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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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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1-18 23:16
慢陀螺

【御泽】二度游离

-title:二度游离

-cp:御幸一也X泽村荣纯

-writer:夏逅成歌

-tips:未来向,双职棒,效力球队为私设。

后篇御幸视角请戳《一人赴约》


谁陪我做执迷的鲸鱼,在人海中游来游去说自己的言语。[1]


-1.

“来都来了,不然吃个饭再走吧?是叫——”

“泽村。”

“噢,泽村是吧!虽然没做什么准备,但以后这样的机会可能也不多,再多坐会儿吧!平时我不常在家吃饭,一也总是一个人。难得有朋友来,原来他真的有朋友啊……”

“爸……”

御幸的父亲比想象的要沉稳、不苟言笑,至少在泽村的假设里,他应该跟自己这个总是让人生气的前辈一样,咧着嘴没心没肺地大笑。当然,跟自己想...

-title:二度游离

-cp:御幸一也X泽村荣纯

-writer:夏逅成歌

-tips:未来向,双职棒,效力球队为私设。

后篇御幸视角请戳《一人赴约》


谁陪我做执迷的鲸鱼,在人海中游来游去说自己的言语。[1]


-1.

“来都来了,不然吃个饭再走吧?是叫——”

“泽村。”

“噢,泽村是吧!虽然没做什么准备,但以后这样的机会可能也不多,再多坐会儿吧!平时我不常在家吃饭,一也总是一个人。难得有朋友来,原来他真的有朋友啊……”

“爸……”

御幸的父亲比想象的要沉稳、不苟言笑,至少在泽村的假设里,他应该跟自己这个总是让人生气的前辈一样,咧着嘴没心没肺地大笑。当然,跟自己想象有出入的,不止御幸的家庭,还有御幸所住的这个屋子。虽然刚来的时候看到工厂的外形,有些吓了一跳,但进到居室后才发现没有想象中宽敞,不常经过的地方落满了灰,御幸没回家的时候,家里一定空落落的无人清扫。

趁御幸父亲离开的空隙,御幸才抱歉地望过来:“会不会占用到你时间?”

泽村摇头:“没事,本来我就专门空了一天来找……你的。”

“那正好,”御幸俯身收拾那个堆满了棒球书籍和工厂零件的桌子,那里看不出来平时经常用来吃饭的痕迹,“就留下来吃一顿吧,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泽村点头说,我来帮你收拾。

御幸拍回了他的手,别添乱!声音却是柔和的。


等到吃饭的时候,三个人都埋头吃自己的,泽村也没想到会这么尴尬。最后还是御幸的父亲打破僵持,或许是觉得毕竟是自己留的客人,不好冷落。

“一也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果然是家长惯常爱问的问题。泽村鼓着嘴看了一眼御幸,想看看他的表情会不会告诉自己有什么不该说,可惜他从没见过御幸头埋得这么低过。

“我只知道跟棒球有关的事!御幸前辈非常、非常非常厉害……”

“哦,那他这么厉害,有没有人喜欢?”

“噗”,正在喝味增汤的御幸,一口水喷出,而后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他不慌不忙地扯过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继续捧起碗,同时冲着泽村使眼色。

泽村偏着头,正好错开了锐利的视线。

“有哦!”

喷出第二口水。


他见过。

那是一天午休期间,他跑去自动贩卖机那里买饮料喝,回楼层的时候在楼梯拐角看到偏僻处那里站着两个人,本来没打算靠近,可径自上楼时耳畔飘来了熟悉的“御幸”两个字。

他觉得这两个字一定是有毒的,否则不可能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很近的地方,虽然等后来回了教室后他才意识到这行为叫偷听。


他抬头,看到御幸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自己。如果御幸父亲不在这坐镇,他恐怕下一秒就要揽住自己的脖子蹂躏一番。

“我是说!肯定会有的哦!伯父,我跟御幸前辈楼层不一样,除了社团活动,平时很少见面的。”

御幸松了口气,嘴上搪塞:“爸,没有的事,你赶紧吃,工厂还忙吧?”

于是这顿饭就这样聊着不咸不淡的话题,聊到了结束的时候。御幸父亲嘱托了几句后就先走了,堆满凌乱杂物的屋子里,只剩下御幸和泽村两个人。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终于可以说些与二人相关的话题。

“今天麻烦你了,我本来想周一的时候自己去拿的。”

“不用谢啦,真见外!况且,谁让我玩游戏输了。”

“……哦,难怪。”


采光大概是御幸的家最不容诟病的地方,整个空间被照成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橘红,玻璃折射出五彩光泽,洒在地板和椅子脚上,棕褐色的木质家具呈现出暖融融的色调,果盘里裸露在外的橘子片果肉剔透晶莹。

泽村捧着水杯,看着面前坐得休闲的御幸,他们很少有这样悠闲的时候,泽村有预感,不多看两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看得到。

他们的夏天,在汇聚千万人目光的甲子园上,以再见三振作为三声凯旋钟响,结束了。

他哭得稀里哗啦,嚎得整个赛场都听得到他的疯狂,不过那天多的是泣不成声的人,无论输赢。

比赛嘛,就是这样。

没哭的人当然也有,他带着露齿大笑,拍过了每个队友的手掌,最后用那只手,勾住了泽村的脖子,用温柔的声线和略略挑起的尾音说,赢了呀,哭什么?

哭什么?你还问我哭什么?

还不是因为高兴!!还不是因为带教练登顶了?还不是因为——跟你的投捕搭档也自此结束了……

泽村没说出口,只用一串呜咽和含糊敷衍了过去。

没多久御幸就搬离了宿舍,也是,家就住东京,靠得那么近。

御幸搬离宿舍的当天晚上,泽村心里空落落的,仓持看他百无聊赖,提出要玩游戏,他反正也没有其他事做,就同意了。结果后来五号室堆满了人,赌注越来越大,比如说御幸室友,就把帮御幸抬他剩余杂物的活儿也压了上来。

所以泽村出现在了这里。

御幸笑得快断气了,他拍桌说,很明显仓持在整你。

泽村撇着嘴,分明是不服气,又说不出任何辩解自己不笨的话。

“反正我,也想来看你。”

嗯,这句话就足够了。

御幸微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刚刚说‘有’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你不会真知道吧?”

泽村老实,一问就答了。

御幸表情有点抽搐,还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学姐的哭声。

御幸沉默了。

泽村不解,他问,御幸前辈,不喜欢就拒绝,你做的没错,可为什么那么直接啊?

那如果是你,就会说出让别人还有所期待的话吗?

泽村懵了,然后用极其不情愿的表情说,你做的是对的。

御幸好像打赢胜仗一样,饶有兴致地撑着脸看着他。

泽村被他看得发毛,为自己会问出那种问题进行辩解:“我只是,以为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比如说,啊……想为自己未来考虑啊,或者只想着棒球啊,甚至是,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之类的……嘛!”

御幸目光游移,若有所思。

“如果我说,有呢?”

“啊?什么……我猜中啦?是什么啊快说!!”

“不——要——”

“我们不是投捕吗你这混蛋四眼!你说清楚点啊!!”

“……”

御幸手指在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哒哒哒的节奏轻快地跃入泽村的耳朵,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在他已经不执着于这个问题的时候,御幸突然抬起头,像是要把自己这句话,跟着三四点钟的阳光和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一起,刻在泽村脑海里。

“你会知道的。”

“哈?”

你会知道的。

他低声重复。



-2.

后来两个人在晚霞间并肩向车站走去,接着泽村回了青心寮,再后来世事如光影快转,甲子园惜败,毕业,加入球队,直到今天,这一系列“以后”,都变作了“之前”。

不变的当然是那天把两人身影都拉得老长的日光,可惜回忆的画面总让人觉得有些疲惫困倦。大概是因为,时光总给人感觉,是苍老的。

那天泽村有问御幸,毕业后打算做什么,御幸不假思索,说读卖巨人的球探已经发起过邀请了,没什么意外,可能自己就会去。

东京读卖巨人队,隶属中央联盟,日本大赛冠军总共拿了20次,至今仍是所有球队中最多的。

当时的泽村不太懂,等到自己也进入了职棒的世界,才知道这个球队的厉害之处。

不过有趣的是,他想的不是御幸一也进入了这么厉害的地方,而是,果然是御幸一也,去的地方一点都不简单。

而他呢?在高中第三年带领的队伍惜败在最后一役时,他也遇到了能进入职棒世界的机会。

可惜不是读卖巨人。

他本来有点遗憾,但这遗憾没有持续多久。他不是像御幸那样走到哪里都受人瞩目的天才,没有挥霍欣赏的资格。

因此,他加入了横滨海湾之星,来到了横滨。


横滨是个海滨城市,气候温暖,夏天不会过热,冬天雪也不多。一在脑海中描摹这个城市,就浮现出铺天盖地的海域,湛蓝、幽深、辽阔。海水汹涌,鱼群来回,生机和危机都潜伏在滚滚波澜中。

泽村到达这个城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天色完全暗了,路上的街灯倏地亮起,放出温暖的光团,就好像是在迎接他一样。他趴在座位上,从后车窗望出去,笼罩在暗蓝色调中的街景点缀着无数明亮星点,摩天轮的霓虹图案不断变换,缤纷绚烂。行色匆匆的归人,不息的川流,万分之一的擦肩而过,拥挤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他情绪忽高忽低,不知道那种异样的感觉叫什么。

深呼吸,长长吐出去,当整个肺都换上了横滨夹杂着海水气味的空气后,他做好了投入新生活的准备。

像当初推开五号室的门一样,他推开了寝室的门。


房间不算太大,一间住了四个人,睡他上铺的是个成熟稳重,看起来很好相处的大哥,他一上来就跟泽村打招呼,自报姓名和职位,于是泽村知道了他叫吉田,是个捕手。

捕手,这两个字总是会让他想起那个人。

他笑着大喊,我叫泽村荣纯,是投手,左投左打,以后一定会成为横滨湾星的王牌,请多指教!

吉田蒙圈了,大概是以为这种元气满满的人就活在热血漫里,没想到现实中还真有。他跟其他队友一起热烈欢迎了泽村,给他简单的接风洗尘。

在结束了这一日的奔波后,寝室熄了灯,泽村带着激动和不安裹进被窝,黑暗中经过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上铺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五个小时前,睡在你这个位置的人,离开了球队,去过更适合他的生活了。”

这句话的面目不断狰狞,青筋暴起,尖牙利爪,成为了泽村当夜的梦魇。

职业的世界,怎么可能比高中社团更轻松?

泽村经历了更多的打击,更多的跌跌撞撞,只是再没人愿意默默看他痛哭流涕,因为每个人都有顾不上他的理由。

好在二队队友都还算和善,待他很好,让他渐渐习惯了这种新的生活。每当一天过去,过去的日子都离他更远一点。


有天训练结束,泽村跟室友拖着疲惫的身躯出去聚会。大家谈笑纷纷,说的都是哪次比赛谁有幸替补上场,哪次差点在日本大赛夺冠的事。他没有同他们一起经历过这些,插不上嘴。

当他再一次在车上看车窗外的灯红绿酒,嘈杂喧嚣时,他觉得这繁弦急管、人潮汹涌把他困在一隅孤岛。

他大概明白了,刚来的时候,那种踩不到底的空落落的心情是什么了——那是孤独。

偌大的城市,除却自己,一切都与你无关。

目光随着城市一起流动,绵延了28.8公里,停留在另一座城市。


回去后,他蜷缩在床上,用家里人为了庆祝他加入职棒而送的新手机编辑短信。

编辑完,打开通讯录,上下翻动,来回看了几圈,手指停在御幸一也四个字上方。

咬唇,犹豫,点了下去。

之后他捧着手机,把那条短信读了好几遍,按下返回键。

不是发送,是返回。

屏幕跳出一行字:

是否加入草稿箱?是、否。

他看了很久,开始厌恶自己的黏糊,迅速按下是,把手机关机放在一边,倒头沾枕就睡。

当晚的梦境充斥着潮湿的回忆。[2]这不断提醒他,没有那个人的城市,甚至不能期待一场偶遇。


草稿箱里静静躺着一条秘密。


——我好像在想你。



-3.

在时间线进行到第三年的时候,泽村已经习惯了横滨,就像当年习惯东京一样。青道的事,竟然都是那么久前的事了,算起来,自那个夕阳下的并肩至今,已经是第四年。

好在梦里还见过,不然真以为那个人就这样退出了自己的生命。

说起来也奇怪,那条无意间入住草稿箱的短信,竟然成了他的习惯。或者说,根本就变成了他的树洞,他狂喜的时候,要编辑一条诉说自己的得意,可能还会发给若菜炫耀炫耀。但丧气时只会让它安静地待在那里,不给它出去的机会。


泽村是在读晨报看到御幸的消息时才发现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的,早知道真的会这么久,最后那个午后,他就再多说一点话,不然也不至于,在四年后的今天,他只能清楚记住五个字。

报纸上的御幸还是那样游刃有余,本就技术过人的他凭借着英俊帅气的外形,占据了整整一大版面的专访。

粗略看了看,问的都是一些自己知道的事,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喜欢什么类型,有没有人告过白。通篇看完都没觉得对他了解更多了一点,在这种事上他向来狡猾,避重就轻,模糊重点,报刊编辑整理对话的时候可不得气得牙痒痒。

泽村正打算关上报纸,饮尽杯里的橙汁,却突然发现报纸右下角有粉丝来话,这倒新鲜。

随便看了两眼,还真是少女心爆炸,大多迷妹都说着御幸选手有多迷人多让人倾心,竟然还有直呼一也的人。

泽村悻悻地哼了一声,把不满脱口而出:“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恶劣!!”


“那你知道是吗?”吉田推门而入,看了一眼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的泽村,微笑着问。

泽村刚想回答,目光却被吉田拎着的寿司所吸引,单细胞生物立马就忘记了方才的话题。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抠门如你,竟然也会买寿司!”

吉田呵呵一笑:“本来想说的。”

“不肖泽村敬上!!请吉田前辈告知!!”

吉田将寿司放在桌上,语气里满是喜悦,他边拆包装袋边说:“今天分组下来了,二军有两个人被编进了一军,你猜是谁?”

泽村愣住了,他大脑短路了一两秒,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但这两秒一过,他的眼睛已经转变成了猫眼:“哈哈哈哈哈哈哈,监督终于看到了我泽村荣纯的实力了吗???另一个人是谁啊?”

吉田:“是我和别人哦。”

“……啊??”泽村汗如雨下,当场石化。

等到他露出接受现实的残念笑容时,吉田才夹了一大块鲑鱼寿司到他面前,对他说:“骗你的,是我们两个哦。”

结果泽村不敢信了,他斜着眼摸到筷子,把寿司整个放到嘴里,然后发出动物一样因美食而开心的唔唔声音,咽下去之后又恢复了残念的表情。

吉田只有拿出分组表,在他眼前晃悠。

当看到自己的名字确实出现在一军之后,他差点喜极而泣。

在屋内跑着圈大呼小叫外加夸监督眼力非凡之后他问吉田:“什么时候能上场比赛?”

吉田抢过表单卷成一卷,敲了敲他的头:“哪那么快,而且正捕手和王牌还在呢,我还能上场守备,你嘛……可能会是RP吧!”

反正没少当RP,泽村心中忿忿不平,但能上场就比坐冷板凳要强。

“你给我看看接下来的赛程安排嘛!!废话这么多!”

“我看看啊,”吉田拿出另一份表,开始念,“最近的五场比赛是,养乐多燕子、广岛鲤鱼、广岛鲤鱼、广岛鲤鱼、读卖巨人。”

泽村发誓自己只听见了四个字,而且还把这四个字换成了御幸一也。

他傻在一旁,瘪着嘴,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悲是喜。

职棒的赛制跟甲子园的淘汰制有很大的区别,算的是胜负数,所以每个球队之间都会进行比赛,有时候排在一起,一个月打六天同一个队伍也有可能。

他本意也是想知道能不能碰上,但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

“你到底是期待还是不期待啊,我看不出来了。”吉田看他表情复杂,忍不住问。

泽村摆摆手:“我自己都不知道,总之——”

他翻出手机,开始在收件人那栏疯狂添加还保存着的青道的队友的号码,然后打上几个大字:我加入一军啦!

后头还跟着20多个感叹号,让人仿佛能听到他的咆哮。

在点发送的同时,他踌躇了片刻,还是把御幸一也的号码也添加了进去。

“抱歉打断你一下,”吉田在旁边,由于被冷落而忍不住发声,“你话,才说了一半。”

“噢噢噢 ,我刚说到——”

嘀嘀嘀,回信来的真快,他解锁屏幕,丝毫没注意到旁边因又被打断而一脸便秘的舍友。

短讯是御幸回的,泽村心里泛起一种名为心虚的情绪,或许是因为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拖了四年才迈出这一步。

打开短信,只有两个字。

泽村?

……差点忘记了他的新号码是仓持前辈告诉自己的,他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号码。

他挠了挠头,心里有点不爽,但还是低头回讯。

是我。

“我说,你刚那句话……”吉田再次提醒。

“噢,我自己都不太记——”

嘀嘀嘀,泽村忙低头看去,这次是小春。

荣纯君恭喜啊!以后就能在赛场上见到了哦!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请荣纯君做好心里准备。

接下来仓持的回信也来了。

可以啊臭小子,虽然真是慢啊——跟其他人说了没?

再跟着降谷的回信也来了。

8.26/8.27/8.28

……这什么?赛程安排吗?哦对,降谷加入的是北海道的球队。这家伙,真务实……

吉田在一边默默吃寿司呢喃:“我觉得我该放弃这个问题。”

泽村冲他笑:“前辈别这么说嘛,你刚问什——”

嘀嘀嘀——

得,吉田举手投降。

泽村打开一看,又是御幸的回信。没有提及将要进行的比赛,没有问及具体的情况,这次只有四个字。

好久不见。


横滨到东京的车程约莫25分钟,他本以为他们永远会隔着这25分钟,但原来,只要执着在棒球世界里不逡巡,这班列车就会带他去见他。

泽村难以掩饰自己的欣喜,他仰起头对吉田说:“吉田前辈,我刚想说总之先通知他们!”

等了老半天就等来这个,吉田显然没有满意,他皱着眉头往嘴里塞寿司,然后履行捕手的义务:“哦对了,你跟御幸一也以前都是青道的,还打进过甲子园是吧?”

他忽的正色,面向了捧着手机晃晃悠悠的泽村,泽村被他这么看着,吓了一跳,停止了摆动,认真回答:“是啊……”

“那我现在问你的问题,你不要有任何隐瞒,可以吗?”

泽村点头。

吉田取出纸笔:“御幸他,有什么特点?”

泽村捏紧手机抵着下巴,爆发出了滔滔不绝的控诉。

“他啊,可恶的不得了。在我开学第一天的时候整我,害我在全队人面前出丑。让他接我几球他都不肯,有时候说明天接,明天又说没讲过!!特地在我的竞争对手面前说首发是他,我投球阴影的时候他还直接说我控球烂,啊真是一点都不体贴!最可恶的是,偏偏他说的都是对的!!”

“泽村……我不是说性格,我是想问——棒球上的弱点之类的……”吉田抹去额角的汗。

泽村的表情突然一滞,紧接着,他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吉田的双眼。

吉田曾在遇到满垒危机时看过他这种眼神,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他高度集中的精神和毫无隐瞒的坦诚。


——御幸一也没有弱点。


这就是他的答案。



-4.

泽村在脑海中模拟过好多遍跟御幸的重逢,但由于他涉猎太多少女漫画,所以怎么幻想,都飘满了粉红泡泡。

等真到了那天之后,他感受到了幻想和现实间的巨大误差。

御幸一也就在自己不远处的前方,穿着队服跟着巨人的队伍先一步进入球场,只留给了他一道潇洒的背影。

这个场面有些眼熟。

跟六年前的自己期待了很久,却只能拖着轮胎眼睁睁看着他跟一军一起去打练习赛的情景,简直如出一辙。

兜兜转转了六年,竟然像是回到了原点。


换好球服热好身,双方队伍入场问好,在象征性的仪式结束后,泽村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御幸也正看着自己,还是那样潇洒自信的带着微笑,眼神炯炯,不知深浅。

他没有出声,嘴型却一开一合,说着无声的话。

b-a-k-a!

泽村还连起来读了一遍,然后才唰地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张牙舞爪。

不要趁机叫人笨蛋啊!!

御幸在队伍那头别过脸憋笑,连队友都示意他注意场合。

这个人一点都没变!!一点都没!


休息区中监督跟泽村说,等到第六局的时候,会让你上场。

是!将军放心,我泽村荣纯定不辱使命!一定会带领湾星取得胜利!!

然后伴随着一系列无意义又吵得不行的“好耶好耶!!”,把整个休息区吵得像要炸开锅。

湾星的监督跟片冈监督不是一个类型的,似乎拿他特别没办法,只有揉了揉耳朵:“嗓子疼吗?”

泽村摇摇头,感动地痛哭流涕:“多谢监督关心!我没关系的!”

吉田用手肘顶了顶他,压低了声音:“监督关心的明明是他的耳朵。”

闹够了之后,泽村开始认真看比赛,果然从一开始,御幸就蹲在那个位置。

那么骄傲和优秀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不会让出捕手区。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就能做到不让。

但自己却做不到。

不过没问题的,ACE非自己莫属的那天,一定会到来,泽村点点头攥紧拳为自己打气。

攀着栏杆的队友,都开始对着紧张的战局大声应援,而他却难得安静,在一片喧哗里,他的目光始终未离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打暗号,举手套,迅速站起守备,封杀。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漂亮,每一个技巧都更甚从前。

这个人果然非常厉害啊,他为什么总站在自己的前方呢?

泽村突然想,如果,现在他的视线稍微偏离捕手区一点点,落在那个土丘上,观察一下那个投手,会是怎样的情形?

他在那个位置,看见过降谷,看见过川上,但这次……

他看见的是自己。

“泽村,该热身了,泽村?”

他回过神来,大喊着好,精神满满地奔向牛棚。

刚刚的幻觉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眷恋着跟他组成搭档征战甲子园的那个夏天。

御幸确实变得更加像一个优秀的捕手了,那么我呢?我难道就是止步不前的吗?

泽村咬紧牙关,打算让御幸见识一下,自己这四年来的成长。


他站上了投手丘,打席正好轮到御幸。御幸冲他一笑,眉头还皱着,眼神依旧锐利。

很好,他没有轻视自己。泽村脸微微一红,有点得意。

他将目光放在正捕手的手套和暗号之上,对御幸的认真对待作出回应。

将球牢牢箍住,右腿高高抬起。踏地、挥臂,柔韧的指关节在球脱手的那刻为之注力。

球呈现出一条抛物线的轨迹来到了御幸面前,本想看一球的他见球速不是很快,一个没忍住就挥了棒。

球棒贴近地面的那面跟迅速下落的球面一擦,球登时弹出!在内野一触地,便向三垒滚去。三垒手迅速接过球朝一垒一掷,在御幸跑到垒包的同时,裁判举起了右拳。

OUT!

泽村对着御幸露出嘚瑟的大笑,阳光把他的每颗牙都照得亮闪闪的,那表情就像在说,怎么样?我也不赖吧?御幸挑着眉看着他,立场不允许夸奖但也不好什么都不表示,最后只有回了一个微笑。

泽村低头看着手里传回来的棒球,感觉到自己的热血正在沸腾。

他已经不同以往,他知道自己的球会去到什么地方。

解决掉剩下两个打者之后,正捕手大声叫着投得好,站起来向他奔来。第一次上场就投成这样,就算没有夸奖,自己也知道表现有多棒!他顶着猫目露出傻笑,一路笑嘿嘿地在队友的赞扬声中回到休息区。


这一轮湾星的打席,二出局后,第三位打者击出了一垒安打,下一个打席,是泽村。

泽村握紧球棒,站上左打席。

他面向投手,决意要干一票大的。

巨人的投手不是等闲之辈,第一球直直射进好球带,泽村注意到它进入手套前轨迹有明显的下坠。

第一球就对自己配指叉球,御幸果然没有小看自己。

他深呼吸,瞄准了第二球。

飞来的第二球,快得已变成一道白线,球威虽然比不上降谷,但速度肯定趋近150km。短短时间内,泽村来不及思考,攥着球棒大力一挥。

“铿”地一声,犹如金石对撞,白色圆球被他的球棒内侧击得笔直飞出。

御幸摘掉面罩,站了起来。

泽村击出后发足狂奔,风呼啸在他的身后,而他除了奔跑,再没有其他冲动。

他看着垒包就在眼前,奋不顾身扑了过去。他碰到了垒包,他几乎就要兴奋地大叫。

然而目睹了全过程的一垒手友善地提醒:“那个,刚刚你的球出界了……”

所以……泽村面红耳赤地回自己的打席,还看到了捕手区的那个熟悉的身影笑得直不起身。

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调整好心情,泽村再一次认真应对,粗神经的他并未发现,投手丘上的投手,情绪已不太稳定。


确实有人对于变故有很强烈的预感能力,但很显然,泽村不属于这类人。所以当149km的球击到自己眼前的时候,他懵了一下,随后才本能向后一倒。微微低头的动作保护了他的双眼,但这球还是砸在了他的帽檐。

他倒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御幸来不及脱面罩,赶忙挪上前:“喂!没事吧?”

他其实没事,就是有点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蹲着,轻声回答:“应该没事吧……”

裁判也跟了上来,自己的球队那边也上来了队员帮忙搀扶。他轻轻推开他们,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我没事我没事,就是撞一下头而已,我、泽村荣纯!!是不会被棒球砸头给打倒的男人!”

看他这样大喇喇的,上来搀扶的队友才放了心:“泽村,监督要换代跑,你下来休息吧?”

泽村木讷地应了一声,站起来正要下场,眼神却无意中一扫,看到御幸喊了暂停,向投手丘奔去。

他距离那个投手丘上有些慌张的投手越来越近。

犯了错的投手因触身球的位置太过糟糕而颤栗着,目光空洞,神情惶恐,大脑一片空白,就连近在身边的人发自肺腑的宽慰,都仿佛离得很远很远。

泽村忽然苦笑。

这尴尬窘迫又自责的境地,就像多年前那个搞砸的关键一球一样。

戏剧性地再度重演。

只可惜这次换了主角。


他在休息区听着医护人员的询问,简单回答了两句之后眷恋地凝视着球场。

“我真的没事了,我还能上场投球,真的!!所以……不要把我换下!我不想……被换下。”

监督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你今天做得很好了,我们接下来还要跟巨人打两天的比赛,多的是机会,再观察一下伤势吧!”

泽村睁大双眼,抬头望着监督,和善的监督在这个时候流露出他的坚持,泽村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自己还能回球场的可能性。

他只有作罢,老老实实待在板凳上,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御幸跑向投手丘的背影。挥之不去的画面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

他原先以为,一场比赛能拉近一点距离。

他原先以为,还能有机会相遇,是冥冥中有人在告诉他,他们两个人的故事,还有续集。

但现在这段正在重播的情节,就像一声振聋发聩的警钟,在他耳畔不断提醒。

你面前的,和他奔向的,都不是对方。



-5.

结果不止泽村被换下场,这轮结束后,巨人的投手也换了人。这剧情要是出本书,都可以告抄袭了吧?泽村撇着嘴,有点不开心,他不介意被打中头,只是期待良久的比赛被这一球搅黄了,让他有些遗憾。

最终巨人以三分之差取得了第一天的胜利,第九局湾星打得畏手畏脚,没守住分差,也没击出安打,这个分数确实在情理之中。

比赛结束后,球队收拾东西打算回去,泽村背上行李的时候,感觉到包内的手机一震。

翻出来一看,是御幸来的短信。

晚上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现在在入口处等我,一起吃个饭吧!

泽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所以吉田只有帮他先把行李给带回去。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泽村在门口踱步,晃悠来晃荡去,把经过的路人的脸一个个都看了一遍,有时候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还要对着对方诧异的表情露出歉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响了,是御幸的来电。

喂,御幸前辈吗?你怎么还没——

泽村,你向门外的左手边看。

泽村探出脑袋,看到路面上停着一台造型优雅的香槟色敞篷跑车,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拿着手机看过来的人。

耳边传来他的话:“我看了你很久了哦!刚刚那个小姑娘以为你是变态吧?”

泽村一下子就火大了:“看什么啊??话说你倒是来叫我啊!!我等很久了耶!!”

“嘛……我只是,想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

泽村的抱怨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这个总是让自己生气又让自己无话可说的人,还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20多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他哼哼唧唧地向御幸走去。

在走到的时候,才发现这次约会——姑且算是约会,不止他们两个人。

还有第三个人,坐在副座。

泽村记得他,巨人的投手。

他看见泽村走过来,立马推开了副驾的侧门,牢牢抓住了正要开后车门的泽村的手。

泽村呆呆地说:“你好……我……我叫泽村荣纯。”

“我知道!!”那个投手年龄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但特别害羞,才说了一句脸就红了,“今天真是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打中你的头的!真的非常抱歉!!”

泽村一下就明白了,比起跟自己见上一面,御幸其实是打算让他的投手不要因此有心理负担吧?

他总是会对自己的投手如此体贴,真是让人羡慕,自己好像就没有过这种待遇。

他摇头说:“我知道的,没关系。其实实话说,我也——”

“小岛,我都说了他不会介意的,而且就算你不砸,他照样是个笨蛋!”御幸在前排笑嘻嘻的,说着很欠打的话。

“御幸前辈请不要打断我们的对话!!啊那个,小岛,你叫小岛是吗?你不要介意,本来球就不好控制嘛飞来飞去的——”

“那是你……”

“混蛋四眼你能不能闭嘴啊!!!小岛,我其实是想说我曾经也——”

“我知道,泽村你也投出过很严重的触身球呢!”

这次打断泽村的是小岛,泽村短路了两秒,意识过来御幸已经跟小岛提过了这件事,还想再问什么,御幸已经发动了跑车:“你们再不上来我自己去吃东西了哦?”


御幸挑了个还算高档的餐厅,明亮而宽敞的厅堂,欧式装潢,服务生也穿着西装制服,在他们进门的那刻弯腰鞠躬,领着他们去预定的位置。

御幸和小岛很明显习惯了这种生活,但不常涉猎这种场合的泽村,举止稍显局促。

也是,在这么好的球队当正捕手,一场一场比赛接着赢,薪水当然不错,跑车买得起,高档餐厅也吃得起。

没什么可稀奇的,只是觉得果然,还是有了变化。

那样调笑,自然的对话,让他几乎产生了一切都还未变的错觉。

其实早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吗?


“怎么想着去了湾星?”吃到一半,御幸突然问。

“啊……不跟你来巨人一样?”泽村狼吞虎咽,打了一天球,他饿得不行。

“你慢点……横滨,还习惯么?”

“挺好的啊,其实只要是投球,站在投手丘上,在哪个城市都没有分别。”泽村咽下一大口牛肉,因味道大好而欣赏般地长长“嗯”了一声。

“来东京会不会很麻烦?”

“御幸前辈你问题有点多啊!”

“总不能一声不吭吧,好歹是相隔四年没见,你才是别这么绝情。”御幸嘴角挂上了意味不明的笑。

泽村扁着嘴,然后一口气说:“三年前因湾星的球探邀请我去了横滨然后凭借着我泽村荣纯对投手丘的不屈不挠以及日益精湛的技术让我终于在今年成功进入了一军并且能参加今天的比赛,所以我现在坐在你的面前跟你吃饭,我们终于见面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你好吵!”御幸嫌弃地看他一眼,声音依旧是柔和的。

“是你要问的啊???”

逗得差不多了,御幸拿出一份数据,泽村低头一看,是自己这五天的投球数据。

跟这种人为敌还真是挺恐怖的。

“今天那个curve投得不错,曲度大于90了,但是球威还可以再加强点,下次我就能打中了唷!”

泽村眼睛蹦出了小星星,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他觉得不虚此行。

似乎是投捕间的默契在作祟,御幸察觉到了他的期待,然后很自然的绕过了夸奖:“打击啊,虽然触点跟得上了,但是眼力还不够哦,今天界外那个球,是个坏球,怎么样,速度太快没看清楚吧?”

本以为会听到御幸的夸奖,没想到还是一连串的问题,泽村一脸失落。

小岛突然说:“泽村你好厉害呢!”

泽村挠挠头脸唰得一下就红了:“哪里哪里,还是小岛你厉害!你可是巨人的SP耶!”

小岛听了之后也很是得意:“谢谢……”

就突然变成了小岛和泽村的对谈,御幸在旁边像被冷落了一样,不管怎样,这顿饭是御幸请,结果变成了另两个人的相见恨晚。在这个意义上来说,还真是有点吃亏。

“我去接个电话,你们先聊。”御幸摇一摇手机,就离开了。

泽村远远看着他,到目前为止似乎才等到了观察他的好机会,他穿得休闲,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应该搭配怎样潮流的服饰,头发这样随意,袖口也这样随意,跟时尚二字全然不搭边。这三年他过的是怎样的生活,让他买了跑车出入高端酒店,但穿着却还是这样一言难尽。

不过没关系,他只要有这张脸,麻袋都能穿出风采。

“泽村?”小岛发现泽村走神,轻轻唤他一声。

“噢,啊?哦哦哦!不好意思我刚发了一会儿呆。”泽村回过头来抱歉地推手。

小岛欲言又止,喝了一大口酒壮胆,好奇地问:“泽村,你跟御幸君,认识了多久啊?”

多久?是问相处时长吗?

泽村想了想说:“如果是说认识了多久的话,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有7年了,如果是说相处多久的话,其实也差不多才2年吧……”

“哦是这样,”小岛微微一笑,像是自言自语,“感觉你们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读卖巨人作为强队,队内竞争非常激烈,御幸君一进我们球队,他惊人的天赋就成为了很多正选的威胁。他,包括我,能当上正选,绝对不是运气!但我们的投捕组合,其实也是从去年才开始的,御幸君虽然看起来轻佻,总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但其实并不爱凑热闹,他很少敞开心扉,也很少说自己的事……大概是自我保护?我也不太了解,反正就是,搭档了快一年,也感觉不到我们这对投捕有多亲近。”

小岛看了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的泽村,笑了起来:“然后有天我无意中听到御幸君在跟以前青道的队友打电话,说起了你。我……从未见过如此放松的御幸君,所以擅自问了他很多关于你的事。那天御幸君跟我聊了很多,大概是相识以来聊得最多的一次,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御幸君远离天才捕手的光环,确实是个普通人。

“前几天他突然兴奋地跟我说可能今天会有跟你的比赛,我就请他约你出来吃一顿饭,不介意吧?”

小岛有些不好意思,赶忙饮尽杯中的洋酒,清了清嗓子,眼里有了醉意:“不论是今天在球场上笑得弯下腰来的御幸君,还是刚刚想方设法吐槽你的御幸君,我都是第一次见到。来之前我一直想问,你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瘫倒在桌上,醉话被齿缝碾碎。

“现在我清楚了。”



-6.

御幸回来的时候看到泽村一脸呆滞地望着已经瘫睡在桌上的小岛,玫瑰色的桌布上摆放着白瓷烛台,橙色烛火把泽村的脸照得红扑扑的,融融光芒在他眼中跳动。

远处的驻台钢琴师弹起了一首老旧的曲子,像手指滑过丝绸,动人的旋律不管再过多少年,都能让人心绪服帖。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似是而非的对谈,礼貌性的交流,这里的所有人都缩在躯壳里藏住真正的自己,这环境几乎让人麻木。

好在还有一点没有失去知觉的位置,隐隐作痛,犹如麦芒。

御幸向泽村走去,伸出手掌在他眼前一晃,把出神的他抓了回来。

“他醉了?”

“嗯,就喝了一杯就倒了,哈哈真是不行啊!!”

“你能喝吗?”

“不行,我今晚还要回横滨,喝多了怎么回去啊?手机还得充电,接下来还有比赛呢!”

“你的脑子看起来也不是完全为了拔高嘛!”

“本来就不——这是在骂我笨蛋嘛?”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反应太有趣了!”

泽村噘着嘴,一副我发誓不理你的样子,余光却注视着御幸回位坐下。

“我以为……”泽村撇着脸嘟囔着,“今天你喊我出来吃饭,是担心他因砸到我头而产生阴影。”

御幸一愣,随即摆手笑道:“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人家可是身经百战的先发,在我来之前就在巨人了,长得年轻而已,快30啦!”

哈???泽村把嘴张得圆圆的,吃惊地俯身观察。

“巨人的捕手和投手竞争都很大,他总是换搭档,人也比较害羞,可能是觉得我看起来好相处吧,而且我们本来就是搭档,所以交流多些。不说这个了——”

“干嘛不说这个?我想听!!”泽村鼓着嘴小心翼翼地请示,“说说吧,我刚都告诉了你我这三年,我也想知道你这四年!!”

御幸偏头一笑,蹙眉思索半晌,才耸肩说:“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训练,练习赛,拿到正捕手,比赛比赛比赛,哦对了,在比赛中我碰到过克里斯前辈,仓持,降谷,还有小凑兄弟,虽然后者的比赛都赢了,但是跟克里斯前辈那场却输了啊,一分之差,真想再比一次呢!”

泽村喔喔了两声,突然猛地摇头,正色道:“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呢?我吃了多少苦吗?”

如果这样来反问的话,善良的泽村会不好回答吧?会露出窘迫的表情吧?会放弃继续询问吧?

泽村再次摇头,没有半点动摇。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想念从前的日子,想知道你打击后会不会像从前那样有人给你送氨基酸饮料,想知道你会不会像整我一样去整别人,我想知道的就是这样乏味而无聊的小事。但,我们之间不谈这个还能谈什么呢?”

他一口气吃光所有剩下的牛排,饮完一大杯柠檬水,嘴巴都还没来得及擦,又忙不迭说:“我还想知道你的新队友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你现在跟新搭档磨合的程度,想知道你离开球场的日子里有没有结实新的朋友,想知道——你是不是像我一样孤独。”


孤独。


泽村,你在孤独吗?

御幸轻声问。

他的声音好像夜间拍打在银白色沙滩上的白浪。

泽村一愣,发现自己好像泄底了,没有办法,他只有默默点了点头。

越喧闹的时候,越觉得孤独吗?

泽村埋低脑袋,嗯了一声。

就算跟他们有说有笑,嘻嘻闹闹,等到人都走光了的时候,仍然觉得孤独吗?

泽村抬起脑袋,啪地拍桌,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你看到了吗?

我没有看到的机会吧?

御幸撑着脸颊看着泽村的眼睛,直到泽村察觉到,并且跟他四目交接为止,他才继续刚才的话。

我知道是因为,我也是一样。


离开的时候御幸和泽村一起把小岛抬上了后座,御幸问要不要送泽村回去,泽村说不用,御幸说那好不送了。

泽村在街边大喊你还真不送啊!!

御幸把车子倒回来,笑得顽皮:“别吵了,还不赶快上来?”

把小岛送回公寓后,御幸问泽村,知道路嘛?

泽村摇头。

御幸不怀好意地笑,那还怎么回去,干脆别回去了。

不行!泽村拿出手机,我给你设GPS!

御幸就坐在旁边看他设GPS,等到他笑着高呼好了的时候,才移开目光。

“泽村,明天是要休整一天的吧?”

“啊好像是,然后后天才继续比赛。”

“那,”他腾出手,关掉了导航,“我说真的,别回去了。”

御幸发动了跑车,夜风因此亲吻上二人的脸颊,泽村侧着脸,端详御幸开车的模样。懒散的动作,漫不经心的扫两眼仪表盘,好像在偷懒,其实他没有。

现在时间不算晚,沿街霓虹都还亮着,空气中传来清凉的草叶香气,大概是得益于一路的绿化带。路上行人已经开始减少,车速虽然不快,但也来不及挨个欣赏,于是泽村只有看着他们的身影一一于眼前飞过。

这样无意中撞入视线,然后又离开的人,仅这临时起意的一段路程,都有这么多。

“御幸前辈。”

“嗯?”

“一个人开车的时候,最孤独吧?”

“嗯。”


但现在不是一个人。

就算这个“现在”不知道能代表多少以后,就算这个人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追随自己。

但现在这一刻,不是一个人。

他想要的不多。

“泽村。”

他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像四年前的那个洒满夕阳的午后一样。

“为什么这次,你没有追着我而来呢?”



-7.

御幸已经不住在泽村记忆里的那个屋子里了,自从成为了职业选手后,他就搬了出去,刚开始跟队友们合租,后来收入稳定了之后就搬出来租了套高级公寓,他本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只是不讨厌某个人吵闹而已。

他领着泽村从停车场上到公寓花园,刻意多绕了几圈,绕到泽村问,这条路是不是走过?他才嗤嗤笑着说你才发现啊?然后在泽村张牙舞爪的抗议下带他上楼。

御幸用钥匙打开门,顺手打开主厅的灯,然后微微皱眉。

“哗!御幸前辈可以啊!家里打扫的这么干净?”

房间光线明亮,就算两三个人住也足够宽敞,家具跟他本来的家一样,以木制为主,书柜里放着棒球书籍,还有一些棒球相关的录像带,堆叠的整整齐齐,茶几前有一台液晶电视,御幸一般应该就坐在那里的沙发上看录像吧?餐桌所有椅子都推了进去,只有一把在外,看得出平时也只有他在这里吃饭。

“要看到什么时候?”御幸勾住他的脖子,“反正都来了,喝两杯吧!”

这次没有拒绝。

两个人躺靠在沙发上,开了两罐啤酒,简单碰了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冰凉凉的啤酒让泽村大呼痛快,他冲御幸大笑:“气氛这么好,不打算把我刚刚那一系列问题都回答了吗?”

御幸想了想,居然真的开始回答了起来。

他说自己来到了巨人之后,被同样优秀和高傲的队友轻视,说自己用实力征服了他们之后获得了认同,说自己跟球速多少的投手搭档,说自己碰到了控球多优异的投手,说哪个投手有怪癖,说哪个投手逃避正面作战。

他难得滔滔不绝,每一句话都是笑着说的,你绝对不会从中听出半丝苦涩,哪怕内容充斥着艰辛。

泽村越听越难过,他总是容易被煽动恻隐。

他感觉得出来御幸绝对不会吐露任何一个跟辛苦相关的词汇,这让他发自内心心疼,也让他由衷理解。因为自己也是,比起经历过什么,更想跟别人说,自己做到了什么,或者是想要做什么!

御幸脸上泛起一点红晕,开启的第三瓶啤酒起了作用,酒精让他的思维稍微有些不受控,眼神也因之飘忽不定。

“之前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做的都正在做到,每天却仍活得空荡,活得不满足。”

捧着啤酒出神的泽村回头看着他。

“一个人吃了十几年的饭,一个人去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一个人去面对陌生的世界和未知的挑战,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和不妥的地方。”

御幸伸出左手,好像想要指一下泽村,但手没能抬高,就坠了下去。泽村下意识接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放下啤酒,人也站了起来,想要将他扛起:“御幸前辈,你喝多了。才三罐而已,真逊!”

御幸的头搭在泽村肩上,自嘲的笑混着灼热的气息,吐在他脖颈,这个笑像是滚烫的鸡尾酒,吹得他耳朵也上了酒劲。

“但你告诉我,这原来叫孤独。”

“原来我在孤独。”


寂静在他这句话结束之后开始蔓延,爬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御幸的房间没有时钟,只有安安静静没开报时的电子钟,所以连滴答滴答的指针响声都没有。

噢,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声音,那只有说说混浊,炽热的呼吸声了吧!

泽村不敢挪动,御幸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下巴硌着他的肩膀,这个姿势让他无法看见他的表情,不知道此刻的他是睁眼还是闭眼,但足以让他感觉,御幸的心跳是加速还是正常。

噗通——噗通——

正常的,平缓的,有规律的。

泽村眯眼,这个人睡着了啊!

他张开双臂,把御幸拥入怀中,平时用来投球的左手,此刻在他背上轻轻拍动着,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缓慢又小心。

御幸前辈,好好睡吧,我在这里哦!


后来他把御幸扛回卧室,笨手笨脚地把他丢上了床,盖好了被子之后,不知道自己睡哪里,也不知道哪里有多一床被子,只好跑出来窝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临睡前,他摸出手机,给吉田发了条短信,说自己不回来了。

吉田回了一句,早猜到了。

他笑了笑,又打开了编辑短信。还是老规矩,填上收件人,输入内容,存草稿箱。然后——然后竟然正好没电了!

那就睡觉啰!!他蜷缩成一团,像只卧在窗前观赏夜雪的柴犬。

梦绵绵絮絮,千丝万缕,他看到吉田,看到其他室友,在自己的身边说说笑笑,他也加入他们,并且大家都聊得很开心。每个球队的每个人,都来自不同城市不同地方,追逐着棒球,追逐着梦想,聚集于此,湾星自然不例外。谈及热衷的事物时,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眼里都流淌出融化的糖浆。

泽村跟他们聊得很融洽,他总是这样,不论身处何地,都能很快成为人群中的一员。人们乐意跟他聊天,因为他单纯而真挚,他的世界充满了希望和拼搏,疲乏的人听他说那些傻得可爱的话,就好像真的能获得力量。所以,泽村一度以为,自己能适应各种生活,代表着自己没有特别想要的生活。

但不是的,他有想要的生活。

“泽村!”

有人在他身后叫他,他从人群中抽身回顾。

那个人没有喊他过来,甚至没有伸手示意,但他——忍不住就要过去。

“泽村?”

吉田的声音和舍友们的声音一起在背后响起,他回首一望,队友们的身影堆满整个画面。每一张脸都在笑着,所有的人用同样的音量齐声说话,回声像是一重重推高的海浪。

“我们走吧。”



-8.

早上八点的阳光和煦得像一位有涵养有智慧的绅士,他亲切儒雅,唤醒了试图翻个身继续补眠的懒虫们。

泽村睁开了双眼,在意识跟行为终于对接的同时,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本来打算起早一点,出去买个早餐什么的,但现在看来——

他一低头,看到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单。——现在看来,那个人已经先醒了!

趴在寝室的门边朝里望,床上空空如也,被褥凌乱,去厕所一看,孤零零的杯具和牙刷都是湿漉漉的,再回头看了眼茶几,空的啤酒罐子还待在那里,没有清扫。

泽村觉得有点奇怪,那昨天进门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干净?

正想着,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泽村偷偷躲在门边,想等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吓他一跳。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整人的坏毛病!

门开了,泽村哇呀一声大叫起来,紧接着传入双耳的是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眼前的这个人,比自己还矮一个头。

不是御幸,是个美女。


泽村大脑中好像被投下两颗手榴弹,然后来了一场工地爆破,最后还来了一发火箭升空。再之后,他只剩冲过去阻止这个女人报警的时间。

“你是谁??怎么会在御幸家?”

“我……我是……等等!那你又是谁?你怎么会有他家钥匙??”

“我先问的!你说不说,不说我报警了!”

“凭什么让我说啊,我还觉得你非法入侵呢!!我才不会告诉你我叫泽村荣纯啊!”

“噢,你是泽村君啊!”

“……”

泽村觉得自己这辈子彻底告别争吵了。

但他也因此发现了值得注意的事:“你……知道我?”

那女人慌张起来,神色闪躲,然后才淡定下来:“昨天御幸本来约我们四个一起吃饭的,我爽约了,中途他应该有去接个电话吧?”

泽村仔细想想,好像是有这回事。

“所以,我今天来找他,有问题吗?”

泽村摇头,然后又拼命点头,有问题有问题。

女人有些尴尬,问,什么问题啊?问我是谁的话……我是……读卖巨人队的董事长秘书,帮助他处理财政上的事务和联系签约——我为什么要说给你听?

泽村说,那就别讲了我也没问这个,你赶紧说钥匙哪来的!

秘书脸一红,傲慢地扭头说:“配的。”

一回头就看到泽村一万个不信的眼神,她才挥手投降:“好好好,我说。小岛第一次喝醉的时候,由于不知道他住哪儿,就跟御幸一起带他来了这里,然后御幸一直照顾着他,我就……拿了他的钥匙顺便配了一下。”

“……”

秘书看着泽村鄙夷的眼神,恶狠狠地跺脚,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泽村抱臂郑重地说:“你这是犯罪吧?”

秘书语塞,在原地连着踱了好几个碎步,终于像是愤怒值达到了顶峰,她对着泽村大吼:“你什么都不懂!!我已经喜欢了他四年了,从他进入这个球队至今,我已经无数次向他靠近,他一定不会无动于衷,一定会有所回应!!我只是,想更加充分地进入他的生活!”

泽村没想到她这么蛮不讲理,从小到大碰到的女孩子,不管是若菜还是春乃,都善解人意,待人礼貌,这个秘书穿得倒斯文,嘴上却咄咄逼人。

“呵,瞧你这个畏手畏脚的样子,没碰过异性吧?你怎么会懂?”

这句话让人有点火大,泽村收起了愕然和惶恐,神情严肃。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昨晚进入房间开灯那刻,看到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御幸却皱了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我是自由的——”

哼着小曲的御幸提着两袋包子走到房门口,被这个电视剧中才会看见的场面彻底震惊了,他退了两步,看了一眼房门号,又回过来看了一眼傻不愣登瞧着自己的泽村,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就走。

泽村三步并两步冲出去拎着他的衣领就给拽了回来。

“别跑!把话说清楚先!逃避是没有用的哦!想象你面对困难做出的反应,不是逃避或绕开它们,而是面对!同它们打交道!以一种进取又明智的方式同它们斗争!![3]”

泽村亮出自己的猫眼,对听傻眼的御幸补充道:“马克斯威尔·马尔兹。”

“不要在这么奇怪的地方这么博学!”御幸忍不住吐槽。

御幸站稳后,扯了扯快被拉变形的领口,对泽村说:“泽村,抱歉,我有几句单独的话想跟她说。”

泽村两个鼻孔冲出像龙须一样的气,点头称赞这个行为,然后大摇大摆走了出去,又突然跳了回来,拿走了纸袋,掏出热乎乎的包子走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关门前,他听到了御幸苦恼又无奈的声音。

“我已经拒绝过你了吧?”

啪——门关上了。

泽村没想到隔音效果这么好,他竟然真的完全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这个场面,又是同样眼熟,御幸还是跟他记忆里一样,不拖泥带水,但也不想主动解决麻烦,等到真的不得不重视了,真的严重影响到他了,他就不会留任何情面。

等坐靠在门边开始啃包子了,泽村才发现自己遭遇了多么尴尬和精彩的事情。

暗恋到私自配钥匙溜进别人家门,被逮了个现形然后……泽村按住脑袋狠命敲了三下,大概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迟钝。

看到这个场面,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他有喜欢的人啦?他有女朋友啦?他跟人同居啦?

她说知道自己的时候,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他们无话不谈啊……

为什么他完全没有想到啊?

想着想着,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捂着嘴大笑了起来,无奈听了很久的包子忍不住烫了烫他的手,希望他不要在过道上犯傻。

但,笨蛋也是有好处的。


门开了,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女秘书此刻静默地走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泽村一眼,泽村被她一看,差点被包子噎住,但随后被她幽怨的神情吓到。泽村站起来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口袋,没有纸巾,他怎么可能带纸巾。

“别哭……”他只有诚恳地说。

秘书突然对他一笑,笑得十分灿烂,泽村也没有想到,凶巴巴的人笑起来会这么不一样。

他当然不知道这笑容里有什么。

那是一份持续了四年却不得不终止的释然。


御幸倚靠着沙发,伤脑筋似的朝门口一瞥,正好对上探头探脑的泽村骨碌碌的双眼。

“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解决啦?”

“啊,嘛……应该吧……”

泽村走到他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把纸袋递给他,低下头心虚地说:“不小心多吃了一个。”

“你……”

御幸扶额,觉得脑袋要炸了。

泽村只有端茶送水外加扇风来弥补自己的罪孽。

御幸边吃包子边享受着这一切,顺带还夸了两句,变机灵了哎?

等到包子吃好了,泽村心想,不知道现在时间是几点,自己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他抢先开口说,御幸前——

“泽村。”

御幸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突然被打断的人是很容易忘记刚刚要讲什么的,所以泽村忘了,他只有在接下来的对话中,试图去想起。

御幸笑得很好看,挑起的眉梢和勾起的嘴角,带着疑惑的意味。

“你把理论上所有会误解的事情都碰到了,为什么还是相信我啊?”

……

为什么相信你?

我也想知道。



-9.

御幸答应送泽村回横滨,由于泽村一直坐得是电车,这还是第一次走国道,所以显得雀跃又兴奋。

御幸说,喂喂——你再犯傻小心交警把你带走!

泽村吓了一跳,乖乖坐好说,到时候你要带我走!

御幸哼着青道时的应援曲,赤裸裸忽视了他的话。

说啊!!会带我走!!

不说。

……

倒是有其他事想带你走。

诶?

泽村扭头过来看着他。

“她应该跟你说了吧,本来昨天的饭局她也要来的。”

“啊,说了……哦对,她是来干什么的呀?我又不认识她。”

御幸边旋转着方向盘边回答:“她是我们球队的董事秘书,在签约球员上是枢纽人物。”

泽村还是没听明白。

御幸长叹一口气说,我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果真从头到脚都是个笨蛋啊!

泽村憋红了脸也没法帮自己反驳。

御幸:“这几天你比赛的数据都不错,五场比赛总共上场了19局,三振了26个人,失误点和被安打都压得很低,董事长也正好有意要多挖几个后援投手。所以就让我来说,可能是查过我的资料,知道我们组过投捕搭档。”

我们、投捕搭档,真是久违的字眼。

“所以——”

“所以?”

所以三年前,我为什么没有追随你来巨人吗?泽村把这话嚼成粉末,咽回肚子里。

“所以,这次你会不会来呢?”

难怪昨晚的饭局,一直在问湾星相关的问题。

真是犯规啊,让你来邀请。

泽村在心底里泛起了一个苦笑,就在此刻,层层浓雾被徒手拨开,长野的樱花刹那间盛放。


他是在樱花开得最繁茂的时候离开长野的,那时候他眼里只有东京,想踏入的只有青道的球场,想投入的只有那个手套。

如果不是跟御幸一也相遇,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他现在甚至连湾星都不会在。

这一切不徐不疾的展开,自己无怨无悔的追逐,泽村不会用什么遍体鳞伤的词,因为他有比谁都坚强的自信。他只是觉得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过任何一个决定,比当初为了让御幸接球而来到青道,来得更为大胆。

人生中最疯狂的决定,都已经留给你了,现在又这么疯狂地,让我做出第二次同样的决定吗?

泽村咬牙,语气里有着铁一般的决绝。

“我已经为了你放弃了跟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一起为甲子园奋斗,凭什么认为我会再一次为了你,放弃并肩三年的同伴?”

御幸愕然。

但他在开车,不能扭头看泽村的表情。

这是他第一次,听泽村说这样的话。

为了你三个字,飘在车窗上,仪表盘上,方向盘上,像另类的飞蚊症,怎么都抹不去。


泽村忿忿不平地看着右侧的风景,一路的水泥森林逐渐稀疏,景色也由城市变为公路景致,但他还不打算回头让御幸看到自己的脸。

火大,真的很火大。

为什么总在他已经习惯了一切的时候出现??

他到底还要让自己动摇几次?

沿途的空气逐渐开始潮湿,天空的颜色也由碧蓝变成浅灰,偶一抬头,卷积的云层结实得像一大团沾尘的棉花。

不是要下雨吧?

还真是。

他们开进了一朵雨云,细密的雨点一股脑全砸在两人身上,将他们蓬松的发淋成一条一条的,搭在头上。顺流而下的雨水在他们脸上自作主张地汇聚。

泽村本来还想一路沉默着回去的,这下是不说话都不行了。

“那个……下雨啦!!不找东西遮下吗?”

御幸奇怪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启了软篷。

软篷弹出一半时,停止了动作,再没有继续展开的意思,泽村回过头戳了它好几下它也没有动。

“不要这样看着我,它确实有点不听话。”

泽村没有想到,这样一辆漂亮的跑车,软篷已经坏了很久了。

雨水连接得像幕布一样,严重影响了开车的视野,草草望去,附近也没有加油站,御幸把车靠到路边,跟泽村一起淋这场突然袭来的阵雨。

泽村苦着脸大呼倒霉,御幸倒想感谢它陡然的斡旋,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雨越下越大,车内开始积水。

泽村着急地摇着御幸的手臂:“车不会坏吧??”

御幸心里也没底:“应该不会那么惨吧……”

泽村伸手摸了摸积水,又提了提湿透的衣襟,生无可恋。雨声越来越大,渐渐连对话声都被盖过,他们只能以吼代说。

“御幸前辈!我们怎么办啊!!”

“等雨停!还能怎么办啊??”

“这水积多了怎么办??我们被泡在里面了啊!!”

“到时候开车门啊!笨蛋!!想当困在水池里的鲸鱼吗?”

总是被叫成笨蛋的那个人一呆,把一句话丢在这漫天大雨里。

“吉田前辈说过,海湾之星成立伊始,是叫大洋鲸队的——”

——说不定,我真的想成为一头鲸鱼。

御幸当然没有听见,雨声擅自把他的话分割得粉碎。


到横滨的时候天还是阴阴的,风吹得很猖獗,泽村借了御幸干净衣服,问他打算怎么办,御幸笑着说你就别担心了,我自己处理。泽村不满意,拦着不让走,御幸才说先把车拿去检查状况。

泽村看着御幸道别的身影,觉得自己在车上说的那番话太过分了,他可是专门来送自己,干嘛搞得不愉快。

昨夜一整夜没盖被子,无意中淋的这场避无可避的雨,再加上搭了一把手的横滨海风,让泽村觉得不太妙。送走御幸回寝室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浑身发冷,吉田一摸他额头,吓得立马移开被烫到的手。

泽村发烧了,39℃。

他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想起了那句笨蛋不会感冒的话,对它进行了深刻的指责。

然后他开始担心,御幸是不是也是一样。

摸索着手机,却发现哪里都不在。他喊吉田帮忙找,吉田也没翻到。

他觉得一阵晕眩,大脑重得仿佛注铅。

手机大概放在御幸家的茶几上了吧?


他的思路像断裂的河床,颠倒、零乱、四溢,最终只留给他一枕浓睡。



-10.

泽村睡饱了清醒过来的时候,天空的颜色是深邃的钻蓝,他懵懵地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天,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而当他终于记起来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哀鸣。

吉田从上铺探出脑袋,发现他醒了,忙下床照看。

“你醒啦,有没有好一点?”

泽村悲痛欲绝地扯住吉田衣角大呼小叫:“我是不是错过了今天的比赛!是不是!!”

“都这时候还关心这个啊,你真是……”吉田摇摇头,被他的执念给惊吓到,“今天我们又输啦!”

“……哦,一定是因为我不在。”

“你想多了,真的。”

泽村重新躺回去,他还未痊愈,仍疲乏得不行。吉田用手背感受了下他的温度,转身去拿温度计和保温的粥。

泽村望着他,感动地泪眼汪汪:“吉田前辈对我太好了,一定是对我未来的表现颇有期待,我泽村荣纯可是被称为烈火的男人,一定很快会康复的请不用担心!”

吉田瞠目结舌:“你不是病了吗,怎么还这么吵啊??”

泽村对吵这个字是免疫的,完全没觉得受到了打击,他这个欲言又止,是为了其他的缘故。

半晌后,泽村还是决定拜托吉田。

“吉田前辈……我手机好像落在御幸前辈的家里了,如果我明天还起不来……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啊?”

吉田回头看着他,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哦对了,今天御幸君也没来哦。”

泽村感觉眼皮一跳,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他也生病了吗?

自己有吉田照顾,那一个人居住的他呢?

谁能来照顾他?


吉田看着他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心中已经有了数,他将熬得浓稠的粥放在床边的矮凳上,将椅子搬在他床边,坐着看向他,目光肃穆得像是要宣布什么一样。

“担心他吗?”

泽村鼓着嘴抓紧了被子,头颤抖着点了点。

“担心他就好好养病,这样明天就能自己去看他了。”

好有道理,泽村迅速赞同。

吉田叹了口气,问:“泽村,你们几年没见,不会只是叙旧吧?”

泽村心里咯噔了一下,吞吞吐吐,闪烁其词。

“他问我,要、要不要去……巨人……”

目光像是要看透一切,吉田正襟危坐,犹如审判者一般:“那你怎么想的?”

泽村的嗫嚅停止了,所有的思潮裹成海啸,把他一遍一遍重建起来的语句沙堡拍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组织好了回答。

“七年前,因为跟他相遇,我开始尝试去向未知挑战。因为想让他接我的球,我告别了家乡的伙伴,从长野到了东京。这是我第一次离群,去往一个需要重新融入的地方。已经过了七年,他又在我,好不容易获得了那么多同伴的同时,抛给我同样的选择——”

“我不确定自己有再度离开的勇气。”

泽村把声音捂在被窝里,听起来闷闷的,像是呜咽,又有点撒娇的意味:“吉田前辈,我……舍不得你们。”

吉田用手捋顺被他自己挠乱的头发,摩挲了两下后,像一个慈爱的长者给迷惑的少年指点迷津一般,柔声说。

“既然是舍不得,就不是离不开。”


当夜的泽村,依旧身陷梦魇。

梦里到处都是湾星的队友们的说笑,他们簇拥着自己,揉着自己的头,搭着自己的肩。自己可以感觉到他们手掌的温度,感觉到他们胸口的跳动。

横滨的街道向前延伸着,苍翠的天空突然把它的天青倾泻下来,倒在路的尽头。天地交接处像加水稀释的水彩画,刚刚上了最新的一层,通透晶莹,有珠光的色泽。飞鸟在天际飞过,笔直穿入云层,路面的白色直线变作一道道波浪,幻化成水流,在脚边流淌着。

泽村回头看走过的路,又再回过头看将要去的前方。

一半陆地,一半海水。

他一恍惚,发现周身的同伴都既熟悉又陌生。

包括它自己在内——都成为了漫无目的迁徙的鲸鱼。

当它将海水没过自己的头时,一切嘈杂都随之消失,混沌懵懂中,他只有跟随着鲸群继续去征服海域。

这时,发出的声波从远方带来回声,他茫然地望向传来音讯的方位。

御幸一也正站在海风猎猎中,头发被吹得飞舞,嘴角帅气地上扬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像是飞鱼跳过水面。

跟之前那个梦如出一辙,鲸群开始发出“我们走吧”的讯号,而那个人还在远处带着好像永远不会慌张的微笑。

那只叫泽村的鲸鱼不知该何去何从。

只犹豫了片刻,已游离了鲸群。



-11.

跟巨人的第三天比赛,泽村挂着鼻涕表示一定要去。

队友们和善地把他锁在了寝室。

他大喊着不是说好了今天病好了就带我去的吗??然后挂着两行清泪自导自演了一部142分钟的《肖申克的救赎》,仍然没能逃出去。

没办法,只有回床上去睡觉。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一个没听过的声音,泽村眯着眼,看到吉田站在门口,怔怔望着自己的床沿。

他轻挪头颅,看到自己床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一大片窗外照进来的光。

呃,谁啊?

泽村刚想睁眼问,吉田却突然冲了进来,握住了那人的手。

“圆谷[4]!!你怎么在这里??回来看我们吗?”

原来是熟人啊,泽村闭上眼,打算继续睡。

那个叫圆谷的人,沉默了很久才慢悠悠地说:“这里,有人了啊……”

听到对话跟自己相关,泽村竖起耳朵。

吉田“啊——”了一声,尾音拖得慵懒:“那不然呢?都三年了,让我们一直给你留着啊混蛋!”

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不温柔的吉田前辈啊,泽村偷偷想。

圆谷声音有点虚:“你在责怪我吗?”

“没有。只是想暴打你一顿,打上整整24个小时,再拷问你当初为什么不多坚持一下。”

“……”

“不过呢,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吉田敲了敲他的心口:“要回来吗?”

圆谷声音有点干涩,他说,我不知道。

吉田压低了声音说:“这小子是在你走的那天来的,跟你几乎是两个极端,他比你热情比你努力比你执着,没什么能让他放弃投手丘,可你害怕对峙,害怕面对,害怕落后。你的投手丘不是被别人夺走的,是你自己丢掉的。”

圆谷苦笑,而后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已吃到苦果。”

他害怕失败,选择了远离棒球,回归普通人的生活,然而社会的洪流将他冲得东倒西歪,他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不擅长,除了棒球,生活中的其他颜色,都是单色。

“放弃远比坚持容易,也远比它痛苦。”

吉田闻言伸手拉住他布满硬茧的右手,笑着说:“回来吧。”

圆谷想抽回手,却没有成功,所以也没有摆脱吉田的紧紧追问。

“回来吧!!回到这里来吧!回到我们一起作战的日子吧!把球,投到这里来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想要过的生活。泽村再一次深深意识到这点。

这个球队的同伴已不是自己的发小,不是充斥在对方人生中的存在,就算互相都舍不得,也没有强求的资格和非你不可的任性。

但即使是有贯穿生活的伙伴,即使他们也那么舍不得自己,当时的自己选择的,还是东京那个天才捕手。

所有的提示都已经显眼得不能再显眼。

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呢?


圆谷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泽村爬起来的时候,看到吉田坐在桌边按着太阳穴,紧闭双目,看上去十分纠结。

他听到了泽村起来的动静,随口问:“醒了?”

“嗯。”

“今天御幸君来比赛了。”

一听那两个字,泽村飞速蹦跶到他身边,就像这场病没生过一样。

“我跟他说你病了,手机不小心落他家了,他愣了2秒后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我反正是没找到笑点。”

“哪、哪里好笑了啊!!”

“后来跟他一起去找,临走时跟他聊了几句。”

“……说了什么?”

吉田睁开眼睛,看了眼别扭地看着自己的泽村,递给他手机,组织了下语言:“他说这么短时间让你考虑你肯定很难决定,所以不急,这个月我们两支球队还有比赛,其中16-18号的比赛是在横滨球场打。18号晚上7点,他在正对宇宙之钟的那个路口等你。”

泽村掰着手指数距离现在还有多少天,吉田快要被他专心致志的模样蠢哭。

“考虑到你总是迟到,他说他会多等你半小时,时间到了还不来,他就知道你的答案了。”

泽村静静听着,嗯了一下,苦恼地撇嘴。

“喂,你到底决定好没啊?”

“……有在好好想啦!!”

“泽村,每个人都有在好好考虑自己的未来,也没有谁只能和对方搭档,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确认,每个决定做得值不值得。”

泽村突然咧嘴笑,吉田发现傻乎乎的眼神也可以精明起来。

“那他呢?回来吗?”

“……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我一直睡在那里啊,你们说那么大声怪我吗?”

吉田叹气:“他说他要再多想想,离开和回来,都需要鼓足勇气。”

泽村看着窗外逐渐变色的天空,抿嘴说:“他会回来的。”

当需要的是勇气而不是答案,其实正说明,早已经知道了答案。

而我,也会做出决定的。



-12.

18号来得很快,快到17号之前的日子,泽村都不记得是怎么过过来的。

时间拖得越久,反而越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本就不是事事深思熟虑的人,给他10分钟他能想到的东西,跟给他10天他能想到的东西,可能相差无几。

所以他想,要是那天没有那场雨,御幸逼问紧一点,说不定自己就决定下来了。

但是御幸从来不会这样啊,他远比他表现得要温柔。

泽村全力以赴了16号的比赛,那天投了3局,只被打出2个安打。之后17号的比赛,他不仅三振了6个人,还击出了一个二垒安打,比完都觉得自己开了挂。

结果是一败一胜。不过一比完他就匆匆跟着队伍走了,是在躲着谁似乎不用明说。

然后就到了今天,让他辗转反侧好几个夜晚的18号。


连续三天的比赛都没有见到小岛,由于首发的比赛日程是固定下来的,所以他只在有他比赛的时候出现。这三天来,御幸总共引导了7个不同的投手,泽村站在休息区、打击区和垒上三个位置全方位地体会到了他的引导,每个投手各自的特色全部都发挥得淋漓尽致,这当然是他的功劳。

有时候闲来无事也会想,这样天才的人,游走于那么多优异的投手间,是不是真的需要自己的投球。

但想不了多久大脑就当了机,重启时系统提示:所以你才一定要得到他的认可。

就这么把自己敷衍了过来。

可是现在是需要考虑自己要不要去他身边的重要时刻,他不能再对自己敷衍。

这三天的比赛都是想着这个问题过来的,在最后一个打席轮到他的时候,他挥空三次,给自己的败投又添了一笔。

御幸蹲在地上笑得奸诈,泽村感觉得出来他在嘲自己太嫩,他发出不服气的声音刚想走,御幸叫住了他。

“你今天投得不错,球威有出来哦!不过你们队伍的正捕手,配球太容易猜了,你回去提醒下他吧!”

“……哈?你不怕我们下次练好了你们打不到吗??”泽村觉得无法理解。

御幸挑眉,语气满是自信:“对手不强我打起来也没兴致,更何况——不一定有下次啊。”

泽村看着他远远地卸护甲,心里一遍遍咆哮。

这什么意思!!!他就这么肯定我会跟着他过去吗??


“你真的不去?”

吉田看到宿舍里不知道赌什么气的泽村,有点吃惊:“你可别吓我,你这十几天多少次无聊的时候翻过日历表我可是都看着的,现在要跟我说你没这打算我不信的啊!”

“不去!你今天也看到了啊!是我们输的最惨的一次,第五局的时候,被打了一个大满贯不说,还接着失了2分!一定是没有早点让我上场!!”

“那个,首先,这里是宿舍,你声音还是小点好,其次……你跑题了。”

“诶?是吗?”

“是,不要岔开话题,你输,跟你要不要去见他毫无关联。”

泽村抱臂靠着双层床的爬梯,眉头拧在了一起。

“可我还有事没有想通。”

吉田吃惊地问:“你……还能想通事情的啊?”

“吉田前辈你!!——”

吉田哈哈大笑,摆手说:“好了不闹了。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要是去晚了塞车的话,他可就先走了哦!”

泽村懵懵地应了一声“噢”,随后扬起头问:“吉田前辈我有问题想问你,请你以一个捕手的身份作答!”

吉田随意地点头,转而发现泽村的眼神竟然十分诚恳,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将会左右接下来的一切发展。

“你问。”

“前辈接过那么多人的球 ,最让你难以忘记的是谁的球呢?最让你印象深刻的投手是谁呢?最想搭档的人又是谁呢?”

吉田倒吸一口气,这三个问题他得好好想想。他是从少棒到高中联赛,再被选秀会看中而来到这里的,一路上不知道接过多少投手的球。优秀的捕手记性都不会太差,他清楚地记得每个人的模样和特点,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反问:“为什么想到问这个,这个很难想,总觉得回答出来对其他投手不公平……”

“可是如果你心里真的有人选,就只有说不说出口的区别吧?”

确实是这个理,心里都这样想了,假惺惺不说出口也没有意义,吉田叹了口气说:“少棒的时候,队里的先发投手拥有压倒性的球感,他的球让我的每次引导都像发着光一样有价值,接他的每一球都让我难以忘记。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投手是高中时期一起进军甲子园的那个人,在离甲子园优胜还有三场比赛的时候,他因过度投球伤了手臂,后来放弃了棒球。而我一直认为作为他的搭档的我没有注意到这点,是我的失职,也因此产生了迷茫。不过由于表现不错,被选秀会看中了,后来来了湾星,碰到了圆谷,也就是本来睡你位置的那个人。他比我还要脆弱和彷徨,每天都在担忧自己的首发位置,明明有能力,却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做到,我起初觉得有点烦,但后来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随之而后一起奋斗的日子里,两个不安的人相互取暖,虽然对方都不是合作过的最厉害的人,但我们是最好的搭档。”

吉田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最想搭档的人,毫无疑问是他。”

泽村听得入了神。

吉田也就明白了他问的用意,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快要走到尽头的黄昏让天色逐渐黯淡,橘黄和天边和霞红间有一抹浓厚的青灰,连接着快要覆盖整个天空的绀蓝。

“泽村,他最想搭档的人是不是你,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不!!不重要!!”

“真的?”

“……也……也不是这么说。”

吉田耸肩轻笑:“你不是他合作过的最厉害的人吧!”

泽村点头。

“也投不出球速控球球威都绝佳的球吧。”

泽村极其不情愿地再次点了头。

“那他在邀请谁跟他一起搭档呢?”

“不止是他的想法吧,有说董事长也正好想挖人的……”

“搞了半天你在焦虑这个啊?”吉田冷笑一声,“早知道你这样想他,我就不该有所隐瞒。”

“诶?”

等等——

泽村狂挥双手:“我没有这样想,只是他真的很少吐露自己的想法,也很少认可我,我不确定……”

吉田看他委屈地耷拉下头,也知道这个笨蛋不会如此狭隘,天色不断暗下去,再晚一点,可能就会让两个人永远错过。

“泽村……”

“啊?”

“帮你拿手机那天我和御幸多聊了几句,当时他说了一句话,我怕你听了就真的走了,一直掖着没说。”

泽村呆呆看着他,好像完全没猜到事情会这样展开。


在最后一抹阳光快要被天边吞没的同时,暗青色的云堆成一长串水渍一般的痕迹,路灯眨眨眼亮了起来,一起拥抱作别了将近12个小时的夜晚。

泽村荣纯推开房门,冲进夜色里。


空荡的寝室里站着轻叹的吉田,他掩上门,发现桌上赫然躺着泽村那个笨蛋忘记带走的手机。

走过去,将手指搭在它的屏幕上,随意拨动了几下,陷入沉思。


“就有劳你帮我传达了。”

“不用。”

“吉田君,我不知道你们的想法,不过,你们肯定会舍不得他吧。在让人舍不得这件事上一直很厉害啊——明明是个笨蛋!”

“啊,这点我同意你。”

“虽然是个笨蛋,但——”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需要他。



-13.

坐落于横滨樱木町的横滨未来港21区,一直是横滨的象征。

白天,这里能看到令人心旷神怡的海,一望无际,延伸到苍茫的天际线。港口停泊着巨大的货船、游轮,罗列整齐,围绕着船身的海水里,时常有小鸭游泳。晴空万里时,朝远处眺望,还能看到富士山的皑皑白雪。

夜晚,这里灯火通明,沿途的路灯跟高楼大厦的白炽灯光一起为这个夜幕里的城市点缀上明媚的光斑,游乐区的云霄飞车沿着轨道贴上一串霓虹,仿佛一条彩色游龙。光芒和色彩将这个城市的浪漫,诠释到了极致。

人们总是爱把好听的比喻用在摩天轮上,像伦敦之眼,像南昌之星,像天空之梦。

横滨最闪耀的地标自然也不例外,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宇宙之钟。

是因为它的正中间,挂着一个巨大的电子钟,标示着时间的流逝,在璀璨又迷离的夜里,颇有宇宙洪荒与未来时空相互交错但有什么仍亘古不变的奇妙感觉。

泽村不知道御幸为什么选在这里,但他知道他现在肯定正站在那个街道,说不定还靠着哪个路灯,抬头看着无数灯火中,最闪耀的那个时钟。

现在距离7点,只差5分钟,公车却在路上被堵住了。

司机师傅不肯放乘客下车,说路中间不安全,泽村也当然不会为难他。

御幸说过多等半个小时,如果……如果塞到那个时候。

他就会以为得到了答案。

泽村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眼中的期望满溢而出。

快一点——请再快一点!


御幸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巨大时钟,原本迷人的景致现在看来有点刺眼。

7:20,还有10分钟,如果他不来,这一切就结束了。

留足了时间供他考虑,同样的也是留足了时间给自己提心吊胆。

看来他也是个笨蛋。

需要打个电话问泽村么,他拿起手机,找到了泽村的号码,刚想按下接听键,突然手机一震,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泽村发来的。

不打算来,所以发条短信推脱吗?哈、哈哈……

他不想看,锁了屏。

然而手机再度响起,他没想到短信来得这么密集,滑开锁屏,又是泽村??因为太内疚了所以多发几条来嘛?

就在此时,手机响起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泽村在距离未来港最近的站台下了车,距离7:30还有5分钟,他咬牙,用拖轮胎在青道操场奔跑的速度往前冲,好像前方有10个东条,20个川上,30个降谷一样。

但其实前方只有一个人而已。

不过他可没空多想,也没功夫去看这一路灯影流光和行人成双。

即使在黑夜中,即使在万千灯火中,都不会被忽视的巨大摩天轮就像夜里未来港的眼睛。泽村感觉得到自己离它越来越近,钟上的时间越来越清晰,转轮上的色彩一刻不停的交替着映衬时钟,彩带般的云霄飞车环绕着它,连星空都不如它夺目。它正看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前往,好像它也在期待一个温暖的结局一样。

泽村没有出神的功夫,他担心浪费的任何一秒,都会让他再度失去那个人。


在终于跑到那个路口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挺拔,伟岸,身材匀称的背影。他的肩膀好像能担远超出自己想象的重量,他的手臂能揽住无数险些流走的机遇,他的头脑是那样灵活,就好像从来不会有事让他慌张,让他失去从容不迫。

他为什么能是这样好的人?

为什么偏偏愿意陪着笨蛋一样的自己来赴这场儿戏一样的约会?

7:29

御幸迈开了步子,向远离他的那个方向,踏了一步。

泽村眼眶红了。

他用自己也未想到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冲着那个背影大喊。

——御幸一也,不准走!

天上炸开了一朵烟花,将他的声音吞没在轰鸣声中。


泽村突然想起半个月前就挂在车站广告牌上的广告,当时他跟舍友有说有笑,只随意扫了一眼,现在想想,这段时间似乎正好是一年一度的焰火大会,这几天晚上都会有焰火看。

横滨港的焰火盛会仅用壮丽来形容还嫌不够。

椭圆的,正圆的,单色的,双色的,一开始就着急着散开的,等蹿到空中才忙不迭绽开的,大大小小,一个接一个,将燃放上万支。等到了那一刻,就好像开满了一整个天空的百日菊,将猩红,明黄,玫瑰色,肉粉色全部泼在一起,没有缀余的修饰,也足够让人震撼。

所以他才挑今天。

所以他才挑这里。

所以他才说多等半小时。


——御幸一也!!!

泽村拖着一串撕裂声带一般的呐喊朝前冲,天空连绵不断响起了烟花的炸裂,将他的话翻搅卷动,绞碎成一截一截的残片。

这让他的声音根本无法穿越短短十米的距离。

御幸一也却神奇地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

然后瞳孔收缩,视线定格。

泽村荣纯双手撑着膝盖,俯身剧烈喘息,头却还昂着,双眼中燃烧着足以燃尽整片夜空的篝火。

——不准走!!!

御幸有些愣住,他不明情况地咽了一口唾沫,指了指身后的长凳:“我只是找个地方坐一坐——”

“别动!!不准动!!!”

“好好好,不动不动!”

御幸怕了他了,挥动着双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然而当他定睛去看光影流转里这个家伙让人动容的神情时,不能确定到底是谁需要冷静。

两个人好像定格了一般,傻愣愣地杵在宇宙之钟之下,杵在漫天跳跃的火光之下。


泽村憋了半天,才说,我有问题要问你,你等等,我想想!!

御幸说诶正好我也有问题想问你,你想到没,我可以先说。

泽村喘着气说,那,那你先说吧,我歇……歇会儿。

御幸靠近他,用漫不经心的声音说:“我们不签巨人,签西武雄狮[5]。”

泽村眨巴眨巴眼,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这大概就跟约好一起看电影结果跑去了游乐园一样。

御幸只有解释:“这段时间西武来找过我,我跟他们提出了要求,说还要再带一个投手来,他们刚开始不同意,不过这一个月时间他们因此观察了你的数据,好像觉得自己没亏,就商量妥了。所以你放心地跟着我就好!”

虽然事情远没有他说的这么轻松,只是乱七八糟的契约问题如果要一一跟泽村解释,这个笨蛋肯定听不明白,所以他删繁就简,选择了泽村最可能听懂的方式来说明。

“等下,你能就这样跟待了四年的巨人对战吗?啊?”

“有什么问题吗?反正巨人这么强,我也很想试试打败它呢!”御幸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像是露出了獠牙的小恶魔。

“恶劣!”

“谢谢。”

“没在夸你!!”

御幸笑着推了下黑框眼镜,借助这个想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契约上还有一些需要处理的地方所以没那么快,你不要等得太着急。西武在琦玉,等一切妥帖了,我会来接你哦。”

泽村露出了怀疑的表情:“可以先把那个软篷修一下吗谢谢!等等我还没说答应要跟你走啊!!”

“你刚那么深情地呼唤着我的名字还说不想跟我走啊?”

“不要自己加形容的话啊!!”

泽村别过脸像是闹别扭,但御幸知道他只是害羞,泽村目光闪躲,偷偷看了自己好几眼,才嘟囔着问:“喂,突然一下离开东京,你不怕啊?”

御幸歪头,诧异地回答:“连笨蛋都两次适应新城市了,我有什么好怕的啊?”

“御幸一也你这个趁机喊人笨蛋的毛病是不是不打算痊愈了——”

御幸没有给他说完这句话的机会:“况且我又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好像是在说,这次不让你一个人离群,至少还有人陪着你颠沛。


浩大的宇宙中,有千万种相见恨晚和久别重逢,让无数颗星辰兜兜转转,在他们确信自己可以离开对方的时候相遇。

就在这一分这一秒——

宇宙之钟的霓虹灯闪成了一个金黄的圆环,它或许就是一只顾盼神飞的眼睛,看着沉浸在一片霞光和星芒中的21区,看着游区内驻足仰首的人们。夜里的海水安静投影着流光溢彩,桥上还未确定关系的小伙子红着脸塞给心仪的姑娘一大束玫瑰,远处树林间有动情的情侣热情拥吻,一起走过了大半辈子的老两口拄着拐杖相互喊话。

盛大的焰火下上演着一出细腻精细的群像剧。

灯火,川流,往来,你我。



-14.

空气中漂浮着咸咸的海风气息和章鱼烧的香气,还布满了不可名状的暧昧因子,这让他们担心无论说什么都略显唐突,脸红的犹如苹果糖,即使烟花绚烂也无法掩饰。

泽村冒失地上前了两步,鼓足了勇气大声问:“为什么要做这么复杂的事?”

留在巨人,继续当正捕手不好吗?董事长让他来邀请,推了不就好了吗?自己没有给明确答复,不就可以算了吗?

泽村瞪着求知欲旺盛的大眼,死死盯住伤脑筋的御幸。

御幸迟疑了3秒钟,突然扶额轻笑,笑了一会儿之后,抖动的幅度渐渐变大,把泽村弄得一头雾水。

御幸举出另一只一直拿着手机的手,将手机屏幕摆在泽村眼前,略带揶揄地笑着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这么想我?”

“哈?你在说什么啊,你不要仗着自恋不收费——”

泽村状况外地瞟了一眼屏幕,“嘭”的一下感觉脑袋像开始哧哧叫唤的高压锅。


——我好像在想你。


泽村开始疯狂摸索自己的手机,却发现上衣口袋,裤子荷包里都没有,他憋足一口气,脸上的温度像有80℃一般,吉田前辈那个混蛋!

数十条街道外的那个宿舍里,正看着电视里其他球队录像的吉田,狠狠打了个喷嚏,擤了擤鼻子。

他早知道泽村有写短信存草稿箱的习惯,有时候他傻乎乎的甚至连锁屏都不锁就把手机搁床上。但吉田一直以为这些短信,都是没有收件人的。

直到半小时前他打开那个又一次被遗忘的手机,进入草稿箱的那刻,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好事不留名,他顺手就按了个全部发送并附加了一条说明,然后撒手不管,任这俩人自生自灭。

泽村嗷嗷直叫,双手抓乱自己的头发,东奔西跳,只留原地无语的御幸,想抓住他都无从下手。

“啊!啊啊啊啊啊!!!吉田这个混蛋!!!我的话费啊啊啊!”

“重点好像不对……”

泽村歪头过来对着御幸的手机虎视眈眈,好像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把它吞掉。

御幸耸肩:“反正我全看完了,你现在冲过来删也没用了哦!”

泽村绝望地淌着瀑布泪,转身就要爬栏杆跳海。

不是吧?

御幸冲过去拉着他,坚决杜绝了这种愚蠢得太过明显的举动。

泽村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发出呜唔的声音,颓然靠着栏杆。御幸无奈地站他面前,叹了口气跟他并肩,双肘撑着栏杆,望着五光十色的海面。

“这么不想让我看,存草稿箱时,就不要写我啊。”

泽村头低得很低,羞得不敢抬。

“泽村。”

“……”

“你不是问,为什么我要做这么复杂的事吗?”

“啊对,是哦!我给忘了……”

御幸极其自然地伸手过去,搭在泽村肩上,就像四年前在那个绿茵场上一样。

“大概跟你为什么要编辑这些短信,是同样的原因。”


3年时间,1095个昼夜,26280个小时,255条未宣之于口的短讯,收信栏写着同一个号码。


泽村不聪明。

但还不至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他偏过头,正好撞上御幸无意间的注视。

那是一个熟悉且微妙的相对,能一瞬间带他们回到那个装满阳光的屋子。当年的他们也是这样看着对方。

泽村有些慌张地比划着,御幸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泽村磨着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不怀好意地笑着摇头,就是不肯透露。

而后日光倾斜,时光快转,他才意在言外。

你会知道的。

余烬簌簌落下,又升起崭新花火。爆裂声像是激昂的鼓点,给全城送上一曲难忘的交响乐。宇宙之钟的霓虹图案开始变换,跟纷繁绚丽的天空一起,赶赴今夜最后的狂欢。

泽村突然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扑向手足无措的御幸,给了他一个热情又笨拙的拥抱,将脸埋在他心口,叽里呱啦、大吵大闹。

他好像知道了。

御幸木讷地看着他的头顶,随后嘴角微微勾起,浸渍着溶溶月色的双眼恍惚间把这七年光景全部重温了一遍。

想拥紧却又不敢触碰的双手几经犹豫,终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15.

孤身的鲸鱼远目身后的鲸群,就像在跟自己的过去作别,它没有停留,不再彷徨,也不会害怕,这已经不是它第一次游离。

第一次,是他觉得这样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第二次,是他相信这样会改变彼此的未来。


当海浪退去,潮汐紊乱。

当天上所有星辰落进海水,搅得沸腾。

当日月交替,世界的尽头一片虚无。

它大概也会想载一肩星芒,执着地前行。

谁让那里有个足以让它离开海水的人。



-尾声.


“啊?你说什么?想太多,对说的就是你——我怎么可能知道那天晚上横滨有烟花祭啊?虽然我很高兴在你的心里自己竟然是个这么浪漫的人,但是我不住横滨哦,这种事怎么可能清楚啊?行、诶……喂,别、别生气啊!好吵——都这样了你还说你没生气?好好好,你没生气没生气。哈?我为什么选那天啊?”

——那天可是18号啊,笨——蛋——



END.


[注]:

[1]:谁陪我做执迷的鲸鱼,在人海中游来游去说自己的言语——《老伴》李荣浩

[2]:化自“所有的回忆都是潮湿的。”——《2046》

[3]:想象困难做出的反应,不是逃避或绕开它们,而是面对它们,同它们打交道,以一种进取的和明智的方式同它们奋斗。 ——马克斯威尔·马尔兹

[4]:估计大家都注意到了,由于懒得想名字,所以出现的吉田、小岛、圆谷,是少年侦探团的姓……

[5]:选择西武雄狮队是因为之前钻A跟西武雄狮合作搞活动,虽然后来他们又跟软银合作了……但是西武雄狮的队服是蓝白,青道的孩子果然穿蓝白才是最好看的!

[6]:补充下,我查的资料里发现通过选秀会加入职棒世界的话,高中生需要在一军待8年(大学生7年),才能恢复自由身,但因为资料不好查,我也不太确定另外的途径是什么(应该确实是有另外的契约更短的途径),所以在文中不敢轻易提及这个入职的方式,怕变成一个巨大的BUG,也希望有强迫症的朋友们自己写文的时候要小心这点哦!!(如果能给我多科普下那真是多谢!!)

由于提及的地方并没有去过,难免有BUG,如果能指出哪里有问题,我会非常高兴的。


想讲述一个各自追寻梦想但最终觉得果然还是一起追逐来得更有意义的故事,同时也是想讲述一个不曾说起但终有一天会被知晓的故事,不知道想法是否传达,但他们值得更好的描写同更甜的结局,那是我的笔力所不能及,,那么就先到这里。

如果你看到这里,并因此感到快乐,请付我一道微笑。

1:51 2015/9/1


宝路
心跳加速💗感觉还是甜甜的青春...

心跳加速💗

感觉还是甜甜的青春恋爱最治愈啦~٩(˃̶͈̀௰˂̶͈́)و就那种偷偷摸摸的牵个小手手啦啥的~

果然我也已经是老阿姨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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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火凛苍

【SNS热门话题No1#misawa#】

画了一下之前看到的职棒x爱豆PA(///▽///)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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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陀螺

【御泽】一人赴约

-title:一人赴约

-cp:御幸一也X泽村荣纯

-writer:夏逅成歌

-tips:未来向,效力球队为私设。

先看前篇,不然前面会干巴巴的,信我《二度游离》


何以我来回巡逻遍仍然和你擦肩,还仍然在各自宇宙错过了春天。[1]


-1.


他睁开眼的时候觉得清晨的日光正好透过了玻璃窗,把那些浮浮沉沉的尘埃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仿佛能感觉到它们悠闲地落在脸上,跌落睫毛,甚至还有些通过鼻子进入呼吸道,在喉管里放肆的痒着。

清了清嗓子,用手挡住阳光,让眼睛稍微适应一下离开黑暗,而后坐起了身。

头在隐隐作痛,口干舌燥,明明才睡醒,却仍感到疲劳。不用说,一切的症状都指向一个原...

-title:一人赴约

-cp:御幸一也X泽村荣纯

-writer:夏逅成歌

-tips:未来向,效力球队为私设。

先看前篇,不然前面会干巴巴的,信我《二度游离》


何以我来回巡逻遍仍然和你擦肩,还仍然在各自宇宙错过了春天。[1]


-1.


他睁开眼的时候觉得清晨的日光正好透过了玻璃窗,把那些浮浮沉沉的尘埃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仿佛能感觉到它们悠闲地落在脸上,跌落睫毛,甚至还有些通过鼻子进入呼吸道,在喉管里放肆的痒着。

清了清嗓子,用手挡住阳光,让眼睛稍微适应一下离开黑暗,而后坐起了身。

头在隐隐作痛,口干舌燥,明明才睡醒,却仍感到疲劳。不用说,一切的症状都指向一个原因——宿醉。

他暂时想不起来是因为什么原因,但他有预感,推开门,推开这扇关得紧紧的门,马上就会知道。

所以他推开门,看到了沙发上那个不应该在那里的身影。

嘶——昨晚什么情况???

御幸一也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冲进厕所拧开水龙头,用手捧着水浇了自己的脸三次,然后拼命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最后包了一大口水打算刷牙,一个不留神差点吞了下去。

等到他终于清理完毕后,他也差不多记起来了。

昨天跟多年未见的这个家伙——泽村荣纯吃饭,然后把他“拐”来了家里喝酒,本来想灌醉他才故意总是碰杯,后来自己却倒了。这事要是让仓持知道了,没过多久就会添油加醋的变成昔日青道队友们聚会时的笑谈吧!自嘲的笑笑,他往客厅走去,想去看看这个家伙的睡姿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泽村荣纯侧身躺在沙发上,身子弓着,小腿基本上露在了沙发外,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表情一如既往的蠢,嘴微微张开,还挂着口水。御幸忍不住掩嘴偷笑,看着他时而皱眉挣扎时而露出傻笑,猜想他可能正在做很纠结的梦。

昨天喝酒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在安抚自己,虽然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被安慰了。在这之前,他记得他开着敞篷车载着泽村在公路上奔驰,夜风的清凉还残留在他脸上。更往前一点,是他们的聚餐,有点拘谨的前半场,可能是因为环境太过正式,也可能是因为还有其他人在。

再往前呢?


两天前。

御幸透过自己的黑框眼镜平视前方,从眼珠划条直线正好能连接对面的墙体。这是一个蛮宽敞的房间,有一排靠着墙的长椅,四壁除了墙纸花纹外,什么都没有。御幸也知道没什么好看的,因为他什么都没看。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正对着前方出神。

“御幸,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

坐在长椅上的御幸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位置,发现说话的人是自己的搭档小岛。

今年是他来读卖巨人队的第四年,也是跟小岛组成搭档的第二个年头。小岛是个很害羞的人,一般情况下话不会多,别人夸他,他就低着头说谢谢,别人批评他,他就抬着头说对不起,御幸感觉得出来,他其实很想跟每个人都混熟,但好像没有这个天赋。

也不是就非要这个天赋不可。

至少御幸就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个。

他顺口回答,刚刚董事长喊他去了一趟,给了他一个任务。小岛吃惊地问是什么,他皱眉苦笑,挖人。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个民族对职业的执着是植入骨髓的,不管是哪里,不管是哪个行业,转职、跳槽都是很少见的现象。或许是由于各行业对老员工的保护待遇,或许是他们内心深处对自己的选择所抱有的忠贞和奉献精神,让他们对自己所属的公司、企业、队伍有着从一而终的归属感。所以这决定了邀请人跳槽转队这件事的难度。

更何况,如果是通过选秀会进入球团的球员,要在一军战斗八年才能拥有自由选择权。

当时认真听完的御幸也不明白董事长为什么心血来潮,但想这一定会是个很有趣的人。

结果一听,啊还果真是个很有趣的人。

泽村荣纯。

他觉得脑海中的时间线有点错乱,那个总是被各种人忽视的家伙好像已经彻底待在了回忆里。当时的他总是大声喧哗,把牛棚吵翻天,秀存在感,大方地“推销”自己,毫无保留地表现,但仍然不能换来更多的注视。可这过去的几年,竟然已经让他这样脱胎换骨……

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小岛坐在他旁边问,你有把握吗?

如果这是在高二那年跟泽村刚见面没多久的时候听到的疑问句,御幸觉得自己能马上回答。但现在,他抱头靠在靠背上,不置可否地笑了。

他没有把握。


董事长秘书是个办事效率很高的年轻女性,她听了这个事后就擅自做主要安排这个饭局,正好小岛也对泽村特别感兴趣,他们俩一拍即合,时间和地点问都不问,就把这个约会给定了下来。

御幸尴尬地笑,泽村还没答应呢吧?

小岛一脸不解,你去说他还会不来嘛?

御幸觉得真有意思,连他都比自己更有信心。

他曾经也对这个蛮有信心的,当时仓持在泽村低落的时候问他怎么办,他还能酷炫地回答一句包在我身上,我会让他恢复过来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失去了这种能力,看着那个灯光下茫然训练却找不到方法的家伙失焦的双眼,竟然涌进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御幸可以确信,如果是降谷和川上任何一个人得了投球恐惧症,自己都敢直接告诉他们解决方案,但这事偏偏发生在泽村身上,而他也偏偏不敢。

自己夜深时总结过原因,大概他并不确定这番话由自己去说可以奏效。

并不确定,自己在他心目中,有没有那么重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看着走进室内练习室,走向泽村的克里斯前辈宽厚的肩膀;看着泽村因来人的微笑而露出的被拯救一般的神情。

一时恍惚,不甘和不解就着明亮的灯光酝酿发酵,终于变了味道。

对,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御幸笑着将手肘搭在椅背上说,小岛,就算是我也有不一定能做到的事。

小岛一愣,啊?

御幸说,没什么。


-2.


第三天的晚上,结束跟泽村球队的比赛,约泽村吃饭,三人一同前往饭店,坐下聊天,一切都依照计划进行着。

御幸抬头看着狼吞虎咽的泽村,一直在思考话该怎么说出口。


说起来,毕业后御幸还曾偷偷去看过他们的甲子园比赛,不过在他们比完前就会先行离开,所以现在,大概算是三年没见吧?他看着队列尽头研究着东京巨蛋的泽村不由微笑。这都过去多久了,什么都摆脸上这种毛病竟然还没改。于是当泽村终于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同时,他无声摆口型,说了句笨蛋。

泽村气急败坏的样子,让人庆幸时间也不是这么催人老。

这场比赛泽村的表现非常好,御幸并没有小看他,但仍然未想到他的成长已经如此显著。可惜的是似乎太执着于跟他进行一对一较量,小岛的状态却不怎么样,一个触身球打到泽村头上,搅黄了这场迟来的对决。他当然不会怪小岛,因为他奔向一脸惊恐的小岛时,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会不会正在看着自己的背影,跑向不是他的方向。


正坐在面前的泽村,好像没有受下午那个触身球的影响,举手投足间都呈现出对餐盘里的牛排的溢美之情。御幸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人无时不刻都在戳着自己的笑点,他想,自己再不把事情提出来,搞不好一会儿笑得话都说不出口。

“怎么想着去了湾星?”御幸问。

横滨海湾之星的主场当然不在东京,泽村就这样离开了东京,却也没回长野,一个人跑去一个新城市,就算没有邀请他来的任务在身,御幸也好奇缘由。

“啊……湾星的球探邀请了我嘛,不跟你来巨人一样?”

御幸一想也是,他瞟了一眼差点被噎到的泽村,笑着说:“你慢点……横滨,还习惯么?”

“挺好的啊,其实只要是投球,站在投手丘上,在哪个城市都没有分别。”

“来东京会不会很麻烦?”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话题转的生硬,御幸无所适从地叉了两下盘里切的整齐的肉块,等来了泽村的怀疑。

“御幸前辈你问题有点多啊!”

“总不能一声不吭吧,好歹是相隔四年没见,你才是别这么绝情。”御幸耸肩笑了起来,希望自己的解释可以起到掩饰的作用。

然后他成功了,泽村真的说了他为什么会去湾星,还概括了他这几年的生活。御幸有些得意,一切发展都在他把握之中,他只要拿数据说泽村最近的优点有哪些,夸得他飘飘然,然后打击他,说他还有哪里需要改进,最后问他要不要试试来巨人发展,完美!

结果话题这个东西吧,想完全控制住是很困难的,特别是御幸这种不会聊天的人,他就出了一小会儿神而已,就发现小岛跟泽村已经一见如故从投球讲到掷飞镖,从掷飞镖讲到夏日祭,最后从夏日祭讲到少女漫,他们喜欢的角色竟然还惊人的重合。

小岛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御幸撑着脑袋,十分头疼,正在这时,秘书妹子竟然来了个电话,他对两人说自己接电话,就暂时离开了他们的谈话区域。

等到回桌边的时候,小岛已经睡了,他也不明白小岛明明一点都不能喝,为什么总把自己喝瘫。其实没有为什么,几个小时后,他也做了同样的傻事。他想当时泽村一定很惊诧地看着看起来很能喝的自己的糗样吧?真想时间倒流,少喝一点,这样昨晚的事,就能多记起来一些。

比如他们回来这一路说过什么,比如几口啤酒落肚,自己倾诉了什么。


御幸从寝室抱出一床薄薄的被单,盖在沙发上的泽村身上,盖好后抱臂多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出门买早餐。

八月的风清爽而又柔和,在风里一走,酒自然就醒了。记忆就像搅乱平静的湖水,沉淀了的泥沙瞬间翻升。


昨晚接电话的时候,秘书的声音在颤抖,就像一根拉直的棉线被拨成波浪状。

她说,你刚刚的短信是什么意思?

御幸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然后郑重复述:“你怎么还没来,你不是一直想看看他吗?”

秘书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她挂断了电话。

而御幸看着挂断的电话,笑得不知深浅。


-3.


秘书这件事说来话长,若要追溯,得追溯到他跟小岛刚搭档的那段时间。

御幸和小岛是在去年的聚会上开始混熟的,当时小岛低着头红着脸坐了过来,拿着酒杯侧首问他能不能跟他一起喝一杯。

他说好啊没问题,反正他们的投捕搭档也正式开始了,以后请前辈多关照。

小岛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总是换搭档,平时因为嘴拙,很怕跟捕手交流,希望御幸就不要加前辈两个字了,他也想拥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搭档,起码是看起来很好。

御幸懂这种渴望获得一段值得说起的投捕关系的情结,虽然他自己没有。大概是因为他深信不管站在他面前的是谁,他都能引出他的全部潜能吧,这是他作为一个天才捕手的底气。

所以他一口就答应了小岛,没加前辈两个字,小岛一开心,举着杯子一口闷。

就倒了。

御幸心想,一对新搭档就是要从帮他收拾烂摊子开始,所以好人做到底,送他回去。之后由于种种原因,譬如没人知道小岛住哪里,譬如好心的秘书妹子自告奋勇一起送,总之结果就是御幸开着跑车载着两个人,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背着小岛,腾不开手,只好把钥匙交给了秘书,等秘书来开门。

开门后把小岛往沙发上一撂,抹了把汗看了看旁边的秘书。秘书睁着大眼睛含笑看着自己,没有想走的意思。

御幸心里说了一百遍天色已晚你该走了,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秘书:“你的房子好大呀!一个人住空不空呀?”

“正好。”

秘书眼珠子一转:“没想着找个人一起住吗?”

御幸不明白她想说什么,但觉得气氛有点微妙,他平时很少注意秘书妹子,算来认识应该还蛮久了。他高中的时候没少被女生告白过,现在房间里的空气正在向他发出警报,提醒他要小心说每一句话。

“一个人住多好。”

秘书顿了顿,突然问:“御幸君,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御幸转头看向她:“大概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秘书终于忍不住皱眉说:“你怎么每句话都在堵我啊?不想听听我说什么吗?”

御幸尴尬地笑了:“感觉不会是我想听的内容。”

跟这种人还聊得下去吗?秘书悻悻地摔门而去,等她走了有一会儿御幸才想起来一回事,她没还自己钥匙。

又不好打电话让她还,这要折返了又不肯走了怎么办?

好在之后的第二天,秘书托小岛来交还了钥匙,这让御幸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自那以后,他的公寓开始变得非常奇怪。

记得早上出门前,桌上明明摊着自己看了一半的记分册,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被摆进了书橱。家里的垃圾好像也不在了,地板也亮堂了不少。不过当上正捕手后每天都很忙,御幸觉得可能是自己记忆力下降了,打扫完也给忘了。

只要给自己一个暗示,记忆就会脆弱到无法判断事情的真伪。

一次两次就算了,当御幸发现自己清楚地记得这已经第十七次发生变动时,他开始重视起来。——有人偷偷潜入自己的家中,虽然做的都是帮自己打扫的事,但他很不喜欢,这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11月17号那天,队友们帮自己举办了生日庆贺会,他虽然不喜欢热闹,但一片好意不能只是心领。聚会上他多喝了两杯,觉得脑袋有点不清醒,让小岛送自己回去。

推开门一看,家里开着灯,桌子上摆着一个大大的蛋糕,涂了一圈奶油,用红色的果酱写着HAPPY BIRTHDAY。

而围绕着雪白的蛋糕的,是18个棒球。

18——

御幸夺门而出,他跟小岛是坐电梯上来的,隔壁电梯没有动,蜡烛才刚点上,这个人没走多久,既然没坐电梯,那一定是在楼梯间!

他三步并两步,横冲直撞,终于来到安全通道前。

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那里有个人正一脸灿烂地笑着看着他。

他觉得脑袋轰了一下,一根紧绷的神经噌地断裂。


不是他。


也对,他才不会做这种事。

无名火瞬间燃烧,他一脸严肃,一步也没有再靠近,女秘书脸上的笑意因他可怖的表情而消融。

“干嘛那么生气的样子,我是来给你庆祝生日的呀……”

“为什么是18?”御幸的声音冷的像初冬的第一场雪。

女秘书还想卖个关子,但发现御幸真的不是在开玩笑,这才磕磕巴巴地回答:“我每次来,都会在你家留下一个棒球,今天正好,是第18次……这,怎么了吗?”


世界上的事就是有这么巧。

那么多数字,偏偏撞上这个。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御幸转过身,拉开了门,门外站着一脸呆滞的小岛,小岛看到这个场面之后捂住了双眼,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识趣地先走了。

“等等,”女秘书跑上来抓住他的手臂,“18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御幸沉默着抽回手,想挤出一个笑,却发现做不到。

女秘书见他不回答,声音温柔下来,像是征求原谅一样,低声说:“对不起,我没想过这个数字会让你有这么大的反应,也不是存心要搞砸你的生日。或许你不记得了,那天在你家里,我问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其实,那天是我们相遇的三周年,但你不想听。我做的这么明显,你应该已经懂了,那为什么还不给我回应呢?”

虽然御幸平时有话直说,但一个女孩子用这么委屈的声音跟自己道歉,自己好像也凶不起来了,他脑子飞速运转着,思索着下一句话怎么说才能万无一失。然后他扭过头看着秘书,嘴角扯出一个不潇洒的笑。

“因为一个很久未见的人。”

冷眼看着秘书眼中的希望之火熄灭。不知过了多久,秘书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告诉我一个办法,让我就算在你身边,也不用费尽心思去想怎样才能更靠近一些……”

御幸远目公寓对面沉睡在黑夜中的高楼,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的。

只有一边想要靠近的两个人,怎么缩短距离?

“我有机会见见她吗?”秘书颓然靠着墙,斜着眼看着御幸反光的镜片。

“或许有吧。”

御幸双手插袋,口吻温和了下来,他转过身子,正对着秘书,恢复了平日里的游刃有余。

“如果还能再见到他,到时候我一定会指给你看。”

女秘书懵懵地听完,实在是想哭,但她性子也倔,头高高昂起,从他身边离开。

“那到时候,看她值不值得我的释然一笑吧。”


御幸长吁出一口气,啧了一声后用右手捂住了额头,他呆呆站了一会儿才往家里走去,一直帮他看屋子的小岛见他回来,拍了拍他的肩送上今天最后一句生日祝福,然后离开了这里。等到人都走光了,门也重重合上,响亮的阖门声把房里房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也把外人面前的御幸一也和独自一人的御幸一也,完全分开。

他看着桌上那18个棒球,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有些生涩,有些突兀。

等笑得差不多了,他靠在门上顺势跌坐,紧闭着双眼,自言自语。

唔哇!搞什么啊!——

我竟然在期待他会突然出现。


-4.


早餐店的老板娘正在收拾杂物,看到御幸出现,惊奇地道了声,诶,今天这么早?

他说嗯是啊,今天就是起的早了些。

老板娘开始絮叨着闲话家常,说今天自己的包子做得多好吃,说小伙子昨天的比赛表现太精彩了,说诶你好像气色不太好,但末了却加上一句,虽然气色不好,但看起来心情不错,是碰上了什么好事吧?

他掏钱的手一顿,偏着头笑说,确实是好事。

人生轨迹把哪里都找不到的人,送回到了他面前。

回去的一路上他都在想三年前的那天,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收到了仓持的短信,通过这个知道了泽村的去向。

不是读卖巨人,甚至不在东京。

茫然地看着那个讯息,除了抿嘴笑,无法做出任何其他表情。

他从来都没说过要跟着自己来吧?


在那之后他真的就再也未见过泽村了,虽然他也没有刻意寻找,但当他第四次在大街上看到金丸的时候,他实在觉得这事够奇怪的。

为什么没想过会遇见的人,可以这么频繁的偶遇。而想见的人,就算存着心思有意接近,也没有任何会见的契机。

就像某部剧的大结局,在他有比赛的时候播出,而第八集,他已经陆陆续续在午夜场看过三次。

通往公寓的那条路上,有家咖啡馆,咖啡馆有只叫声慵懒的肥猫,每当御幸经过时它都会爬到墙上,边玩垂落的藤蔓,边哑着嗓子喵喵叫。有时候御幸走过,发现它不在,都会不自觉推开咖啡馆的门找它,发现它蜷缩在温暖的猫窝里抱着毛线团熟睡,才放心地离开。

其实他只是以为,所有不同以往的变化,都可能是重逢的征兆。

很多人都会这样,说自作多情也好,说胡思乱想也罢,他们总会觉得常年不开花的树突然盛放了,水族箱里突然出现了一条花色很对胃口的观赏鱼,生意很好的面包店推出的新款炒面面包销量很好自己却正好买到最后一个,是因为有什么大事快要发生了,所以才用这些情节来提醒自己。就好像上天跟你打了个电话,告诉你有可能会和谁久别重逢一样。

虽然全是胡说八道,但有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会有这种幻想,是因为他有想见到的人。

御幸走过咖啡馆,小肥猫正好对着他喵了一声,他想了想还在家里沙发上躺着的那个家伙,暗自思忱,原来还真是不准啊!


拎着包子回到公寓,发现门还开着,本来哼着小曲的他,在走到门口的那一刻傻了眼。

这……什么?

从大开的门里望进去,已经醒来了的泽村站在门口不明所以地回头看着他,而泽村对面站着抓着手机好像随时打算报警的秘书妹子。退了一步看了看房门号,确实是自己的房间,再看了看泽村,唔,确实是那个泽村。御幸觉得大脑一片混乱,就算精通配球也不能在一瞬间理清这个画面的信息量。

……刚刚是谁说今天有好事的!出来!

他转身就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身后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泽村一把捞住他的衣领,他觉得自己在几近窒息中被倒着拖了回去。

先理一理事情经过,大概是昨晚跟秘书发了短信,再一次婉拒了她的感情,本来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结果现在看来——她反倒因此跑来了。

打开门就看到泽村,同理泽村也会看到一个用钥匙开门的陌生女人。

这下说不清了,怎么办?

稳住重心后看了泽村一眼,发现好像远没有自己设想的这么糟。泽村这家伙该不会是太笨,没有反应过来吧?啊那正好,他对泽村说抱歉,我有几句单独的话想跟她说。泽村露出理解的表情走了出门,还回过头来顺走了自己手里的包子纸袋。

他这才压低声音苦恼地对一脸木讷的秘书妹子说:“我已经拒绝过你了吧?”

啪——门关上了。

秘书妹子哽咽着说:“原来昨天那条短信真的是拒绝。”

御幸挠着头,有点想问刚刚她推门进来的情形,问泽村的反应,但偶然一瞥,发现她身体微微颤抖,好像有点犯怵。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刚刚被泽村君吼了。”

“噢,你别介意,他只是比较吵而已,不是在生气。”

秘书摇摇头:“是我说了过分的话。”

……御幸咧着嘴,完全无法想象刚刚发生了什么。

秘书泪眼汪汪的,垂下了头:“之前你说的,如果还能再见到他,会让我看看他。所以昨天我收到那条短信,看到你说‘我不是一直想看他吗’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接受。后来难过劲一过,我想可能是想多了,所以今天特地来——”

“下次可以直接打电话吗?”

秘书委屈地抬眼:“对不起,没有下次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问:“虽然我已经知道了,但希望你能更直接一点,不然我怕我还是死不了心。”

御幸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对待固执的人向来没什么办法。在这一刻,他回想起了自己对她说过的那句话的全貌。

——如果还能再见到他,到时候我一定会指给你看。

他看了一眼合上的大门,好像能一并看到门外的世界和那个吃包子的身影,随后用右手,指了指那个方位。


-5.


御幸倚靠着沙发闭着眼,听到了门开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坐在地上的泽村慌乱地爬起来的声音,最后是他真挚又温柔的一声“别哭”。

正好在自己家中碰上一个拥有钥匙的陌生的年轻女性开门而入,但泽村竟然没有丝毫的怀疑,这让他很吃惊,或者该说是很惊喜。他向来不是个爱解释的人,这种奇妙的信任让他觉得十分安心,不用顾虑太多。

泽村小心翼翼探了个头,好像做错什么的样子。

“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解决啦?”

“啊,嘛……应该吧……”

泽村走了过来,将纸袋还给他,他接过纸袋,一打开,就听到泽村心虚的傻笑:“不小心多吃了一个。”

“……”

后来包子也吃完了,也没有其他再留下他的理由了,只有送他回横滨。御幸心里在想,就这么把他送了回去,以后就不好再提起这事了。也就是说,送他回横滨的这段国道,是最后的机会。

泽村坐在他旁边,一刻也没有消停,看到什么都在惊讶。这个车牌的数字谐音是什么,那边停着只小鸟会不会被撞到啊好危险,速度开快了之后好凉快啊,哟吼!!!——

啊,好吵。

虽然吵,但是——好熟悉。

他顺着话一句一句接着,时不时还像以前那样逗逗他,听他在旁边炸毛、大叫。像无数个在牛棚里的日子一样,明明接着别人的球,却把他的状态掌握在心。

流畅的对话,久违的笑谈,还有一股正在被风稀释的肉包味。

就这么一直顺着路开下去,好像等待着他们的不是分别,而是旅程。


“所以,这次你会不会来呢?”

他用无数无意义的话铺陈了将近十六个小时,只为了让这邀请的诞生,显得不那么突兀。

开着车的人不能端详到身边人表情微妙的变化,只能透过倒视镜,偶然看上两眼。倒视镜里的泽村刘海被风吹开,紧皱着的眉头露了出来,好像是在想什么,双眼直直地看向前方。御幸觉得心跳在加快,他好像有预感会听到什么不愿听到的回答。

泽村的声音透出了一丝冷峻,御幸也没有想到这几年光景已将他打磨得有棱有角。他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会被落合监督误导改当喂球侧投的少年,可他分明已经不是了,迎着因车速而扑面的风,坚持着自己的立场,对于自己的未来有自己的想法。

以前的他还懵懂的时候,依赖着前辈们的抚慰和指引,当时御幸就想过,倘若有一天,他已经强大到可以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闯出一片天地,到那时,他还会需要谁?

现在这一天真的来了。

那么,他会需要谁?


“我已经为了你放弃了跟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一起为甲子园奋斗,凭什么认为我会再一次为了你,放弃并肩三年的同伴?”


这是不是说明——

他曾经很需要我。


瓢泼的雨点落了下来,雨水打在他的镜片上,让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所有的光和色彩,都变成了晕开的光斑,看不清前方的路,也不知身在何处。

这场雨来得太过突然,专注于路况的他还没发觉,就已经置身于其中。

泽村又开始在旁边吵吵闹闹起来,一会儿哇呀哇呀遮雨,一会儿拍着御幸的胳膊要挟御幸开软篷,一会儿又一脸绝望地瘫倒车门上。

御幸的软篷已经坏了,他没说起过原因。

去年的11月17日,那个不太愉快的生日过后,他觉得自己想要想清楚一些事情,于是他开始策划了一次一个人的旅游,时间定在圣诞那几天。那几天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竟然满了,他想大概是因为在那一天将有无数人相聚。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开车出去转悠了一圈置办旅游用品,回来已经没有了车位。

东京的冬天不会太冷,但有时也会下雪,虽然不是很大。所以御幸几经考虑,还是打开了软篷再去旅行,毕竟雪落在车里不好清理。

结果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离开的这几天,就这么恰好落了一场蛮大的雪,压断了行道树的枝桠,砸垮了他的软篷。

如果说出口,会被发现是多么寂寞的原因,好在泽村也没有多问。


一个人的旅行。

跟他已经持续了十几年的赤地独行没什么分别。

御幸自记事开始,就好像已经过着家庭幸福的孩子体会不到的一个人的生活。当年父亲工厂的生意还没有现在这么冷清,每天都非常忙,每到饭点,家里都只剩下他,正因如此,个头才刚高过桌子的他已经会做好多种料理。

初次动手,就发现比想象得容易,自此之后,开始了一顿又一顿的一人晚餐。

也因此养成了孑然一身时自言自语的习惯。

他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喜欢看他人怜悯的眼神。有多少人二十七八了还照顾不好自己的生活起居,离不开家庭呵护,赋闲在家,可自己却早已有了职业设想。

难道不觉得他超棒吗?

后来上了高中,在食堂吃饭,开始认识了新的队友,这让他发现果然跟一个人吃饭有区别。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可以交流的东西多如繁星,他也尝试着加入了讨论,但好像不太擅长,如果不是身边确实坐着人,对面的人谈天时确实看着自己的眼睛,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还是坐在家中,看着对面的木椅椅背。

再后来他当上了队长,这逼迫着他更加迅速地舍弃了本就不多的幼稚,他作为一柄标杆带领着队伍,举手投足间,都自有领袖风范。当时的他已经跟队友们混得熟稔,比赛之余也会开开玩笑,其间还认识了好几个值得结交终生的好友。

以至于寒假回了家看着空空荡荡的房子,才想起来这才是自己本来的生活。

不过也没差,他不可能永远待在青道。

加入了巨人之后,因为契约的特殊,开始没少受白眼和挤兑。他自己想起时都会发笑,除了青道那三年,自己为什么总是碰到这种以前辈身份相压的人。泽村这个家伙却是到哪都被前辈们爱着,可能……泽村的气场就是“百分百被队友关照”吧?在青道的那两年,一定是他的气场跟泽村的气场相撞,最后败给了泽村的气场,现在他离开了青道,就又回到了以前那种即使说的有理,前辈们也嗤之以鼻的日子。

又是一个失去了什么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需要的故事。

御幸没去看身旁的泽村,大雨将所有声音都淹没。

等这条路走到终点,他也只不过是再一次一个人而已。


-6.


横滨在他们抵达的时候,正好刮起了很大的风,风不太友好,还夹杂着一丝雨后的清冷,把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吹得各自一哆嗦。

泽村抱臂偏头瞥了一眼御幸,鼓着嘴憋了半天,才问,御幸前辈,你冷不冷?

拒人于外的御幸觉得此刻的自己应该淡淡回一句不冷,但是他说。

冷得快死了。

还活着的人不要说这种话啊!!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沧海一粟。看世事,梦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灭那个什么——唔,放眼天下,海天之内,哪有长生不灭者。不要小看死亡啊![2]

……

织……织田信长。

你中间忘词了。

烦死了,我知道了啊!!!

泽村闹别扭似的别过脸,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瞥了一眼御幸,却欲言又止。御幸笑着问,你到底想说什么啊,直说好不好?

泽村回头看了两眼自己的寝室,指了指那个位置,张开嘴发出了一串意义不明的咿咿呀呀。

邀请我进去吗?

泽村点头,对!对!就是这样!御幸前辈跟我来一下!

御幸跟着他上楼,经过了走廊,来到了房间。端详了一下宿舍环境,宿舍不算太大,只有两张床,都是上下铺。还有一台电视机和两个巨大的衣橱,正中间空着方便同行,房间两面都有窗子,帮助通风。靠外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街道,旁边还放着一个圆桌;靠内的窗户挨着门,可以看见这层楼的走廊。

还挺不错的,是很适合这家伙住的环境。

刚想完,泽村已经翻箱倒柜翻出来一套衣服和裤子递给了他。

他说,先凑合一下吧!虽然这套衣服我放着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可是也不能就穿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看!还在滴水!!

御幸低头,提起了湿哒哒的衣角问,我能拧吗?

不行,绝对不行!

御幸换上了干的衣服,用他的毛巾随意揩了一下水,就说自己先走了。泽村挂好毛巾笑着说我来送你!!

他们两个人一路走到了楼下御幸才发现泽村自己忘记换干衣服。

这个笨蛋在想什么啊?

“泽村,你自己忘记换衣服了啊,手臂不能着凉啊你可是投手!”

“嘿?真的耶!”

“虽然我早就知道你是笨蛋了但没想到——”

“好了啊可以了啊!我会换的啊!”

“那就先这样吧,你快点回去换,我回东京了,”御幸转过身用衣服擦了擦眼镜,反正即使是上帝视角也别想看到他摘眼镜,“明天见。”

等——等等!!

泽村就用了两步,就咵得一声堵在他面前,不准走,你车泡了水呢,还能开吗?打算怎么办啊?你说清楚点啊?

御幸笑得揶揄,你在关心我吗?谢谢啦!不过你就别担心了,我自己处理。

“这只是一个胸怀宽广的伟大投手的担忧——你好烦啊说不说啦!”

御幸发现自己敷衍不过去,只有说,刚刚看到路边有个可以检查的地方,可能先开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然后自己会想办法的。

好像这个回答让泽村满意了,泽村让开了路,他冲泽村笑笑,挥手作别。

笨是笨了点,对待别人真是挺体贴的啊!

他开着车到了那个汽车维修店,一问才发现远比他设想的要麻烦,术业有专攻,御幸听了一大段也没听懂工作人员在说什么,嘛……总之就是要花钱对吧?

他带着灿烂的露齿笑,只眨了一只眼,手势像一把枪,随便就朝人心口开了一枪。

“那就拜托了!”

客服小姐瞬间被俘获,那你明天来取吧!

竟然要那么久啊?


如果现在回东京,明天还要再来、再回去,好像有点麻烦。那不如就随便逛逛横滨,今晚住这,明早再回去。反正平时的比赛都在晚上。

他掏出手机,好在携带的包防水,手机没遭殃。不管怎样,还是得跟搭档说一声。

“喂,小岛吗?”

“嗯!昨天谢谢你们送我回来啊!”

“不用,那个,我今天可能不回东京,刚刚送完泽村,车出了点问题,在修理,明天回去,会赶得上比赛的。”

“哈?不在东京?你……跑去横滨啦?”

“嗯,嘿嘿,”御幸干笑了两声,“以及,搞砸了!”

“啊……”小岛的声音非常失望,“我以为如果是御幸,一定没问题的。”

“为什么你好像比我还失落?”

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电话那头的小岛回答:“补过那部漫画的人已经很少了……”

好吧。


挂了电话后,御幸找了找附近有没有宾馆,在宾馆烘干了衣裤,站在露台望了出去。

他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城市,这个泽村待了三年的城市。

海洋浩瀚的湛蓝色,天空广阔的蔚蓝色,海天交接处辽远的天蓝色,把他眼前的视界填充得满满当当。

这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城市。海风已不像他刚来时那样不近人情,现在变得热情又温柔。他觉得浑身的神经都在舒展着,忍不住抻了个懒腰,惬意地扶靠在围栏上。

房间大概在宾馆6楼的位置,从这里看下去已经看不到人脸,但单看这车水马龙的路况和步履匆忙的行人,也可以觉察到无数人的各有所思正在这街道间涌动。

虽然很舒服,却依旧不是个能轻易生存的城市。——没有哪里容易生存。

泽村就是在这里,不断成长着的吧?从自己印象里那个毛躁的笨小子,变成现在这个可靠的笨小子。

他记起泽村彻底克服投球恐惧症的那天,也是下着雨。七森的打者虎视眈眈,泽村却没有丝毫怯意。那是他印象里,泽村第一次对他摇头。

不是忤逆他的引导,不是不信任他的配球。

是相信自己能够做到,是希望他信任自己可以做到。

那是多么惊喜的一刻,足以让人顺着那个倔强而坚毅的笑容,看到数年后贴着数字1站在万人瞩目的球场中的王牌背影。

他当时思考过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花,是一朵又大又显眼的向日葵,还是一朵虽然不大却具有生命力的太阳花。但时过境迁才恍然大悟,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开在哪片土壤。


御幸拿着手机,找出泽村的号码,在拨打和不拨打间徘徊。

这个笨蛋后来换没换衣服,要不要叫他出来再吃个晚饭,这次他会不会给出是的回答?

御幸按下他的名字,迟疑了1秒,将手机凑近耳朵。

柔和却刺耳的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内,或已关机,暂时无法接通。[3]

御幸放下手机,继续看向远方的海景。

现在,或许还不是时候。


-7.


夜幕降临前,余晖在天边滞留着。你可以说那里有一大簇火红的鸢尾,艳丽的花丝闪耀其中,金黄的花药洒满了海面,但这形容太象形;你当然也可以说没人关心每一次日落,但海面会,因为它终于能再次见到群星,但这说法太文艺;你更可以说这片光明的离开,跟到来一样匆匆,但这语境太晦涩。

御幸一也看着这片贯穿左右的灿烂霞光,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响,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只吃了两个包子。

于是无论多美的落日,此刻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个——拍扁了的番茄,还蹦出了汁。

饿,好饿。

人再帅,再天才,再有钱,都不能不吃饭。

这是人生真理。


御幸在横滨的街道里转悠了一会儿,刚开始还筛选餐馆,看客人多不多,生意如何,倘若饭点生意还不好,那就不委屈自己了。结果过了这条街之后,走了四五条街都再没看到餐馆,他叹口气,打算绕回去的时候,身旁经过了两个结伴同行的女学生,她们的谈话顺着风就传到自己耳朵里。

今晚吃什么?

那天不是新出了一款鲣鱼乌冬汤面,我有个朋友说还可以,尝尝?

嗯不了,我还是吃我以前最爱点的清炒乌冬面好了。

御幸停住脚步,思索了片刻跟了上去。

就转过了一道街,仅仅就一个拐弯,他发现了一条美食街。

石烧,拉面,牛丼,寿喜烧,海鲜,应有尽有。

香气在空中四处冲撞,粗鲁地钻进行人的鼻子,让无数饥肠辘辘的人都如被勾魂摄魄,等回过神来已经坐了下来。

御幸惊喜之余有些后怕,就差一个转身,他差点就把这些都错过了。


他顺着街道,随便挑了一家店先把肚子给填饱,出来的时候灯火通明,横滨已经完全入夜。酒足饭饱,时间尚早,就这么回宾馆有些可惜。他问了问横滨的地标,被问到的中年妇女红着脸说果然还是横滨港21区的摩天轮,离这里也不远。御幸理了下方位,打算散步着过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抬头看了看路牌,恍然发现已经到了,茫然朝四周张望,寻找那个最耀眼的所在。

它就在那里,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像是在大笑一样能迅速吸引你的目光。它的圆形轮廓闪烁着霓虹灯光,正中心的数字时钟正好变更了一分钟。御幸目测了一下,它大概高110米,或许还不止。这样庞大又美丽,在这一片区域锁住了所有镜头,让周围一切都沦为了配角。

21区的宇宙之钟,有种动人心魄的魔力。

御幸找寻着靠近的路,一条街,一道斑马线,一步步,距离它越来越近,终于在最靠近它的那个路口停下。

天色已经晚了,园区不断有人兴尽而返,停车场的车也开始变少,御幸还蛮喜欢这种时候,能让他安静地欣赏。

但他又十分矛盾,他并不想太过安静。

准确地说,他想要的是这样一个氛围,有人在旁边说笑,内容与自己有关又或者完全无关,有个跟自己相连紧密的人融入这段喧嚣,是让人一目了然的存在,自己可以随时叫唤他的名字,将他从人群中分离出来并挨在自己身边,也可以远远看着他开心的模样,只是看着。

这下,就连这夺去所有注意力的摩天轮,都成了背景,哪怕主角甚至不在这里。

真想跟这个人一起看,虽然并不能确定这家伙能理解这种美,虽然他可能描绘不出来任何妙处,虽然他可能只会发出一连串炒炸耳的咋呼,但——真想跟这个人一起看。

听他说哪颗星星刚刚一定眨了眼。

听他说哪个路灯的光芒跟青道球场夜间亮起的泛光灯一模一样。

听他说哪个人明明答应了要接他的球却一回头就能食言。

一直听到两个人都困倦,听到街道都沉睡。


霓虹灯打了个瞌睡,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夜在一寸一寸深下去,空气也开始缓缓变凉。御幸抽了一口气,觉得鼻子有点塞,可能还是稍微着凉了,他插着口袋缩着脖子往回走。

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形单影只,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它让人清醒,让人理智,让人思绪如杂草丛生,如果要想思考些什么事情,在现在这刻好像再适合不过。

所以他脑海中零零碎碎的拼图被一一拼凑,拼出一件重要的事。

那天或许离夏甲很近,而他还在上高三,在傍晚经过室内练习室,又看到泽村和降谷在研究变化球,他探脑袋进去说你们今天投的球数够多了吧?赶快去洗澡!

泽村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有事要说,又好像做错了什么一样。

反正没过多久,他就在自己的寝室,等到了泽村的敲门声。

他说抱歉,不接球,太晚了,今天要看记分册。

泽村摇头说不是这个啦,他手里捏着一封有点皱巴巴的信,左顾右盼,确认了房间只有御幸一个人才双手递给了他。

御幸笑着说,这什么,情书吗?

泽村摇头。

御幸还没回话,泽村忙慌张地解释,我不知道它是不是,这个不是我的……是那个,啊,上个月一个学姐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的!!

哦。——哈?上个月?

泽村极力掩饰自己的张皇失措,最后还是大方承认错误,对,上个月,我给忘记了,刚刚练习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

他把石化了的御幸手里的信件再往前推了一点,说你看一看,看一看!!

御幸面无表情,不看。

啊?亏我特地送上来给你的!

御幸挑眉,你忘了整整一个月,现在怪我不看嘛?

泽村自知理亏,埋下了头。

御幸长叹一口气,竖起这封米黄色的信封:“已经过去了的事,看了也没有意义。”

泽村干瞪眼,那你拆什么?

结果就是御幸还是把它给看了,迎着泽村鄙视的猫目。

这就是封再普通不过的情书。

不看还不知道,这个写信的女生,正好今天跟自己表白了,而自己也正好拒绝。信里头说她不会成为自己的负担,不会让自己在备战夏甲之际还要为她分神,如果愿意试一试的话,她会在一个月后的今天,来要这个答复。

御幸太阳穴凸凸的疼,难怪今天她一上来就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过没差,不管是一个月前看,还是今天看,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觉得自己在这种事上,有些残忍。但,不如说,御幸的果断和残忍,是另一种温柔。

女生羞涩地抬眼看着他,在他的拒绝后细声问,御幸君你果然,还是想全身心放在棒球上吗?

御幸微微顿住,思考了很久,才说:“我不觉得棒球会跟我的喜欢相冲突,也不想这么随便地把拒绝人的借口推给它。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棒球,——而是因为我并不喜欢你。”

御幸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比自己舌头还毒的人了,可是没办法,必须这么做,必须说这种程度的话。

如果模棱两可,如果暧昧不明,就会让她心里残存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希望。有很多人会享受有人对自己死心塌地而自己却无法回应的这种状态,但他不会,也更加不可能想有任何人为自己虚度光阴。所以从开始到现在,对待每一个剖白心迹的人,他都采取了最冷静也是最残酷的方式。

在要离开的时候,女生捧着脸,一言不发,正下方的水泥地面,浸渍着深色斑点。

她在哭。

御幸只是不屑虚与委蛇,并不是铁石心肠,他微笑着压低了声音:“实在很抱歉。但,如果你未来遇到了那个人,一定会庆幸今天的我说出这番话。”

几个月后,御幸带领着青道的队伍征服了甲子园,之后搬离了宿舍,在搬离宿舍的第二天,泽村破天荒地帮他把剩余杂物送了过来。由于其他队友没来过自己家,父亲问了泽村好多事。他已不记得那天自己因为这个被味增汤呛了多少次,毕竟他也没想到原来泽村直接看到的,间接听到的关于自己的事,有那么多。

譬如说,他拒绝那个女生的事,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泽村的双耳所捕捉。

等父亲返回工厂后,御幸忍不住跟泽村确认了这件事。歪头看着自己的泽村,此刻脸上写满了困惑不解,除此之外,双眼中还亮着一点于心不忍。

“御幸前辈,不喜欢就拒绝,你做的没错,可为什么那么直接啊?”

御幸吃了一惊,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泽村正好在几个月前自己拒绝那个女生的那天晚上,把信件交给自己,是另有原因的。他应该确实是忘记了,这个御幸不怀疑,不过他说了个小谎,因为这个谎,他那天格外心虚,他说他是练习的时候想起来的,其实不是。

他是因为正好目睹了、听到了这段告白,才突然想起来的。

御幸此刻的所有想法像握不进拳头的散沙,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笨蛋,鲁莽、迟钝、粗神经,却又如此善良和心软。难道泽村以为,自己会拒绝,是因为没有看到那封信?难道他以为,剧情发展会跟他看的少女漫画的情节一样,一封迟来的信,让所有事情都发生改变?

他根本不介意泽村忘记了送信这回事,但他心里有另一种情绪。——他在担心。

如果将来某一天,一个泽村并不讨厌的女生,像这个女生一样热情真挚,对他勇敢又执着,他是不是就会因为害怕伤害别人,而答应下来?

是不是就会不断因此伤害他自己。

“那如果是你,就会说出让别人还有所期待的话吗?”御幸挤出一个戏谑的笑,看着愣住的泽村。


就让我在最后,再引导你一次。


-8.


宾馆的床松软的像一大块刚烤好的土司,御幸就这样在上面睡了一晚,没带眼罩的他,在太阳升起后没多久就被照醒。

睁开眼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地方,就像做了个很长的梦一样恍若隔世。

宽敞的房间,平开门式禾香板衣橱,垂地的轻纱窗帘,玻璃落地窗,阳台,碧蓝天空上升起的太阳。

他爬起来,彻底醒了。这是横滨某宾馆的客房里的一个早上。

吃过早饭,御幸跑去提车,客服小姐跟他打了会儿哈哈才告诉他还未好,说不定要等到下午。

下午再回去会不会赶不上比赛……他靠在柜台上权衡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好像又想到什么整人的主意。


毕竟御幸一也是天才,所以他决定到处去逛逛,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再跑泽村宿舍去找他,到时候跟着他一起去比赛,再跟着他一起回来,顺便提了车回去,嗯,不错的计划。

不过计划通常都赶不上变化,几个小时后当他站在泽村宿舍附近,看到自己眼熟的队员们一个接着一个出来并结伴上车的时候,他发现那里没有一张面孔属于泽村。

今天的比赛不参加吗?

他改了主意。等湾星的队员们乘车走了后,他才靠近宿舍。守门的大爷正好睡着了,看门的小狗发现了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露出凶狠的神情,他转过身把食指竖在嘴前,轻声“嘘”了一下,似乎没有察觉到恶意,再加上他这件T恤上沾满了熟悉的气味,小狗蹲坐下来,摇了摇尾巴。

御幸就这样成功混进了宿舍楼,来到了泽村宿舍的楼层。他记性很好,方向感也很好,哪怕那个地方他只来过一次。

他记得泽村寝室有两扇窗子,一扇挨着门,在走廊那侧,临走的时候他无意中看了一眼,能正好看到泽村的床。所以他现在正停留在这扇窗子前,从不锈钢防盗窗的缝隙向里望去。

泽村躺在床上,头上放着一个冰袋,离得有点远,但仍能看到他发红的双颊。

竟然病了啊,这个笨蛋……

御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轻轻拧了拧门把手,拧不动,门从外面用钥匙上了锁。所以他只有回到这扇窗子前,继续往里张望。

多少度,发汗没,需不需要换冰袋?

过去了这么久,还是跟以前一样让人操心,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就算再过10年也只会是10年后的笨蛋!

御幸没注意到自己有些愠恼,这没来由的怒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瞬间就在他心里燎了原。

他只是觉得这一幕跟很多以前的场景相似着,但一一比对后,还是跟他叫来克里斯前辈指点他内角球阴影那个夜晚重合。

两次都是站在门外,只是现在的自己起码还敢去拧门把,当时的自己却只有去请外援。

他没有意识到刚开始泽村荣纯最需要自己的那个时候,还同时错过了回到那个时候的契机。

他总是看着泽村向自己走来,但如果泽村没有看到他,他就不一定会朝他走去,因为他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习惯了远远看着。或许是从他第一次直面片冈监督投内角球开始,或许是从他缠着克里斯前辈学棒球知识开始,或许就是从看着他开心地尝试外角球开始。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我想靠近你,你正好就看到我呢?

不。

不行。

不能就这样下去。

御幸攥紧握着防盗窗的圆管的双手,将头埋进一片阴影。

他就像一个被子弹贯穿了食道和肺部的士兵,只要咽下这口妥协,就会立刻毙命。[4]


“喂小岛吗?对,是我。我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谢谢,真是多亏你了。明天见。”

御幸挂了电话,朝窗子里望了一眼,继续滚动电话簿,找到了泽村的名字。房间里没有传出来电话铃声,手机屏幕上代表挂断的红色听筒图标正在闪烁,熟悉的女声提醒他稍后再拨。

打不通。

他进不去。

御幸挠挠头,又再拧了拧门把手,确认了它确实锁死。但他还不死心,他觉得会跟昨晚找餐馆一样,一个转身就柳暗花明。

于是他一个转身,看到看门大爷带着狗来查宿舍。

结果当然就是他被老大爷带出了宿舍。还好全过程只是天知地知,他知老大爷知,外加一个狗知,否则……他甚至能想象第二天的报刊标题。——天才捕手私闯公寓,遭烈犬驱逐。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请了假,结果事情根本没法展开,他站在街对面回过头,看着泽村房间靠街道那侧的窗子,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无处可去,只有在汽车维修站附近找了个咖啡馆待着。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窗全都擦得干干净净,能很清楚地看见外面的街道,现在这个点的年轻人不是在上课就是在上班,路上行人不多,御幸觉得自己的悠闲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还装着事。

怎么办呢,该怎么再次跟泽村提起呢?

他低头,用吸管戳了戳这杯冰咖啡上的雪糕,喝了一口后继续对着窗外。

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睛。

同时,她也看到了自己。

她拉着一个陌生男人来到玻璃窗前,带着灿烂的笑敲了敲窗子,御幸听不到声音,但从她的嘴型看出她大概是在说好久不见,于是自己也笑着挥了下手。仅仅只是这样而已,这个女人就挽着这个男的奔进了咖啡馆,坐在了他对面。

这一切太风风火火了,发生的太快了,御幸根本没想起来她是谁。

“御幸君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还同校了三年呢!!”女人笑得十分开心,边说边招呼服务生小姐过来,好像准备点杯水喝。

御幸突然想了起来她是谁——昨天晚上才回忆过的那个人,让泽村帮她送信并曾对自己告白的那个人。他因此看了一眼旁边完全状况外的男人,却发现他皱眉看着自己,好像有话想说。因为并不认识,也不好直接开口询问,御幸微笑着冲他问好,决定顺其自然。

女人拍了拍旁边男人的头说:“以前我确实不懂,不过去年碰到他后,我一下就明白你最后说的那句话啦!现在想想,真应该好好多谢你!”

男人脸整个都红了,侧过头别开脸,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在别人面前,说什么呢??”

啊,是这样?御幸惊喜地挑了一下眉,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

女人继续说:“其实我们在度蜜月,去了好几个地方了,横滨是最后一站,今天就要回琦玉了。诶御幸君你不是住东京吗?怎么会在这里啊?”

御幸皱了皱眉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他只要一想到如果要解释就相当麻烦如果要编理由还会更麻烦,嘴里就像吃了黄连一样苦。

“嘛,我……”

还没编好,男人又甩出了重磅炸弹:“御幸君你不是效力于巨人吗?今天有比赛的吧!”

女人托着下巴像是想起了什么,忙跟御幸介绍:“哎呀刚刚光顾着惊讶,都忘记说了,他是西武狮的球探,”她微微红着脸,看着男人的侧脸笑着说,“原来专注棒球的人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是这样子的。”

什么专注事业,专注学习,专注棒球,腾不开心来谈恋爱,那都是借口。这些根本不会妨碍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吸引,而真正值得经营的感情也不会影响这份专注。

甚至于,对某些人来说,正是他的专注,带他发现了这段感情的存在。

御幸有点高兴她能理解自己的想法,这让他确信四年前自己说的那番话真的有其意义。而当时的他能有这种观点,又何尝不是因为某点微弱的火星不小心被发现。这并不会让他的棒球需要作出任何让步,不会阻碍他的变强和职业之路,他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多了一点其他心思,这点心思让他觉得总有一个角落是空的。

他想填满这个角落,跟眼前这对甜蜜的情侣一样,定下一个适合出游的风和日丽的日子,背上行囊带好地图,同属于这个角落的人一道旅行。或者是开车,或者是搭新干线,在不同的城镇落脚,去感受不同的海湾是不是真的会有不同的海风,然后在入夜后说着只有对方才听得见的话,跟星空一起失眠。

不要再像上个圣诞夜的自己,与自己定了个约,再自己一人赶赴。

“我今天有点事,所以请了假。”御幸省略细节,说了实话。

西武的球探看了看自己的新婚妻子,似乎是在示意自己可不可以问话,妻子耸了耸肩,他才问:“听说御幸君的契约跟普通的球员不太一样?”

这都知道,御幸在心里大喊了一声,这些小道消息都是通过什么在传播啊?

“冒昧了,只是想知道,倘若御幸君的契约时期到了,有没有考虑过……”

“那如果是这样,我能再带一个人来吗?”御幸将交叉的双手轻轻托在自己的下手上,表情严肃认真,瞬间扭转了这段对话的主导地位。

西武的球探有点犹豫,说这个嘛,要再回去跟董事长他们商量商量。

“不急,”御幸笑了起来,“你们考虑好了告诉我。”

球探说等等,你总得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御幸喔了一声,发现自己有些着急了,刚想回答,球探的妻子已经眯眼微笑了起来,她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御幸,把声音压得又细又轻,在自己的丈夫耳边说。

——泽村荣纯。

错不了的,一定是他。


-9.


御幸回到公寓的时候,在楼梯口看到了插着口袋等候着的小岛。他站在光线不是很亮的地方,低头玩着手机。手机的光正好照在他的眼睛上,看上去没等太久,因为没有疲态。不过终归是在这里等自己,御幸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喊了他一声。

玩手机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再低头的时候,屏幕就正好浮现了一排大字:GAME OVER!

小岛只是遗憾地笑了笑,抬头就问:“御幸,你回来啦?今天泽村也没来,你跟他在一起吗?”

御幸摇摇头:“等了多久?有什么急事吗?”

小岛:“刚来,比赛才结束没多久……先说好,监督可是大发雷霆!”

御幸干笑了两声:“上去坐会儿吧。”

御幸和小岛还没到无话不谈的程度,所以御幸得好好想想这事应该怎么跟他说,或者干脆……等他来问,不问就不提。抱着这样的想法,带小岛进了房间,明天还有比赛,两个一杯倒就别想喝酒了,御幸打开一罐汽水递给他,自己什么都没喝。

沉默了一会儿,先开口的果然是小岛:“泽村怎么说?”

御幸有些难堪地笑了笑,说:“凭什么认为我会再一次为了你抛弃队友,——被这么说了。”

“噢,”小岛低头看了看汽水罐里的气泡,“也就是说他曾有一次选择了你吗?”

这些人的理解能力真是不可小觑啊……御幸哈哈笑了两声,想敷衍过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小岛不以为然地仰头反驳:“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他这种人不会记得吧?”

来了,御幸最怕的气氛!——就是什么都不了解的旁观者由于置身事外和跟自己相熟所以把一切事情的发展说得好像对自己有利。这种气氛非常危险,它会让人迷失自己的判断,觉得真的好像一切都围绕着自己。

前年队里一个一垒手看上了一个前来搭话的聪明貌美的大学生,他邀请她来看那个周末的主场比赛,然后那天她真的来了。队友们起哄说他俩有戏,也没过多久,那女生就跟队里的一个替补野手在一起了。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闭口不提,一垒手也是比赛结束后看到那个野手就绕道。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御幸相信队友们都没有恶意,但坐在角落的他静静围观了全过程,暗自感叹正是因为没有恶意,才防不胜防。

小岛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像泽村这种人肯定不愿意伤害别人对吧!直接告诉他人不可能永远待在一个环境里不就好了。”

这样轻飘飘的话未免太纸上谈兵,更何况,如果告诉了他这个,不也等于变相告诉他,再离开自己也是可以的。御幸没有回答,他不是很想再把这个话题聊下去。

可是小岛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之前听你说起过泽村以前的事,什么怪癖球啊内角球阴影之类的,我一直对有件事有点好奇。”

御幸偏头看了一眼小岛,开始后悔递给他的是汽水而不是酒,要是一开始递对了饮品,现在这个人已经倒了,也不会问题这么多。

“嘛……问吧。”

小岛兴奋起来:“那个频繁提到的克里斯的事,说说吧!本来我也没在意,那次跟他们球队打的时候看你跟他聊得开心,而且你们提到很多次泽村,所以……”

真是个很敏锐的家伙,御幸有点为难,交叉的双手相互按揉着指节,最后他还是决定,直面自己的内心。

“关于这个啊……我想我是,感谢泽村的吧?”

在作为捕手这几个字的前提下,御幸一直是骄傲的。只是骄傲而已,远未到自大的范畴。他发自内心热爱这个位置,也由衷享受引导各种各样的投手和部署守备。有人喜欢做某事,是因为可以得到自我满足,而有人喜欢做某事,是因为可以实现自我价值,对御幸来说,成为一个捕手,所能得到的,是这两者的集合体。

除却被高年级欺负和猪队友拖累之外,他第一次碰见了一堵高墙。

这堵高墙,也不过仅仅比自己高一个年级而已。

为了凭借自己的能力真正意义上超越这堵高墙,他抓住了机遇来到了青道。一个人想要胜过另一个人,这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更何况他是真的欣赏这个守备精彩的男人。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拼命追上去后,看到的是一个疲惫不堪,双眼无光的伤员。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更失落于无法堂堂正正的跟他竞争还是一个尊敬的前辈就此一蹶不振。

他开始尝试,他用自己的优异表现,征服所有不满他一下就成为正捕手的人,这样光芒四射的天赋,足以让所有人都侧目。他以为这样,可以让这个人眼里燃起火光。

然而,没有。

这个人甚至没有出现在休息区观摩。

浑身解数使尽,御幸终于逼迫自己承认,让克里斯振作这件事,他做不到。

就在他以为一切会就这样下去的时候,一个聒噪的身影出现了。

他没想通,明明是那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甚至大放厥词的家伙,怎么就做到了呢?

御幸看着球场上大声嘶吼直至破音的克里斯前辈,疯狂涌动的血液速度和缓了下来。他的目光微微偏移,望向投手丘上那个咧嘴大笑的身影。阳光把他的牙齿照得像海潮退去时遗留在沙滩上的白贝壳,因为运动后肾上腺素分泌,他的脸正因此微微泛红,汗珠从他发际线滑至下颚,被他粗鲁地揩去,柔软的手指扔下滑石粉包,将球握紧。他将球朝本垒掷了过去,球的线路跟他这个人一样出乎意料。

御幸觉得现在的投手丘有点晃眼,分不清太阳和他,哪个更加明亮。

御幸真的很感谢他,虽然从未提起。不过若非如此,就不会在他学会变速球后请克里斯前辈来观看,不会在克里斯前辈毕业时微笑着看着跟前辈作别的他。这点感谢与他闪烁着的耀眼光束并不相叠,是在承认他能力之外的附加品。

也是另一段变质品的催化剂。

让一切化学反应开始于庆幸相遇:

能接住他的11球,真好。

能让他来到自己面前,真好。

御幸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直直望着天花板,在陈述完后悠悠补充。

“重要的事情发生之前一定会有个契机,说不定,我只是那个契机。”

小岛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又来了,御幸心想。

小岛当然没发现他的不以为然:“如果不是你凶他让他发现了克里斯是个这样的人,可能他也不会这样做吧?说不定他心里,其实也很感谢你呢!”


如果、可能、说不定。


这样的句子,怎么能认真?

他一侧首,发现小岛正看着瘫在沙发上的自己,还带着看着远行的旅人的眼神。

“御幸,契约时间快到了吧?”

“诶?额,嗯。”

“那,去找他吧!”

“哈?”

“既然他一个人做不出要离开的决定……那做这个决定的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御幸下颌一僵,半晌才讪笑起来:“小岛你说什么呢?”

“我没在开玩笑,”小岛皱着眉头,把平时腼腆的那个自己关了起来,现在的他,真真切切露出一个长者的气场,“这个自己想要的生活都没打算靠近的家伙,不是我认识的御幸一也。”

御幸愣住了。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开始凝固成冰晶,两人不过两步的距离却拉得老长,仿佛置身荒原,万籁俱寂,连缓和气氛的飞鸟都不见一只。御幸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回过了头。

他不会就这样改变自己的想法,他不相信每一个转身,都能碰到一条美食街。

小岛饮尽了汽水,打了个饱嗝,吧唧吧唧嘴,站了起来。

“你起码应该试试。”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御幸突然开口问:“试什么?”

小岛没有回头,推开了门。

“试试你到底有没有自己想得这么不重要。”

御幸苦笑了一声,像是在说笑一样反问:“如果有呢?”

“如果有,再他妈后悔。”


小岛走了,带上了门,留御幸一个人在房间中仿佛深陷漩涡。今晚的小岛好像有点帅,他一直在说御幸连想都不敢想的做法,就像打开了奇怪的开关,变了个人似的。御幸本来没想通,扔饮料罐的时候却恍然大悟。——含微量酒精。

御幸重新坐回沙发,望着茶几出神。

从来没有为他的追逐作出回应的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可以不付出让步呢?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拼命向前冲,自己所扮演的一直是鞭策他的角色,就算隐隐有期待也没有对任何投手有过偏颇。这在自己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可在他看来,无疑是重重的压力。他不会因此被打倒,这也是自己欣赏他的理由之一,但,这根本没法让他体会到,自己认为他很重要吧?

现在再回过头追逐,真的不会……晚了吗?

春天,已经过去了啊……

他觉得眼前光线在这一刻忽明忽暗,旁边沙发上空着的位置赫然出现了拿着一罐啤酒认真听自己说话的那个家伙,这或许是险些被自己遗忘的,那个晚上的夜谈。白炽灯的光落在他的鼻头上,把它照得发白。他低头拨弄着易拉罐的拉环,一个不留神把它掉进了罐里,下意识摇了摇,伴随着金属撞击声,气泡“敕拉敕拉”地逮着机会全往外跑。他手忙脚乱把啤酒罐凑到嘴边,喝下去一大口,生怕气体浪费,结果差点把拉环吞下去。等到他笨手笨脚吐出拉环,再偷偷把它扔进垃圾桶,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扬起笑容看着自己。

御幸前辈,你在说什么呀?春天过去了,还有夏天啊!夏天过去了,秋冬就来啦!

等到这些统统都过去了,春天不就又回来了吗?


-10.


“事情就是这样。”

眼前这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是泽村的室友吉田。御幸当然对他有印象,他昨天去泽村宿舍的时候,才见过他。御幸对他印象不错,大概同是捕手,有独特的气场在起作用,而且他看上去非常可靠,御幸喜欢跟可靠的人对话。

今天的比赛,泽村还是没来,御幸想他可能是还没退烧,所以吉田来找自己的时候,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个人是来传话。

果不其然,吉田带来了很有趣的讯息。

泽村荣纯发烧了。嗯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泽村荣纯把手机落在了你的公寓里——嗯……诶?

所以说,前天晚上在宾馆给他打电话和昨天下午在他宿舍门口打电话,都无法接通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御幸呆了三秒钟,笑点彻底被引爆,本就坐着的身体笑得屈了下去。

为什么事情会变得这么巧这么有趣?

由于自己还有套衣裤没还给泽村,他干脆载着吉田到了自己的公寓,一起去拿手机和衣服。衣服还晾在阳台,手机的位置却不太好找,吉田自告奋勇找手机,说泽村明确跟他强调了应该在茶几附近,御幸说好,自己也先去收衣服。

从衣架上取下裤子的时候,他发现了口袋那里有个硬物,昨天明明一直穿在自己身上,自己却没发现,看来这两天真的对现实状态太不上心了。

他将手伸进口袋,把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把钥匙,泛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纹路普通,款式常见。是宿舍公寓楼最爱选用的类型。

时间好像在此定格一秒,御幸觉得周遭的一切都缓慢了下来。钥匙的冰凉触感渐渐消失在他的指尖,取而代之的是手指传递过去的温热。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自己的心情,直到刚刚为止,他都对昨天的那个隔着窗子的凝视是昭示他们之间的距离这点深信不疑。然而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在自己的退缩和放弃之后,告诉自己,真的还有第二条路吗?

并且,让他错过这第二条路的,——仍然是他自己?


“啊!找到了,竟然在沙发底下,睡觉的时候打落的吧!”大厅传来吉田惊喜的声音。

御幸回过神来,攥紧钥匙,提着衣裤迎声而去,边走边问:“吉田君,这个钥匙是不是你们宿舍的呀?在口袋里发现的。”

吉田爬起来拍掉伸胳膊进去摸索时蹭上的灰,瞥了一眼后无奈地点了点头:“备用的都长这样,那个笨蛋丢了好久了,原来在这里啊?”

御幸拿着钥匙,默不作声。

一柄被遗忘了很久的钥匙几经辗转,终于要再次回到他的主人手里。可这一段旅途,没有改变、促成任何事,到底能不能算是不虚此行?

御幸将钥匙交给吉田,在吉田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叫住了他:“诶等等!吉田君,请等一下!”

吉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笑着问:“是要传话吧?”

跟聪明人对话真省事,御幸竖指一笑。

“我昨晚查了一下赛程,这个月我们还有比赛,16-18号之间,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告诉泽村,请他再多考虑一下我说过的话,18号晚上7点我们再好好谈一下,我等他。”

吉田说噢好的,没问题,随即发问,地点呢?是定好了还是那天再说?

御幸一愣,他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他木讷地喃喃:“那几天是湾星主场,噢在横滨打比赛啊……那——”

蓝宝石般的夜里闪耀过一切的巨大摩天轮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闪现,海风的咸腥裹在空气里席卷而来,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像巨大的齿轮,推动着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虽然想来机械,但在眼中留下的映像,又明明是那么浪漫旖旎。

“那就在正对宇宙之钟的那个路口吧!考虑到他总是迟到,我多等半小时,半小时后他还不来,那我就……知道答案了。”

吉田微微一怔,哦了一声:“好的,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御幸想了想,摇了摇头:“就有劳你帮我传达了。”

“不用。”

御幸看着吉田不知所措的点头的模样,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表情,他太习惯于将自己的感情隐藏起来了,以至于到了真的不需再隐藏的时候,显得那样局促。

嘛,在这种事上他可是新手,你们都不要为难新手才是。

“吉田君,我不知道你们的想法,不过,你们肯定会舍不得他吧。在让人舍不得这件事上一直很厉害啊——明明是个笨蛋!”

“啊,这点我同意你。”

御幸突然露出一个极开朗的笑,是他少年时最爱携带的表情,三分天真七分真诚,说着我要当捕手时的表情。

“虽然是个笨蛋,但——”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需要他。


吉田走了很久后,御幸才缓过气来。他不敢相信,这些天一直在脑海中交织缠绕的复杂想法,竟然就这样在一瞬间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这些自己花了老长时间才发现的如毛细血管般细小的情绪,就这样汇入了大动脉。

跟随大动脉中的血液快速滚动,让这点心思变得更加显眼和明确。大动脉坚强又脆弱,它维持着人体各组织的运作,同时也可能因病变而一蹶不振。可有它在那里,就会心安,就能踏实下来。

不像无处不在却又难觅行踪的毛细血管,缠绕在你的身体里皮肤上,裹住了你用以奔跑的腿,用以挥舞的臂,用以相望的眼。不适时宜陡然跳动的血液才足以让你发现它的存在,除此之外你只能感觉到它好像在那里,无法下定论,甚至连猜测都不会去做。毕竟一针下去刺歪了,疼,还无济于事。

是该庆幸它终究被发现,而不是像病毒一样蛰伏体内。

御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但他必须承认自己在这点上迟钝又愚鲁。很多情节都曾给过他暗示,但他只是一一记下,并没有多想。

可能是因为在意,反而不敢妄下定论。

第一次隐隐察觉,恐怕就是在家里同泽村谈起被告白之事,当时的他难以抑制地害怕泽村将来会因为这个受到伤害,他曾以为这是由于泽村擅长让人为之担心,但后来才发现,让他慌乱严肃的何止是担心二字。

这个“后来”,还有劳了传讯的仓持。

那是去年的平安夜,也就是他那次一人出游。天色还不太晚,抬头看到的天空还处于晚霞刚刚烧尽,却还没完全入夜的阶段。一片灰蒙蒙的青色,点着二三颗星点。城市光污染太过严重,很少能在这个点就看到这么多星点,虽然没有落日耀眼,也没有繁星璀璨,但很好看。

仓持的电话正好在这个点响了起来,当时的御幸刚观赏完寺庙解锁了车。

他跑到了素雪深深的一个古老庙宇里,屋檐上的雪积得很厚,实在堆不住了,就会从檐角落下。这里气温很低,可能接近零度,御幸哈着白气,双手都戴着毛绒手套。他一手拿着正在振动的手机,另一只手,托牙齿咬掉手套的福,才接下了这个电话。

仓持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精神,光听语气,都知道是想说好事。

“御幸,今天可是平安夜,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出来聚一聚吧?正好我今天在街上碰到了亮前辈和小春,我们三个人都在喊高中同学来,来来回回也凑了那么将近十个人了,虽然都是他们两个叫的啦……所以你得给我撑点场面!”

“来来回回,将近十个。不要说的好像很多一样……”

“少废话,你来不来啊?”

“都有谁啊?”

“啊,东条啊,金丸啊,麻生啊,通笠啊这些。”

没把泽村摆在第一个说,那肯定是因为他不在,否则仓持第一句话肯定是,啊,有蠢村那个笨蛋啊!御幸突然笑了起来,就算他在自己也去不了吧?他根本不在东京。

“帮我向他们问好。”

“不来啊?喂,很难得的耶?”仓持的声音有点像黑社会收保护费。

御幸:“我不在东京,我在旅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爆发出了大笑:“旅游??你??哈哈哈哈哈你一个人啊?”

在这个问题上,御幸不想理他:“先不说了,我赶着找宾馆呢!”

“诶等等,你在哪儿旅游啊?”

在哪儿?御幸咋舌。如果现在回答出来,一定会再次被这个人讥笑。不过来都敢来了,还怕被笑吗?他迟疑了片刻,轻描淡写地说。

“长野。”


-11.


长野真是个好地方,查资料的御幸一直这么想。

长野不靠海,海拔较高,风景多是山川湖泊。资料图片里,群山相连绵延,层层山峦错落在蓝天之下,错综复杂的道路充满野性,清新的绿色又使人轻松愉快。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在大城市紧绷的快节奏里待腻味了的人前赴后继。御幸几乎没有经过什么考虑,就拿起铅笔圈出了地图上的位置。

大概是因为长野观光资源丰富,大概是因为长野举办过冬奥会,大概是因为山水宜人。最后,他放弃了自欺欺人,在心里默默敲定原因,只是因为想看看某个笨蛋生存过的地方。等等,再改改这句话,只是因为想看看会不会碰到某个人。

他的出行简单又乏味,只带了一个小型行李箱,三套更换的衣服还有证件、现金和银行卡。他赶早乘坐长野新干线,一路小憩了一会儿在轻井泽町下了车。他不是太喜欢所有让自己会显得太匆忙的安排,所以出来后租了个小轿车,慢慢一路开过去,想玩哪里就玩。这样比较适合他。

他的第一个景点,是石之教堂。

石之教堂是个很厉害的地方,那是无论何时去都会让你眼前一亮的。整个教堂统统由石头和玻璃砌成。围成一圈的石头块同一圈擦得干净的玻璃交替布局,也只有走进去的时候你才能切身体会到,这个教堂的设计师有多匠心独运。御幸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这里的设计师根据计算太阳轨道的数据,严密设计了玻璃的位置,让这个教堂的采光,总是能如此明亮却柔和。

神圣却不冰冷,也无怪他无意四顾,发现周围的都是一对对一双双。

资料上说,石头代表男性,玻璃代表女性。

他们交织在这方寸天地,不速之客只有独自前往的自己。

吃午饭时服务员小哥说,云场池还是秋天来好,可以看红叶。他想了想,把它从行程上划去。接下来的他一直在国道上奔驰,去往下一个景点。

下午时分,抵达善光寺。

善光寺这个景点出名的是樱,像染上一点点胭脂的大片粉雪,覆盖在光秃秃的枝干之上,跟善光寺的庙宇稍微翘起的屋檐交相辉映,让这千年古寺古朴留香。可惜御幸到达的时候,是冬天,跟这远近闻名的樱花期,完全错开了。所以他看到的,是正儿八经的真雪。

也不能说遗憾,樱花盛开的时候,他本来也没空。

好在冬天虽没有樱花,可落满雪的雅致楼阁和凝结了雾凇的冷杉,在苍山负雪前,也美成了一幅画卷。

御幸看着这些,轻轻吐出一口气,温热的二氧化碳从嘴里出来时,跟冰冷的气温相拥,弥漫成了团团白色水汽。

他就是在离开这里的时候接到仓持那个电话的。听着电话内容的时候,他眼里装满了雪和苍翠的冷杉,但随后的几句回答,吹出的气体让他的眼镜像蒙了一层磨砂滤镜。

仓持被他的答案惊吓得不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你跑长野去干什么?跟泽村在一起吗?”

“没有,我都不知道他在哪。”

仓持噢了一句,笑着继续说:“我还以为……我问他的时候,他说他也在长野。”

“这样啊……”

“对了,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若菜和吉川都分别跟泽村表白过了!”

这话杀伤力有点强,分明是冰天雪地,御幸的手掌却出了湿汗,他分神搓了搓掌心,另一只手的手机又差点滑落。手机传来仓持疑惑的大声嚎问,喂,喂喂?还在吗?

他定了定神说,还在,刚擦了擦眼镜,这边冷。顿了顿,又紧跟了一句,我不知道,都……怎么说的?

仓持这下找到乐子了,开始噼里啪啦说了起来:“若菜说的比较早,当时我们还在打秋大赛,不过我是后来翻他手机才发现的,这个笨蛋真是一点都没发觉,气死人啦哈哈哈哈!!”

“听起来可不像在气。”

“少啰嗦!若菜说,她想在更近的地方看泽村的成长,你猜泽村回什么??他说你又不是背后灵——哈哈哈哈哈!”

“……”

御幸不得不承认这个回答笑点很足,换作平常他是一定会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就是笑不出来。

他在跟谁打电话,那可是在这方面出了名心思缜密的仓持,仓持一秒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喂御幸,可不像你啊,这样都不笑,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要笑疯了好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满意了吗?你还要不要继续说啊?”

仓持似乎发现了他不愿此刻的心情被察觉,也没多问:“然后吉川这个事是我刚刚才听金丸说的,就说是正好看到了。吉川跟泽村说她一直很期待泽村君的表现,一直非常喜欢泽村君。——”

然后仓持就突然不说话了,御幸等了半天,忍不住问,然后呢?

仓持不屑地笑出声来:“啧,想听态度还不好。”

这人好烦!

御幸疯狂地挠头,把栗色的柔软的头发抓得乱糟糟的,又再随意地用手指捋顺,最后轻声嘟囔了一句:“不说我挂了。”

最终想要倾诉八卦的快乐输给了听不到八卦的焦灼,仓持兴高采烈地继续说了起来:“然后啊,蠢村那个笨蛋说,我也是。——”


御幸觉得脸一烫,好像突然被开水的水汽冲了脸,手指开始微微颤抖,心慌乱地扑扑直跳,就像下一秒就要撞破胸膛,挤出肋骨和血肉的包围圈。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为什么会有这样难受的仓皇失措的感觉,又不是在越狱,又没有生命危险。为什么会觉得呼吸急促,会觉得耳畔轰鸣,会觉得声音离得老远?

这一个个疑问,跟随着这种不安的感觉,像带刺的藤蔓,将他一寸一寸捆缚勒紧,只要再深一分,就会皮开肉绽。

他强硬地按捺下所有的不良反应,思考着怎样能让自己的下一句话显得平常。

可仓持下一句话却阻止了他的游思妄想。


“我也是。——非常非常喜欢你们大家!!!”


“……”


御幸想起曾经担心过的事,他担心泽村不懂得拒绝,担心他的善良伤害到他自己,但现在看来实在是多虑,等到他能察觉到这种感情的那天,再担心也不迟。

“这个笨蛋哈哈哈哈哈,我刚刚已经笑过一次了,他完全不懂别人的心啊哈哈哈哈哈!!”

御幸干笑了两声,震荡的心律逐渐均匀。随后他才恢复了力气脑补了下画面,仿佛看到了一脸黑线的吉川同学站在一个拍着后脑勺嚣张大笑的家伙面前,那家伙眼睛都眯得看不见了,得意的仿佛掷出了一个完美的变速球一样。御幸终于忍不住爆发出大笑,一边笑得身体都抖动起来一边忘形地拍打着车窗。难以相信,两个很久未见的“恶友”竟然在两个不同的地方疯狂嘲笑了同一个人三分钟之久。等到笑声消失在空气中,御幸才悠悠回道。

“他不会懂的,没有亲身经历过,他就不会理解。”


电话里过了老久都没有传来仓持的声音,御幸以为自己失手挂断,他将手机拿到眼前一看,发现还接通着,于是继续凑到耳边,想问一句你还在不在。仓持却正好开口,偏偏在这句话结束之后,还应景的刮起一阵大风。

“没有亲身经历过,就不会理解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12.


挂断后的御幸打开了车门,将手套取下收好,擦去眼镜的雾气,发动了汽车。

静止的画面开始飞速往后移动,被拉长的景物就像绷直的一条条有色彩的直线一样纵向延伸着。正前方的路面还清晰可见,就算天色完全暗下去,也要不了多久路灯就会亮起。到时候除了树木和白雪,还有光会陪着自己。

他朝着主干道开去,一路注视着路牌和指示,在汇入主干国道的时候,他眼里闪过一个模糊的数字。

那个数字立在路边,标示着这条道路的编号。

这条道路从他租车后就一直与他前进的方向不约而同的吻合着,就算不时离开,也好像在这里等着他回来一样。这是他这一程的必经之路,不管他要去哪里,总是要与这条路汇合。而自己,竟然现在才发现,这条将相伴他三天的道路,是多少号。


——18号。

是很巧。


御幸靠路边停下车,仔细看了看路牌,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再翻开了地图,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确实是18号[5],没有看错。

怎么到哪里都逃不开这个数字。

御幸把头搭在方向盘上,大脑一片混乱。

他好像在想事情,但其实是在倾尽全力放空自己。等到差不多了,昂起头来一脚油门,轮胎飞速旋转着,带他向前冲刺着。

他不赶时间,只是害怕自己再在这条路上逗留。


第二天,他盘算着离开这条路。于是临时修改了计划,打算去野泽温泉村。

离开18号公路之后,他一路往偏北的方向开,上自动车道,下自动车道转县道,越开越觉得自己蛮可笑的。这车是租来的,一定要还的,所以不管怎么样,不管开去哪里,在最后,他都一定要回到这条公路上来。

这样的逃避,毫无意义。

更何况,自己没有理由逃避。选择来这里的是他。

他看着平坦的路面,周围光秃秃的树木和衰草,路边不算高的楼房和一排排电线杆。脑海中的数字却仍然挥之不去,这一路随行的公路号跟他的初衷交叠,剧烈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他不想再想下去了,距离脑部炸裂可能就仅仅一步之遥。

他怕的根本不是这个数字,也不是跟数字相关的人,而是思念成疾的自己。


弯曲的山道盘旋着钻入雪林深处,路两旁的杉树约莫三层楼那么高,不知道是不是昨夜下过雪的缘故,那在冬天难得的绿意也被茫茫纯白覆盖得严严实实。气温没有想象中的低,也可能是他忙于开车,并未察觉到寒意。在这样安静的无人打扰的环境下,他的心终于冷静成未泛起一丝波澜的水面,通透如明镜。

朝着水面望进去,当然看到的是御幸一也。

只是这个自己帽子还戴得歪斜,反坐在椅子上,抱着椅背。他或许是刚刚才吃完饭,无所事事地坐着,望着电视出神,房间越来越暗,他却没有开灯。

御幸一也一直过得都是这种生活啊?

水面里的人突然跳起来,打开了房间的灯,嘴里东一句西一句的随便说着。

哇,我看看今天晚上都有什么节目好看。

啊??那部剧已经放完了啊,什么时候的事?

工厂今天这么忙吗,还没回来?再不回来我可得先睡了哦!

房间里就只有一个人,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跟自己说话。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保持这种状态过了很多年。

一个人并不可怕,可以自由、独立、理性、清醒。——如果还没有碰上那个让你想放弃这种生活的人的话。


啊,御幸前辈早!

周遭的景物瞬间变化,工厂和校舍相融合,又彻底分离开。

歪着帽子的人拉开了房门,看着门外这个傻乎乎的身影。五点半的天空还没来得及亮,他却好像已经洗漱完毕,等待了许久一样,琥珀色的虹膜倒映着通路的灯光,里面装满了开门的自己还困倦的模样。

他上前用手捂住他的嘴,小声说了个“嘘”字。

而他却像个愣头青,发出了唔唔唔的声音。挣脱开了手掌,笑得像是迎接朝阳一样,快点接我的球!!——

真是的,我才刚睡醒诶?

我也才刚睡醒啊!快点快点!!昨天感觉太好了,不再多投几球,就忘了!

“……真拿你没办法,先说好,只接十球哦。”

“三十球!!”

“二十球。”

“三十球!!!”

“十球。”

“……怎么倒回去了。”

他们两个人并肩往室内练习室走去,跃跃欲试的那个人一路上都在用不同的手势握球,时不时还拿在他眼前问是不是这样。他说昨晚他在床上一直想着这个感觉入眠,早上醒来发现手里还握着棒球;说仓持前辈骂他是笨蛋,摔跤技说用就用,下手重得不得了,真是没人性;说御幸前辈看起来精神很好,一定是因为要接他的球,心里也正暗自期待着,他一定不会辜负厚望的!!

哎呀哎呀……一大早都在叽叽呱呱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御幸轻轻闭眼,眼镜的反光将这个轻微的动作隐藏了起来,皱起的眉头略微舒展,嘴角的笑意又浓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这个笨蛋还要说多少废话,但如果他不在,说这些话的,就会是孤身一人的自己吧?

他能当个好听众,他愿意当这个好听众。

御幸前辈——咦?御幸前辈?

他抬头,冲歪头的那个少年一笑,干嘛一直叫我,我一直在这里啊!

歪着头的笨蛋摆正了脖子,撅着嘴一本正经地反驳他。


——我知道你一直在啊,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我也在这里,在跟你说话,你要回答!!


诶?


苍茫的灰蓝色天空仿佛调色调了一半的水粉调色盘,估计调色的画家发了会儿呆,颜色已经板结。生硬无趣的天空好似撒上一团一团灰尘,静默了许久后,飘下来轻盈的雪花。杉树和枝干已光秃的树木一起抬头望着还没落地的白色精灵,高大的电线杆搭着的黑色电线,将水泥般的天分割成许多片。

御幸跟随定格在脑海中的画面一起,到达了目的地。

在五颜六色的羽绒服间穿行,经过古雅的砖石和木质构造的房屋,道路有些狭窄,台阶略显湿滑,抬头只能看见来不及细数的电线横亘交错,耳朵无意中聆听了簌簌落雪没入地面的声音,最后他盘腿坐在了宾馆里,推开了厚实玻璃窗。

雪还是不大,慢慢悠悠下着,他坐了很久,感觉到光线逐渐黯淡,今年的圣诞夜就这么随着逐渐变大的雪一并来了。

窗外传来Jingle Bells的音乐,对面的阁楼上挂着的霓虹灯开始一闪一闪的,天空中的飞雪里好像马上就会钻出来麋鹿和雪橇,还载着一个白色胡子一身大红雪袄的老人。

御幸趴在窗边,吹着寒冷的风,任风吹乱他的头发,锋利地刮过他的皮肤和头皮。脸颊和鼻子被冻得通红,这让他下意识裹紧了条纹围巾,在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活受罪时,他发现自己有点忘记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的,是因为那18个不应该出现在家里的棒球,让他想要逃离东京。

是因为那条如影随形的18号公路,让他想要逃离既定旅程。

但他却又因为想赌一赌这千万分之一的偶遇几率,才来到这里。

矛盾、纠结、愚昧,却又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动机,敦促着他人造一次偶遇,可惜半途就退却。

真是彻底输了啊,御幸躺在榻榻米上,像跌入一大块浸透了水分的海绵,力气一点点流失,疲劳被不断吸走,整个世界大概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伫立于皑皑白雪,就像荒原上的一颗灰尘。

没有跟注定的人一道前往石之教堂,错过了火红的枫和彩霞般的樱花,也看不到想看到的那个人,他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石之教堂的岩石,云场池的枫叶,善光寺的樱,野泽温泉村的雪,好像都在帮你,——整个长野都在帮你。


躲我。


-13.


在那之后,他返回了东京,经历了新一轮的自主训练,春季集训,开幕战,新赛季。然后在接到董事长任务的第三天,他终于见到了这个人,又眼睁睁送他离开。

之后渡过了极其漫长的十几天,来到了18号——他们约定在宇宙之钟的日子。

纠结那么久的事,也早该有个结果。关于泽村是选择再一次回到自己身边,还是选择他现在的生活。

夜幕中的宇宙之钟光华流转,正中心的数字时钟,时间显示的是7点17分。

御幸站在他曾站过的地方,——横滨港21区的一条路上,仰首望着这个睥睨着他的巨大摩天轮。摩天轮总是很像深邃悠远的瞳仁,在夜空中显得既优雅又睿智,御幸感觉自己的想法正被这只巨大的眼看穿。

你看得那么远,可不可以帮我看看那个人是不是正在赶来?

宇宙之钟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他大概,不会来了吧?

御幸自嘲地笑了起来,为他竟然以为会看到的场景而讪笑,笑声有些突兀,舌苔有点发苦。

7:20

手机突然一震。

泽村荣纯发来了一条短信。

御幸看了看周围往来的行人,成双成对的行人,颇有那天置身石之教堂时的感觉。他以为今天,起码能不是一人赴约,但现在看来,这条短信,或许就能给他的期待,划上句点。

御幸锁了屏,没有去看这条短信。

手机在这时,振动了第二次。

御幸没有反应过来,他动作一滞,不知所措,在他正好打算滑开锁屏看看短信的时候。第三条短信,第四条短信,第五、六、七条短信,纷至沓来。

这短信也是发了蛮久的,御幸瞠目结舌,眼花缭乱,等到终于停止了之后,最新的一条短信终于静止在他眼前。

“御幸君,我是吉田,前面这些都是泽村存在草稿箱里的短信,全是发给你的,你好好看看吧!——不用谢我。”

哈???

御幸拇指飞快滑动着屏幕,移动到最上面的那条,开始往下看。

在看到的第一眼,就仿佛整个人被轻柔地拥紧。

三年前的七月,他说,我好像在想你。


“今天尝试跟吉田前辈搭档了投捕组合,感觉跟你和克里斯前辈都不一样,吉田前辈不太喜欢配好球呢!碰上不爱挥棒的打者,总是不小心就四坏了!!真的跟我没有关系!我的控球已经不是那么差了哦!”


“今天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一本正经的样子真让人不习惯,不知道你现在跟队友相处的怎么样,你性格那么差,可别被别人讨厌了啊!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脾气那么好的。”


“监督今天有表扬我哦!太开心了,好耶好耶好耶——虽然是表扬我的触击啦……”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昨天好像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太忙了,不小心忘记了,嘿嘿……”


“喔,今年圣诞,爷爷搬来一棵超大的圣诞树哦!!说可以往上面挂装饰品,让我去买,后来我买回来一大只烤鸡,被他罚吃一整盆纳豆……”


“今天可能要去东京,会不会碰到你啊?”


“说的也是呢,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碰到呢?”


“虽然知道不会碰到你,但想你一定也走过这条路。说不定你就在路的尽头,偏偏不让我那么容易看到对不对?可恶!!”


他想告诉他的话有那么多,每一件都是不重要的小事,零零散散,细碎琐屑。虽然不重要,但,他很想听。

为什么他们两个都不敢先踏出这一步,为什么要让这些话来晚了那么久?

就因为那些无趣的“不知道他是否想听”和“不知道他有什么想说”吗?

他手指僵硬,鼻子发酸,目光停留在去年的圣诞夜那条短信上。那天的他独自一人敞开窗户吹着凛冽大风,而那天的泽村窝在温暖的被褥里带着微笑。

“御幸前辈,圣诞快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好像离我挺近,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啊!哈哈哈哈哈!如果可能的话——你直接就在我身边多好。”


哪里都不去。

只要你能来,就待在你身边。


-14.


7:30

天上炸开了一朵烟花。

御幸被这声爆裂给惊吓到,正身处的暗青色的夜一瞬间变得朱红。

他不知道今天竟然会有烟花,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生命中经历的每件跟18这个数字有关的事,都是那么耐人寻味。

这朵明艳的烟花有点像江户菊,花瓣呈放射状散开,余烬在天空残留了蛮久,还未充分燃烧的火药,在落下前拼尽了全力,留下了一连串滋拉滋拉的声音。御幸抬头看着这朵烟花,脚下却没停,向着一个长凳走去。他想这绝不会是今晚的唯一一朵烟花,或许自己是正好赶上了什么烟花祭。

错过了红枫和樱都不要紧,总会有一些美好等待着与你偶遇。

御幸微笑了起来,他在脑海里做了一些有趣的设想。

他想,他会带着泽村再去一次这些地方。告诉他时间,告诉他地点,去早一点,让他一眼就看到等在黎明中的自己,又或者去晚一点,看他气急败坏的责怪自己的姗姗来迟。

这个时候的他,一定会叫着自己的名字,恶劣的臭眼镜!!爱迟到的御幸一也!——

“御幸一也!!!——”

对就是这样——

诶?

天空中的烟花开始密集,就像一整面喷得凌乱的涂鸦墙。御幸在轰鸣声里停住了脚步,无形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像一只只迫不及待的手,拉住了他的双臂,缚住了他的身躯,强硬地扳着他回头。

他在火树银花中回转了身体,将目光投向身后的方位。

只这一眼,平静的心口,就如火山喷发。

气喘吁吁的泽村荣纯,跟自己距离不过十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猫着身体扬起了头,声音坚定又真挚。焦急的目光在此时有些霸道,不允许他再前行任何一步。

——不准走!!!


半个小时前,他还以为他的以后只会是一场一人约会,除了独行,没有其他人能站在左右。

然而现在,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裹着一层正在蒸发的薄汗,瞳孔中的坚定坚硬的像钻石。只要朝漫天焰火下的他一望,就能在一瞬间被照亮双眼。

所有担心过的,所有不确定的,所有误以为的种种种种,都随着这布满整个苍穹的流光溢彩一同蓬勃,焚烧,坠毁,消失殆尽。只留下那些明亮的,暧昧的,温柔的余烬。在这浩瀚星河之下,极尽浪漫地将他们二人包围。

这一切就发生在他这个转身之后。


不是每一个转身,都能碰到想见到的人,

——但你一定不能失去转身的勇气。


-15.


他在脑海中想了个句子,用来归纳此时的心情。

——希望我们的未来,是一场既定的约会,不是狂欢,不是派对,不是三人行。只我一人前往,只你一人赶赴。

到那时要抹去你一头大汗,拍落你一肩飞尘。在你大笑的时候勾住你的脖子,清晨等候时挂上的露水全都抖进你脖颈。

路途还遥远着,车向前飞驰,道路两旁的笔直电线杆鳞次栉比,顶端的电线相连着,就像木签伸进了麦芽糖罐,分开的时候拉得老长,却一直相连,就是没有断开。整个天空都覆盖了一张麦芽糖网,天边的朝阳是融化的黄金,与苍青色的天空杂糅成一片,边缘间像是有梵高的笔触。

身旁的人一定有说不完的话,他不怕尴尬,更不会词穷。在他眼里,弯曲的道路是曲球的球路;笔直的道路是钻石场的白线;掉头的道路是内野高飞球的轨迹。他的笑容像吸收太阳能的光伏板,就在自己身边,随时都会释放能源。

这条路他会一直在,他不会舍得走,就像他也不愿意他离开。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那第一句话,得改上一改。

如果真的要是约会,他希望他会是那个约会。

只容许一个人,前来赴约。


-尾声.


“你之前不是说让我跟着你一起转队吗?啊,我的契约有这么麻烦吗?那怎么办啊?我被BOSS坑了吗?我去打他一顿!——说的也是呢!不可以呢!!那该怎么办啊?快想想办法,你的话一定能想到的。啊?什么……旅行??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旅行??开什么玩笑!!我不能转队的话怎么办啦!!啊啊啊啊啊——


“——什……什么时候出发?”


-END.


[注]:

[1]:何以我来回巡逻遍仍然和你擦肩,还仍然在各自宇宙错过了春天。——《十面埋伏》黄伟文

[2]: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渺小一物。看世事,梦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放眼天下,海天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织田信长

[3]:特地去查了一下,原话应该是「おかけになったでんははでんばのととかないところにいるか、でんげんがはいってないためかかりません。」因为并没有学过日语所以不知道确切的翻译,但看底下的回复发现大致意思都差不多,所以在此处用了这句。

[4]:毛姆的作家笔记里1914年提到过一段有关战争中的亚眠的事,是一位女士执意要为被子弹贯穿食道和肺部的伤员喂汤,医生制止她,她却一意孤行,后来伤员就丧了命。当时灵光一闪,想着化用,不过既然是化用,一定要标记出来的。

[5]:特意去翻GOOGLE地图,发现18号国道真的穿过长野,将石之教堂善光寺串联起来。因为并没有去过,所以只能假设这个资料是正确的,但如果出错也请稍微见谅,因为这个梗比较重要,改不了,如果是错的,就当是私设吧!哦另外,搜到的地图上说18号公路有一段街道的名字叫「ロマンチック」去问了问朋友,说是罗曼蒂克的意思,挺浪漫的巧合,发现的时候我也有些惊喜。可是搜日本和罗曼蒂克又会搜到北海道的信息,所以我也不太确定,只有放在备注里了。路面景观借助了GOOGLE实景,还有时间问题,我是拿尺子比着估算的,可能会因路况而有挺大的出入。果然……不去一次写不细腻。


这篇的诞生,本意上是对二度游离的补充,所以情节都是为之服务的。所以剧情点也较散,只有来回穿插,希望不会显得太凌乱。

他们两个在我心里都是强大和柔软的,但愿强大会帮助他们站得踏实,柔软能帮助他们笑得灿烂。

我是“全员助攻”奉行派,所以好像不是很会开虐。

更新一下,在研究开通贩,有兴趣的请包容我的拖延,如果有经验的小伙伴有什么建议,请随时私信,万分感谢!!


那么,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读到这里并感到快乐,请付我一道微笑。


_火凛苍

【不久的将来】

大宝贝生日快乐!!!!!!


麻麻爱你❤️

【不久的将来】

大宝贝生日快乐!!!!!!


麻麻爱你❤️

luna今天圣母了吗
完全自我流 运动漫男二告白九阵...

完全自我流   运动漫男二告白九阵营图

  最近的运动漫……男二对男主的告白真是天地可鉴感人肺腑(?)男友力无穷(×) 

整理了一下放到一起看苏死个人。

(钻A和单车上2人不是私心,是真不知道这俩谁算男二……好吧就是私心

真波大大大魔王必须右下不服来战!

其实我就是想试试这样挂tag会不会被打死死死死o<-<

完全自我流   运动漫男二告白九阵营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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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了一下放到一起看苏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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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波大大大魔王必须右下不服来战!

其实我就是想试试这样挂tag会不会被打死死死死o<-<

魏琛

《The Shine》[钻A/御泽]

◎Written By颜未臣

[御幸一也×沢村荣纯]

❀哨兵向导Paro


00.


It’s you that I’ve been waiting to find.


01.


战场上下起了大雨。

风雨瓢泼,枝叶斑驳,视野模糊不清。

他坐在壕沟内,不顾泥土泥泞、雨水冰冷,只是紧紧抱着他的冲锋枪闭上了眼睛,护目镜的镜面上溅上水滴和雾气,耳中的无线通讯还尽是上峰的咆哮。

“是、是……我知道了,”御幸一也无奈地拉了拉湿透的军服领口,气压低得有些胸闷,“其实我自己能处理好的,而且您知...

◎Written By颜未臣

[御幸一也×沢村荣纯]

❀哨兵向导Paro

 

00.

 

It’s you that I’ve been waiting to find.

 

 

 

01.

 

战场上下起了大雨。

风雨瓢泼,枝叶斑驳,视野模糊不清。

他坐在壕沟内,不顾泥土泥泞、雨水冰冷,只是紧紧抱着他的冲锋枪闭上了眼睛,护目镜的镜面上溅上水滴和雾气,耳中的无线通讯还尽是上峰的咆哮。

“是、是……我知道了,”御幸一也无奈地拉了拉湿透的军服领口,气压低得有些胸闷,“其实我自己能处理好的,而且您知道的,我自己应付得了躁狂期,您不用担心,我自己有数……我觉得这个机会应该留给其他人……”

“你他妈有数个屁?!你不知道哨兵找军医拿的镇静剂最后都他妈要我报批吗?你最近拿的镇静剂数量比往常多出一倍好吗?!”

御幸一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本来拿的就不到别人的一半……”

“别给我瞎逼逼,回来就给我去向导舞会去!没有找到向导,就不用给我回来了!”

御幸一也心知这一次恐怕是逃不过,敷衍着答应了。他的军功早就足够拿到匹配一个向导的资格了,但年年他都找理由推辞了,加之他身上的躁狂症症状比一般哨兵轻得多,冷静得简直不像是五感极度发达的哨兵,这样的推辞起初还被他的上峰认为很是重情重义,到后来和他同期的战友都找到向导了,而御幸一也仍是孤零零一人,上峰本来脾气就不大好,直接朝他下了死命令。

在这个时代,向导的数量当然还是少于哨兵,但也不过是十个人里有那么一两个找不到伴侣而已。联邦实行的是限制自由匹配制,为了保证优秀基因的传承,联邦还是限制了一定的选择自由,但不至于全权指定配对。

只有在特定领域达到一定贡献值的哨兵才被允许可以与向导匹配,但也不是哨兵看上哪个就和哪个配对,也需要向导同意。实质上就是哨兵们必须争取到能被向导选择的门槛资格,之后的事联邦不会再干涉。双方自愿结为伴侣的,共同到婚姻登记处注册登记即可。

御幸一也其实也不是抗拒找一个向导,怎奈何自己的精神体不大配合。照理说,精神体都是哨兵的内心具化,就算精神体是一只冷血动物,也应当同哨兵本人亲近。可是御幸一也的精神体很少给过他好脸色,也就是战场上配合默契,下了战场,除非他发生躁狂,自己的精神体连片影子都看不见。

雨势渐歇,御幸一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土,看了一眼电子表,身边的战友也同他对视了一眼。而一头一直卧在不远处休憩的庞然大物终于睁开眼睛,昂起头颅站起身来,它的眼珠是透明的,浓密蓬乱的深色鬃毛流苏般从肩胛骨一直披到后背中部,甚至遍及前腿肘部,硕大的体形和冷峻的神色令人感到惧怕。

它是一头巴巴里狮子,御幸一也的精神体,名字叫做莱恩。

御幸一也动作飞快地换上双排弹匣,看着他的狮子冷冷地走到他面前,用睥睨的眼神看着自己……分分钟要将他气吐血。

明明只有他御幸一也气死人不偿命的份,也就是自家的狮子能挑起他的怒火,他还拿它毫无办法。

好在一致对外的时候,彼此都够给力。

指挥官发出讯号的瞬间,所有的前锋动了!御幸一也利落一个翻身抬起了冲锋枪,在敌人还未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冲在了前方!巴巴里狮在他的身后奔跑,嘶吼了一声,带着强大的威压,逼得现场不少精神体身体一僵不得动弹——它可是百兽之王!

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被枪弹和爆炸的声音掩盖,湿冷的空气里泛滥着一股血液焦灼的味道。

……

等御幸一也结束战事,回到驻地找上峰报道的时候,脖子上还挂着骨折的左臂牵引带,上峰也没多看他两眼,甩了张向导舞会的门票,就让他麻利的滚,看着就来气。

御幸一也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离开了。

其实倒也不是他矫情,早年间他还是去过向导舞会的,好不容易勾搭上了一个小向导,狮子就一直在他的精神识海里睡觉,无论他怎么呼唤都不肯出来,这也不怪向导疑心而跟他散了……后来就一直是这样,御幸一也和莱恩沟通过,莱恩连开口都懒得,只是直接传了话到他脑海里。

「你找的都是什么玩意,不是只兔子,就是个长翅膀的鸟,我才不要和食物待在一起。」

御幸一也笑了一下,“向导的精神体都很温顺乖巧的啊,一般都是这样的小动物,我上哪里去给你找一头母狮子。”

「呵。」

“要是哪天我躁狂发作,连你也压不住,怎么办?”

「你怕死?」

“那倒不。”

「那不就得了,我要休息,你闭嘴。」

御幸一也连狮子的鬃毛都还没有来得及摸一下,就见他消失在空气里,回到他的精神识海里去。

这真的是我的精神体吗?感觉很不对啊……

御幸一也无奈地将向导舞会的请帖塞进了口袋。

 

 

 

02.

 

筹办向导舞会的组织按照惯例是向导学校,这一次的舞会地点是靠近军部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礼堂。这一届的毕业生是强制参加向导舞会的,而其他年级的向导只要年满十六周岁可自愿报名参加。

作为一名大龄向导,沢村荣纯终于磨磨蹭蹭可以从向导学校毕业。他与一般向导不同,除了觉醒时间晚,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体是具有攻击性的动物,同学都不大敢靠近他。这让他花了比其他人更久的时间才勉强在治愈类课程中及格,留了两次级才准予毕业。

说实话,沢村荣纯对他自己是个向导很生气。明明精神体是辣么帅的狼啊!是雪狼啊!!一头可以一口咬掉人头的狼啊!!!特么的凭什么自己是个向导啊?!不应该是一个帅气逼人的哨兵吗?!

造化弄人,真的还不如一个普通人呢。

沢村荣纯对毕业舞会并不期待,反正也没有哨兵可以看得上他,他只要去角落里吃吃吃就好了。至于他的精神体,那头雪狼……它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没打起来他就不会管。

他的雪狼可讨厌了,生起气还敢挠自己一爪子的。沢村荣纯忿忿地看向趴在窗台边上晒太阳的那头没良心的狼,翻了个白眼。

虽然他在学校里可出名了,年纪又大,脾气又暴躁,身上一点向导的温和都没有,大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但背地可说了不少难听话。沢村荣纯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他才不愿意和小自己那么多岁的人计较呢。

他的导师倒是只要有活干,就会带着他去军部做疏导,力求为他在军部顺便找个合眼的。不过但凡一开始有点兴趣的哨兵总是没过几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毕竟这天下,还是温顺可人款的向导受欢迎。

军部有很多哨兵,在没有向导之前使用镇静剂也压制不住的躁狂症,经常需要向导来做临时疏导。这种精神疏导只是表层的,没有深入,仅有暂时缓解的作用,但聊胜于无。

沢村荣纯的特殊性在于,他与一般向导只能做三四个人的精神疏导不同,一次可以疏导二三十人,能力更强,大概是拜他强悍的精神体所赐。但也有副作用,那就是他的精神体会随着能力的消耗,变成幼崽。

向导的精神力虽然强,但是容易受外界强烈的情绪影响,他们也需要精神屏障,一般来说是要哨兵提供。但在没有哨兵的时候,他们需要自己构筑,但很多向导做不到,需要向导学校等一系列机构来保护。

沢村荣纯可以为自己构筑精神屏障,但效果并不强,每次去给那些哨兵做疏导,都会让他感到很暴躁和难受,这让他在潜意识里更加抗拒哨兵。

但是他知道,向导始终没有办法独自生活,虽然联邦给了足够多的自由,但也需要哨兵的保护。他还是需要一个哨兵,至少……是一个不那么讨厌他的哨兵。

……

仓持洋一找御幸一也喝了顿酒,两个人算得上损友,也是御幸一也难得的友人之一。他的精神体是一头黑斑猎豹,体态优雅,爪牙却极其凶猛,奔跑时速可达120公里。

“哈哈哈连自己的精神体都嫌弃你,怪不得说你没朋友!”仓持洋一笑着摸了一把自己猎豹的背,被猎豹不客气地用尾巴打了一下。

御幸一也看在眼里,黑框镜片的眼眸闪烁,“彼此彼此。”

“切,我可是有向导的人,谁跟你一个样。”仓持洋一得意地咧咧嘴角。

御幸一也腹诽了一句“秀妻狂魔”,及时打住了这个话题,马上挑起了别的话题,两人于是就军部最新研制的武器谈了半天。

向导舞会在两天后,虽然哨兵的身体恢复力惊人,但御幸一也倒是也来不及在舞会前拆掉手臂上的夹板,反正他也没有抱什么希望,走个过场就好了,不然甩了上峰的脸面回去绝对会被打死的吧……

当天御幸一也先打了一针镇静剂,又花了好久时间穿上一件白色衬衣,左边的袖口没有系上扣子,挽到了上臂,而修身的西服外套就是真的怎么也穿不进去了,只是披在肩上,很随便的打了个领带,难得换上一双皮鞋,就出了门。

其实他的精神状态并不算太好,随着年龄的增加,躁狂的发作越来越频繁,若不是莱恩及时唤回他的神志,他早就不知道哪天就暴毙而亡。哨兵天生的发达五感,给哨兵的身体带来巨大负担,几乎无时无刻都需要构架一个精神屏障,只让自己感知应该感知的部分,而乱糟糟的精神丝线一直被无情镇压,早就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结……

御幸一也算得上是一个冷静的哨兵,不然以他的状况根本活不到现在。

“今天你看到合意的告诉我,我去找那个向导,怎么样?”

「你就不怕那个人长得丑?对着向导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御幸一也沉吟两秒,“那你就找一个长得还可以的、精神体合你胃口的。”天蝎座是个颜控,根本不能忍。不求天仙般的容颜,但至少要看得顺眼。

「看我心情。」莱恩仍旧趴在他的精神识海里,懒得现身。

 

 

 

03.

 

副官给御幸一也打开了车门,御幸一也坐上了后座。夜晚里的城市缀满了霓虹灯光,冷酷的黑暗和嘈杂的人声混杂在了一起,充满了生气。他的狮子突然在一片暗色里出现,卧在他身旁,鬃毛颜色从头颈开始,越向后颜色越深,那蓬乱而茂密的鬣鬃象征着力量和美学。

“你怎么出来了?”御幸一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车辆慢慢行驶着,浮光掠影落在他的脸上,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凝着一点亮光,刘海浅浅盖过了他的额头。

“你不高兴。”莱恩终于开口说话,它的声音格外嘶哑低沉,带着一股猛兽天性的威势。驾驶座上的副官听见不禁后背发凉,努力保持冷静,平稳驾车。

“你感觉到了啊。”

“嗯。”莱恩没有亲近的举动,只是陪伴。

它知道御幸一也并不喜欢独自出现在人群聚集的地方。特别是临近冬天,御幸一也更加容易想起他的父亲,那个强势而倔强的老哨兵——在失去了自己向导后,对他始终漠不关心,终于熬不过他成年时的冬天,躁狂发作而逝。

他孑然一身,朋友寥寥无几,没有爱人和亲人,性格又恶劣,平时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谁又清楚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莱恩闭上了眼睛,路过的光线抚摸过它绝美的皮毛。

御幸一也拿着请帖走进礼堂。他的巴巴里狮子跟随在他身后,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三米长的超大体形,在灯光下无比华美的浓密鬃毛彰显着它的强大和凶猛。它信步在他的哨兵身后,沉默而冷漠的眼睛未曾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被吸引目光的不仅仅是已在场的向导,还包括一些刚刚拿到资格的年轻哨兵。精神体的强大与否,证明着哨兵本人的能力。

尽管御幸一也没有像欧美人种那样虎背熊腰的身形,一眼看去就觉得强壮而有力,但笔挺的身材、平直的肩线以及沉稳的步伐,足够说明他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和。他的五官不算出挑,但有一种东方式的优雅和英俊,特别是他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目似点漆般明亮,黑框眼镜挡去了锋芒,却添加了一种内敛的神秘。

……哪怕他的脖子上还吊着左臂石膏的绷带。

勇敢的年轻向导们用钦慕的目光看着他,纷纷走上来与御幸一也搭讪。御幸一也一一应付着,即便心里不耐烦,脸上还要带着礼貌的微笑,而至于他的狮子正用凶猛的眼神吓退周围想要围上来的草食动物……

御幸一也以手伤光明正大地婉拒了几个大胆的向导们的主动邀舞。说实话围在他身边的长相都蛮符合他的要求,但是明显年纪太小了,性格嘛会让自己觉得在欺负小孩……啊,御幸一也真是想念驻区的靶场。

待舞曲响起的一刹那,御幸一也松了一口气,得以脱身,他退到角落里,然后趁人纷纷进入舞池跳舞的时刻,从宴会厅离开,打算找一个空的休息室里躲起来。待到时间晚一些的时候,他就直接离场。

“怎么样,你看上谁没有?”御幸一也问道。

「你呢?」莱恩反问道。

“好吧,看来我不仅注定没朋友,还注定没向导。”御幸一也自嘲了一句,但心情其实很好,至少不要逼着自己接受一个年纪那么小、柔柔弱弱的向导,连说句话都不敢太大声。

御幸一也打开了一间休息室,往里面看了一眼。

“……”沢村荣纯被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叉子上的一小块鲜奶油蛋糕掉在了白色的礼服裤子上,嘴角的一抹绿色的抹茶忌廉奶油也没有来得及擦掉,整个人瞪大眼睛看向来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几秒。

世界无比安静。

打破僵局的是御幸一也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御幸一也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噗嗤一声直接笑出声来。

“你、你你,不许笑!”沢村荣纯手忙脚乱地放下叉子,翻找着桌上的纸巾盒,忙乱间袖子也沾上了五颜六色的奶油,脸憋得通红,笨拙地抽出纸巾擦着裤子。

他脚边的雪狼伊莱则蹦跶着,用爪子刮着他的裤子,用不满的动作表达对沢村荣纯把奶油掉在它身上的愤怒,可口中发出的声音不是成年版威武的“嗷呜”,而是婴孩般细弱的“嗷嗷”。没错,伊莱又变成幼崽了……小咩咩的一只,全身披着细软的绒毛,鼻头和爪子都是幼嫩的粉红色,连犬齿都没有长出来,咬人都咬不疼。

据沢村荣纯的导师说,这样来舞会,别的哨兵还会以为他的精神体是只小狗,还是只小奶狗,说不定就会看上他的!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伊莱发誓等下次恢复了一定把导师的那只水貂毛给咬光光!!!

御幸一也看着更忍不住笑了,捂住嘴的手换做捂住肚子,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啊?

沢村荣纯简直要气哭了,混蛋哨兵,他擦了半天都擦不干净,便站起来,“不许笑啊啊啊啊!再笑,我就让伊莱咬你了!”

“嗷嗷!”伊莱要被自己的白痴主人蠢哭了!

御幸一也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沢村荣纯气得直接冲到御幸一也面前,管他是哨兵还是向导什么的,直接屈起一脚往对方的腹部而去,但被御幸一也轻轻松松用右手握住了脚踝。他更加气恼,想要抽回自己的脚,可哨兵的力量哪里是他一个向导奈何得了的。

“喂,我是个伤员,欺负伤患不好吧?”御幸一也这才松开手,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之前笑出来的泪还挂在他的眼角,在灯光下闪着光。

“哼,”沢村荣纯偏过对方看来的目光,“明明是你一个哨兵在欺负我这个向导!”

御幸一也觉得有意思极了,弯弯眼睛,很自然地伸出手捻去对方嘴角那一抹淡绿色的奶油,“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沢村荣纯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后退一步,意识到什么,自己用手背在嘴边擦了擦,羞恼道,“不许动手动脚的!”

“那下次,你要仔细点了。”御幸一也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左边嘴角,示意着对方脸上还有。

沢村荣纯的脸更热了。

伊莱蹲坐主人脚边,听着哨兵的话点了点头。

对对对,这就是个蠢,烦死他了。

却不想,下一秒御幸一也的注意力就放到了它身上。他蹲下身,看着向导脚边的小东西笑道,“可以摸摸你吗?”

伊莱点点小脑袋,伸出了一截粉嫩嫩的小舌头。

“你是……雪狼?怎么这么小啊,毛真漂亮,”御幸一也摸了摸它的头,软绒绒的手感真舒服啊,“我家那只从来不让我顺毛的。”

有眼光,对对对,我是只帅气又漂亮的狼!

伊莱更满意了,伸出舌头舔了舔哨兵的手指。

然后哨兵家的那只终于从哨兵身后探出了半张脸,茂密的深色鬃毛,透明的眼珠,居高临下地,望着小小只的它。

沢村荣纯还没来得及叱责自己家的精神体怎么能向敌人投诚呢,就见伊莱迈着小短腿往那头巨狮走去,它蹲坐在狮子面前,歪了歪着头看着它。

不论是沢村荣纯还是御幸一也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两只无声对视着,御幸一也生怕莱恩一口就把小狼崽给吞了,沢村荣纯生怕混球伊莱不要命地朝大狮子挑衅然后被对方一掌血溅当场,毕竟大只的伊莱没少跟军部的哨兵精神体打架……

只见下一秒的巴巴里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叼住了小狼崽,转身就跑!

这他妈是什么鬼!

 

 

 

04.

 

于是酒店的走廊上惊现惊人的一幕,一只庞大的狮子叼着一只狼崽子,后面追着一个向导,向导后面追着一个左臂打着石膏、右手还捂着肚子的哨兵……

“放下伊莱!”

“莱恩!”

向导狠狠地在哨兵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拳揍到了哨兵的肚子上,然后追了出去。哨兵闷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捂着肚子也跑了出去。

一时间走廊上的服务员目瞪口呆地赶紧靠边站,他们只是普通人也看不见精神体,只看着莫名其妙的两个人跑了出去。

酒店后面有一片很大的花园,还很浪漫地建了个人工湖,湖边还有精致的欧式长椅和唯美的白色秋千。树林在晚风中发出阵阵沙响,草地里的虫鸣喧嚣,却显得夜晚无比寂静。

莱恩叼着小狼崽在草地上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吊着个胳膊、已经追上来的哨兵,体力不太好的向导还在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跑。

“随便乱拐带别人家的小崽子,不是好习惯,莱恩。”御幸一也叹口气,走到小狼崽面前,“抱歉,我带你去找主人吧。”

伊莱伸出爪子抓了抓哨兵的裤腿,在哨兵伸出手的时候,讨好般地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却推拒了对方想要抱起它的动作。伊莱还太小,没有办法说话,只能和自己的向导、其他精神体在意识海里沟通。

巴巴里狮眼神冷酷,在凉薄的月色里更衬得兽性威武霸气,声音是熟悉的低沉嘶哑,“是它要我带他走。”

“为什么?”

“它嫌弃主人太丢人,”狮子顿了顿又镇定地补了一句,“……它喜欢我。”

呸!谁喜欢你了!明明是你喜欢我!

伊莱朝狮子呲了呲牙,但很明显忘记了它现在只是个幼崽,连乳齿都还没长出来,做什么样子都好像是在卖萌。

御幸一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别欺负它。”

狮子当时就不高兴了,低头又叼住了小狼崽,卧在草地上,转头把小狼崽放在它漂亮的鬃毛里,收起了自己的尖牙,用舌尖舔了舔它白色的皮毛。两只肉食动物对视了一下,发生了御幸一也并不了解的精神交流,只见没几秒钟小狼崽就埋进狮子背上的鬃毛里,晃着小尾巴。

莱恩侧头瞥了一眼自家哨兵,又用对方无比熟悉的鄙视眼神看了两秒。

呵呵。

御幸一也对这头混蛋狮子头疼不已。

哪有还没跟人家向导打招呼,先拐带精神体的?

沢村荣纯这会赶到,盯着趴在别人精神体上舒服得不得了的狼崽子,气呼呼地上前就要伸手抓走。

小雪狼死死地扒住狮子的鬃毛,紧张地看向他的主人。

巴巴里狮子则抬头看着沢村荣纯,凝视了几秒钟,然后竟然慢慢低下头颅……御幸一也吃了一惊,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在沢村荣纯开口之前就先拉住了他的手腕。

“干嘛?!”向导语气不太好。

“你愿意和我交往看看吗?”

哨兵额前落下的褐色碎发被月光磨得发白,他的黑眸中光芒流转,眼角眉梢间的笑意那么动人。男人的掌心温热,从他的手腕慢慢下滑,握住了他的手心。

沢村荣纯盯着面前这个面容英俊、但笑起来特别让人生气的哨兵,当时就傻在原地。

这这这就看上了?!

御幸一也看着对方这傻兮兮的反应,忍不住又笑了笑。他这会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衣,披着的西服外套早就不知道掉在哪里了,他俯身吻了吻向导的发顶,贴在他耳边说,“我是御幸一也,你愿意当我的向导吗?”

沢村荣纯似乎被他温柔低沉的声音蛊惑,胸膛里的心脏跳得飞快,“你、你……”

御幸一也好心情地等待回应。

向导不客气地朝哨兵挥出了一记左勾拳。

但被哨兵轻轻松松地接下,低垂的眸子里渗着一星光亮,望着面前的向导,嘴角似笑非笑地斜起。

“你果然这么‘可爱’。”

……你果然有病。

沢村荣纯简直气哭,不忍直视地闭上眼。

翌日舞会结束后,向导学校按照惯例向毕业生发放结对意向的统计表,沢村荣纯拿到后,盯着哨兵名字那一栏发了半天呆。

本来想找伊莱沟通一下的,沢村荣纯才想起来那头狼崽子一大早就跟他打了招呼去找别人家的大狮子串门了……

混蛋,没良心!

谁能够想到从头到尾他就在宴会厅里不过出现了十分钟(还是去搬蛋糕和甜点的),然后就一直躲在休息室里也能遇上哨兵啊?!

他从走进向导舞会的礼堂就超级后悔,放眼望去,年轻向导个顶个的漂亮或英俊,他们的精神体也是可爱温柔款,绝对能够勾起哨兵保护欲的那种……他这么一个年纪又大,精神体长大还是头狼的,居然还想在这里找个哨兵,简直想太多。

为什么那个哨兵还能看上他呢?

是看他蠢吧……绝对是看他蠢……

“啊啊啊!”沢村荣纯趴在桌子上,忍不住把脸埋起来。

最后,在他交上去的表格里,填写的哨兵名字,是御幸一也。

 

 

 

05.

 

“你好像有长大了点呢。”御幸一也刚拆掉了夹板,笑眯眯地抱着小雪狼,顺着它的毛。

巴巴里狮子卧在他脚边,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它会随着向导的精神力恢复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莱恩还是老样子,懒得开口,同他在意识海里直接沟通。

“等等,”御幸一也敛了敛笑容,微微坐直身体,“也就是说,沢村现在的精神力很低?”

「嗯,伊莱想要你帮助他。」

精神力耗尽的向导是极为脆弱的,他无法为自己构建精神屏障,容易受外界的情绪影响,他只能慢慢等待自己的精神力恢复。

除非,他有个哨兵。

“……”御幸一也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你又没问。」

御幸一也真心觉得自己和这只狮子不对盘。他换了一身衣服,在房间里偷偷打了两针镇静剂,然后才出门。他的狮子背着小狼崽跟在他身后,两个精神体默默地交流着。

「大狮子,你、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的主人啊……」伊莱抱着它的脖子,顺滑又浓密的鬃毛几乎要将它埋没。

「不。」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蠢?!我跟你说哦,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他的!」

「你跟你的主人一样。」

「谁跟他一样蠢了!!!」伊莱不高兴地用爪子拍了拍。

「别傲娇,伊莱,」莱恩忍不住笑了笑,「这会让我想要欺负你。」

「……」

「你的主人是个很厉害的向导,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他可以成为我另一个主人。」

御幸一也的身体状况远比他的上峰想得还糟糕。莱恩清楚它的哨兵现在要为一个向导提供庇佑,要冒着多大的风险,它很担心,但没有别的选择。

它可以放弃生来的骄傲,也可以放弃那些无用的自矜,为它的哨兵追求一个向导,一个不能只是依附、而是可以与哨兵比肩的向导。

「嘿嘿,我也很喜欢御幸的!你也要喜欢沢村,这样我就可以很喜欢很喜欢你哒。」伊莱有些害羞地抱住它的鬃毛,白色的小脑袋整个都埋了进去。

莱恩驮着它,阳光晒在他们的皮毛上,很温暖。哨兵的影子长长的,落在狮子的爪边。

……

沢村荣纯在家里睡了个昏天地暗,听到门铃响的时候还以为是伊莱回来了,想着它反正最后也会走窗户,于是他又抱着被子睡得沉沉的。

还是伊莱默默地跑去门口的花盆底下,叼出一把备用钥匙,递给了御幸一也。

沢村荣纯居住的两层小楼是他用这几年给军部的贡献换来的,他同其他向导不同,已经有了军部的低级军衔,如果没有太大问题的话,毕业后他准备到军部的军医部门供职。

御幸一也走进了他的房子。日式的装潢,将和风和现代元素结合在一起,风格简单朴素,但很温馨。他跟随着伊莱,上了二楼。二楼只有两间卧室,剩下的空间被开辟成一个影院中心,墙根放着CD架,墙上还贴着一张电影海报。

他拧开了主卧的门锁。

窗帘被拉上了,房间里光线很昏暗。床上的人睡姿并太好,抱着被子睡得歪七扭八,睡衣被扯得露出一截漂亮的腰线,平坦结实的小腹没有赘肉,胯骨微微突出,灰色的内裤边沿下面是引人遐想的部分……御幸一也收起了目光。

他慢慢地走了过去,在他的床边坐下来。

沢村荣纯乱糟糟的头发随性地铺在枕头和被褥上,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的洗发水味道。他用温热的掌心抚过他的脸颊,指腹最后落在他的唇角。

心思一动,他俯头轻轻吻了他一下。

然后再偏了一点点,吻落在向导的唇峰,哨兵闻见了他身上的气息,舌尖吮过他的唇瓣,然后探进他的牙关,挑着他柔软舌头缠吻……梦中的向导只是觉得呼吸有些难受,微微张开了口腔,无意识地回应了他。

御幸一也闭上眼睛。

慢慢进入向导的精神识海,他看见了一片温暖阳光下的草地,天空蔚蓝得就像宝石,茂密的草地就像绿色的海洋,随着风一波一波地拨动着。

沢村荣纯就睡在那片草地的中央,像个婴孩蜷缩着,有细小的野花开在他的手边。

他的世界很大,却又像孩子一般干净。

御幸一也按捺胸口翻涌的一切,在这个世界构筑一个强有力的精神屏障,能够为他挡住所有不高兴、不快乐的情绪,只留下那些美好的事物。

他想,这样可爱的人,值得更好的东西。

身体里有东西在躁动,哨兵察觉到了,精神力的流失让那些被镇压下来的精神线撞击着他的精神海……熟悉的疼痛在刺激他的感官。

守候在楼下的莱恩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它立马丢下了一无所知的小雪狼焦急地奔上了楼。它冲进了卧室,看见御幸一也抱着头倒在地上剧烈喘息着,它情急之中喊出了他的名字,“御幸!”

“唔嗯……莱恩……快、快带我走……”御幸一也还保持着理智,他抽出靴底的军刀,在他的掌心划了一道口子,血液一下子涌了出来,铁锈一般的气味,熟悉而刺鼻。

“不,御幸,这一次我救不了你。”莱恩已经收到哨兵的影响,透明的眼珠渐渐变红,它看向床上已经被吵得醒了几分的人,狠下了心。

御幸一也立马摇头,“不!不要,莱恩,不要……”

“沢村荣纯。”莱恩看着那个揉着眼睛的向导,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男人坐起了身。

沢村荣纯看清了面前的状况之后,吓了一大跳。

“怎、怎么你们进来了?!等等,”还没等他惊讶完,他看着地上的御幸一也,立马跳下床,“他躁狂发作了?!”

“求你,”巴巴里狮子低下头,走上前俯头舔了舔向导的手背,“求你救他。”它以一个臣服者的姿态恳求着,不仅是为了它自己,更是为了它的哨兵。

“楼下有个箱子,里面还有几支镇静剂,我现在的精神力还没有恢复,你把它们和伊莱带来,然后回到他的精神海里去,”沢村荣纯几乎是瞬间就冷静了下来,“我会尽力。”

青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莱恩从未见过的笃定和认真。他的五官线条并不张扬,稍显稚嫩,而一双杏眼笑起来或是气极的时候都浮着一层明亮的光,只令人觉得亲近和喜欢。可是在这样的时刻,他微微抿起嘴唇,眼睛里凝着一点要灼伤人的火焰,坚定得无法动摇。

他是个向导……也只是个向导。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因为他的年龄、他的性格甚至是容貌而轻视他呢?

 

 

 

06.

 

在莱恩转身下楼的同时,沢村荣纯毫无犹豫地将手放上了哨兵的额头,闭上眼睛的一刻,他吃了一惊。

他的世界,他的世界多了一层屏障。

这屏障,同他手中感受到的精神力波动一样。

沢村荣纯不需要留有余力保护自己,哨兵用自己的力量为他造了一副完美的铠甲……这个讨人厌的哨兵。

御幸一也还有理智,忍着精神结发作的剧痛,扯着嘴角还对沢村荣纯笑了笑,“抱……抱歉,我我……唔!高估了、高估了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剩下那半句“给你添麻烦了”,沢村荣纯直直地盯着他几秒,死死闭上眼睛就对着他亲了下来!

这个吻浅尝辄止,并没有太深入。

沢村荣纯努力忍着一张红透的脸,在哨兵的脑后摸到正确的位置,“向导的体液对哨兵有安抚作用,你别想多。”

“你忍着点,我要进去你的精神识海,可能会有点难受。”

御幸一也表情很扭曲,疼得想哭,被突然吻了一下又想笑,只点了点头。

沢村荣纯撇去了乱七八糟的心思,恢复到他的工作状态,他几乎是没有受到任何抵抗就进入了御幸一也的精神世界,他需要找到哨兵乱糟糟的精神结进行疏导,这个过程对于向导其实很痛苦。

在哨兵濒临躁狂的时刻,些微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同哨兵那样无比发达的五感一样,向导对于情绪的感染力也是极为敏感,这些负面和消极情绪对于向导的精神世界是一种伤害。

不过,这时的沢村荣纯有了精神屏障,虽然不如标记的哨兵来得坚固,但好歹能抵挡一阵。御幸一也之前鲜少做过精神疏导,他的精神世界损伤很严重,光线很暗,精神线乱七八糟,沢村荣纯暂时并不敢过于深入,只能先解决冲突最激烈的地方。

他此时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力,他并不大清楚什么时候,伊莱和莱恩出现在他的身边,莱恩能为他指明方向,伊莱能带回他的精神力……

沢村荣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哨兵,他的精神伤害远远超乎想象,他的忍耐力和意志力简直吓人,一直扛到了彻底躁狂的临界点才发作——他是个向导,也许是有些暴躁和鲁莽,但总归是内心柔软的人。

他不忍见到别人的伤痛。

他在御幸一也的精神世界里见过太多未曾愈合的伤疤,也遇见过那些依旧在伤害他的痛苦记忆球……但最深处,他进不去。

他还没有那样的资格,也……没有那样的勇气,跨过那么多抗拒的荆棘。

“白痴……御幸就是个大白痴!”沢村荣纯抱着他的伊莱,从原路返回,眼睛通红,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哭了。

伊莱终于没有再气他,只是舔了舔他的手指。它变得更小了,也更虚弱了,连呼唤一声的力气都发不出来。

莱恩只能守在原地,看着向导一边哭一边骂慢慢离开,眼里是一种悲伤又怜惜的神情。

离开哨兵的精神世界,沢村荣纯已经耗尽了精神力,伊莱连现形的力气都没有,回到他的精神海里沉睡。睁开眼睛的时候,沢村荣纯发现自己正趴在哨兵的怀里,耳朵正对着他结实的胸膛。

强有力的心跳,还有平稳的呼吸,令他感觉到安定。

沢村荣纯坐起身,脸色苍白的哨兵依旧沉睡在梦中,他伸手摘下了他的黑框眼镜小心收起来,然后淘气地捏了捏对方的鼻子。

“让你作!哪天就作死算了!”他皱着鼻子小声骂道。

哨兵的左手掌心被划开的那一道血口已经自然凝血,不过血液弄脏了沢村荣纯最爱的地毯还有他身上的睡衣。

但伟大的沢村荣纯决定不跟一个病患计较,出门搬了个医药箱把哨兵的伤口清理了一下,缠上了绷带。顺便检查了一下对方之前骨折的骨头,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但还不能用力。

鉴于一个向导是无法一个公主抱扛起哨兵的原理,沢村荣纯直接在地上给御幸一也搭了个床,还贡献了他自己一条被子和一个枕头。

嗯,都是他不喜欢、一直压箱底的那种花纹哒!

御幸一也醒来的时候,很安静。他身上有一床很柔软的被子,有一点樟脑丸的味道,他看着天花板清醒了几秒,然后才发觉自己还躺在地上。他坐起来,看见一边的床上有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游戏机正在打游戏。

窗帘被虽然拉得死紧,但窗外没有光亮,天应该是已经黑了。沢村荣纯还沉浸在游戏里无法自拔,没有听见御幸一也醒来的动静。

“沢村。”御幸一也唤他的名字,声音像断了弦的大提琴,暗沉低哑。

“啊?”沢村荣纯抬头瞅了他一眼,然后又抱住了游戏机,“啊啊啊!你干嘛叫我!死了!最后一条命啊!”

御幸一也在黑暗中偷笑,怎么这么可爱。

他起身走上前去,“你在玩什么?带我玩吗?”

“滚滚滚!睡了我家的地板还要抢我的游戏机,我不干!”

御幸一也搂住青年,吻了吻他的脸颊。

“我只抢你。”

凝望着他的眼睛又黑又沉,就像是夜空里的星星。

沢村荣纯感觉到一阵心悸。

 

 

 

07.

 

后来?

后来,御幸一也和沢村荣纯非常光荣地领证了,成为了合法的哨兵向导伴侣,若干年后还为要不要做一个试管婴儿打了一架。

当然,向导没有赢。

大狮子守着小狼崽变成了漂亮的大雪狼,但其实很怀念把小狼藏在肚子下面睡觉的感觉。雪狼依然傲娇得不可思议,但是个坚定的御幸迷妹,沢村荣纯给其他哨兵做精神疏导的时候,但凡肢体稍微亲近一点,都会被伊莱挠一爪子,晚上还是个打小报告的小坏蛋。

至于巴巴里狮依然走高冷路线,除了上战场都理都不爱理御幸一也的,在家里也就只听听沢村荣纯的话,还允许他摸一摸自己漂亮的鬃毛。

不要问结合热这个问题,沢村荣纯会炸毛的。反正御幸一也吃干抹净也并没有跑,好好地作为一个帅气的哨兵负责到底了。

 

生命是黑暗中闪烁的光。

他们没有奔波,也没有流浪,只不过是遇见稍微迟到了一点点而已。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Fin.

 

颓废了很久终于写了这个脑洞(。之前还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居然还有人跟我说御幸的精神体应该是臭鼬(爆笑

最后还是自己定了,因为设定是一个冷静理智得不像哨兵的哨兵和一个暴躁炸毛不温和得不像向导的向导(。总之都是剩下来的大龄未婚男青年(。

不要问文风是什么,我特么日了狗,说好了的正剧风呢?!题目的意思连同那一句“It’s you that I’ve been waiting to find”,其实就是彼此是彼此的光,其实原句是《Shine》By Years&Years的歌词√

狐皮女神还以为我要写长篇,你看结尾就知道我略过了多少(。毕设题目快要下来了,开学就要开题答辩……现在资料一个字都没看,要吃屎,今年也是一个产出随缘的年份,阿弥陀佛。

大家2016年快乐,以及学生党期末考加油、工作党尾牙宴吃得快乐点多发奖金ᕕ( ᐛ )ᕗ

超量水

御泽abo小漫画,大家随便看看乐呵乐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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阝可皮*KP*老冰棍大兵奶

前陣子忙N年沒上來都積灰塵了www

還好趕上了生日,御幸1117生日快樂!!!!!!!!!!(拉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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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路

好久没有同框了…自割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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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飘飘Fly

【御泽】你也该有些危机感了队长!(短/完)

*御幸一也 x 泽村荣纯
*如果两个池面的捕手都喜欢你你怎么办
*觉得光舟DD好萌啊
*不管啦,反正请御泽幸福地在一起!

我,金丸信二,自从升上二年级,青道又来了一批没有体验过地狱的初中小鬼,本来作为学长可以整蛊学弟是一件绝对幸福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队里的低气压时间越来越多了。

大部分是从队长和另一个捕手身边散发出来的,而且我还发现每次这个时候泽村那笨蛋总是夹在他们之间。

说泽村是个笨蛋绝对不是因为我讨厌他,当周围的人都察觉到那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对的时候,他依旧能毫无自觉地继续煽风点火,你说他不是笨蛋是什么?

虽然我承认我挺佩服他这点的。

在那个池面捕手——啊叫什么来着,对,奥村光舟。

在那个池面捕手奥村...

*御幸一也 x 泽村荣纯
*如果两个池面的捕手都喜欢你你怎么办
*觉得光舟DD好萌啊
*不管啦,反正请御泽幸福地在一起!





我,金丸信二,自从升上二年级,青道又来了一批没有体验过地狱的初中小鬼,本来作为学长可以整蛊学弟是一件绝对幸福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队里的低气压时间越来越多了。

大部分是从队长和另一个捕手身边散发出来的,而且我还发现每次这个时候泽村那笨蛋总是夹在他们之间。

说泽村是个笨蛋绝对不是因为我讨厌他,当周围的人都察觉到那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对的时候,他依旧能毫无自觉地继续煽风点火,你说他不是笨蛋是什么?

虽然我承认我挺佩服他这点的。

在那个池面捕手——啊叫什么来着,对,奥村光舟。

在那个池面捕手奥村来之前,队长和笨蛋泽村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目无旁人的。

下面,我来分享一段对话。

当时的场景是这样的:

我作为打者练习对象站在打击区,旁边的捕手是队长,对面的投手是比笨蛋泽村厉害的同级Ace降谷,这家伙球速比泽村快,基本靠蛮力压制打者,我空挥了两棒,再有一次就三振出局了,还有这里要说明的是,并不是我打击能力弱,只是能打到这个人这种状态的球的打者实在不多,而尽管如此还是让人忍不住开始自怨自艾起来,旁边的练习区丝毫不顾及我当时凄凉的内心世界,爆发出一阵发笑的姑且算他是在加油的声音。

我拼命忍住想要朝声音源头的泽村扔出金属棒的冲动,朝他大声地吼了句闭嘴。

队长笑了两声站起身来,朝泽村说:“要不你也来试试。”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就,估计队长做出这个行动可能也是看不下去了,就果决地把球棒交给了信心满满的泽村,顺便嘲讽了他一番,退到一边准备看好戏。

反正他就是一个想要打长打却只擅长触击的家伙,我是不知道靠着他薄弱的棒球知识是怎么混到青道来的。

我是准备看泽村出糗的!天地可鉴!

有些东西我并不想看见!

可队长看着泽村的眼神里绝对是沉溺啊!我多么希望是我看错了!可是我的视力从幼稚园到现在一直都是正常的!

队长和我,哦不,其实是连泽村自己都没有料到他居然打出了一击安打。

然后就开始了。

“诶~打得不错嘛泽村。”

“哈哈哈哈哈那是——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

“平时只要你挥棒,都是空挥三振啊——”

“你!混蛋四眼池面——!”

“诶哈哈哈!是在夸我吗?”



你们懂吗?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存在于那个地方了。

因为,

根本没有人搭理我。

这种状况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恕我拒绝列举了。

我们接着讲另一个池面捕手的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奥村和队长是一个寝室,虽然这好像很不妥,但毫无意外地激发了奥村的竞争意识,毕竟我们的队长是被称为青道救世主的天才捕手,是所有捕手的标杆或者从另一方面来讲也是同队捕手的路障吧?

那么一个厉害的人物挡在自己面前,即便是队友也会忍不住把他当作敌人般对待,起初我真的以为奥村那小子只是这么想的。

可能还是当时的我图样图森破。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参透了一切。

以泽村的性格非常简单的就能交到朋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虽然并不排除有些人不喜欢像太阳一般性格的家伙。

啊,说起来我之前也并不喜欢这个笨蛋。

像奥村这种性格的家伙,整天搞不懂他在想什么,虽然是有话就说的类型,但说的话未免有些欠揍。

所以和只知道拉着大家往前的泽村产生了冲突,也是在所难免。

捕手其实都是一些喜欢布局的家伙吧?没有点心机还真当不好捕手,我忍不住这么想。

不然之前还在闹不愉快的两个人怎么就鬼混到了一起?!

我突然想起之前队长好像也和泽村吵过一次,不过后来再也没有认真地吵过架了,都是日常目无旁人的拌嘴。

所以说感情的调和剂其实就是争吵?哦不,是互相交换意见。

经过那次交换意见后,泽村和奥村被教练分到了一组投捕练习。我看出来,两个人其实都是尴尬不乐意的。泽村吊着猫眼,看起来因为上次的争吵有点心虚,而奥村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心理变化显现在脸上。

正常的投接球,过程没有过多的交流,这应该是泽村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次。

队长就在旁边和降谷投捕,明显察觉到泽村的不对劲,于是就开始撩拨。

“怎么感觉你今天这么安静,让我有些不习惯啊——”

“你——昨天不是还嫌我吵吗!”

队长其实还想说话的,可是这时候被突然走到自己旁边的奥村给打断了。

然后队长也站了起来,一时间牛棚变成了修罗场,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不得了的事情发生。

“前辈,就不能好好专注面前的投手吗?”这一开口,让所有在场的人下巴都掉了,居然一个新人敢对前辈,还是队长提这种意见——奥村恐怕是第一个。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哈哈,好玩的还在后面。

我就看见奥村侧过身,指着泽村对队长说了一句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我估计队长也会因为这句话记他一辈子。

“那家伙,是我的。”

————!!!

你们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这家伙现在是我的投手?还是这家伙是属于我的?

队长只是朝他笑了笑,“诶——是嘛。”

我不知道队长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不过我知道——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接下来的几天,泽村和奥村开始混熟了,也许是奥村明显的态度转变加上泽村本来也不是爱计较的人,两个人的关系一瞬间几乎变成了形影不离。

就连傻子都看得出来队长的脸色不好看。

可就是有人笨得连这都看不出。

“泽村,今天要不要投几球?”队长在泽村的身旁坐了下来,顺便用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勾住了笨蛋的脖子。

“啊——上次我求你你不答应!”泽村并没有做出身体上的反抗,只是红着脸朝那个坏性格的捕手抗议。

“今天特殊服务,特殊服务。”队长就坏笑着,我觉得他很自信自己能得逞。

但可惜的是,我知道他不能。

“可我已经跟光舟约好了啊——下次怎么样!下次一定让你接个够!”

看吧。

队长啊,你也该有点危机感了,太自信的话自己的东西都要被别人给抢走了。

其实队长这个人吧,虽然有时候会开很恶劣的玩笑,很毒舌,有些想法也现实得可怕,据说在班里朋友也很少,可却是一个大家都愿意去信赖和依靠的前辈,他的精神力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值得敬佩。

泽村嘛,虽然是个公认的笨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能力,让你开始关注他,为他的成长开心,总之就是类似于太阳或者像是吸铁石一般的家伙吧,周围总能聚集一群朋友。

不过,我为什么要这么担心他们?

我发现自己知道的越来越多,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奥村有时候会来教室找泽村,我不知道他们都聊了些什么,不过看起来挺开心的,就连一般看不见笑容的奥村也会勾起嘴角,以泽村这种感染人的趋势,估计队长也是挺难做的。

这次训练是队长和泽村一组,因为下场比赛的先发投手是泽村。嘛,虽然是挺正常的分配,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由井和降谷一组,而奥村则分配到了同年级的新人投手。

因为久违地能够和队长搭档,泽村很明显非常兴奋,整个场地里最活跃的家伙就是他。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队长会那么自信了,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看泽村的表现就知道了,他的开心和不开心全都写在脸上,现在脸上写着的明显就是“我非常开心”。

不过,另一个人就不太开心了。

我发现一边的池面捕手奥村光舟的脸比以往拉得更僵硬了,时不时还飘过来几缕小眼神,方向是笨蛋泽村。

“这个球怎么样怎么样!”

“这是什么球啊…完全没有速度,力量也不够。”

“诶!可是我觉得挺好的啊!我还取了名字呢!就叫——”

“噗——哈哈哈!这球路那么好打,投出来绝对会被轰出全垒打啊~”

“四眼你你你——笑得也太过分了吧!”

“放松啊~姿势都走样了!还有要叫前辈!”

“都是你害的吧!你哪有什么前辈的样子啊!”

“好好好,真是不让人省心的投手。”

其实这些对话我都习以为常了。

可明显有些人并不打算接受并且安于现状。

“喂!你们那边可不可以安静一些。”奥村没有忍住。

“啊——抱歉抱歉,这家伙太吵,打扰到你们了。”

“喂!————”

“队长你少说几句,泽村前辈也不会跟你吵吧。”

—————呜哇…还真敢说…

“嘿——我只是在关心对面投手的状态,阻止他做出蠢事让姿势走形,并且把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扼杀在萌芽状态。专注眼前的投手,这不是之前奥村君跟我提的意见吗?我有好好听取。”

这回轮到奥村无话可说了,果然队长这个人很厉害啊。在我看来,事实就是他喜欢撩拨泽村啊。

之后,队长、泽村和奥村之间的三角修罗场气氛虽然是减弱了很多,但时不时还是会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压得大家都喘不过气。

我们甚至开始押注,赌这次谁占上风。

赢面比较高的一般都是队长。



啊!我发现我一直忘了交代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


———其实队长和泽村目前正在交往中。





— END —

*哎呀又是大半夜
*晚安

_火凛苍

【以为你是糖做的】☆´∀`☆

(只有周末能更图系列)


【以为你是糖做的】☆´∀`☆

(只有周末能更图系列)


阝可皮*KP*老冰棍大兵奶
球場上那邊兩個在投捕悄悄話也在...

球場上那邊兩個在投捕悄悄話也在給我放閃的快住手!!!!!!!!(記者視角按下快門(欸

球場上那邊兩個在投捕悄悄話也在給我放閃的快住手!!!!!!!!(記者視角按下快門(欸

35°42′2″N的天空下

【御澤】ABO無題

真的很不擅長取題目,所以又是無題

一個溫馨友愛的放飛自我ABO片段,有許多ABO私設(除了御澤之外都是友情向喔)


01

大半夜的,青心寮一反常態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發生了一件大事件。

事件的主角在移動中露出一張無邪氣睡顏,蹭了蹭臉旁的溫暖熱源,睡得更熟了,絲毫沒有任何自身處於風暴中心的覺悟。

御幸半拖半抱著澤村,穿過青心寮走廊,一路上接收到各式各樣目光。整間宿舍的人似乎一個也沒睡,全跑出來看熱鬧了。

——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唉。

終於他抵達目的地——五號室門口。

倉持站在門邊等他,臉色非常難看,惡狠狠地盯著他。

同寢的後輩結束晚間自主練習後沒有回來,結果居然在其他人房間...

真的很不擅長取題目,所以又是無題

一個溫馨友愛的放飛自我ABO片段,有許多ABO私設(除了御澤之外都是友情向喔)


01

大半夜的,青心寮一反常態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發生了一件大事件。

事件的主角在移動中露出一張無邪氣睡顏,蹭了蹭臉旁的溫暖熱源,睡得更熟了,絲毫沒有任何自身處於風暴中心的覺悟。

御幸半拖半抱著澤村,穿過青心寮走廊,一路上接收到各式各樣目光。整間宿舍的人似乎一個也沒睡,全跑出來看熱鬧了。

——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唉。

終於他抵達目的地——五號室門口。

倉持站在門邊等他,臉色非常難看,惡狠狠地盯著他。

同寢的後輩結束晚間自主練習後沒有回來,結果居然在其他人房間裡糊里糊塗發生分化反應,而、且——

剛成為Omega沒多久就被人給(暫時)標記了!

倉持望向御幸懷裡那個套著某人外套,身上盡是Alpha氣味睡得香甜的蠢貨,認真考慮要不要上去揍個兩拳,當然是兩人都揍。

「好了,把人給我。」

倉持伸手。

御幸乾笑了一下,「呀,很重的,還是我弄進去吧?」

「什麼?」倉持瞇起眼,「御幸......你在防備我嗎?」

「哈哈,沒這回事。」

「啊?你身上的信息素可不是這麼說的!就算打了抑制劑還是感覺到那股讓人不爽的氣味,嘖!澤村那傢伙的帳我都還沒跟你算......」

「啊啊我知道了......」御幸鑽進房間,一邊向倉持使眼色,小聲地說:「小禮快等得不耐煩了。」

倉持嗤一聲笑出來,「祝你好運。」

御幸身後幾步之處,高島禮雙手抱胸站著,反光的鏡片看起來很嚇人。

兩人把澤村安置到床上,御幸抓抓頭,「我這邊大概還要一陣子才處理完,澤村就先拜託你了。」

「還用你說,快去受死吧!」倉持想到好友即將遭受的待遇,終於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喂喂!」


02

「唔......」

澤村慢慢睜開眼,大概是生理時鐘的緣故,感覺累得不得了,但長久以來維持的作息,讓他跟往常一樣在早晨清醒過來。

天氣逐漸變冷,晨光也日漸微弱,室內壟罩著微微的灰藍色。

倉持背對著他換衣服,聽到動靜,開口說:「醒來了?身體還好嗎?」

「倉持......前輩?昨天......」澤村的腦袋還很昏沉,本能地抓緊蓋在身上的衣物,不知為何,那柔軟的觸感讓他有種貪戀的慾望,仔細一看,是御幸昨晚扔給他的外套。

「早上的晨練你就休息吧!監督也是這個意思,畢竟分化是很耗體力的,而且你還......」倉持停了一下繼續說,「總之,你繼續睡吧!吃早飯再來叫你。」

「沒這回事!現在可是關鍵時刻,早上的時間怎麼能隨便浪費!」澤村聽了他的話猛然坐起,「精神好就是我最大的優點啦哈哈哈!」

「你這傢伙!」倉持氣得咬牙,「為什麼總是在奇怪的地方堅持啊!」

正想再教訓幾句,五號室的門突然被敲了兩聲,打開的門後站著以克里斯為首的引退前輩們。

「克里斯前輩、哲桑、亮桑......」倉持愣了一下,似乎明白過來,馬上報告:「果然跟前輩們猜的一樣,這傢伙居然還想去晨練!」

「哈?昨天晚上讓人擔心的要死的傢伙居然一點都不反省!」伊佐敷怒吼。

「果然是欠教訓吧。」小湊亮介瞇著眼微笑。

「我知道了,這裡就交給我們吧!」克里斯微微勾著嘴角,視線對上澤村,「既然你已經醒了,就來好好補足一下你那貧乏的生理知識吧!」

「呀哈哈!」倉持閃身出門,朝房間眾人揮揮手,「我先走啦!澤村你就好好接受教育吧!」


03

五號室內,澤村身上披著外套,乖乖跪坐在地板上,身旁圍了一圈或坐或站的前輩。

「首先,」克里斯開口,「分化現象發生在15到25歲之間,大部分集中在15到16歲期間,大約有百分之二十左右的人會分化為Alpha,百分之五會分化為Omega。Omega的男女比例非常極端,男性Omega和女性Omega的比例是1:20,也就是說,大約兩百個男性裡面才會出現一個Omega。」

「如果到25歲,都沒有發生分化現象,基本上就是Beta了,也就是數量最多的一類。」

「到這裡都能聽懂嗎?」

「嗯......。」

「至於Alpha、Beta、Omega的特徵和生理狀態,應該不用我再說明了吧?」

「......這我還是知道的。」

「那麼、為什麼沒有好好管理自己的身體?明明出現分化的前兆,卻不注意身體的變化,如果你事先做好準備,就不會在半夜引起這麼大的騷動。」

「......對不起,克里斯前輩。」澤村低頭,「分化什麼的......我一直沒想過,家裡的人也都是Beta,說起來,一直到昨天之前,我好像都還沒遇過Alpha或Omega的人......」

「你是笨蛋嗎?」伊佐敷大罵,「你之前一直都沒分化,感覺得到信息素才有鬼啊!」

「啊啊,看樣子以前的生理課絕對都在睡覺吧?」亮介幽幽的說,「基本常識為零呢。」

克里斯嘆了一口氣,「前面也說過了,分化現象大部分集中在15到16歲期間,雖然Alpha的比例是總人口的20%,但是因為體能和身體素質突出的緣故,體育社團裡Alpha的比例相當高,在我們棒球部也是一樣。」

克里斯這麼一說,澤村才察覺到,面前的前輩全都若有似無散發著強勢的氣味,雖然他才剛成為分化大軍裡的一員,卻本能的感覺到這就是所謂Alpha的信息素,只不過,在他感官之上,似乎覆蓋了一層溫潤清冽的氣息,將他與周遭的信息素隔絕開來。

「高中時期是分化發生率最大的時期,每間學校的保健室都有完整的應急道具和藥物,像我們這種住宿制的學校,也有二十四小時可以尋求幫助的專業看護士和緊急電話。這些在學生手冊上都有寫,從今天起要記牢了。還有就是,抑制劑的使用——」

克里斯拿出兩管藥劑,約20ml的淡藍色液體封裝在一次性針筒內,外頭用膠膜包裝,上面標示著大大的Omega字樣,還有許多密如麻的細小說明。

「這就是......抑制劑?」澤村睜大眼睛。

「嚴格來說,正式名稱是『信息素調和劑』,跟幾十年前對身體有害的抑制劑是完全不同的藥物,不過一般人還是習慣稱作『抑制劑』。抑制劑分為Omega用和Alpha用,不是壓抑或掩藏自身的信息素,而是調和氣味的侵入性和誘引性,其他人一樣可以透過信息素察覺使用者是Omega或Alpha,但是能大幅降低因為信息素引發的生理反應。」

「這是針劑型的,也是最常見的抑制劑形式,因為直接注入血管作用最快,注射一針大概可以維持兩到三天,只要是登記在案的Omega和Alpha,每個月都可以領取一定數量。其他還有口服式藥物、塗抹藥劑、調和腕帶等各式各樣衍生的商品,當然,能販賣的都通過檢驗,對人體幾乎沒有副作用。這些都是為了讓Omega和Alpha這樣擁有第二性別的人,維持正常的生活。」

「Omega的發情期因人而異,平均約一個月到三個月一次,一次大約維持三到五天,澤村你的第一次發情期發生在昨天,接下來你要隨時留意身體的情況,特別是間隔接近一個月的時候,只要在發情期前定時注射抑制劑,就不會影響到正常生活,當然,也不會影響到其他人。」

「是!」

「如何自己注射,給你示範一下吧!」克里斯拿出另一管粉紅色的針劑,包裝上標明了Alpha用。

「我來吧!」增子前輩自告奮勇,「澤村醬,看好了。」

「喔喔!」澤村看著增子手上的操作,看起來粗魯的前輩動作意外細緻,粉紅色的液體被緩緩注入手臂裡,大約幾秒就完成了抑制劑注射。

「就跟戴隱形眼鏡一樣,熟練了就行。」克里斯說。

「有機會就練習一下,免得緊要關頭笨手笨腳把自己手臂戳了好幾個洞。」伊佐敷插腰。

「嘛,不過你要是害怕打針的話,就服用快速膠囊吧,降谷就是這樣。」亮介補充。

「咦咦咦——那傢伙、那傢伙是?」澤村不敢置信。

「是Alpha。」結城補充。

「騙人的吧——!」澤村瞳孔頓時豎起,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居然比我還先分化!還是A、A、A…...」

「還真是連這種地方都要競爭啊!你這笨蛋!」

「克里斯前輩......」澤村垂下頭,「剛剛前輩說,因為體能和身體素質比較好,體育社團裡面Alpha很多,Omega…...很弱嗎?」

聽到他這麼問,克里斯露出寵溺的微笑,「雖然一直以來大眾的認知是Alpha的身體素質比較好,包括體力、肌力、使用力量的天賦,確實Alpha比其他人更有優勢,但也有研究報告指出,Omega在敏捷性和柔軟度上比起一般人更為出色,精神力也非常優秀,雖然數量不多,在現今職棒中,也有表現優異的Omega選手活躍著。」

「是嗎?」澤村抬頭,眼眸亮起神采。

「一直以來,你不是都以自己的力量走到這一步嗎?磨練技巧,努力練習,這些汗水和成果,會牢牢刻在身體裡面,並不會因為你變成Omega而改變。難道身為Omega,你就失去成為Ace的決心了嗎?」

「我明白了!克里斯前輩!居然因為這種事情動搖,我真是太沒用了!」

「不過你要是因為自己的疏忽沒有控制好身體情況,無法發揮實力上場,那就是你的錯了。」

「是!今天的話我會謹記在心!」

「很好,接下來......」克里斯慢慢收起笑容,神色複雜,「來談談標記的事吧!」

澤村不自覺用手指抓住身上外套的下襬邊緣,臉色發燙。

克里斯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從何說起,「標記是發生在Alpha和Omega之間的事,這種常識你應該知道吧?」

「這個我還是有概念的......」澤村小聲回答。

「嗯,標記行為又分為正式的標記和假性標記,後者也可稱為暫時標記,不像正式標記具有永久的時效性。正式標記是經由......性、行為而發生,具體的描述你可以看這本生理課本,裡面寫的很詳細了,而且我想以前在國中時你應該有接受過這方面的知識。」克里斯把帶來的書放在澤村桌上,淡淡的說,臉上透出一抹尷尬。

站在旁邊的其他人也一臉「你這傢伙居然讓前輩說這麼害躁的內容簡直不想活了」,用凶狠的臉色來掩蓋害羞。

「暫時標記簡單來說,就是以信息素侵入體內的形式,達到正式標記一樣的效果,一般來說是經由體液進入,比較常見的有接吻、沒有成結的性行為、或是咬破信息素腺體後注入等,暫時標記的作用時間長短,依類型和個人身體狀況而定,一般是三天到一個禮拜。」

「我想你應該知道你身上發生什麼事吧?澤村。」

澤村用手指絞住衣角,「...... 嗯。」

「我就直說了吧,昨天晚上你發情的時候,御幸標記了你。雖然說A和O在發情期時,沒有外力介入這是很正常的反應,暫時標記某種意義上,確實也能達到像抑制劑一樣穩定發情狀態的效果,但在抑制劑和生理教育這麼完善的現代社會,照理說不應該發生這種狀況。」

「密閉狀態下,身邊有Omega突然發情,緊急的處理步驟是什麼,我想每一個Alpha都有被慎重教導過。」

「昨天晚上高島副部長去登記你的Omega身分時,御幸應該也一起去做了紀錄,雖然不是什麼違法的行為,但是社會風氣對Omega人權很重視,況且你還是剛分化的Omega…...」

「太亂來了。」

「咬破後頸什麼的......我只在少女漫畫裡面看吸血鬼做過。」

「就像溺水時亂做人工呼吸的路人一樣。」

「像時代劇裡被蛇咬了自以為勇敢把毒吸出來一樣。」

前輩們你一言我一句,克里斯咳了一聲打斷,「總之,你要知道,暫時標記這種事,通常只會發生在有感情基礎的戀人之間,未成年人身上帶著暫時標記,就跟走在路上隨便接吻的情侶一樣,都是會引起不好的觀感,青道的校規當然也不允許。」

澤村頭低低的,鼻尖傳來身上外套熟悉的氣味,忍不住開口,「......御幸前輩沒事吧?」

「切!放心吧!那傢伙還活得好好的。」伊佐敷哼了一聲。

「他後來的處理也算即時,抽樣顯示你們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所以大概會被認定情有可原吧!」結城說。

「都說了不是違法的行為,不用替他擔心。」克里斯露出笑意。

「不趁這個機會笑話一下他真是太可惜了。」亮介也揚起有趣的微笑。

「還有,」克里斯的目光停留在澤村抓著外套的手指,「你現在身上還帶著標記,會對御幸產生依賴和親密的情緒也是正常的,等到標記作用消失後就沒事了。」

「沒錯,這幾天你可不要做出讓人恥笑的傻事喔,絕對會後悔的!」伊佐敷用手指指著澤村冷哼。

「衣服要和大家一起洗之前,記得先噴上氣味消除劑,在桌上的袋子裡。」

「還有動作也注意點,不要動不動黏在別人身上。」

「比賽結束不能像以前那樣,衝上去找別人握手,會讓人誤會的。」

眼見澤村的腦容量已經快被一條又一條的叮囑塞到爆炸,克里斯帶著笑意嘆了口氣,「要注意的事情我都寫成筆記一起放在桌上了,只要照著做就沒問題。過兩天再讓金丸幫你複習一遍。」

「複、複習?」澤村張大嘴。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去食堂吃早餐吧!」


04

澤村一踏進食堂,就感覺眾人目光紛紛集中到自己身上,說不舒服倒是不會,怎麼說,跟他偶爾打出絕妙短打那種驚嘆的視線還是有差別的......

平常心、平常心......

澤村暗暗吸了一口氣。

「你在門口發呆幹嘛?還不快點過來盛飯!」倉持喊了一聲。

「喔!」

坐下之後,小湊春市探頭過來,「榮純,身體還好嗎?看起來還算有精神的樣子。」 

「哈哈,安心吧!經過克里斯前輩的教誨,我大概都懂了!」澤村停下扒飯的動作,爽朗回答。

「那就好,降谷也很擔心你,對吧?」春市看向一旁的降谷。

降谷呆呆地盯著澤村,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議。

「幹嘛?降谷。」澤村轉頭看他。

「這裡,」降谷手指戳上澤村後頸的腺體位置,「有奇怪的氣味。」

說完還用手指抹動了一下。

「啊啊啊!降谷!你這個動作會被視為對Alpha標記的挑釁的!」春市連忙跳起來,手忙腳亂阻止。

「好的,亮桑,這裡也有一個生理常識為零的笨蛋!」倉持拎起降谷的衣領把他往外拖,送到三年級桌前。

「真是的......」克里斯按住額頭。

「這到底算什麼啊?為什麼這些毫無常識的傢伙是我們的投手?」金丸碎念,「我居然還答應前輩要盯著澤村在班上的行為,根本就是大麻煩......」

「嘛!這陣子要辛苦你了。」東条笑著安撫他。 

澤村發現自己似乎忘記一件重要的事,他放下碗筷,掃了周圍一圈,開口問:「倉持前輩,御幸前輩呢?」

不知道為什麼,食堂的交談聲瞬間小了一些。 

「早上被監督罰跑步,大概還沒結束吧?」倉持嘖了一聲,「監督對這種事情很嚴肅的,可不是口頭反省就能了事,你別管他了。」

「唔......」 

「都說了別管他!」倉持巴了一下他的頭。


05

一直到下午練習時,澤村才見到御幸。

「啊!御幸一也!給我站住!」澤村喊住遠遠那個背影。

他跑過去,隨著與御幸之間的距離縮短,奇妙的感覺在心裡晃盪,心臟好像被泡在加過蜂蜜的水裡一樣,絞住就能滴落微甜的甘液。

這就是克里斯前輩說的,奇怪的錯覺嗎?

「呦!」御幸戴著帽子,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抱歉,今天被監督禁止練習,想投球的話去牛棚找小野吧!」

「哈?誰跟你說這個!你就沒有別的話要跟我說嗎?」澤村氣鼓鼓瞪著他。

「呃......恭喜分化?」

澤村氣得說不出話,被夕陽染上金輝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我知道了、知道啦!不要那樣看我。」御幸快被這樣的視線打敗,無奈說道:「之前有約好今天晚上要陪你做投球練習,那時候再說吧!」

「很好!給我等著!順便多接我二十球!」

「駁回!快點回去訓練啦!」

 

送走澤村,御幸朝著坡堤方向跑,遠遠還能聽見澤村從練習場傳來的吼叫聲——

「我,澤村榮純,雖然是個Omega,還是要成為這支隊伍的Ace!以後也請大家多指教!」

笨蛋就是笨蛋!

御幸嘴角揚起弧度,拂面而過的風讓他腳步變得輕快起來。


06

晚上的室內練習場,不知為何,人特別多。

 「亮桑你們也來了?啊!純桑果然被前園纏上了。」倉持站在場邊,插著口袋和亮介說話。

 「嗯,來看看,總覺得大家練習很賣力啊。揮棒的聲音呼呼傳來呢。」亮介微笑。

 「說起來,今天下午防守練習的時候,氣氛也很熱血,平常不撲壘的傢伙都撲了,最近沒安排練習賽啊。」

 「是因為那個吧?意識到有Omega在場的緣故,明明知道是澤村那個笨蛋,還是不自覺表現起來,真是可悲的生理反應啊。」

 「哈哈,亮桑真是毫不留情。」

 兩人站在角落閒聊,眼角餘光卻沒離開過另一側的投捕搭檔。

 

「我一直覺得有點可疑,關於澤村被標記的事。」倉持用只有亮介聽得到的聲音低聲說。

 「嗯?」

 「哲桑那邊聽到的說法是,御幸和澤村的信息素高度契合。確實澤村好像也是因為御幸外套上殘留的氣味提前引發發情期,當時只有兩個人在房間裡,信息素濃度升高得很快,失去控制來不及先給自己施打抑制劑聽起來很合理......」

 「那你覺得?」

 「我不認為御幸的自制力這麼差勁,這傢伙可是連肌肉拉傷都能忍下來完成比賽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他明知故犯?」

 「誰知道?」倉持聳肩,「但是,澤村可是跟御幸搭檔過一次就跑來唸青道的單純傢伙喔。對一片空白的初生Omega來說,即使只是暫時標記,那種感覺也很難忘記吧!如果依照正常的Omega發情處理流程,澤村就會以一個散發單身Omega氣味的身分重新出現在大家面前,御幸那傢伙,肯定預想過這種情況,他擅自把我們當成假想敵啊!對象還是澤村那個笨蛋,讓人火大。」

 「也就是說御幸在那一瞬間決定出手了對吧?真是貪心吶,隊長的責任也好,正捕手也好,甲子園的目標也好,連喜歡的傢伙都要一起攻略。」

 「切,我看接下來有他累的了。」

 「嗯,真想讓他吃點苦頭呢。」


07

「再投十球!拜託了!」

「好了啦!笨蛋!給我適可而止!」

「啊!御幸前輩,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澤村這句話剛說出口,練習場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動作都頓了一下,極其不自然地繼續。

 「嗯?要說什麼話題?不介意的話也讓前輩聽聽吧?」亮介走過來。

 「說來聽聽。」結城也突然冒出來。

 「哈哈......」御幸乾笑了兩聲,轉移話題,「亮桑、哲桑,你們這樣看著,澤村很難投啊。」

 「是嗎?」亮介眼角的弧度笑得更深,轉頭說道:「澤村,投得不錯!」

 「喔喔喔!我被歐尼桑稱讚了!今後也請關注不肖澤村的表現!」澤村馬上興奮起來,連說到一半的話都忘記了。

 

結果一直到投球結束,都沒有兩人單獨說話的餘地。

 「澤村,走了!」

 「啊,我跟御幸前輩一起......」

 「增子前輩買了布丁,再不回去我就吃掉你的份了。」

 「什麼?布丁!」

 我被徹底防備了啊。御幸想。

 

08

兩天下來,基本上沒有兩人能單獨談話的空間,練習當然是照做的,但是連監督都不時向御幸掃射嚴厲的目光,在這種緊迫盯人的狀態下,御幸稍微靠近澤村,就有無數視線盯著他倆。 

話說回來,雖然覺得應該跟澤村兩人談談,御幸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想確認對方的心情?想搞清楚笨蛋對目前狀況的理解程度?想撥開那層帶著不安的迷霧,還是只是、因為標記的緣故,身體不自覺想靠近......

簡直就跟投過來的球會不知道往哪個方向亂竄一樣,即使標記了,不能完全掌握的東西還是一樣多。

 

「澤村,把球收一收放回球具室!」

「是!御幸前輩!」因為新球種被(稍微)稱讚而心情大好的澤村應聲。

「那,我先回去了。」御幸嘻嘻一笑,拿起自己的手套,「回去記得按摩,聽到沒?」

「我知道啦!是要講幾次!」

倉持站在一旁,等到御幸的背影離開才出聲,「御幸那傢伙,走的特別乾脆啊。」

澤村還在撿地上的球,倉持切了一聲,眼見沒自己的事,也拿著球棒走了。


09

澤村抱著一籃子球,打開球具室的門,裡面一片漆黑,從門口透進室內的月光只照亮了一小塊地。

不過,這點亮度就足夠了,他把籃子拖進角落的木製架子裡放回原處。

 站起身時,一雙手臂從身後抱住他。

「唔......」澤村驚慌了一下,下一秒,馬上就從氣味辨別出是御幸,與此同時一股安心貪戀的情緒油然而生,取代了驚嚇。

 門被人輕輕一腳踢上了。

「抱歉,就這樣一下就好。」御幸在他身後說,吐出的鼻息噴在後頸上。

 建立標記的AO之間,總是渴求親密接觸的。眼下足以感受到對方溫度的距離,像是要補足這段日子以來缺少的碰觸,身體不自覺湧出一股滿足感。

「好像變淡了啊。」御幸說。

 澤村明白過來,他在說暫時標記。

「嗯......克里斯前輩說過,好像過三天就會沒了。」

「Omega應該知道的常識,你都聽過了吧?抑制劑呢?有帶在身上嗎?」

「啊?放在房間裡面。」

「笨蛋!帶在身上啊!比賽或練習後可能要用,隊裡又沒有其他Omega,一時要用去哪裡借?」

「喔......」

「看你這樣子就是還沒練習打過吧?」

「唔......」

「下次要注射的時候還是盡量讓人一旁看著,要是笨手笨腳弄斷針頭就糟了。」

「哈?居然這麼說!我有這麼笨嗎!」

「就是笨到不行啊!連自己要分化了都沒發現。」

「唔唔唔......」

「不過,我明明注意到你最近的身體狀況,卻沒往那方面想,也是我的疏忽吧!」御幸嘆了一口氣,「夏天那場決賽也是,一直很懊惱為什麼沒有發現你在投手丘上的狀態不對勁......」

「夏天的事情,我已經跨過去了。」澤村還是第一次聽到御幸坦言,有點驚訝,「原來御幸前輩也會懊悔什麼的......不過我也是啊!你受傷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沒發現,你知道我多生氣嗎!太過分了!一開始是氣你什麼都不告訴我,但是.....其他人都看出不對勁,只有我......」

御幸收緊了手臂,「因為你是笨蛋嘛!就算不知道,你不是也用投球回應我了嗎?」

「唔、讓人火大......」

「哈哈,你要在意的話就繼續在意吧!」

「御幸前輩......」

「嗯?」

「當時要是換成別人在房間裡面分化了,御幸前輩也會標記他嗎?」

「啊?」御幸在黑暗中勾起嘴角,「首先,我們隊上根本沒有其他Omega,而且蠢到連自己要分化了都沒有察覺的Omega,大概也只有你了吧!」

「可惡!居然又罵我......」

「幹嘛?很在意?」

「前輩說這樣就像被蛇咬了用嘴吸毒,是很不專業的行為,我才想說御幸前輩也會這樣亂來啊......」

「喂喂!」他到底暗地裡被前輩說了多少壞話啊。

 御幸從身後抱著澤村,感受到標記變淡的事實,心裡那份朦朧的情感反而清晰起來,「過幾天標記就會完全消失了,到時候,你可能會覺得不習慣,對我的感覺可能也會改變......」

澤村打斷他——

「才不會,御幸前輩就是御幸前輩啊!」

「是嗎?哈哈。」一瞬間,御幸連自己原本想說什麼都忘記了。

所以說,直球果然才是澤村殺傷力最大的武器吧......

太糟糕了,心裡被填得滿滿的,然而還是貪心的想要更多......

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御幸鬆開手,摸索門把的位置打開門,「回宿舍吧!再不回去我大概又要被通緝了。」

「啊?御幸前輩又做了什麼嗎?你這樣不行,給我有點隊長的自覺!」

「少囉嗦❤」


10

御幸走在前頭,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真的是、不管是捕手的位置、甲子園的舞台,還有澤村這傢伙......全部都太有意思太棒了啊!

要努力的事情真是太多了,一想到就高興得不得了!


-END-

 

我居然又爆字數了!

原本只是想寫澤村乖乖聆聽生理知識的片段,不知道為什麼御澤自動加了好多戲份XDD

第一次寫ABO,就獻給御澤了!(都說ABO是為了肉服務,然而這篇並沒有,抱歉XD)

下面是單獨擷取出來放在最後的部分,覺得這樣的倒敘比較好,所以就www

請繼續欣賞XD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

 

從計分册中抬起頭來,御幸才發現不知不覺房間已經安靜下來。往地板一看,果不其然,澤村那傢伙又睡著了。

「喂澤村,想睡的話就回自己房間去睡。」

最近澤村似乎比較容易累,練習結束賴在他房間做指甲保養時,常常不小心趴在地板就睡過去,這讓御幸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又不聽指示做了超出範圍的訓練,幸好神宮大賽結束後進入休賽期,球隊回到常態的練習,直到冬季集訓前,他還想多花些時間和澤村研究初有雛型的不規則變化球。

「天氣越來越冷了,雖然說笨蛋不會感冒,但是也別拿自己試驗啊!」

御幸把自己的外套扔到澤村身上,澤村顯然剛從入睡邊緣被喚回,下意識睡眼惺忪地抱緊身上的外套,迷迷糊糊回應。

「冷......嗎?我覺得好熱......」

——喂喂,不會真的感冒了吧?這可不太妙。

御幸走過去蹲在他身旁,伸手去探他額頭,指尖碰觸到肌膚那一瞬間,兩人所在的空間彷彿被隱形的頻率牽引,一股強烈的濃郁氣息擴散開來,瞬間瀰漫整個房間。

「這是......?」御幸忍不住發出疑問,但心裡很快就清楚答案。

 

澤村分化了,並且,這傢伙居然是Omega,還馬上遭遇了第一次的發情期。

 

御幸走到門邊把門鎖上,他的室友木村因為家中有事向學校告假兩天,因此這房間理論上沒有其他人會進來,心裡清楚薄薄一層門板無法阻隔信息素的擴散,何況還是澤村這種初次進入發情反應的Omega,氣味溢出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但落鎖的聲響,卻讓他有種自己和澤村處於密閉空間的錯覺,一種微妙的獨佔欲得到滿足。

…...不對,得快點先讓自己打上一針,才能處理這傢伙。

他快步走向書桌,成長期的Alpha容易躁動,他們這種參加體育系社團的少年,運動過後不由自主散發信息素那是家常便飯,幾乎每個Alpha身上都備有信息素抑制劑,御幸在球袋裡放了幾支,抽屜也常備著。

他的手已經拉開抽屜,摸到抑制劑的包裝,腳邊卻被一道溫度蹭上來,一低頭就撞進那雙因為難受泛著濕潤水光的金眸中。甘美的香氣彷彿濃郁的蜂蜜,將他包裹住,拖入其中。

「御幸前輩......好難受。」

「澤......村......」御幸發出的聲音通過乾澀的喉嚨,「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澤村抬頭看他,眼神迷濛,臉頰泛著淡淡紅暈和熱氣,頭髮因為躺在地板睡過的緣故,翹得亂七八糟,他就像溺水的人一樣,把御幸當成僅有的浮木,雙手從御幸腳邊攀上,彷彿只有御幸身邊的空氣可以讓他稍微獲得舒緩。

御幸盯著他看了兩秒,聽見自己企圖平靜下來的呼吸聲。

沒打開的抑制劑被輕輕放回桌上。

深吸一口氣,眸光閃動,他蹲下,用手碰觸澤村的肩膀,「澤村,聽得到我說話嗎?」

澤村點點頭,像隻小動物一樣,嗅著御幸身上的氣味。

微妙的餍足感和填不滿的渴望,矛盾交織在空間裡。

御幸環住他的肩膀,那雙平常帶著手套,掌控鑽石場局勢大大的手,扣在澤村肩上,將他拉近自己,輕聲說:「還記得教過你的嗎?在投手丘上狀態不好的時候,不要一個人忍耐,向你的捕手求救,無論什麼時候,要暫停多少次都可以。」

「記得嗎?」

彷彿現在不過是兩人置身於投手丘上,一次親密的交談。

澤村眼框中漾著水光,似乎對毫無頭緒的身體反應不知所措,「......記得。」

「你相信我嗎?那就交給我。」御幸輕柔的撫摸他頭髮。

埋在懷裡的那人毫不猶豫點點頭。

就像剛入部遲到蹲在角落時,毫不猶豫相信他一樣。

澤村難得的溫順表現讓御幸眼眸裡閃過深邃的暗彩,他一手攬著澤村,另一手從後腦勺慢慢向下,撫摸過他的後頸,像是在梳理寵物的毛皮般。

他將澤村的T恤稍微往下拉,露出圓潤的肩膀,現在看來,澤村的身體素質確實符合Omega的特徵,與棒球部其他人比起來不算粗壯的身材、只有薄薄一層附在身上勻稱的肌肉、不可思議的柔軟度......,最近的疲憊易倦也有了合理的解釋,為什麼,沒有早一點發現呢?

然而此刻思考這些並沒有意義,御幸手指慢慢往下滑,在澤村後頸左側偏離一點的那塊肌膚摩娑。

房內的氣息又變得濃厚起來,從澤村身上傳來好聞的味道,那是Omega發情期釋放的誘人訊號,在如此近距離且純正的刺激之下,屬於御幸的信息素也如潮水般,在本人有意放任之下奔湧而出,像是要淹沒這個僅有兩人的立方體空間。

信息素相互交織、沾染的感覺,輕飄飄地填滿了內心難以抑止的渴求。

雖然有點困難,他腦袋裡有一塊地方始終維持著清明的理智。

當手指觸碰到某一處時,澤村忽然像是過了電般顫動了一下,隨即他感到指尖發熱,強烈的濃郁氣息從他指下的皮膚飄散而出。

找到了,腺體的位置。

「忍耐一下。」御幸在澤村耳邊低聲說。

他的嘴唇貼到那一處,先是微微的接觸,然後舔舐,舌尖帶過水漬蜿蜒,感覺到身上的人一陣發軟,御幸強硬地將他固定住。

牙齒咬住肌膚,瞬間傳來燙人的熱度,澤村在他懷裡動了一下,隨即被強硬有力的手臂按得更緊。

御幸就像交頸中的雄性動物,絲毫不給目標逃離的機會,犬齒刺入柔軟的皮膚,Alpha強勢的信息素隨之注入,泊泊地染進信息素腺管,在Omega體內流動、翻攪、劃地為王。

澤村瞬間睜大了眼,後頸傳來刺痛,然而下一秒所有感官就被強烈的愉悅和依戀感佔據,彷彿有一雙手穿過他的身體,進入最深處,心臟被小心翼翼捧起握住。

就像一直使用的輪胎被寫上名字。

就像缺了一塊的拼圖被拼上最後一角。

就像......空中飛行的球,落入捕手的手套裡,牢牢被握住。

 

一切都寧靜了。

 

澤村彷彿歷經霜雪,終於回到溫暖洞穴的小動物,安靜的趴伏在御幸懷裡,鼻尖顫動,嗅著御幸身上的氣息,呼吸漸漸平穩 。

甘美的空間內,失去正常感知時間流速的運作功能。

不知道過了多久,從門外很遠的地方傳來騷動,Alpha才艱難地抬起頭,重重呼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抑制劑往手臂打了一針。

 

 

_火凛苍

【今天的天气如何?】



这是久违的更新!



糊了糊最近的新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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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火凛苍

【我比想象中还……】


迟了一天的330我补上了!!!距离actII还有两天(/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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鹔霜
【御泽漫】冬至以南 Chapt...

【御泽漫】冬至以南 Chapter 01 (已完结)

设定:偶然间回到十几年前,遇到了小时候的御幸前辈的荣纯。

目录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第六章(完结)

同一宇宙设定(非平行宇宙)。

未来则是私设(球队设定成叫Hardbank是因为okr女神咳咳)。


不长,大约会有5~6章完结。

在这篇上付出了蛮多心血,如果能给某霜点个赞/推荐/回复个的话,某霜真的非常感谢;;w;;

【御泽漫】冬至以南 Chapter 01 (已完结)

设定:偶然间回到十几年前,遇到了小时候的御幸前辈的荣纯。

目录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第六章(完结)

同一宇宙设定(非平行宇宙)。

未来则是私设(球队设定成叫Hardbank是因为okr女神咳咳)。


不长,大约会有5~6章完结。

在这篇上付出了蛮多心血,如果能给某霜点个赞/推荐/回复个的话,某霜真的非常感谢;;w;;

阝可皮*KP*老冰棍大兵奶
除了味道之外也要在你身上留下屬...

除了味道之外也要在你身上留下屬於我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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