse是严预写的,我发给程冲听了听,他说还不错。”程冲是他们新专辑的制作人。

“小预一直挺有天分的。”李想道。

林远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又一次将那段旋律放了一遍。


李想立直了身子,安静地听。

音乐并不长,只有不到两分钟,林远的手放在鼠标上,顺手点开了桌面的行程单,低声道,“熟悉吗?”

李想没说话。

“mi do so ~la so fa mi,re mi fa mi,mi do so re fa mi re……”,林远轻轻哼了一小段谱子,又停下来看他。


李想瞬间尴尬。

林远道,“你和严预都喜欢某一段旋律的前后呼应,这一句和你的《不写抒情诗》的哼鸣几乎一模一样。”

无论天赋如何,作曲是华越每一位学员的必修课。《不写抒情诗》是李想练习生时期的作品,可惜,从未公开发行过。


林远似乎对李想的尴尬毫无所觉,只自顾自将手放在鼠标上,仿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多久没写过歌了,想哥。”


林远没有等到回答。


初代LPLD,林远因为卓越的领袖气质和杰出的创作能力成为当之无愧的全团第一人;彭中野身负7个battle冠军,据说最高纪录是47个小时写了五首歌;天才杜逊 ,19岁归国的UCLA新流派艺术硕士,创作、编曲、演绎全能。


李想也写歌,甚至第二张专辑里大火的《从天而降》就是他的作品。然而他最初成团时的定位就是主舞,后来杜逊出走,常缙和严预加入,15岁的天才少年严预递补了杜逊原本的创作人位置,公司为了将杜逊叛逃的影响降到最低,着力强化严预创作天才的人设,有时候连队长都会主动给严预让位,大家更是很少写歌了。更何况LPLD出道即大火,李靖章太舍得给自己的心尖尖砸钱了,他们手上集中了太多国内外顶级音乐人的作品,只选择和拒绝就会花去不少时间,行程紧锣密鼓,哪里还顾得上创作。


然后,李想眼睁睁地看着林远将光标移动到了原本标注着“洗发水广告”的地方,干净利落地按下了delete,从今天开始,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一格一格地删,日进斗金的商业活动全部被清空了。


键盘发出冰冷的机械音,每一下都像是撞在李想心上。原来,这就是他曾经提过的,来自成人世界的惩罚。任何一个退格键,都价值千金。


林远轻描淡写地道,“严预功课紧,他的编曲我会亲自做。演唱会还有一个月,你的新歌什么时候交。”

李想又一次低下了头。


林远偏过头,目光落在李想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

他坐着,李想站着,分明是仰视的角度,李想却无端地感到自己被罩进他用眼神筑建的堡垒,好像孙悟空画的那个圈,就地为牢,无所遁形。


没等到他回话,林远的鼠标开始往下滑,他按住左键,拖出一片蓝海。

李想听到了自己心脏起搏的声音。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的答案让他不满意,今年后半年所有的活动都会被取消。


林远的食指按住左键,停下。

李想声如蚊蚋,“下周一。”

林远松了手,李想轻声解释,“我们邀了不少歌了。”

林远的声音不辨喜怒,“是邀了不少歌,年年出专辑。今年中秋晚会,依然唱《Breaking》和《微微的希望》。”

李想低声道,“央视一直是这样的。”


林远突然握住鼠标,拖住,全选,将所有通告清空,按下右上角的小叉,在系统询问“是否将更改保存到09.11—27”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李想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解释完全激怒了他。

林队顺手点了关机,神情严肃,“你也知道自己27了,我不想明年秋天依然唱‘蓝色的河溪流淌,你想草能够延长’”。

李想耳朵一红。林远道,“30首歌,10号之前交给我,恢复你通告。”


陆离觥筹

归期:第九章 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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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做了一个从头发丝到脚板心的全面检查的彭中野不出意外地被判了有期徒刑,他的腰伤已是老毛病了,没有得到及时治疗的硬性损伤加上长期高强度训练,能撑到现在基本靠意志和职业精神。

作为LPLD从成团跟到如今的贴身助理,小彦的脸比被抽干了水分的苦瓜还难看,林远接过诊断报告,径自翻到最后一页,“卧床休养”几个大字触目惊心,彭中野讪讪地站在哥哥对面,极力控制脸部肌肉,以期在需要的时候摆出一个特别耐扛耐揍的社会性笑容。


林远从最后一页的诊疗建议看起,倒着将厚厚一本报告翻了个遍,抬起头,看对面的彭中野,“怎么还站着。”

“对不起哥,我错了哥。”热血rapper彭野王小朋友立刻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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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做了一个从头发丝到脚板心的全面检查的彭中野不出意外地被判了有期徒刑,他的腰伤已是老毛病了,没有得到及时治疗的硬性损伤加上长期高强度训练,能撑到现在基本靠意志和职业精神。

作为LPLD从成团跟到如今的贴身助理,小彦的脸比被抽干了水分的苦瓜还难看,林远接过诊断报告,径自翻到最后一页,“卧床休养”几个大字触目惊心,彭中野讪讪地站在哥哥对面,极力控制脸部肌肉,以期在需要的时候摆出一个特别耐扛耐揍的社会性笑容。


林远从最后一页的诊疗建议看起,倒着将厚厚一本报告翻了个遍,抬起头,看对面的彭中野,“怎么还站着。”

“对不起哥,我错了哥。”热血rapper彭野王小朋友立刻跪下了,膝盖撞地的声音充分展示了他的虔诚。


林远将厚厚的诊断报告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金字塔样地悬空压在医院的院徽上,偏过头神情专注地盯着少年的漫画脸。舞台之王彭小野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似的将双手背在身后,四指交叉,拇指于脊柱两侧相对,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闪烁着知错就改的悲壮光芒。


林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食指轻点着半圆形的院徽,“医生都说了不要劳累,不用每次问话都跪着。”

少年漫男主角抬起了眼,乌溜溜的黑眼珠转啊转,转出了急中生智的狡黠光芒,“我以为哥要生气呢。”


一向行止端正的林队长坐直了身子,还向左挪了挪,彭中野从善如流地在他旁边坐下,听到哥哥说,“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飞海德堡,医院方面老师已经预约过了。”

“老毛病了,两贴膏药就好,不用兴师动……”

“我会和你一起去。”林远打断了他的唠叨。

“好啊!”彭野王铿锵有力地答应了。晶亮亮的大眼睛闪着跃跃欲试的果决光芒。


林远狐疑地睇了他一眼,彭中野小朋友有些不好意思,“哥的肩伤早该好好治一治了。”

林远有些感动,在心里默默应了一声,然后水波不兴地道,“昨天的衣服收了吗。”

彭中野连忙站起来,“应该干了,我这就去收。”洗衣服比举铁累多了,哥能不能下次别再罚这个了。

彭中野将昨天洗好的卫衣一件一件搂进怀里,李想正从房间里出来,看他快被衣服埋了,连忙过来帮忙,将他摘下来的衣撑依次重新挂回去。


彭中野自回房去,李想讪讪地过来跟林远问好,“您回来了。”

林远站起身,“去你房间。”

李想侧身恭立,让林远先走,然后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上。


LPLD出道就爆火,红了四年,组合里每个人都投资了自己的房子,因为一直集体行动的原因,所有人还是习惯住在公司提供的公寓里。安静安全交通便利的独栋别墅,李想就住在林远隔壁。

林远穿过自己的门来到李想的门口,手放在金属的门把手上,回头望了他一眼。李想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门被推开了。


李想的房间很简约,除了一桌一床和一些便携的运动器械什么也没有。林远自己拉开了凳子,却没有坐下来。

李想突然有些口干,鬼使神差地问道,“队长要喝点水吗?”

林远并没有回答他莫名其妙的问题,用郑重的语气道,“下半年组合的计划Shari应该都告诉你了。说给我听。”Shari是李想的个人助理。


李想忙端正了自己原就够端正的站姿,“今年的工作还是以音乐为主,除了按照原计划录团综,练新舞筹备新专辑,还有备战巡回演唱会。”他知道自己心浮了,难免有些吱吱呜呜,“大的就是这些,您要是问细节的,我——我都遵照公司和队长的安排。”队长要停他的通告,这一句,明显有些小刺挠。


林远将凳子转了个方向,面对他坐下来。

李想心跳蓦地加快,垂下眼皮,不敢看他眼睛。

林远安定而舒展地坐着,挺直的后背与椅背若即若离,他开诚布公地道,“一天过去了,说说,你想要什么,又需要什么呢?”


“你想要什么,又需要什么呢?”

李想原本是做足了准备打算从身到心好好疼一次的,此刻,见到队长这么笃定的态度,反倒说不出话来。

林远的目光落在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上,“我问话不喜欢沉默,你确定不说?”


李想埋下了头。

队长一向高效率,但凡问话,一次不答,五下,再次不答,翻倍。

在他这里翻过最多次倍的,是中野。

李想原是打定了主意坦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突然不想说了。


USB接头从笔记本上被拔下来,林远握住了品字尾三孔接头的另一端,黑色胶皮,纯铜包裹,最轻省便利的刑具。

林远抬起了眼睛。

李想喉结动了动,握紧拳走过来。


四目交接。

自己转身。


一、二、三、四、五下,全打在小腿上。

刚过了中秋,家居服并不厚。电源线捋下去,棉布的裤腿因为肌肉太过紧绷而向上抽,绑在李想好看的腓肠肌上。

再发达的肌肉,挨打的时候都疼。


打完了,转过来。

林队继续问,“你想做什么?”

这话就有了些意味难明的味道,疼痛的确会刺激肾上腺素分泌,李想也忍不住委屈起来,“只敢想,没胆做。”


“咻!”

打在大腿后侧比小腿后侧疼。


“答非所问。”林远将U口和插头折起来握在手里。


李想突然就怕起来。


“听说,焦导的新片是体委投的,后期快的话,会在东京奥运会时候上映。票房口碑都差不了。”


他是华越三期的练习生,和林远认识,已经七年。一起被选上LPLD,共赴荣辱,并肩作战,即便如此,太直白的话,还是不好意思出口。


林远似乎屏蔽了他的窘迫,“今年下半年,Shari告诉你,咱们什么计划?”

李想的心狠狠揪了一下,这拷问比包了铜芯的电源线还瘆人,“Promise巡回演唱会。”

“几号?”

“首场下个月25号。”

“几场?”

“队长我错了。”


“咻!”,黑色的鞭影,落在臋上。

“26,26场。”李想答道。


林远继续问,“你想要什么?”

李想又一次攥紧了手,献血时最常被扎的手臂血管格外清晰。

没听到回答,林远抖开了电源线。

李想垂下头,无比颓丧,“我也不知道。”他的确不知道。


20岁进华越做练习生,唱歌、跳舞、那时候满脑子想的只有出道。可不知是生不逢时还是时运不济,那两年流行邪魅狂狷的长相,他的三庭五眼太符合标准,尽管综合成绩九个A,也不过是公司内部天道酬勤的典型罢了。

既然是典型,只有更努力。


娱乐圈一直有这样的传说——名经纪人李靖章心机深沉,哪怕挑不上也不会放你,就这样一直耗,耗到你年纪变大脸变残彻底失去竞争力,免得被别的公司摘了果子和他心尖尖上的人抢市场。李想曾经想过,作为年年九A的练习生,李大经纪是在等他残吗?


三年,大众的审美从霸道总裁变成了小鲜肉,四期、五期的小孩都成团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就那么固执的每天在训练室门口守着,等那些心尖尖练完了回宿舍再一个人对着镜子拼命跳。

想要什么?

灯光、舞台、粉丝、五颜六色的灯牌,闪着自己的名字——哪个出来当练习生的小孩不想红。


想红吗?

其实,已经够红了。

出道四年,创造了无数个销量冠军,收割了饭圈与娱乐圈的全部荣誉。甚至有人说,在抵御韩流颠覆市场这方面,LPLD能被载入史册。


可是,这之后呢?

LPLD主舞,身材担当。在老师打造的这个豪华的幻梦里,哪个又不能跳了?一个五人组合,四名成员分别拥有主舞、领舞、舞王、舞感天才四种头衔。唯一没有外号的,只有队长一人。因为,他是林远,就已经够了。


从踏进华越大门,在那纸薄薄的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开始,娱乐圈,浮沉七年。大红过,依然大红着。

灯牌、呐喊、荧光棒、镁光灯,他曾站在万人体育场俯瞰一片星海,也曾脚踏红地毯收拢无数奖杯,当年梦中的一切全都实现了,可不知为什么,得到的越多,就越恐惧——没有啤酒、没有炸鸡、没有王者荣耀、没有女朋友,每分每秒活在各种人的镜头里,飞了十个小时腰酸背痛,走出机场却不能没有笑容。这样的生活真的算得上好吗,可是,这样的生活,再压抑、再孤独,再没有自由,他也不想失去。一点也不想!

他今年,二十七了。都说,男团五年一轮回。华越的地下室,每年都有数以百计的年轻面孔杀进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比他还努力,所有人,都比他年轻。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他知道不要什么。

不要——被遗忘。


陆离觥筹

归期:第八章 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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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章斜靠在自己的茶水台边等咖啡,那不勒斯的芳香飘散在空气里。他顺手点开了新邮件,发件人林远。

然后,爱马仕的单耳骨瓷杯被重重磕在杯碟上,准备好的鲜柠檬孤零零地躺在一边,他熟练地拨通林远的号码,“半小时之内滚到家里来。”


 “对不起,迟到了。” 

李靖章静静看他将雨伞撑在封闭式庭院的观景台上,又等他挂好衣服,转身走去沙发上坐了。

林远换好拖鞋跟进来,微微欠身,“给您添麻烦了,我的想法,在邮件里坦诚过了。”


李靖章抬起脸,望着面前静候发落的人,良久,问了一句,“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一群小蚂蚁喊着一二一踢着正步从你脑子上踩过去了。”

林远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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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章斜靠在自己的茶水台边等咖啡,那不勒斯的芳香飘散在空气里。他顺手点开了新邮件,发件人林远。

然后,爱马仕的单耳骨瓷杯被重重磕在杯碟上,准备好的鲜柠檬孤零零地躺在一边,他熟练地拨通林远的号码,“半小时之内滚到家里来。”


 “对不起,迟到了。” 

李靖章静静看他将雨伞撑在封闭式庭院的观景台上,又等他挂好衣服,转身走去沙发上坐了。

林远换好拖鞋跟进来,微微欠身,“给您添麻烦了,我的想法,在邮件里坦诚过了。”


李靖章抬起脸,望着面前静候发落的人,良久,问了一句,“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一群小蚂蚁喊着一二一踢着正步从你脑子上踩过去了。”

林远花了半秒钟时间确认了他是在骂人,就习惯性地低下了头。


李靖章精妙的比喻并没有得到回应,压抑的脾气终于发了出来,“脑子进水了吧你!索菲慈善夜,就是个打着慈善幌子的装X典礼,不去就不去;《成见》的董雪飞膨胀的不得了,迟早要完”,他话锋一转,“《Big Jumps》,内地艺人输出的基站;《VISUEL》,男刊一线杂志,福山悠的档期等了半年;《所罗门王的戒指》,咱们自己的团综……你现在告诉我你要罢工,还要罢工一个月,昨晚上五仁月饼把脑子吃坏了吧。”


林远的目光落在茶几上还剩四分之三的蛋黄莲蓉月饼上,莲香楼,杜逊最爱吃的牌子。

李靖章骂了一会儿人,顿觉三焦通畅神清气爽,瞬间回复了吸血鬼伯爵的冷静,意味深长地道,“我明白你的想法,其实,人有想法,很正常。”

林远的心“嗵”地跳了起来,老师不会是知道了吧。


李靖章意有所指,“5月31号成的团,也红了四年多了。”

林远的目光死死盯着缺了一个角的月饼,“我们,浮躁了。也该静静心。”

李靖章冷冷道,“偶像男团也有更年期?北京同仁堂诚邀代言。”

林远又不说话了。


李靖章突然抬手,将桌上的月饼扔进了垃圾箱,林远下意识地抬头,正和他目光相对,然后,听到他说,“开学初,严预的班主任和我通了电话,问我公司对于他学业的态度——”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

林远等着。

李靖章道,“语言类院校,是你帮他选的。”

林远点点头,“是,我没有让他填表演。”严预去年以543分的成绩考上外国语大学的时候,LPLD和李靖章着实风光了一把。


林远安定地道,“小孩子还是要读书。读书,我才对得起他妈妈。”他相当理直气壮,“我已经叫他写了《保证书》,星期一就会正式回校上课的。”

李靖章点了点头。

林远接着道,“中野的伤又发作了。我希望他能用最好的状态去筹备巡回演唱会。”

李靖章在等着他继续。


林远于是就继续,“常缙马上24了——”

李靖章打断他,“对。全球的粉丝都等着周六给他过生日,你告诉我你要停他的通告。”

林远,“阿缙很懂事,他自己会明白的。”

李靖章的指节叩了叩桌子,“那,不懂事的呢?”


李靖章的指节叩了叩桌子,“那,不懂事的呢?”

不懂事的,林远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不懂事——艺人更新换代这么快,新的偶像如过江之鲫,长江后浪推前浪,能暴尸沙滩的,曾经得站得多高啊。更多的,一个浪头打过来,如泥牛入海,了无痕迹。


朱晏如——内地第一支养成系女子组合Honey –Honey门面担当,拥有一双比迷途的梅花鹿还美的眼睛,被称为雾霾时代的氧气精灵。今年5月,林远在某直播软件上推广世界无烟日活动,无意中看到了她的推送。这位曾经登顶亚洲神颜Top100的前少女偶像穿着一件带斑点的低胸洋装把玩着长尾巴戴着鹿角自唱自跳《学猫叫》。


LPLD的粉丝还没有忘记她因为身高差超过14厘米拒绝和李想扮演情侣罢录某综艺节目的新闻,她的粉丝就已经忘记她了。


“不想起床,那就多睡一会。四组从今天起全部回归,H-H已经签约的活动由其他人负责。另外,请她睡醒了就搬离现在的住所,或者自行支付每年三十六万六千七百七十元的租金。”


李靖章说这段话的时候,林远正因为严预的合约问题在办公室罚持琴。雪藏来的如此轻而易举又惊心动魄,他执弓的右手不小心滑出了一个音。李靖章转头,漫不经心地将食指搭在唇上——“嘘”。

精灵系玉女掌门,从此在娱乐圈消失。


LPLD的队长,团魂,领袖担当向前迈了一步,“他们都是我从地下室一路带上来的,都很懂事。”

李靖章俯身,拈了果盘里的一颗巴旦木,用两根手指捻碎了丢进嘴里,“是吗?焦少卿最近在燕华酒坊包了一层楼,没人和你请假去试镜吗?”他说到这里又剥了一颗松子,“还是,翻翻箱子里有没有前队友的旧T恤、破衬衫,穿去就能直接进组了。”


林远脸颊发烧,声音却极其稳定,“老师,我才是LPLD的队长,叛逆期的小朋友,我会管教的。”

李靖章,“是啊。小朋友,比你还大一岁呢。”

林远正要解释,李靖章突然打断,“不对,是十个月零八天。”


林远知道,老师是真的很失望。李想,八年前进公司,是比自己早一期的练习生。LPLD这个概念刚刚提出的时候,李想就已经在成员名单里了。这两年,老师逐渐收紧了对组合的形体控制,私人教练和营养师对他的约束也最为严苛。

LPLD一直以青春、阳光、励志为标签,哪怕是rapper中野,动漫主角般的热血少年人设,为世界沙排巡回赛开球都只露了一小段腰,可哪个女孩的手机里没有私藏过李想的腹肌和人鱼线,真以为热搜不要钱吗?


李靖章又拣了一颗松子,单手挑开了缝,挑剔地吹掉上面的油皮,却不知怎的被呛了一下。林远忙蹲下,从晾杯里倒了小半杯柠檬水双手递给他,李靖章喝了两口,将杯子放回他手里。林远将蹲姿改为半跪,候在他脚下的羊毛毯上。


李靖章一手滑手机,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一样一样数着行程。

“《所罗门》还有三期待播,加上这次拍《穿越北纬30度》的花絮,组合的日常,差不多能凑一个月。”

“《红》却等不了,最多三天,安娜就要催。不过,她想用你们和对面的《时代绅士》打擂台,拍不拍的也没什么大所谓。”

“陈冰冰和她的村长老公终于离婚了,cold dog发博说‘周天见’,总算有点真料,不枉狗仔起个狗名儿。这女人,一只公蚊子亲了她一口都恨不得嚷的全世界知道,是非之地,不上也好。”陈冰冰,正是《Big Jumps》的当家女主持。

“《靡靡之音》的颁奖礼却不能不去的,拿了几年的最受欢迎组合,也该拿时代男歌手了。”


林远一怔,《靡靡之音》是内地最具影响力的流行音乐奖项,设立于1980年,是当时最先锋的一群音乐人对于十年前那个疯狂的时代的思考、反叛与回馈,设立的宗旨就是释放天性,解放艺术,让音乐回归本真。时代男歌手是《靡靡之音》的最高奖。老师居然——


李靖章继续数,“十·一晚会是一定要上的,既然你定了一个月,正好,央视复出。”他甚至伸了个懒腰,让颈椎做了个米字操,“本来还有三个广告,林队,你让我少赚了七千万。”


知道老师是在替自己收拾烂摊子,林远耳朵尖儿都红了起来,将手中iittala的直身杯捧给他,透过光,还能看到杯身上隐藏的水晶刻度一般的L,那是LPLD今年的合作款。

李靖章没接水杯,却是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文件袋掷过去,不巧,力道使大了些,堪堪擦着茶几飞出去了。林远想捡,身子趔趄了下,好在杯子里原就只剩半杯水,并没洒出来。


林队不动声色地捡起文件袋,里面是自己和中野的护照,“老师——”

李靖章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Brioni一直想请你走开场,和他们的设计师谈完了,顺便去治个病。”

林远,“LPLD从来是团队行动的。”

李靖章,“严预他们又没旧伤,不用陪你和中野去欧洲看病了。国际航班很辛苦。”

林远,“……”


李靖章终于纡尊降贵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既然已经决定了休息,就乖乖把病养好。你怎么对中野,我就怎么对你。”他俯下身,轻轻拍了拍林远肩膀,“你也26了。我要我的LPLD,五色交辉,光华灿烂,而不是固步自封,一起沉沦。”


陆离觥筹

归期:第七章 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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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逊正在擦头发,秋晚的独唱异常成功,晚会结束后,本场最大牌的被尊称为“大哥”的前辈做东,请来自两岸三地的几位天王天后和导演一起吃饭,选的是帝都的一间高端会所,也邀了他作陪,大家相谈甚欢,一直玩到一点。回来洗了澡,下意识地拿手机看,然后,杜逊就怔住了。头发上的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一条短信。

发件人显示——

哥哥。


杜逊有两个哥哥,一个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大哥——衡盛集团董事长杜谦,另一个是他大哥的同性伴侣,从小把他养大的林祯。这两个人,他手机的备注都不是哥哥。

被他命名为哥哥的,是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给他发信息的人——国际巨星,顶级男团LPLD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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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逊正在擦头发,秋晚的独唱异常成功,晚会结束后,本场最大牌的被尊称为“大哥”的前辈做东,请来自两岸三地的几位天王天后和导演一起吃饭,选的是帝都的一间高端会所,也邀了他作陪,大家相谈甚欢,一直玩到一点。回来洗了澡,下意识地拿手机看,然后,杜逊就怔住了。头发上的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一条短信。

发件人显示——

哥哥。


杜逊有两个哥哥,一个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大哥——衡盛集团董事长杜谦,另一个是他大哥的同性伴侣,从小把他养大的林祯。这两个人,他手机的备注都不是哥哥。

被他命名为哥哥的,是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给他发信息的人——国际巨星,顶级男团LPLD队长, 林远。


杜逊双手抓着毛巾又擦了几把头发,用发型师绝对反对的那种乱揉一气的方式,然后将毛巾扔在床上,拉开了椅子,正襟危坐。

短信措辞严谨,和林远的气质一样,充满了礼貌端正的味道——

请问睡了吗?有点事想打扰,望回电。


杜逊深呼吸,按下了拨号键。


他还是没用彩铃,杜逊听着耳边的等待音,11个数字的号码就在脑海里跳动着,那人很重情也很长情,号码,不会变。


杜逊把永远不会忘记的手机号码数了四遍,对面传来了他前队长的声音,“你好,我是林远。”

不知道为什么,杜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用瑜伽练习的方式调息,默默走到窗边,帝都的夜色很美,他新买的别墅视野非常好,能俯瞰半个城。只是今天下了大雨,什么都看不到。伴着雨声,他觉得自己声音有些哑,“哥。”


“还没睡?”

“今天为了等雨停就留得晚了些,就打算睡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带了些解释的味道。手机那端,对方好像迟疑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他哥哥说,“这么晚打扰,是有件事,我觉得问你比较好。”

“您说。”

“焦导最近是不是要拍一部关于拳击运动员的片子,我听说,正在选角。”


尽管是一贯波澜不惊的语声,杜逊还是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几分礼下于人的尴尬。影视歌综艺多栖发展,被主流圈一路保驾护航的杜小王爷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掐住了范思哲的窗帘。

帘外雨潺潺。

良久,他说,“您是想问我,李想争这个角色希望大不大吧。”


手机那头没有说话。

杜逊的语气忽然轻松下来,“坦白说吧,只是有人提了一嘴。《中国拳王》是庄志明的真人真事改编的,您也知道,庄志明是轻量级选手,李想的外形,和他差别挺大的。”

“我知道了。打扰了。”林远如是说。


察觉到那头有要挂的意思,杜逊觉得自己一定是刚才头发上的水没有擦干净全透过太阳穴渗进脑子里去了,他居然说,“您想给他要资源?庄志明的前辈刘进,他的经历也挺感人的,这个角色差不多三番吧,我跟焦导说一声。”


然后,小王爷就听到了对面那个日常沉稳的声音说,“下半年LPLD还有26场巡回演唱会,李想恐怕没办法长期进组,做事情还是专心致志的好,谢谢了。”

杜逊,微微苦笑了下,“是。”然后,觉得这个“是”字太逾越了,马上补上一句,“您明天早晨还有拍摄吧,您早点休息。”

“谢谢。”


挂了电话的林远从抽屉里拿出了笔记本,边做平板支撑边看上面的行程安排,勾勾画画。洗澡的时候又将几档要播出的真人秀和访谈时间在心里过了一遍,确定了明天和李靖章沟通的重点便上床睡觉了。

杜逊,一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林远接到了助理小彦的电话,“雨太大了,下了一夜还没停。《红》那边想重新乔个日期拍摄,您也知道,毕竟是金九刊。”

林远,“知道了。”他似乎早有预料,“我昨天约了罗医生,麻烦你叫司机半小时后接他过来。”


小彦一下就急了,“您的伤又疼了?这样撑着是不行的,今年秋天又多雨,林哥,咱们还是去医院吧。”

林远,“你说得有道理。还是不要讳疾忌医,叫姚师傅开车带中野去做个全面检查。帮我给罗医生打电话,直接去医院吧。”

小彦,“那您也一起去吧,难得省出这半天来。”


林远恍若不闻,“别人我不放心,你亲自陪着中野。有任何情况及时通知我,不许他自作主张。另外,LPLD一直是共同进退的,中野今天要去医院,恐怕没法去慈善夜了。我这里有一些旧物件,最珍贵的是李想的舞鞋,拍卖所得都用来捐救护车,至于访谈,我会亲自向安娜姐道歉的。”

小彦,“……”哥每次就是这样,不想看病就拿工作说事。


“另外,给《成见》的制作单位打电话,取消今天的录制。”林远安排工作的时候,从来是有条不紊的样子,“也告诉宣传方面,近期内不再接受这个节目组的邀约。” 


《成见》是一档以“直面成见,只做自己”为卖点的网综,每一期都会就近期社会上的热点现象发表看法,节目由特邀嘉宾和常驻嘉宾两部分组成,特邀嘉宾自带话题,常驻嘉宾用其犀利、幽默的表演形式对相关问题进行喜剧化的表演和解构,一经推出,就以辛辣、大胆和真实而爆红,目前已经做到了第三季。


小彦小心翼翼道,“《成见》虽然是网综,但是播放量非常惊人,话题性与娱乐性都够。比如赵天宇,本来都已经过气了,就是通过《成见》立了个意见领袖的人设,重新又红起来的。” 即便是一线男团,接什么节目不接什么,依然由公司决定。作为拥有一定话语权的队长,林远可以表达意见,但这样斩钉截铁地说出终止合作,还是第一次。小彦自然知道,他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林远一针见血,“《成见》的策划人,涉嫌性别歧视。”

小彦有些意外,“台本公司提前都看过了啊。”

林远滑着鼠标,“不是我们,我正好有空看了他们的开场小视频,有丑化女粉丝的嫌疑。”


小彦隔着电话脸都红了,作为正当红的一线男团,通告的把关其实是需要助理来做的。《成见》每期开场都有一个搞笑小视频,用来热场和介绍嘉宾,自己看过了,觉得很好笑,却远不如队长这么谨慎。仔细想想,某常驻嘉宾扮演的女粉丝,是有些脑残地夸张了。小彦连忙道歉,“对不起林哥,是我的疏忽。我会处理好的。”


林远的声音还是那么云淡风轻,“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有计划全团暂休一个月,所以,吹毛求疵了些。”

“啊?”小彦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林远柔声道,“这几年来,大家都辛苦了,就当是带薪休假吧。LPLD会越来越好,你们以后会更忙的。帮我安抚大家,辛苦你了。”


陆离觥筹

归期:第六章 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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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小乖从来没见过哥哥发这么大的脾气。

哥很严厉,可是,哥不怎么发脾气。练习生时代,林远哥哥就是个传说。双王并立的那些年,所有的老师最常用来教训练习生的话就是,“林远的天赋学不到,他的努力还学不来吗?你以为你是杜逊啊,出不了道还有百亿家产等着继承!”当年怀揣着明星梦每周末来训练的自己,再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和他站在同一个组合里。他可是林远哥哥啊,整个华越的偶像。


林远天赋极高,多难的舞步看一遍就能记下来,嗓音极具辨识度,一句不小心流出去的全损音清唱都能在抖音刷出一个系列的模仿视频,别人的脸是360度无死角,他的表情管理和仪态气度甚至能经得起任何时段任何地点的抓拍和截屏。某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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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小乖从来没见过哥哥发这么大的脾气。

哥很严厉,可是,哥不怎么发脾气。练习生时代,林远哥哥就是个传说。双王并立的那些年,所有的老师最常用来教训练习生的话就是,“林远的天赋学不到,他的努力还学不来吗?你以为你是杜逊啊,出不了道还有百亿家产等着继承!”当年怀揣着明星梦每周末来训练的自己,再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和他站在同一个组合里。他可是林远哥哥啊,整个华越的偶像。


林远天赋极高,多难的舞步看一遍就能记下来,嗓音极具辨识度,一句不小心流出去的全损音清唱都能在抖音刷出一个系列的模仿视频,别人的脸是360度无死角,他的表情管理和仪态气度甚至能经得起任何时段任何地点的抓拍和截屏。某官媒曾经公开评论,林远的一张脸,让整个斯密达的过气欧巴们通通失去了来华捞钱的勇气,为“限外令”在饭圈的成功推行立下了不世功勋。某著名论坛甚至刷出了“林队当关,百鬼退散”的表情包,林远,成为了第一个征服直男的爱豆。


更重要的是,林队的人品极好,有教养,更有原则。出道四年,哪怕被批评,被责罚,哥哥的态度从来是坚定而温和,他也会生气,可是,他不会轻易发脾气。

中野哥和小预得到特许先去睡了,自己罚跪,想哥更惨,跪着写《检查》,常小乖是真的很困。这一个月,先是远赴滇南山区为特殊儿童拍摄公益宣传片,紧接着是一连二十天的野外极限生存真人秀录制,录制刚一结束就是为中秋晚会彩排,实在是太累了,所以才在彩排结束后没忍住,偷偷喝了点酒。


当红组合,顶级流量,出道即巅峰,红了四年,有个热搜叫哪个明星不想活成LPLD?可四年偶像,时时刻刻活在镁光灯下,坐牢还有个放风的时候吧,连牢头都不会要求你打呵欠一定要把头低下来,免得鼻孔太大被拍下来不好看,可老师呢,只要被拍到丑照——加训——礼仪课上到连笑都觉得是体罚。可如今——


常小乖习惯性地把头埋进胸口打了个呵欠,“想哥,哥说,要停咱们的通告是不是真的。”

李想没说话。

常小乖的声音还带着呵欠的余韵,“那明天不用拍杂志了吧,正好,今天面膜还没敷呢。”

李想,跪直了身子,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写《检查》。


林远过来的时候,常缙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跪得直直的,“队长,我错了。”

林远,“鸡蛋煮好了,边倒立边敷。”

“是。”怕水肿,就不要罚我跪那么久啊,四年爱豆生涯的锻造,常小乖无论心里想什么,脸上都是乖乖的。


“你也起来。”林远接了李想递过来的《检查》,“明早可以八点起。”

“您真要雪藏我!” 三个通告——一个杂志拍摄,两个访谈,杂志的金九月刊,《红》的主编说了这一期要的就是蓬勃向上正能量的感觉,拍摄地点在仰鞍山,晨光中,五个少年全力奔跑,活力四射。众所周知,这样的拍摄对光的要求苛刻到极致,睡到八点?

林远的语声波澜不惊,“LPLD同进同退,我也一样。”


常缙知道哥哥素来言出必践,眼眶都红了,“哥你真舍得冻我们啊!”

林远的态度无比认真,“抽烟,酗酒,错舞步,浮躁成这样,不该全员回家沉淀一下吗?”

常缙这才是真的慌了,“哥,我们有合约的……”

林远,“起床之后,半个小时洗漱。八点半训练室集合,晨训结束再吃早饭。我会在早饭前跟老师汇报,下午公司可能就会派指导老师过来,拟定新一轮的训练计划。如果公司一时没有安排妥当,我也会自己负责大家的训练。我刚才看了评论监控,秋晚上新歌的反响非常一般,不要告诉我屠了多少个榜,我们得了多少次销量第一,真正出圈的歌有几首。我们的音乐是做给粉丝的,但不能只有粉丝听我们的音乐。”


林远转身,他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

常小乖低下头,一个“是”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耳畔就是一阵风。李想突然发疯的豹子样冲上去。林远向右一个侧步,李想就扑了个空,常缙看到想哥一个趔趄,又被惯性向前带了好几步才扑倒在地,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望着想哥,常小乖的心都揪起来了,才听到哥说了一句,“有话睡醒之后再说。”


想哥蜷缩在地上,发出一声豹子的悲鸣,常小乖看见他双手拄着地,头转过来,眼睛红红的,“你知不知道,我27了。”

常缙只听到哥哥说“晚安”,哪怕声音和平常一模一样,也不敢再留下来,连忙鞠了躬,“哥晚安,想哥晚安。哥教训的是,我去敷眼睛了。”逃也是的跑了。


常缙走了,林远向前,站在李想对面,伸出了手。

李想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握他的手,自己爬了起来,“队长,我已经27了!”

林远看了看表,“你一定要今天谈吗?”

李想,“我想转型。”


林远的目光落在他起伏的胸膛上,家居服包裹下,健硕的胸肌呼之欲出。上个月,刚刚当选娱乐圈最想被睡的男星第一名,林远点点头,“你一向刻苦——”,公司的热搜也很到位,“不是每一个型男都需要抽烟。”

李想似乎厌倦了这样没有效率地来回拉锯,他破釜沉舟地道,“焦少卿有一部片子,最近问到了我。”

“焦导?”林远似乎有一瞬间的怔忪,然而马上恢复了平静,“你想拍电影?”


李想低下头,“运动题材,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国家体委也投了,《中国拳王》。”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林远,“机会,很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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