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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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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蓝蓝蓝儿

【思无邪系列】第五季·秋·褰裳涉溱

立冬之前如期而至,冷CP预警,这一篇讲的是居士夫妇的故事~

第一次脑补他俩的往事,大概还讲了我理想中的婚恋观×最近写文真是越来接地气了×虹蓝在最后出场,奔莎在开头有存在感~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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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风临渊常常疑心自己最近胖了。

也不知是不是一年到头的黄道吉日都集中到了这个当口,自从秋风一起,街头巷尾办喜事的人家一个接着一个,喜帖也是一封接着一封送上山来。自家师父游离于世俗之外,飘然在红尘之间——或者换个说法,十几年来光棍一条不动摇,风临渊促狭地想——哪有吃喜酒的闲心,帖子们多半都到了风临渊...

立冬之前如期而至,冷CP预警,这一篇讲的是居士夫妇的故事~

第一次脑补他俩的往事,大概还讲了我理想中的婚恋观×最近写文真是越来接地气了×虹蓝在最后出场,奔莎在开头有存在感~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


<楔子>

风临渊常常疑心自己最近胖了。

也不知是不是一年到头的黄道吉日都集中到了这个当口,自从秋风一起,街头巷尾办喜事的人家一个接着一个,喜帖也是一封接着一封送上山来。自家师父游离于世俗之外,飘然在红尘之间——或者换个说法,十几年来光棍一条不动摇,风临渊促狭地想——哪有吃喜酒的闲心,帖子们多半都到了风临渊手里。风临渊虽然时常下山,却不常在各门各派之间走动,可偏偏跳跳煞有其事地说他是青光流派唯一嫡传弟子,如今年满十六,也到了充当门面的时候了;再说了,他们青光流派交游广泛,收的喜帖也是天南海北,遍布天下,若是跟着帖子的路线出门历练一番,还省了饭钱不是?

风临渊嘴皮子虽然利索,却哪里是自家师父的对手?只好老老实实背着一摞喜帖出了门,临行前甚至连至关重要的一句都忘了问:礼钱怎么办?

等到风临渊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礼金这个大难题的时候,距离第一家喜宴开场只剩了三天。风临渊自己不甚讲究,风餐露宿也不要紧,可他们青光流派一旦出面,礼数向来周全,总不能两手空空进门喝酒不是?他只好咬了咬牙,一面在当铺里掏净了口袋,一面让灵鸽赶紧回山,盼着自家师父给他指点迷津。谁晓得三天之后小二回来,腿上的竹筒里只绑了四个字,俨然是他师父的手笔:“自己想辙。”

风临渊气不打一处来,只恨不得回山找师父理论,然而第二场婚宴近在咫尺,而他日前早已亲笔回函,说师父有事,派小徒到场相贺云云……风临渊自小信奉“一诺千金”,不愿为这等事失约,忍不住狠狠一跺脚:自己想辙就自己想辙!我堂堂七剑传人,还能被区区礼金难倒不成?!

他足足在杂耍班子里打了七天零工,这才攒足了礼金,到婚宴上吃起饭来也就格外恶狠狠:辛辛苦苦才封了礼,不吃回来怎么行?!

武林世家的喜宴菜色多样,油水颇丰,格外解馋。风临渊这么走走停停三个月,辛苦奔波之余竟然还多长了一圈肉,连下巴都圆润起来。好在今年湘西少雨,秋高气爽,一路上倒也不算难行。眼看包袱里的喜帖就剩了一张,师父的居所也近在咫尺,这条长征路终于到了尽头,谁料风临渊却在城外遇到个年纪轻轻的寡母,身边还拉扯了个脏兮兮的小丫头。他一贯怜贫惜弱,这一下恻隐心动,不单送光了好容易攒来的礼钱,连上一场婚宴剩下的喜糖都全塞进了小妹妹兜里。直到人家千恩万谢之后走得远了,他这才开始发愁:身上再没有别的值钱玩意儿可当,难不成真要空手吃酒了?

一晃眼就到了婚宴当日,风临渊在府外徘徊了好半晌:不露面怕人误会青光失约,露了面又实在拉不下脸,如今这境况着实是进退两难。眼看大宴就要开场,酒菜的香味阵阵飘来,风临渊肚子里叫唤不止,只得捂住肚皮,苦兮兮地想:早知道留两块喜糖在身上就好了,也不至于这么扛不住饿……

便在这等凄风苦雨的时刻,府门外的小僮不知何时到了跟前,朝他恭恭敬敬作了个揖:“是七剑之一青光流派的风临渊风少侠吗?还请进门上座,婚宴就要开始啦!”

风临渊一愕,忍不住想问问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难不成自己在江湖上已经声名赫赫了?话没出口,却听小僮笑道:“青光剑主已经进去好一会了,那一桌就等您哩!”

风临渊长这么大,倒是头一回被人尊称一句“您”,也是头一回听人在自己名字跟前冠上这么长一串称谓。他懵懵懂懂被人引到上席,懵懵懂懂在青衣男子身边吃过饭,又懵懵懂懂辞过行,这才逮到机会问一句:“师父,您怎么来啦?”

“一时兴起,下山走走,谁知正巧撞见一对母女,一路念叨说自己遇到了活菩萨。”青衣男子走在前头,瞧不见表情,声音却是轻快的,“不忍心叫我们风少侠好心没好报,所以带他去人家府上混顿饱饭喽!”

风临渊一愣之下,才明白跳跳是在夸他,多长了几块肉的小圆脸难得红了一红。他正要开口,却听跳跳道:“你这一趟吃了这许多喜酒,我便也讲个喜宴的故事与你听吧。”

 

<壹>

说来也奇,奔莎两人成亲的日子居然是新郎官在梦里定下的。

那会儿莎丽刚点了头,在海棠树下应了他的求婚,大奔欢喜得睡不着觉,回家之后拔腿便往陵园那头跑,肩上扛的水火棍喜气洋洋,掀落了一路的杏花。等到了地方,大奔隔着一方石碑,絮絮叨叨地告诉六嫂他要娶媳妇儿啦,那姑娘也是七剑之一,模样生得秀气,性子也爽利,您要是见了一定喜欢……说着说着他便红了眼眶,也不知怎的,抱着沾染香气的铁棍就倒头睡去,梦中犹带杏子芬芳。

黑甜乡中纷纷扰扰,等再醒来的时候,大奔发觉墓边的沙地上居然潦草地写着一个日子,像是他自己拿水火棍乱涂出来的。大奔觉得这是干娘在天有灵,这才托梦而至,当即喜极而泣,回身“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回去大奔便跟莎丽商量,想在这一日成亲。莎丽怜他心意,自然答允,于是他二人的喜事省了纳吉、请期,便定在这一年的九月。

 

九月秋风初起,头顶的日光却仍然炽烈。达达原就怕热,此时离开了松竹荫蔽的百草谷,哪里习惯得了?他一面提着马鞭赶车,一面汗流浃背,好在这时,有一方绣竹叶的帕子伸出车厢,替他温柔拭过汗珠。

达达心头一暖,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来牵住,柔声道:“欢欢睡着了?”

“好不容易才哄他睡着,还不知道能安静多久呢。”这声音并不娇嫩,水般清柔,然而达达听在耳中,只觉得心头甜丝丝的,说不出的受用。他余光一瞥,见自家夫人半身微斜,一手搂着枕在腿上的欢欢,一手却被他牵住,动作颇为吃力,赶忙松开了手,笑道:“好好抱着他便是了,我不热。”

达夫人素知他脾气,也不揭穿,只莞尔道:“下回蓝兔他们成亲,可得挑个不冷不热的好时节。”

“虹猫在归鸿居都住了两年多了吧?这两年虽说不算太平,可也不比前些年颠沛流离,就算他是铁肩担道义的七剑之首,这时候求亲也无妨了。”一提起这茬,达达便忍不住唠叨起来,“江湖儿女虽然不比普通人家,男男女女大多到了双十年华才谈婚论嫁,可上两个月虹猫都满二十三了,他那聘礼到底想攒到什么时候?”

达夫人见他活像个语重心长的老父亲,不由忍笑道:“你还瞧不出来么?他们两个呀,是明摆着好事将近,赶紧想想下一份贺礼要备些什么才是。”她说到这里,声音连带眉眼一同柔和下来,“夫君,你如今说起他们,可愈发有七剑里长兄的样子啦。亏得当年收到灵鸽传书,你还老大不情愿,天天盼着他们几个晚点儿来。”

达达想起往事,脸上一红,忍不住犟道:“哼,也不知是好事将近,还是好事多磨!我二十三的时候,咱们家欢欢都快出世了!”

达夫人听他说得自豪,正要嗔他两句,不料他话锋一转,懊恼道:“不过,要是早知道魔教隔年出山,我……我哪里会这么急着要孩子?你武功本自不弱,要不是怀有身孕,岂会轻易落入魔教手里,平白受那些恶人磋磨!”说到后来,他话里全是自责和后怕,达夫人疼惜不已,赶忙道:“这不是有惊无险回来了吗?当年没生他的时候,也不晓得是谁在家里日也盼,夜也盼;现在孩儿长到这个岁数,你这当爹的又嫌他皮,后悔这么早生他啦?”

达达知道她是有心安慰,脸色也缓和下来:“逗逗他们几个成天说我人生赢家,哪里晓得咱们两个到了多少岁才有缘结识?只不过我求亲早,百草谷方圆百里也太平,不像他们几个乱世相逢罢啦。”

 

他语罢,见达夫人微微含笑,显然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心头一暖,反身勒紧了缰绳,催马缓行。车马颠簸之下,那些并不久远的过往连同辕下飞尘,如影随形而来。

 

<贰>

遇到达夫人那一年,达达刚满二十一岁。

旋风一脉素来人丁单薄,在十里画廊避世而居,不与外界往来。双亲皆是博闻强识的饱学之士,父亲习剑也习棋,母亲擅琴又擅书,加之百草谷中遍地都是名贵药草,比之南岭上的传说地也不遑多让,耳濡目染之下,这一家三口又岂能对医药一窍不通?得益于这般家学渊源,达达自幼涉猎广博,琴剑双修,养出了一副目下无尘的孤高脾气。母亲在世时常常拉着他父亲感慨,话里话外半是骄傲,半是担忧:“咱们家达儿这般矜傲,也不晓得什么样的姑娘才能收服他?你们达家祖训十五条,头一条便是严令家中男儿弱冠之前须得成亲,以旺达氏血脉——眼看他都要满十五了,连个入眼的姑娘都没有呢。”

达达对此嗤之以鼻:“祖训管天管地,还能管得着我几岁成亲?所谓娶亲,娶的是朝夕相处的妻子,又不单单为了传宗接代!这等大事自然宁缺毋滥,遇不到意中人之前,我是断断不肯将就的!”

他母亲听儿子言之凿凿,不禁起了兴致:“那达儿且说说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前些日子你表姐随舅母来咱们家小住,我瞧她对你亲近得很——你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

达达闻言扬起下巴,高冷道:“我不喜欢不会使剑、还偏要佩着柄剑附庸风雅的姑娘。”

他爹娘愣了一愣,只得相视苦笑。

 

有关表姐的提议就此作罢,然而十五岁那年,爹娘还是打发了他出谷历练,嘱咐他多走多看,多结识意气相投的朋友,用不着急着回来。然而谷外大千世界,又有哪处比他家里更山明水秀、清净宁和?庸碌者无所作为,积弱者任人欺凌,余下的人大多又在争名逐利,连玉这样的有灵之物都放在博古架上待价而沽——达达天性不喜入世,见了这些只觉得厌烦,一路上除了怜贫惜弱,竟没遇上半点开心事,更没遇到半个知心人。好容易捱了大半年,达达终于忍耐不住,掉头回谷。

后来的几年里,双亲先后缠绵病榻,达达这才知晓发生在他出世前的那次合璧究竟给父亲的身体带来了怎样的损耗,而母亲为了将父亲的寿命延至今日,又是如何的殚精竭力。知晓真相那一日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后来又翻遍谷中藏书,然而年少的达达依然在两年过后送别了父亲,又一年后泪别了母亲。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胳膊,念念不忘他的终身大事,生怕旋风一脉的香火在他的任性下就此断绝。十七岁的达达满眼含泪,回握住母亲干瘪的手掌,一字一句地许诺说,他保证谨遵祖训,尽早找到喜欢的姑娘,生个大胖小子来看您二老!

于是,尽管再多不愿,从此达达每月必有大半光阴游荡在外,妄图觅得属于他那份命定的姻缘。有时候他也会想,他母亲当年是为舅舅求药,误打误撞闯进百草谷,这才和父亲一见倾心,为什么来找他求药的就全是老弱病残、歪瓜裂枣,一个像样的妙龄少女都没有?

越接近及冠之年,达达的焦躁之情也就越深。他常常扪心自问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也常常疑心自己这辈子都遇不到中意的人了,可母亲临终前他偏偏又曾斩钉截铁地应承过,绝不违背祖训,绝不让旋风一脉就此断绝。二十岁那天他终于自暴自弃,心想要不然算了,去舅舅家把那个从前对他青眼有加的表姐求娶回来?

 

一念及此,达达当真踏上了前往舅父家的山路,然而还没等到进门,他就忍不住心生悔意:对终身大事如此敷衍了事,何止是对不住自己,难道就对得住少时那位矜持得过了分的表姐么?她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就要糊里糊涂嫁给他这么一个难以全心全意的夫婿呢?几番斗争之后,到门口的时候达达已经打消了来意,预备客套一番就起身告辞,然而舅舅和舅母见他突然造访,开心不已,说他来得忒也巧了,正打算差人给他送喜帖呢!达达惊奇不已,忍不住问是谁要成亲,舅母便抬手一指,笑得春风满面:“还能有谁?喏,还不是你表姐!”

达达回头一瞥,便看见那位几年不曾谋面的表姐手持团扇,秀脸低垂,腰间再不佩剑,神色依旧矜持,却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眉间的笑意。

达达惊异之外,恍然大悟:是了,便是你想将就又怎样?谁说人家就认定了你,非得要陪你将就呢?

他哑然失笑,真心诚意向表姐道贺,从此决意顺其自然,再没动过半点将就的念头。

 

就这么不疾不徐过了一载又三个月,百草谷中突然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说他们不速之客,是因为来人自称姓达,没被谷外那块“擅入者死”的界碑拦住不说,甚至还闯过了谷口最外的三道机关,直到第四关开启才被困住。

头三道机关是多年以前举族迁居十里画廊时达氏先祖亲设,由上古时候《洛书》中推演而出,破关之法虽然不难,但绝无可能在片刻之间任由生人来去。达达原本对他们这套“达氏本家”的说辞嗤之以鼻,然而站在高处观望半晌之后,他还是振衣而起,不声不响地下了山坡。

达达在山坡背阴的举贤亭中席地而坐,横琴膝头,隔着重重机关,奏起一曲《大胡笳鸣》。他一指划下,七弦齐震,声声凄楚,转眼间便惊得飞鸟四散而起,直往九霄冲去。谷中万籁皆寂,两相映照,更衬得曲中思乡之意连绵不绝,谷口那位年纪最轻的姑娘率先抵挡不住,跟着琴音潸然落泪。余下两人显然在运功相抗,两张脸上都憋得通红;俄顷之后,年长那个男人似乎终于承受不住,随着琴音嚎啕大哭起来。

达达心中冷笑,正要罢手,谁料那哭声却越来越大,虽然狂乱无章,却有一泻汪洋之势,竟硬生生把他的琴声带偏了曲调。达达一凛,屏住呼吸,弦声陡然拔高,裹挟着秋风在耳中不住呼啸,连四方竹林都被搅得萧条几分。然而即便如此,对面的哭声却仍旧不肯示弱,困在阵中的两个男子一齐发力,不住哭嚎,声音端的是难听已极。达达被扰得烦乱不已,眼看指间的琴弦就要受不住力,只得停手,恼怒道:“罢了罢了!起来说话!”

他此言一出,谷口三人终于得以整顿仪容,陆续从迷阵中站起。为首那人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嗓音却哑得厉害:“想必这位就是达世兄了?果然名不虚传。”

达达见他们虽然没能全然化解琴音,却也不曾败在他这把天泉琴下,不由收起了傲慢之心,颔首道:“不敢。三位高姓大名,到百草谷有何见教?”

达达本已猜到这三人和百草谷渊源不浅,却万万料想不到,他们竟宣称说自己与他们源出一脉,都是达氏先祖的后人。他们先辈虽是旁支,但未分家前,两家长辈都曾持有过旋风剑,做过七剑传人;只因十二代前,他们先祖负气出走,离开湘西自谋生路,这才同百草谷断了联络。他们旁支虽然同样人丁不旺,但不似达达先辈大多只娶一妻,从前颇有几代广纳妾室,开枝散叶,是以比之达达一脉十代单传,这支旁系简直可称得上是“儿孙绕膝”了。如今来者三人,年长的是上一辈的叔叔,两个年少的是一对表兄妹——达达起先只觉荒唐,然而对方早有准备,将一本誊录的家谱隔空掷来,其上白纸黑字,条缕分明,由不得他不信。

达达低着头翻完家谱,神色间半丝不透,一缕喜悦却悄然蹿上心头:他虽然性情孤高,可从前总以为父母故去之后举世再无可亲之人,如今却突然得知尚有亲故存世——虽然这亲故实在是隔了千山万水、累世光阴——哪里真能无动于衷?他手掌微微发颤,正要说话,谁料当中那少女见达达半天不语,终于按捺不住,傲慢道:“小叔,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这人上来就弹这种凶恶的曲子,何曾把什么同出一源放在心上了?直说吧,我们是冲着旋风剑来的。”

达达心头一沉,片刻之前那些微小的喜悦和面上的血色一齐丝丝褪去:“什么意思?”

那青年先头一直悄悄瞥着少女的反应,如今听达达问起,不由两手一摊:“还能是什么意思?家谱里说,从前咱们两支都做过旋风剑主,谁知道这一代是你合适,还是我们意儿合适?”

达达听他说得毫不客气,心中怒气横生。他忍不住探手抓住了剑柄,面色微寒:“你是说,比剑?”

“随便比什么都行。”那少女见他接话,将手一挥,“比剑我们俩都不怵,至于什么丝竹管弦之乐,现放着我阿姊呢!”

达达见她小小年纪一副泼辣脾气,料想她那阿姐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冷笑道:“我会的东西,可不止刀枪棍棒、丝竹管弦。你要比便比罢,明日还是此时,还在此地,比法你们挑,我应战便了。”

那少女见他应允,当即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态来,腰间那口青锋剑简直恨不得立时出鞘。好在那年长的男人咳嗽一声,及时扫了她一眼,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双手抱拳,正正经经道:“在下达意,还未请教世兄高姓大名。”

达达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由冷哼一声。他目光微垂,居高临下地俯瞰三人,胜雪的白袍猎猎临风:“称我竹林居士便可。左右大家明日剑上比试,总有输赢,何必多费口舌,同败军之将互通什么姓名?”

 

<叁>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二姐你说说,这人是不是狂妄自大、无可救药?他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可言下之意明明是说我们输定了,所以他干脆连名字也不屑问了!”达意双手叉腰,愤愤不平,“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比大姐没出嫁那会儿还招人烦!”

她喋喋不休地念叨了好半天,对面那个被她唤作“二姐”的姑娘都未曾接话,直到听到这么一句,才笑着睨了她一眼:“你要是敢当着大姐这么说,我才服你呢。”

“……不了不了!”达意赶忙摇头,撇嘴道,“咱们大姐何等威风,大姐夫在她跟前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我才不触这个霉头呢!”言罢,她见自家二姐披着一件半新的蜜合色祥云纹长衫,分明挽着颇为俏丽的垂髫分肖髻,眉梢却仍然透出十二分的温柔来,不由看得呆了。眼见二姐就着天光,依然不紧不慢地在窗下绣着那块正红色的绫罗,达意想了一想,挨上前去,挽住了她胳膊,撒娇道:“要真比不过那竹林居士的剑,咱们二姐出马不就好啦!”

“你自己翻了家谱觉得新鲜,瞒着爹爹跑来百草谷挑事儿,原就大大不对,偏偏小叔心软,也肯陪着你们胡闹。”被称作“二姐”的少女摇了摇头,微微蹙眉,簪头的珍珠随之轻颤,“那人既然如此狂傲,总有傲的本事,你明天千万当心才好。”

“二姐既然担心,干脆去给意儿助拳好啦!实在不行,捧个人场壮壮胆也好呀!”达意说到这里,见自家二姐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日光之下针线如飞,不由委屈道,“二姐,你听我说说话嘛,别绣啦!”

“我要是不绣完这对牡丹枕,下个月你跟表哥拿什么成亲呀?”少女终于抿嘴微笑,伸手捏了捏达意红彤彤的脸蛋儿,“已经这样胆大包天,再给你壮胆,岂不是连天都要吞了去?”

“哼!二姐就知道消遣我!”达意嘟了嘟嘴,委屈巴巴,“话又说回来,大姐出嫁快满四年,连我这个家里最小的都要成亲啦,二姐你到底想好了没有呀?”

“大姐和你都心有所属,又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少女望着达意年轻娇嫩的脸庞,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我又没有意中人,你指望我想好什么呢?”

“二姐想要的意中人,到底是什么样子?”达意听到这里,愈发苦恼起来,“难道从小到大,你就从没对谁动过心?”

少女张了张口,然而所谓“意中人”终究也只是她脑海中一个偶然掠过的剪影,或许承载过诸多期许,可面目始终模糊不清。见自家二姐迟迟不答,达意小心觑着她的反应,试探道:“那……那二姐你想过没有,万一将来过了很久很久,你还是遇不到那个人,那怎么办?”

少女一怔,过得半晌才摇了摇头,微笑道:“小丫头,操心自个儿便罢了,还管到我头上来啦?”她顿了顿,声音落得极轻,脸上的神情却极是坚定,“总会遇到的。一辈子的事,急也急不来。”

达意瞥见自家二姐的反应,心下了然,忍不住咕哝道:“爹娘可真会取名字!算准了我常常词不达意,二姐你又是天生的万物达观,怨不得大姐说人如其名。”

“论嘴皮子,家里哪有人赢得过你?怎么就词不达意啦?”达观疼爱地揉了揉达意的头发,正要说话,却听窗外远远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意儿,快出来!明天比剑,小叔说要再指点你两招呢!”

“来啦!”达意听见表哥的声音,立刻眉开眼笑,提起裙角便往外跑去。少年男女的亲密谈笑透过纱窗,远远飘来,达观拾起绣了一半的牡丹,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刺下了新的一针。

 

达意年纪虽轻,个性却争强好胜,练武之勤犹在她和大姐之上,在江湖年轻一辈中颇闯出了两分名望,是以达观本以为这场比试也和往常一样,要以她春风得意的一张笑脸作结,不料翌日的晌午达意便垂头丧气地进了门,“哐”的一声把折作两节的青锋剑扔在了地上。

达观一望便知她是输了,诧异之余,却又明白这个妹子年轻气盛,被人杀杀威风倒也不是坏事。正待出言安慰两句,却听达意恶狠狠道:“不就是剑法比我强么?大不了明天比别的!”

第三日达意果然天不亮就出了门,过了酉时才铩羽而归,嘴里念念有词,大不服气:“哪有人下棋是这么个下法!在家的时候爹爹都常常下不赢我呢,难不成那人比爹爹还厉害?”

达观听在耳中,一面穿针引线,一面笑着将“爹爹让你”四个字咽进了肚里。

到了第四日,达意仍不死心,连哄带骗地拖着那位对她百依百顺的表哥一道出了门。达观知道她们这位表哥自幼提笔,书画上的功夫是江南一绝,不由对今日的胜负生出了两分兴致。这一战一直比到傍晚,达观才在小厨房门口远远听到了达意的声音:“我就觉得你画得好,急着认输做什么?谦虚也不是这么个谦虚法!既然说好了画‘勇’,表哥你画一人持剑、力敌千军有什么不对?比起他来怎么就落了下乘了!”

“意儿,你别说啦,是我输了。”青年人脸色发红,显然颇为羞愧,却也在言辞中坦然认负,“我画的不过是习武之人力抗强敌,笔墨大肆渲染敌军之强、战斗之险;他所画却是田边的农夫扛起锄头,双手虽然发颤,却仍倾身上前,将草丛里的老弱妇孺挡在背后——他这画里未曾出现半点敌人的踪迹,可任谁见了这样一个农夫,都得赞一句‘好汉子’!画技如何暂且不论,单看境界我便落了下乘,实在无从抵赖。”

他言外之意,对那竹林居士竟好似还有几分敬佩,惹得达意狠狠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认输倒认得爽快!好啦,现在我们俩加在一块都赢不过那竹林居士一个人,你满意啦?”

达意和青年打闹不休,达观却听得默默出神,心中对那卷赢过表哥的丹青莫名生出了两分好奇之意。她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自己原是炒好了两色小菜,要叫他们一道吃饭的,于是上前两步,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快来吃饭吧。这下比完了武,咱们明天该回家了吧?”

“不成!”达意用力跺脚,“琴棋书画剑,还有一个琴字没比呢!二姐,明天你亲自去会会他好不好?我就不信他赢得了你!”她挽着达观的胳膊,软声央求,“二姐你就答应我吧?答应我好不好啊?”

达观晓得三妹向来是这个说不过就撒娇的脾气,原想狠下心来拒绝她,然而鬼使神差一般,话到嘴边居然临时改口,不由自主地变作了一个“好”字。

 

第二日达观早早起身,梳流云髻,描玉羽眉,携白玉笛,同达意一道去了百草谷,然而无论达意在谷口如何叫喊,竟始终无人前来应战。

长风在翠竹间穿梭来去,带起无数窸窣的声响,达观向更深处远眺,却只能看到连绵不绝的满目青翠。她将随身的笛子插回腰间,一时之间,莫名有些怅然。

掉头回客栈的路上,达意愤愤不平,把一句“这人一定是怕了我们”挂在口头反复念叨,达观听在耳中,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

 

<肆>

心心念念的比武终于告一段落,小叔安慰了达意两句,便开口催他们返程。达意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别无他法,然而她少女心性,哪肯就这么回去?张嘴便说大伙儿没来过湘西,总得留两天功夫买买逛逛,一大清早就拉着她的未婚夫表哥往吊脚楼下坐竹筏去了。

小叔无可奈何,回屋见达观仍在绣花,疼惜不已,好说歹说要她搁下活计,和达意他们俩一道出门走走。达观不愿打搅那两人,却又拗不过小叔,也便搁下了牡丹枕上还没绣完的最后一瓣,略略整理了仪容,起身走出了客栈。

她的确从未到过湘西,却曾在家谱中看到许多同湘西有关的风土人情,乍看之下只觉得处处新鲜,脚步也不免慢了下来。达观沿着江水信步走了许久,一路上买了两本乐谱,又挑了几样手工精巧的苗银首饰,正要起身折返,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极其清脆的曲调。

那声音自江头悠悠而起,明快欢喜,像是有人在模仿百鸟啁啾,端的是活灵活现之极。达观闻声回头,便见上游远处有一竹筏正顺流而下,筏上那人手执一片单薄的竹叶,临风而站,白衣似雪。瞧他穿着打扮,倒像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身旁却围着一圈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在小小的竹筏上又叫又笑,七嘴八舌地问他鸟雀儿什么时候能被招来。

这样的场面实在生动有趣,达观看得嘴角微扬,索性也在路边摘了一枚柳叶,放在唇边,轻轻奏响。她吹的是一曲极简单明快的《百鸟朝凤》,顺着风声逆流而上。竹筏上那人听见动静,吃了一惊,猛地扭头,径往江岸看来。

便在此时,果真有鸟雀被这样清脆悦耳的声音吸引,在竹筏上空盘旋不定。江风微凉,掠过耳际,两人隔着滔滔江水和鸟雀争鸣,目光遥遥交汇。达观不知怎的,竟然觉得耳朵有些发热。

她微微侧头,避开那人的视线,却忽然发现那人腰间竟还悬着一柄与他整个人都不大相称的佩剑,寒光凛凛。达观心头一动,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便在这时,那人朝她遥遥拱手,声音里遮掩不住惊艳之情:“起调的音可是小姐改的?”

达观回过神来,轻轻点头,那人脸上便现出欣喜之色,简直恨不得一脚跨到岸上来:“于平凡处起不平凡调,真是大妙!”他身形微动,却又陡然惊觉竹筏上还有这么一大群吵闹的孩童,只得顿住步子,叹息道,“可惜不能借乐谱一观,真乃平生憾事。”

达观见他将开头那等细微的改动都听在耳中,又得闻他此刻的叹息,心头微微一热。眼见竹筏越飘越远,她鬼使神差般从怀中掏出刚买的乐谱,一路小跑着跟上竹筏,随即扬袖一挥,一道黑影便随书页一并钉在了竹筏之上。

那群孩子定睛一看,才发觉钉进竹筏里的竟然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柳叶,纷纷被她这干脆利落的一招唬得说不出话来。那人显然也吃了一惊,弯腰捡起乐谱后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多谢小姐赠谱之恩,只是这乐谱明日却如何还你?”

“我便住在常乐客栈。”话一出口达观才莫名觉得脸红,慌忙补上一句,“谱子还去那里便是了。”

 

这一日留在达观记忆里的最后一点烙印,便是竹筏在江水的裹挟之下涌往天际,而那人宽袍大袖俱在江风中猎猎,却仍维系着双手捧书的姿态,始终朝岸边回望,直到模糊成水天相接之际一痕渺远的黑影。

翌日一早,达意便觉得自家二姐有点儿不对劲。她洗漱之后长久地坐在客房那面简陋的梳妆镜前,将两盒胭脂的颜色比了又比,本就修长的眉尾描了又描。达意原本以为她出门有事,谁料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她也不曾起身,兀自坐在窗前穿针理线,慢条斯理地绣着枕上牡丹的最后一瓣。三姊妹中二姐最擅女红,然而这瓣牡丹临到收尾,她却仿佛心不在焉一般,好几次配错了颜色,只得拆线重来——不对劲!这可太不对劲了!达意心生疑惑,几次三番出言拷问,达观却一句话都不肯说,只有颊边悄悄燃起一团红云,与平日里端庄温柔的模样大不相同。

达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出门游玩的心思都淡了下来。直到晌午吃饭的时候她才猛然发觉,达观今天的视线一直飘忽不定,眼角的余光又时不时往窗外瞟,活像是……活像是在等什么人!

大家在湘西都是人生地不熟,二姐等的会是谁呢?难不成这么一会儿工夫,二姐竟和哪家少侠看对眼了?

达意兴致更浓,吃过饭后偷偷拉过表哥,叽叽喳喳跟他说了半天。两人都对达观要等的人颇为好奇,于是饭后装作消食,结伴在客栈门口转悠了大半个时辰,然而门前车马川流不息,却始终未曾出现一个达意期望中那样英武持剑的翩翩少年郎,在门口彬彬有礼地问他们一声:“达二小姐可是住在这里?”

达意毕竟年少,等了小半天后终于不耐,恰逢远处有卖货郎挑着担子前来叫卖,她便赶忙拉着表哥过去瞧热闹。这一瞧就瞧到了傍晚时分,达意抱着一堆给二姐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上楼,正迫不及待想要打趣两句,谁料刚一推门,便看见达观独自一人站在窗口,正朝夜色里眺望,背影竟然格外寥落。

达意心里咯噔一下,一时竟然不敢作声。她万没料到二姐竟然还没等到要等的人,在肚子里将那失约的混蛋骂了百八十遍之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到达观身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二姐,我回来啦!喏,给你带的糖炒山楂放桌上啦,你尝尝看?”

达观如梦初醒,回过头来。不过早晚变换,海棠红的胭脂已经淡得看不大出来了,达观的脸色在暮光之下,竟然微微苍白。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低头将手底的最后几针刺完,然后轻轻剪断线头,拆下绣框,将她绣了好几日的这一匹绫罗迎风展开。

两朵牡丹花开并蒂,精细得没有一丝瑕疵,在残余的光线之下富丽堂皇。达观露出一个功德圆满的微笑来,转身将绣样交给达意,随后终于用竹签串起一颗山楂,放进嘴里。外层的糖衣化掉之后,山楂的本来味道扑面而来,达观果不其然被酸得皱起了脸,心头那些横亘的心事却也终于一块抛到了一边。她忍着酸味深吸口气,轻轻对自己道:“算啦!来便来,不来便罢啦!”

达意见她如此,一下子气上心头,索性一屁股坐在达观身侧:“湘西这地方跟咱们一脉八字不合,怨不得小叔老催我走!二姐,咱们明天就回家,好不好!”

达观微微一愣,随即抬手摸了摸她脑袋,轻声道:“好。”

 

<伍>

直到窗外的打更声拖着悠长的步子迈过亥时,达观这才沉沉睡去。

昨天大抵是她有生以来心情最忐忑的一天。她在二楼的窗边望穿秋水,然而从日出等到日暮,从朝霞看到晚霞,方圆百里就只有这么一家常乐客栈,那个人却始终没有来。达观从紧张羞涩到怅然若失,从期待不安到心灰意冷,一直到达意带回来的糖炒山楂酸得她脑子里一个激灵,达观才不得在心底承认,他是真的不会来了。

相遇是“缘”,后来的一切都是“份”。她已经主动掷了乐谱,也清楚告知了自己所在,又给了足足一天的时间,以那人的本事,倘若当真有心,就算急事耽搁,也该托人捎句话来才是;如今既然杳无音讯,那便只有一个理由——他对这个所谓的“还谱之约”,并不上心。

达观无可奈何地想,原来她所以为的“萍水遇知音”,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天底下什么难事她都能一力承担,可唯独感情这一桩事,非得要两个人心意相通,缺一不可。那么,真正属于她的那个人,到底在哪一处远方呢?他是不是也在千帆尽处不住找寻,然后被冥冥中的力量指引,终于朝她这头走来?

达观临睡之前,模模糊糊地想:罢啦,大家有缘无份,你不来便罢啦!谁说大姐身怀有孕、小妹婚期临近、父母旁敲侧击,我就非得要在这个年纪把自己嫁出去呢?过日子最是勉强不得,我这一生还远未到头,天地又是何等辽阔,你不来找我,难道我就不会遇到别人吗?

她生性豁达,如此一想,胸中块垒渐消,但深处仍有几缕不知名的心绪纠缠郁结,叫她在睡梦中眉心微蹙,难以安宁。

 

达观在一个又一个短促的梦境里穿梭,每一个梦都容不得她片刻停留。她无止境地奔走,却不知自己究竟在寻觅什么,直到一缕琴声穿透层层幻梦,直奔深心而来,声响虽然细微,却始终不曾间断。

达观冷汗涔涔,霍然惊醒。窗外的夜色依然连绵无尽,曙光还远在东边,达观惊魂未定,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她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正要重新躺下,却猛然发觉:窗外真有一缕琴声,如丝线般缠绕不断。甚至直到此刻,那弦声也依然尚未断绝,幽幽萦在耳畔。

达观心中一动,见对床的达意睡得正酣,鬼使神差一般披衣而起,轻轻推开窗户。

白日天气尚好,到了夜里也不知怎的,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有人坐在“常乐客栈”的漆字招牌下,横琴膝头,反复拨弹同一支曲子。

那是经她手改过的《百鸟朝凤》,却在他的弦上跃动不休。那人还穿着前日相逢时那件旧衣,长发长袖长袍皆尽湿透,整个人稍显狼狈,却又莫名透出两分不羁来。达观好容易沉寂下去的心湖又被这一群突如其来的鸟雀儿搅得波澜四起,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取下床头的白玉笛,轻轻和了几声。

她的笛声清亮而短促,像是对先前百鸟环绕的回答,楼下那人闻声一震,霍然抬头。达观微微探出头去,恰好同他四目相对。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达观一下子红了脸,这才想起自己于睡梦中匆匆起身,哪有什么仪容可言?她下意识伸手想理一理自己的头发,却见楼下那人又惊又喜,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方向,缓缓绽出一个骄傲又腼腆的笑容。

 

达观心中怦然而动,却见那人重又坐下,沉腕拨弦。这一支曲子却比先前的《百鸟朝凤》要复杂得多了,起调盎有古意,却又不似她听过的任何一首现成的古曲,达观正要凝神细听,谁知这时,只听“砰”的一声,琴音竟然应声而断,取而代之的是“咚”的一声。达观一惊,再度探出头去,却见那弹琴的白衣男子竟被一拳揍翻在地,更有两人披着外袍,满脸凶煞地向他围拢。

达观以为遇到了那人的仇家,心中登时急了,连忙要穿鞋下楼,不料先动手的男人骂骂咧咧,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从窗外飘进耳中:“他妈的,大半夜不睡觉,在楼下弹什么鬼琴?老子看你是找打!”

达观愣了一愣,虽然明知幸灾乐祸着实不好,却还是忍不住抿起嘴角,在仍未散尽的夜色里笑出声来。

 

那天夜里,她连木屐都来不及换上,踩着绣鞋便出了门。匆匆下楼的时候她想,就是这个人了。

是啊,何等玄妙。彼时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晓,心底却有一个声音莫名其妙地笃定说,就是这个人了。

 

<陆>

“那一晚你被揍得不轻吧?”达夫人想到这里,轻轻笑出声来,“我跑下楼的时候,你半边眼睛都被打青了,却又理亏不好还手,抱着琴一个劲儿往后躲,在楼底下跟人来来回回兜圈子;还是小叔替你当的和事佬。”

“当时用内力拨弦,满心想着普通人听不见便不打紧,没成想客栈里还住了别的习武之人。”达达颇为羞赧,眼睛里却亮晶晶的,满是温柔神采,“不过,无论如何都值了。”

达夫人岂能不懂他弦外之音,双颊微红,嗔道:“没见面的时候听意儿说起,总以为‘竹林居士’这等名号之下,必定是孤高自许、难以亲近之人,谁知不单拉得下脸劝小叔多留几天,还做得出一路跟下江南这等事来?可把意儿气得鼻子都歪啦。”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到帘外,神情登时柔软下去,“不过,我早该知道竹林居士是个性情中人——若非性情中人,怎么会每月乘着竹筏给那些孤儿赠药,又不厌其烦地教他们行医看诊呢?”

达达听出她赞许之意,心里更似吃了蜜一般甜:“游历大半年也就做了这么一桩好事,举手之劳罢啦!话又说回来,你们姐妹俩脾性差得这样大,要不是你那日掷乐谱时摘叶飞花的手法眼熟,我哪里想得到你就是意儿的二姐?那日下了竹筏,我前前后后想了好半天,直到进了家门才想通这点,当真是大吃一惊。”

达夫人含笑凝睇他:“这个达二姑娘,跟你想的不一样罢?”

“岂止是不一样?简直是惊喜极了。”达达笑容灿烂,直把窗外的秋景都衬出了春意,“其实我那时候年纪轻轻,哪有什么外号了?‘竹林居士’这个名号不过是我不肯吐露真名,临场编出来诓咱们妹子的罢啦!”他说到这里,颇觉不好意思,不由搔了搔头,“后来阴差阳错,这个名号倒在江湖上响亮起来了。”

达夫人笑生两靥,正要接口,却听一个童声终于按捺不住,连珠炮似的道:“急死我了!你们说了半天,怎么还没讲到重点呀?爹爹你到底为什么三更半夜才赶去客栈,白天一整天都去哪了?明明第二天娘亲就要走了!”

夫妇两人俱是一愕,面面相觑。随后达夫人连忙低头,这才发现怀中的欢欢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此时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又是好奇又是焦急,在他二人之间来回打量。达夫人不知方才的话被儿子听去多少,脸上绯红更甚,赶忙坐直了身子,将欢欢搂得更紧了些。达达见状,咳嗽一声,掩饰道:“你太小,听了也不懂。”

“又是这套说辞!”欢欢哪能这样轻易被敷衍过去,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就要听,我就要听!娘,我就要听!”他一把抱住了达夫人的腿,这一下撒娇耍赖,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刚刚听的时候我就想问:哪里就这么巧了,娘亲新买的乐谱上刚好就有那首《百鸟朝凤》?娘亲那天早上明明是出来闲逛,又怎么未卜先知改的谱子?”

达夫人听他问起这一节,知道不说点什么决不能将儿子哄过去,索性实话实说道:“那本谱子上,的确没有《百鸟朝凤》。”

欢欢愈发不解,一张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疑惑:“那,那娘亲扔了什么谱子给爹爹呀?爹爹后来又是怎么弹会的?”

“情急之下,只是想找个再见面的由头罢啦。谱子虽然不对,可对不对又有什么要紧呢?他若真心想再见面,自然会来还的。”达夫人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谁知你爹是个认死理的,把那本谱子颠来倒去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百鸟朝凤》,竟然以为我是成心考他——改这支《百鸟朝凤》对他来说原也不难,可你爹偏偏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又是修旧琴又是试新调,硬生生又谱了首新曲出来。娘不过是借给了他一本谱子,你爹倒好,不单还了娘一首好调,还捎了一张好琴。”

达达脸“刷”的一下红了:“我……我那时候想岔了,一门心思以为达二姑娘要考我来着。那么好的事一下子掉我头上,没点考验哪能行?再说啦,行家难遇,知音更难求,《凤求凰》原调有瑕,我要表明心意,哪能拿现成的曲子来敷衍?”达达说到这里,下意识便想握一握夫人的手,自己的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孩儿就在旁边,只得中途转向,也摸了摸欢欢的脑袋,眼睛却仍望着达夫人那头,“那琴你若不要,索性砸了它去。莫说弹了,给俗人瞧上一眼都是糟蹋。”

欢欢自小机灵,岂能瞧不出他爹起初的意图?他听达达这话自视甚高,可话外却又散发着一股子酸甜气,正是他爹娘独一无二的秀恩爱法门,不由捂住了腮帮子,撇嘴道:“知道了知道了,除了爹爹和娘之外,天底下都是俗人!”他原本不想再听下去,顿了一顿终究好奇,忍不住又道,“那,那爹爹后来跟去姥爷家,大姨他们没要爹爹拿旋风剑当聘礼么?南宫叔叔以前给我带的话本子里都是那么写的!”

达达闻言蹙眉:“南宫都给你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达夫人将欢欢抱在自己膝头,笑道:“你姥爷不过是想找个法子刁难你爹,瞧瞧他的为人处世罢啦!你大姨和小姨倒是真心实意地问过我对旋风剑有没有兴趣,不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娘何苦跟你爹抢这个担子?”

“是啊,剑太沉了,还是我拿。”达达满心欢喜,视线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妻儿,岂料便在这时,锣鼓声震耳欲聋,从大路尽头阵阵飘来。

达达只得回过头去,远远望见杏子林中一片张灯结彩,下意识便道:“比咱俩成亲那会儿还热闹。”

“咱们的喜酒又没请你的剑友们赴宴,自然没这个光景。”达夫人抿嘴微笑,却听后方有个精神抖擞的声音随着马蹄声一道传来,端的是中气十足,未被四周的喧嚣盖去半分:“达达,你们也来啦?”

“虹猫?”达达惊喜极了,应声回头,“你和蓝兔一道来的?啊哟,怎么背了个这么大的包袱,你们俩的贺礼未免也太多了吧?”

“哪能都是贺礼?他呀,无非是受人之托,要和神医、跳跳一块儿出趟远门。”另一个清亮的声音也响起来,蓝宫主催马疾行几步,束作马尾的长发在风中飒飒,“喝完喜酒就走,这才把行李一并拿来啦。等着瞧吧,神医的包袱保准比他的还大。”

达夫人听见蓝宫主声音,惊喜地探出头去,欢欢更是开心极了,忙不迭将两只小短手伸出帘子:“蓝姑姑抱!”

虹少侠闻言勒住马缰,靠近车厢,故作委屈:“欢欢可太偏心啦!眼里只有你蓝姑姑,干爹不要啦?待会儿干爹的喜糖不给你吃了!”不远处鞭炮的声响越来越浓,将欢欢那一声含糊的“干爹也抱”淹没在喜气洋洋之中。

 

<尾声>

山路走到尽头的时候,跳跳的故事也到了尾声。风临渊听得如痴如醉,直到屋门口还意犹未尽:“所以达师伯夫妇俩从相识到成亲,一共花了多久?”

“好像是五个多月罢。筹备婚礼就用了三个来月——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从素不相识到互许终生,也不过几十天功夫。”

“然后再过大半年,达夫人就怀上了孩子?那可真是什么都没耽误。”风临渊照例发表自己并没有什么建设性的见解,“谁能想到达师伯这个人生赢家当年也做过焦虑的大龄青年呢?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缘分不到的时候,天王老子也没辙。不过师父,我听山下的话本子里讲,达师伯去求亲的时候他岳老子可给他出了好大难题,后来还是他夫人远远弹了一曲《酒狂》,这才帮了他一把?”

“闺女没找到好归宿的时候固然着急,可真要嫁了,爹娘又哪里舍得?自来岳父对准女婿都是要大大为难一番的,加上达意添油加醋地告状,老人家拿琴声困他也不足为奇。你达师伯年轻那会儿崇尚竹林七贤,所以当日随口胡诌,才以‘竹林居士’为号;这首《酒狂》他最是喜欢,自然能醒他神志——达观是真懂他啊。”跳跳说到这里,眺望远方,幽幽叹气,“后来你达师伯跟我说,妻儿被魔教带走的时候他夜夜辗转反侧,从没有哪一次觉得自己的旋风剑那样烫手。”

“这男人一旦成了家,肩上的担子果然不一样。”风临渊啧啧两声,突然想到什么,“对啦师父,达家三姊妹里,达夫人那位厉害的大姐叫什么名字?”

跳跳不意他会问起这个,忍不住横了风临渊一眼:“好端端的,你问人家闺名做什么?”

“我跟她都差辈儿了,问问也不算冒犯吧?”风临渊理直气壮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想听听她的名字跟人配不配啦!”

“人家爹娘何等先见之明,取的名字自然灵验——那达家大小姐名叫达鉴,跟丈夫开的当铺遍布江南,一枝‘秋毫笔’名声颇响。”跳跳说到这里,无意扫到风临渊的神情,见他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岂能不知这小徒儿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即喝止道,“往后没了银子,你可别想打着我们青光的名头去人家铺子里救急——别说为师没提醒你,这名头可当不了钱。”

风临渊的小心思被师父一语道破,嘴上虽不敢反驳,心里却如何肯听?当下也不接口,赶忙换了个话茬:“话又说回来,达师伯先前惋惜没有妙龄少女找他求药,后来蓝宫主不就去百草谷了么?可惜迟到一步,那时候达师伯已经成了亲,跟咱们武林第一美人彻底没戏啦!否则蓝宫主也是精通音律的性情中人,跟居士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他说到这里,突然被自家师父瞪了一眼,于是识趣地住了嘴,再次换过话茬:“不过师父,人家二十岁的时候就开始操心终身大事,这些年里您难道就从来没着过急?”

跳跳听他一连两个问题都这样不知趣,也便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们青光流派的先辈又没传下这样的祖训,我着什么急?再说,这不是收了你进门么,列祖列宗便是不满意,也只能凑合认了。”

风临渊在山脚还想着一会儿回家要找师父算礼金的账,走到半路听故事听得入神,也便把旁的事抛到了脑后;此时听到熟悉的挤兑,风临渊心底的怒火终于死灰复燃:“凑合?怎么就凑合了?师父你再这样,这青光剑我不要了,谁爱要谁要,哼!”

 

<后记>

今年秋季的我可真是太准时了,虽然达达夫妇注定是个冷CP,我以前也从来没把他俩当过主角,但这次还是写得津津有味~

思无邪真是越来越接地气了,“大龄青年的焦虑”是我一直被催婚的同事给我带来的第一手资料,随着年纪增长我们果然要开始面对爱情以外的东西了吗×这篇文其实讲的是我心中居士夫妇的“理想婚姻观”,不管怎样,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对未来心怀期待,就像达观所说,总会遇到的QVQ

居士夫妇俩人可以说是精神伴侣、灵魂爱情了,是相遇之前双方都知道对方,达观是正方向的好奇,达达是反方向的成见,然后俩人终于相见,打破初始印象,一见钟情的过程~之所以会有这个脑洞,主要是因为虹七里一直称呼达夫人,从来没透露过她半点名字,我小时候看虹七又觉得夫人性格比居士果断,而且也会武功,她当七剑应该也很ok(??)后来跟基友面基的时候讨论这点,我俩就想,既然居士家里十代单传,那十代之前兴许一辈不止一人呢?如果达夫人本来也姓达,那么成亲之后,于情于理大家都要继续叫她达夫人,自然不会有其他名字×文里我还继续脑补,居士后来的飞花打物是跟夫人学的~这俩人显然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典范了,出现过的几首曲子我也觉得非常应景,达氏三姐妹的名字我也都很喜欢~不过文里最有趣的地方我觉得还是居士被打,简直太真实了哈哈哈哈……

最后的虹蓝出场非常美好了~不知道有没有小伙伴get到了后文少侠要去哪里的苗头,其实在这一季里早就埋了伏笔来着……

楔子里风临渊喝喜酒是从我上俩月远赴上海喝我基友喜酒里产生出来的梗,这是我第一次喝朋友的喜酒,心情复杂(住口)虽然这个秋天一直在反复感冒,但很高兴还是准时地写完了这篇思无邪~截止到目前为止,上一辈也好,这一辈的神医、奔莎、居士也好,在本系列里都拥有了姓名,更不必说每期都在的青光师徒了……所以这个系列的后文,大概重点全在虹蓝俩人身上了~

主线剧情预警,我们冬天再见啦~

 

====全文完====

【终字:16988】

蓝儿 亲笔于 岭南

2019.11.7

己亥年十月十一 秋末


老蚌怀珠

【忘羡】无邪(九)补档

*现世: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前世:和尚叽x真·狐狸羡

*轮回前世梗

*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目录点这里<

△私设如山预警!

△名字不对预警(?什么奇怪预警)

△极度ooc预警

以上。

=====

>补档!(并不是车,只有一个好ooc的亲亲,之后可能会继续修文)<

*现世: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前世:和尚叽x真·狐狸羡

*轮回前世梗

*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目录点这里<

△私设如山预警!

△名字不对预警(?什么奇怪预警)

△极度ooc预警

以上。

=====

>补档!(并不是车,只有一个好ooc的亲亲,之后可能会继续修文)<

老蚌怀珠

【忘羡】无邪(8)

*现世: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前世:和尚叽x真·狐狸羡

*轮回前世梗

*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目录点这里<

△私设如山预警!

△名字不对预警(?什么奇怪预警)

△ooc预警

以上。

====
【】内的内容是第七章有修改的部分,因为对下文略有影响,为了行文流畅,依旧在第八章开头贴出。

【环视四周,断崖枫树的景致与往常别无二致。只是无风,连最轻微的叶片晃动也没有。再转向身后,云深禅寺侧开的月亮门掩在薄似轻纱的雾霭中,如水中花,镜中月。

 

原来是一面“虚空镜”。

所谓虚空镜,其实不是一面镜,而是一片空间。

 

须弥山...

*现世: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前世:和尚叽x真·狐狸羡

*轮回前世梗

*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目录点这里<

△私设如山预警!

△名字不对预警(?什么奇怪预警)

△ooc预警

以上。

====
【】内的内容是第七章有修改的部分,因为对下文略有影响,为了行文流畅,依旧在第八章开头贴出。

【环视四周,断崖枫树的景致与往常别无二致。只是无风,连最轻微的叶片晃动也没有。再转向身后,云深禅寺侧开的月亮门掩在薄似轻纱的雾霭中,如水中花,镜中月。

 

原来是一面“虚空镜”。

所谓虚空镜,其实不是一面镜,而是一片空间。

 

须弥山从天竺佛教附会而来,传说位于世界中央。山呈双峰倒置、仿若沙漏的形态,周围是一片无际无涯,无声无重的黑暗,名叫“虚空色”。百年前曾有一位大能来到三千大世界边缘,参透了擢取虚空色的方法,且能用这团黑暗物质捏造出以假乱真的幻境。由于幻景逼真得仿若与真实世界照镜相对,便称作“虚空镜”了。

 

虚空色虽被取用,却仍保留了它无声无重的特性,是以,尽管幻景非常逼真,但因其一股沉淀的死气,仍叫人一眼便能看出。于是这神乎其技的手笔便被只这位大能用于与他的道侣调情。

 

而这位大能同他道侣早便同登彼岸,

 

那么,究竟是何人在此处设立这一面虚空镜,只为掳走一只勉强算得上有灵的红狐?】

 以下正文
====
无邪(8) 

“虚空色”浩渺无际,且化于风,溶于水。只要有一丝缝隙便有可能逃逸,之所以难以从三千大世界之外随心移动,缘由也正在这里。

 

虚空色的“无际无涯”同它的“无色无重”一般,不可能破除。是以,虚空镜实际上只是须弥山外虚空色的一个芽植,如同揉面揪出一小团却不捏断与大面团之间的连接一般。一面虚空镜,必然是与须弥山之外取之不竭的“虚空色”相连的。

 

僧袍下摆婆娑地掠过地上那些枫叶,行走了一圈,静檀确定,此处这面镜与外界那道连接的缝隙绝非在可触的山崖这面,那么,能寻到破绽的,便只能是枫树之下这道深渊。

 

山谷中的云雾埋没谷底,一眼望下,只觉是不能容人,不能生还的所在。

 

僧人抬了抬手臂,漏出一节皓白手腕,其上缠绕着一根一零八子乌檀木珠,信手解下拿在手中,食指拇指捻住其中一粒,又拨动下一颗,直到整串佛珠镂刻的经文都迸射出金光,才轻诵一声佛号。再下一刻,便见这发出金光的一零八子落在红叶上,持珠之人已然消失不见。

 

有风从崖边冲起,吹得这空无一人的幻景之中四处红叶飘零。

 

====

舍舍伽原先看这人,由于已经知晓他不是静檀,于是越看他冰冷冷的神情越像是一脸死了老婆的苦大仇深,却没想到他说“魏婴”真是他的道侣。舍舍伽心中暗暗念了两声罪过罪过,而后便趁着他失神之际从他怀里跃了出来。

 

“蓝湛”也许以为他是要从边上逃离,做了一个伸手在侧的相护动作,舍舍伽却顺着他的肩膀一路窜到了后颈,又想往上攀爬。说来惭愧,舍舍伽竟这时才发现,原来他同静檀的不一样,还有这一点大不一样。“蓝湛”浓密的黑发若同鸦羽,黑漆漆地顺着肩背脖颈流淌下来。

 

舍舍伽端详了一阵,心想,这张脸这样也是很好看。而后,便又不由分说地爬到了“蓝湛”头顶,像往常一样蹲踞下来。

 

它方才已然知道,这棵树之下应当都是这人的领地,轻易逃不出去,若想脱离现状,大约只有一处可去。

 

红狐的尾巴甩了甩,在这位仙君脑袋上逾越地踩了一踩,突地一跃,朝那团深难见底的浓稠岚色坠跌下去。

 

雾色深重,即便这样迅疾的跌落也未能驱散这浓稠得仿佛能够流动的白色山岚,往下落了约有二十刻,久到舍舍伽以为恐怕要永远在这不上不下的地方停滞上千秋万载,忽然便又再一次掉进了充满檀香气味的臂弯之中。

 

檀香气如有实质,在那人身遭清出了小小一片空间,恰好能看清他的样子。又是那双淡若琉璃的双目,且兼单薄的月白僧袍,一颗光溜溜的圆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静檀也掉了下来,舍舍伽窜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在光洁的颈间一阵猛蹭。

 

而后在下坠之中的静檀一伸手,舍舍伽的眼前便一阵金光大作,在灿烂得耀目的强烈颜色之中,似乎除了“蓝湛!”,又能再看见别的什么。

 

一道红色发带,在那道金色的门之后,随着没有紧握,失之交臂的双手,无法停止地向下坠落。

 

再睁眼时,舍舍伽发现自己掉在静檀身上。静檀又掉在落了一地的红色枫叶之上。手中握着根一零八子黑檀木,鞋掉了一只,大约是掉进山谷之下。树梢上,一片摇摇欲坠的似乎也被惊扰,飘飘然地落下来,舍舍伽跳起来扑它,落下时,又重重踩了静檀一脚。

 

静檀被踩得咳嗽了一声,舍舍伽叼着那片红叶,小心跳到边上去。静檀的手动了动,舍舍伽便把脑袋贴上去,依着他的掌心,轻轻蹭着。

 

那日一人一狐在堆成厚毯的枫叶之中睡了一天一夜,那棵高龄歪脖子枫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夜之间掉光了所有的叶子,几乎将两个蚍蜉生灵掩埋在堆积如山的落枫之下。

 

也正因此,若不是第二天静檀提着只余一只的僧鞋,踩着雪白僧袜自行一路从兰室之后的山崖回到静室,急昏了头的云深禅院一众僧人及方丈住持险些以为他们的神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在某个不足为外人道的所在坐化圆寂了。

 

卯时末,云深禅院最为人称道的轻烟白霭尚缭绕在人脚边,把尚在熟睡中的舍舍伽放在床榻上,白衣的僧人便又出了门。

 

走时方丈叫他前去,归时方丈仍是找他前去。静檀敛了敛袖,同这个有些面熟的小沙弥一道前后脚走着。只是破天荒地,这次身后那道如霜似雪的挺拔身影上,没再粘着一个毛茸茸、红彤彤的事物。

 

小沙弥神色一直惶惶不安,似乎有话想对静檀说,一路上几次差些将自己的鞋踩掉。眼看就快到后殿,方丈祈忍此时当在佛前等待他二人,小沙弥终于停步。下定了决心似的转身面对静檀。

 

淡若琉璃的双目将睫羽轻掀,无波无澜地看着这小沙弥。

 

小沙弥几乎要哭了:“静檀法师!真的不是难平禅师叫我把舍舍伽扔下去的。”

 

静檀藏在袖中拨动一零八子的食中二指顿住,便听小沙弥又急迫地解释道:“不是,也不是我自己把舍舍伽扔下去的!”说完发现还是不对劲,欲哭无泪道:“舍舍伽它,它坠崖真的和我和禅师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流言这事,要说起来,当得上一句“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

 

一直行到后殿,静檀还尚分出一二分神来思虑这个问题。祈忍蓄着一绺山羊胡,盘腿侧对殿中持慧剑宝扇的不动明王像,手中一串盘得锃光瓦亮的菩提手串,低垂双目,默默诵持。

 

感知他来了,便收了手中的手串,睁开双目,开口便是:“难平说你连日心神难定。”紧接着又是:“你那头狐狸,我看还是寻个时机下山放生了吧。”

 

身后传来衣料婆娑的声音。静檀双手指尖触地,在他身后道:“不可。它于我有恩。”

 

祈忍道:“有什么恩?”

 

静檀调整姿势,仍平静答道:“昨日三魂中天魂现身,诓走舍舍伽。它为寻我跌入断崖。”

 

祈忍终于回头,道:“那么你此时三魂已齐?”

 

静檀答道:“是。”

 

祈忍道:“你在做什么?”却见明王法身之前,月白僧袍的僧人匍匐,双手双膝贴地,以额贴地,却不回答。

 

祈忍甩袖,哼道:“你还是认为它便是‘魏婴’?”

 

半晌,静檀道:“我想带它下山。”

 

祈忍几乎勃然大怒,豁然站起:“你……它,你……你原是残缺魂体,若非云深法相森严,早便应消散于尘埃。幼时下山便差些闹得魂魄尽散,如今你还说要下山?我问你,你即便集齐了三魂,六魄中还剩下一魄,你到何处寻?!”

 

静檀只道:“弟子自会想出办法。”

 

====

“残缺魂体?”蓝忘机不解,坐在房顶的的魏无羡咬了一口月饼,内里咸沙的蛋黄便入了口中,他舔了舔唇把渣沫撩进口中,正要说话,却见蓝忘机又移开了目光。

 

他险些笑倒:“小道士,我真有这么怕人吗,你看也不看我一眼。”

 

蓝忘机不甚自然地将头摆正,却还是没看他。魏无羡想躺下,把九条尾巴平平地铺开在屋瓦上,想借一半给蓝忘机,他却还是笔直地坐着。魏无羡便躺下了,要一根尾巴替他拿好吃了一半的咸蛋黄月饼,才不紧不慢地道:“是啊。静檀被方丈老头捡到的时候,身上只有一魂三魄,寻常人这样免不得是个天生痴傻的,可静檀除了性子沉闷些,却反倒添了过目不忘的本事。直到一路苦修到十七岁得证阿那含,静檀同他说他想下山去完全自己的剩下的两魂三魄。祈忍才发现,原来他壳子里装的是一具早已历经人事的魂灵。”

 

“想必你已经发现了,”他又吃了一口蛋黄月饼,含混不清地道:“他捡到舍舍伽是十年之前,舍舍伽坠崖是从那之后又过了三年。到如今,他是十七岁又过十三年,正是而立。可是这十三年之中却在修行一道毫无进展,且再也没出过云深山门。”

 

“你可知这是为何?”

 

蓝忘机隐隐有个答案欲言,临到唇边却又退还到唇舌之下。

 

不等他回答,狐妖便继续说:“他找回第一魂的时候正是是十七岁那年下山救回舍舍伽,从此养在身边。第二魂,也就是方才说的天魂,忽然现身意图接触红狐狸,这便让他又寻回了第二魂。余下两魄,都是在云深不知处修行时养气慢慢回还到身上的。”
 

蓝忘机沉默不言,最后,蓝忘机淡道:“他幼时曾说想要下山,其实就是去寻找舍舍伽。那头红狐是他寻回真我的钥匙,他一生之中所有的意义都牵涉在它身上。”

 

魏无羡把剩下的一口月饼喂进嘴里,仍是听不出说故事时的喜怒褒贬,问蓝忘机道:“听你这意思,是对这种做法不甚赞同?”

 

蓝忘机道:“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说完这八个字,两个人都愣住了。皎月明明当空,映得小道士的白衣愈发放出冷光,也映得狐妖眼底一双红瞳更加明亮一些。

 

他们二人本应在屋檐之下的一间上房内各怀心事,但夜里魏无羡听见窗户大开,蓝忘机竟然半夜不睡觉独自出了门。他也跟出去一看,小道士正对着天上那轮圆圆的月亮,独自黯然神伤。

 

魏无羡以为他夜里终于想起今日是中秋,开始思念家人,谁知他一爬上房顶,和蓝忘机对上眼,那眼神竟看得他不由自主想缩回屋里去。

 

他要缩回窗户里,蓝忘机却纵身将他从窗户中拖了出来,拖出来放到身边后又立马放开退后一步,和魏无羡隔着一人远。

 

两人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话,魏无羡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怎么回事,想了半天,终于是蒙了个八九不离十——大概是蓝忘机已经有所察觉,但此时还尚理不清头绪。

 

索性也就当做是受邀出来赏月了。魏无羡拉着他并肩坐下,不知又从哪里变出好几个咸蛋黄味月饼,要给蓝忘机,他却说过午不食,只好自己边讲边吃了。

 

一路说到这里,这人听故事依旧是听得全神贯注,魏无羡却觉得之后的事几乎可算泛善可陈,只是连累那个统共没见过几次的难平白白背了一辈子诓害神童的黑锅。

 

不知为何魏无羡忽然强烈地觉得臂弯之中少了点什么,本来他侧身,应当抱住一具温热坚实的躯体,且同时应当被拥住。

 

但现在却只有狐狸尾巴窸窸窣窣地爬上来围着他。

 

说完那八个字,两个人都一时无言,不知道蓝忘机心中是不是又觉更多一层的似曾相识爬上心头,但此时魏无羡一个人在房上侧躺,只听他道:“你在做什么?”

 

这才发现狐尾把自己裹成了一枚白粽子,连忙驱着他们撒开,他们却还不甘不愿地在周围徘徊,自行做出保护的姿态。

 

魏无羡又挥了挥手,张着他那双妖修特有的红瞳,再次邀请蓝忘机道:“小道士,陪我躺一躺嘛。”

 

蓝忘机迟疑了一会儿,真的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仰面躺了下来。

 

魏无羡连忙一把紧紧地抱住了他,避尘还拴在他腰侧,手指不小心碰到时剑鞘与蓝忘机腰上的环佩相击,传出好听的金玉之声。

 

蓝忘机僵着一动不动,魏无羡道:“诶,今夜露冷,我体寒,抱一下又不会把你吃了。”说罢不等他有什么回应,又继续道:“静檀二度下山之后不再苦寻他的最后一魄,是因为……”

 

另一道又低又磁的声音替他将这句补完:“因为最后一魄,融在舍舍伽身体之中。”

 

魏无羡抱着他的手微微收紧,脸上也适时现出讶异来。

====

死命圆剧情ing

节奏比前几章加快了很多,~

老蚌怀珠

【忘羡】无邪(7)

*现世: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前世:和尚叽x真·狐狸羡

*轮回前世梗

*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目录点这里<

△私设如山预警!

△名字不对预警(?什么奇怪预警)

△ooc预警

以上。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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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无邪(七)

问题又回到了每日必修,舍舍伽脑中的问题再次成了曾说过无数次的那两个字,只不过,这一次“蓝湛”终于有了它实际的意义。成了一个人名代称。

“蓝湛是谁?”手指从红色的皮毛之间梳过,手法轻柔且温和,分明不似这人表露的冷肃,却失去那种本该深至刻骨的违和感。

“是我。”同静檀如出一辙的沉磁声音答道。

红狐的皮毛几欲逆张,前腿曲起,随...

*现世: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前世:和尚叽x真·狐狸羡

*轮回前世梗

*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目录点这里<

△私设如山预警!

△名字不对预警(?什么奇怪预警)

△ooc预警

以上。

以下正文

====

思无邪(七)

问题又回到了每日必修,舍舍伽脑中的问题再次成了曾说过无数次的那两个字,只不过,这一次“蓝湛”终于有了它实际的意义。成了一个人名代称。

“蓝湛是谁?”手指从红色的皮毛之间梳过,手法轻柔且温和,分明不似这人表露的冷肃,却失去那种本该深至刻骨的违和感。

“是我。”同静檀如出一辙的沉磁声音答道。

红狐的皮毛几欲逆张,前腿曲起,随时准备从这人怀中脱离。

舍舍伽分不出这人究竟是什么,他像静檀,却明明不是静檀。藏书阁的典籍中记载有许多能化人形迷惑宿主的妖鬼,通常貌若天仙,紧接着就色授魂与,颠倒行船。

 

这人虽然果真貌若天仙,但显然不可能是来和自己做这档子事的,退一万步说,自己是一头狐狸,勉为其难是头公狐狸,且还学不会化形。就算想与自己色授魂与,也应当变一只母狐狸。

细究起来,这人和静檀有别无二致的样子。连魂魄都只有微妙的差异,但竟然不是静檀。

“你是蓝湛,那静檀是谁?”这声尚算平和的疑问还未化成一道实质的声音,便听身后这人裹在氤氲的檀香气息之中,平静地道:“蓝湛是我,静檀也是我。”顿了顿,而后的句子竟似带上几分痛苦的犹疑:“难道你不是魏婴吗?”

舍舍伽还未从究竟谁是谁,静檀是谁蓝湛是谁,此人魂魄究竟属于这堪比提问过去庄严劫千佛、现在贤劫千佛、未来星宿劫千佛有何区别,诸若此类它想都不想想的问题中解脱,抛出问题的人却将自己陷入了一重新的迷惘中。

毕竟,舍舍伽猜,纵使须弥三千界中有十万八千人姓名魏婴,但身后这个“蓝湛”口中所说的“魏婴”,只有他一人知道是谁了。

但鉴于每次听见这个名字,舍舍伽都不知为何以为是在叫他,于是问道:“魏婴是谁?”

那人眼瞳中的波澜才缓缓静止下来,琉璃般清透的浅瞳映着怀中火红的小狐狸,

 

不知是谁轻叹了一声,无悲亦无喜:“是我的道侣。”

*

僧鞋踏入铺了厚厚一层若同软垫的落枫,进入那狐狸小憩的这棵歪脖子枫树的范畴,再抬眼时,却不见了那道蓬松柔软的红影。

静檀敛袖,迟疑了片刻,退出数步,再抬头看,那抹红影分明在树上。身后的小沙弥也追出了月亮门,跌跌撞撞地道:“法师,方丈已等了很久了。”

静檀却问道:“看见那只红狐狸了吗?”

小沙弥没想到静檀竟然和他搭话,更没想到问他这种问题,呆呆地顺着那树望去,肯定道:“是,是在那里啊……”话音未落,静檀便再次跨入铺了满地的红域内,而顷刻,身后的小沙弥便目睹了静檀法师是怎么无端地消失在他眼中。

“……”

“……”

“……”静默片刻,才迟觉地拽着念珠一边狂奔一边叫喊起来:“不好啦!不好啦!静檀法师他……他……!”

环视四周,断崖枫树的景致与往常别无二致。只是无风,连最轻微的叶片晃动也没有。再转向身后,云深禅寺侧开的月亮门掩在薄似轻纱的雾霭中,如水中月,镜中花。

 

原来是一面“虚空镜”。

所谓虚空镜,其实不是一面镜,而是一片空间。

 

须弥山从天竺佛教附会而来,传说位于世界中央。山呈双峰倒置、仿若沙漏的形态,周围是无际无涯,无声无重的一团黑暗。名叫“虚空色”。百年前曾有一位大能来到三千大世界边境,参透了取用虚空色的方法,且能用这团黑暗物质捏造出以假乱真的幻境。幻景逼真到仿若与真实世界照镜相对,便称作“虚空镜”了。

 

虚空色虽被取用,却仍保留了它无声无重的特性,是以,尽管幻景非常逼真,但因其一股沉淀的死气,仍叫人一眼便能看出。于是这神乎其技的手笔便被只这位大能用于与他的道侣调情。

 

而这位大能同他道侣早便同登彼岸,

 

那么,究竟是何人在此处设立这一面虚空镜,只为掳走一只勉强算得上有灵的红狐?

 

 

“那片‘红域’并非不存在了,只是被‘虚空色’暂时遮挡。但要打通‘虚空色’,找到舍舍伽所在的空间,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魏无羡撩开布帘,赤足踩着桅缘从边上跃了下来,然后又回身去牵蓝忘机的手。蓝忘机掀开帘子,迟疑了半刻,握住狐妖的手,稳稳地从车上下来。

正在猎猎的酒招前,车夫前去栓马喂草,剩他们一人一狐比肩相对。魏无羡脑袋上那对寻常人看不见的尖尖耳朵同九条尾巴一道跃跃欲试地乱转乱摇。小道士想将手松开,狐妖却反而顺着他张开的手掌挤进他的指缝间,同他紧紧地十指交握。

蓝忘机侧目看他,小狐狸便也看他,半晌,一眨左眼,问道:“你说静檀应当去哪找他那只狐狸呢?”

蓝忘机启唇欲答,却有人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唇,魏无羡道:“嘘——,你仔细想好了再回答我。”而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小道士转了一圈。四面皆是尘嚣,天色将晚,沉厚的烟火气无论是于这名俊俏的白衣小道士或是这裸足的轻佻小狐狸都格格不入。可这狐妖却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对着长街熙攘的情形觉得甚为心安,接着便听闻道:“难得终于是进城了,小道长,我带你逛逛!”

蓝湛便合上了唇,由他拉扯着自己在街边各个摊贩之间东摇西晃地逛荡起来。眼睫轻垂,只映出前面那道轻快的背影。

不仅要看那些闲摊懒贩零售的小玩意儿,偶尔路过菜农身边,还要拽起人家摊上的萝卜,动辄抛起来咬上一口,问多少钱,再堂而皇之地摸走蓝忘机怀里的钱袋,买走一个。

这画面极其相熟,却又绝对不是自己的经历,同那天在庙中躲雨时一模一样。直到魏无羡抓住摊上一个草编的蝴蝶,转头便对他道:“二哥哥,要这个。”

蓝忘机便也毫无犹疑地从前襟中去摸钱袋,手指触到锦囊之时,才怔怔地收手。那声二哥哥同时在脑海中震耳欲聋地叠起声来,只不过,叫喊的语气各自相似又不相同,一时间,几以为此时是苍茫夜色,而他刚刚夜猎归来,面前人应是一名黑衣的青年,买过玩物便可携手归家。

蓝忘机缓缓抬头,却仍是纤细少年在他眼前,狐耳动了动,抬头也朝他看来。

蓝忘机掏钱买了那个草编的蝴蝶,递给魏无羡,小狐狸正打算伸手接过,却听小道士的声音陡然冷冷地响起:“你对我用了幻术?”

迟疑了一瞬,那支草编的蝴蝶险些从两人之间落空,幸亏一根狐尾眼疾手快地伸来,轻轻卷住这个小玩意儿。其余八条尾巴也齐刷刷从魏无羡身侧伸出尾巴尖尖,活脱一群扒在门框上围观的赏瓜群众。

总是四处乱转的狐耳不动了,魏无羡伸手摸了摸耳下的两团小绒毛,歪了歪头:“你方才看到什么了?”蓝忘机不答,只是一味盯着他。分明手还紧紧交握着,气氛却莫名酝酿起剑拔弩张。蓝忘机胸中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怒气,不知不觉间将握着狐妖的右手越收越紧,魏无羡顿时吃痛:“疼疼疼疼!……疼,”

蓝忘机像被烫了似的甩开他的手,但失去可握之物的手掌却难以自禁地觉得不习惯,无处安放地轻抚上避尘的剑柄。

魏无羡揉揉手指:“蓝湛你手劲怎么就这么大……”目光却随着他的手一道落在其上,唇角一点点勾起,浮出忍俊难禁的笑意。身后的九尾更是兴奋得纠成一团,险些自己将自己盘成一个巨大毛线球。

蓝忘机冷声道:“笑什么。”魏无羡把被其中一条尾巴抓住的那支小蝴蝶取下来,再次去牵他的手,蓝忘机的手微微一缩,似乎是要抽离,最后却又没有抽离,魏无羡不费吹灰之力将那支滑稽的小蝴蝶塞进了他的掌心。

“我没对你用幻术,更没对你用媚术。”顿了顿,再次问道:“你刚刚看见了什么,和我说说好不好?”

蓝忘机便不再说话。

*

夜间微茫的银星自长街灯火喧然渐熄后便散落,墨蓝的长天下,东北角落斜挂着一轮圆圆的月亮。

一人一狐各自踞守客栈的两张床。魏无羡在床上翻来覆去,却不敢去闹就在厢房西边床上躺着的蓝忘机。

 

蓝湛他是真生气了?可我真没对他用术啊。

 

好歹是历经五百年的狐妖了,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这类话不知是哪些凡夫俗子成天挂在嘴边,让他也听了好几耳朵。自从上次意识到每一世的蓝忘机都不能一概而论,许多时候便不再能像过往一般不论三七二十一地一阵撩拨。

这一世的蓝忘机比之前世,前前世,亲缘都更为寡薄。魏无羡翻身抱住一条尾巴:不就是想给他过个中秋。

再一翻身,咬住了不断乱摇的尾巴尖尖,痛苦道:慢慢来吧。

 

 

厢房西侧,蓝忘机双手平放,虽早已双目紧闭,但厢房东侧窸窸窣窣的辗转之声却如蚊蝇在每一寸肌肤叮咬轻搔。连并不存才于此时的,一声又一声的“二哥哥”,都格外明晰,惹人心烦……

 

 

坦诚说来,小道士不是不喜欢魏无羡这样叫他。反之,每当魏无羡这样叫他,他便会有种莫名的悸动。但又隐约猜到,魏无羡脱口而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大约并非是在叫他。

 

也许他是在叫跨过奈何桥的那对道侣其中之一,又或许,是困顿山中孤寂一世的静檀法师。

 

 

当晚,梦境踏月而来,寰宇彼端两颗明明互相靠近却照不亮对方的孤星,闪烁地在天河之外释放光明。



卑咕(备战中考,缘更)

写在《思无邪》前

1.关于题目:《盗墓笔记》是南派三叔在盗墓世界里的第一部作品,也是唯二写完的作品,个人私认为,《盗墓笔记》是吴邪在逐步成长的故事(虽然事实也是如此),所以盗笔里的吴邪,是无邪。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2.关于cp:我一直都有在磕all邪,因为前面的《犹记当年》因为是老九门黄金一代的故事,所以all邪的描写并不是很多。但《思无邪》的时间轴就放在了以吴邪为首的老九门第三代乃至第四代,自然,糖就多了。

不适者请取关

3.关于更新时间:因为本人要为前程而奋斗,所以《思无邪》的更新时间相对于前一篇的话,时间会拉长,有可能是一年或两年。如果中间还有脑洞,时间会拉得更长。


1.关于题目:《盗墓笔记》是南派三叔在盗墓世界里的第一部作品,也是唯二写完的作品,个人私认为,《盗墓笔记》是吴邪在逐步成长的故事(虽然事实也是如此),所以盗笔里的吴邪,是无邪。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2.关于cp:我一直都有在磕all邪,因为前面的《犹记当年》因为是老九门黄金一代的故事,所以all邪的描写并不是很多。但《思无邪》的时间轴就放在了以吴邪为首的老九门第三代乃至第四代,自然,糖就多了。

不适者请取关

3.关于更新时间:因为本人要为前程而奋斗,所以《思无邪》的更新时间相对于前一篇的话,时间会拉长,有可能是一年或两年。如果中间还有脑洞,时间会拉得更长。


蓝蓝蓝蓝儿

【思无邪系列】第五季·夏·与子成说

恰逢七夕,十分应景~

终于写到脍炙人口的名篇来了,这一篇补的是虹木的留白,讲的是“我永远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和虹蓝初吻23333还有思无邪系列里他俩难得的吵架~

真是越来越甜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楔子>

灶上烧着一大壶滚水,正发出轰鸣的声响,雾气凌空而上。风临渊捧着一方白净的帕子,不住往门外张望。

今年夏天格外多雨,连日来的气候比他从前听过的故事里那位魔教少主的脸色还要阴晴不定。好比今天,自家师父早上出门时还烈日当空,谁知过了晌午天色便阴沉下来,狂风席卷暴雨,从午后肆虐到了这个时辰,仍然没有半分停歇的架势。风临...

恰逢七夕,十分应景~

终于写到脍炙人口的名篇来了,这一篇补的是虹木的留白,讲的是“我永远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和虹蓝初吻23333还有思无邪系列里他俩难得的吵架~

真是越来越甜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楔子>

灶上烧着一大壶滚水,正发出轰鸣的声响,雾气凌空而上。风临渊捧着一方白净的帕子,不住往门外张望。

今年夏天格外多雨,连日来的气候比他从前听过的故事里那位魔教少主的脸色还要阴晴不定。好比今天,自家师父早上出门时还烈日当空,谁知过了晌午天色便阴沉下来,狂风席卷暴雨,从午后肆虐到了这个时辰,仍然没有半分停歇的架势。风临渊虽然晓得师父从不会亏待自己,说不准这时候正在哪个小酒馆里嚼着花生米听书,绝不至于淋着雨,可心里还是不大踏实,眼神也总不由自主往窗外瞟——自然了,这都是他对师父的拳拳孝心,才不是惦记今晚的故事呢!

风临渊正在一本正经地哄骗自己,门边却总算传来一阵轻响。风声雨声实在太大,来人脚步又轻,风临渊直到此刻才听见动静,赶忙跳了起来,把手里的帕子在热水里浸了浸。他一边卖力地拧帕子,一边抬起头来,却见自家师父披蓑衣携斗笠,从倾盆大雨中徐徐而来,竟无半点狼狈之色,颇有两分“烟雨任平生”的气度,不由张大了嘴巴。

青衣男子抖落了一身雨水,将脱下的蓑衣挂在门上,头也不回道:“愣什么神啊?”

风临渊倏地醒过神来,赶忙道:“新买的蓑衣么?师父您眼光真好,连蓑衣也穿得比别人气派!”

“功夫不见长进多少,溜须拍马的话倒是张口就来。”青衣男子忍不住横了徒儿一眼,接过他递来的热帕子,“人家送的。”

“人家?”风临渊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致,“这回又是什么人哪?情窦初开小姑娘还是风韵犹存老板娘?师父,要说您这红鸾星动真是挡也挡不住,不管多大的雨都冲不散——”

“得得得,打住!”跳跳听这个徒儿越说越离谱,索性将擦完脸的帕子往对面随手一扔。眼见风临渊手忙脚乱地伸手接帕子,再也顾不上说俏皮话,他这才忍笑道:“这场雨下得急,又半天不见停,街边的伞都卖光了,我瞧着躲雨的人实在太多,就顺手砍了几根竹子,让卖伞的掌柜临时临场扎了些纸伞卖——熟桐油虽然刷得粗糙,不过凑合回家是尽够了。那掌柜怕我砍竹子淋着,这才把自个儿的蓑衣送了给我。” 

“哦……”风临渊缩了缩头,颇是遗憾,“那檐下躲雨的人里就没有个漂亮姑娘?”

跳跳闻言,着实是哭笑不得:“满脑子都是漂亮姑娘,你要是有心,自个儿下山牵一个回来是正经。”这场雨实在太大,尽管有蓑衣斗笠,他的衣袖和裤脚还是被雨水打得透湿。跳跳进里屋换下外袍,再出来时,他惯常坐的蒲团跟前已经摆了一只木盆、一方热帕子和一杯他这个季节常喝的姜茶,辛味袅袅散开。四肢百骸都不知不觉放松下来,跳跳净过手后,拿帕子捂着茶杯,掀袍坐了下来,瞟了自己眼神发亮的小徒儿一眼:“说吧,今天想听什么?”

“想,想接着上回的听!”风临渊蓄谋已久,总算等到了师父松口,赶忙接话道,“上回师父您说,虹师叔是在凤凰岛上求的婚,可‘长虹冰魄佳偶天成’这个说法早在七剑合璧前后就传出来啦!一并流传的还有好些情话——那些话都是他们什么时候说的?”他讲到这里,挠了挠头,“江湖上虽然说的有板有眼,可我总怀疑是谣传——那时候他们认识一年都不到,还没定情罢?以虹师叔的性子,哪来的场合给他讲‘我永远不会抛下你一个人’这种话?那些说书先生的脑洞真是不像话!”

“恰恰相反。”青衣男子低头喝茶,眉眼在雾气中不甚分明,“他俩流传在江湖上的那些情话,大多都是真的。”

 

<壹>

经过了足足两个时辰的煎熬,小火炉上的药瓮总算发出了清脆的鸣叫,却仍盖不过窗外喧嚣的蝉鸣。

一直蹲守在旁的暗香随手抹了抹颊上的汗珠,正要将煨好的药汁倒进碗中,却听见门外回廊上有人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暗香,热坏了吧?我来倒药,你喝碗绿豆汤解解暑先!”她用盛满绿豆汤的雕花木碗换下了暗香手中的青釉瓷碗,边盛药边嘟囔,“大热天的发烧,还武功盖世呢!累得宫主三伏天下厨给他做饭,哼!”

“前几天南越决堤,少侠救水的时候淋了雨,受风寒也不足为奇,又关武功什么事啦?”暗香低头抿了口绿豆汤,入口竟觉凉丝丝的,不由惊喜道,“你去冰窖取了冰啦?这汤给宫主送了么?”

“送啦送啦!一大碗呢!”疏影倒好药汁,半天不挪步子,暗香见状不由奇道:“怎么啦?送药去呀,傻站着做什么?”

“这药我就看了大半个时辰,余下的功夫都是你守着,当然该你去送啦!”疏影双手捧着药碗,俏皮地歪了歪头,“中途偷懒去熬绿豆汤的人,哪好意思在宫主跟前抢这个功劳啊?”

“好端端的,你跟我客气什么。”暗香微微一愕,“我还不晓得你么?要是生病的是咱们宫主,你只怕半步都不肯离开药炉子,哪里舍得偷懒——”说到这里,她猛地反应过来,恍然道,“哦,你是不想去归鸿居?怎么,莫不是方才送绿豆汤的时候瞧见什么啦?”

“哼,能瞧见什么!”疏影见暗香问起,索性也不再遮掩,气鼓鼓道,“还不是那人借着生病的由头占便宜!他又不是手折了,怎么好意思赖着咱们宫主给他喂粥喝?”

暗香听到这里,内心清明无比:“那,宫主喂了么?”

“……”疏影哑口无言,暗香见状,了然一笑,将剩下小半碗绿豆汤一饮而尽。她将疏影手里的碗再一次同自己手里的对调回来,意味深长地朝疏影眨了眨眼:“太甜啦,下回少放点糖。”

 

虹少侠其实并不怕喝药,对苦味也并不那么深恶痛绝。

众所周知,他爹是个穷人……啊不,是个心胸开阔的英雄。既是英雄,自然不会像纨绔的父母们一样娇惯儿女,是以虹大少侠从不是那等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世家公子,自小到大听过的教导也都是“百味俱全方成人间”,深信人生百味皆是历练,不妨顺其自然,方能百炼成钢;加之他们长虹一脉修的是至阳真气,难免虚火旺盛,小时候他娘亲的拿手好菜除了鱼的三十六种烧法,那便是苦瓜的十八种炒法……虹大少侠在这样的熏陶下练得一身从容本事,以至于神医每炼出一炉新药,都要想尽了法子软磨硬泡,非得逼到他答应试药为止——上哪儿去找这么内功深厚又不怕苦的人?

然而此时此刻,神医如果人在归鸿居,恐怕也要被虹大少侠惊掉下巴——谁又能想到,他们吃苦耐劳的七剑之首也有不惜躲进被褥、只因不肯吃药的一天呢?自然了,在神医看来,这铁定是因为玉蟾宫的医官们新开的那副治风寒的方子太苦了,只恨不得自己撸袖子上去再给虹大少侠煎一服新的;然而,来人若是不大好糊弄的青光剑主,他就会搁下茶杯,对蒙在被褥里的虹大少侠瞥上一眼,然后不咸不淡道:“老话说由奢入俭难,这日子甜惯了,自然没以前受得了苦了——再说了,装作受不得苦,不就能换更多的糖么?你当他真是怕苦呢?撒娇罢了。”

这个道理神医或许一时转圜不来,同样不好糊弄的蓝大宫主心中却是门儿清的。她端着药碗坐在床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当年在金鞭溪的时候,我可不晓得我们少侠这么娇贵。”

“这怎么是娇贵?再说啦,那……那时候不一样。”虹少侠心说那时候情况危急没人哄我,嘴上却冠冕堂皇道,“那时候的药没这么苦。”

“谁让你方才一口气把绿豆粥全喝光啦?去岁腌的青梅上两个月好像也被南宫扫荡光了……”蓝大宫主想了一想,好声好气道,“要不我叫疏影蒸一屉千层糕来,给你压压苦味?”

说罢,她上手想掀被褥,岂料虹大少侠纹丝不动,仍然紧紧蒙着脑袋,抗拒的样子格外孩子气:“不成,不够甜。”

蓝大宫主微微着恼,恨不得上去直接掰手,然而念起虹大少侠还没完全退下去的烧,她终于妥协地叹了口气,顺着他的心意哄道:“那少侠想怎么样啊?要不给你拿点儿蜂蜜?”

“玉蟾宫的上好蜂蜜,和着药吃岂不是糟蹋。”虹大少侠见她松口,总算从被褥里探出脸来,“不如宫主说点甜的哄哄我?好听的话也成,好听的往事也成,能压住苦味的都成。”

蓝宫主许久没听他这么称呼,也没想到他动的竟是这个念头,她想了一想,狡黠道:“那你先喝一口药,我再说。”

虹大少侠坐直身子,依言接碗喝了一口,随后迫不及待地抬眸,眼巴巴地看着她。蓝大宫主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不由唇角微扬,笑道:“少侠听好啦!上回我去竹林居,听达夫人说起她和居士相识的始末,说当年——”

“嗳?等等!”虹大少侠一听开头便急了,赶忙打断她道,“达夫人?”

“是啊。”蓝宫主眉眼弯弯,笑得狡黠极了,“咱们又没指定讲谁的往事——人家居士夫妇的往事难道不好听么?”

她这话有理有据,虹大少侠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反驳,只好委屈道:“你……你明知我不想听达达他们俩……”他声音越说越低,却又拿蓝宫主毫无办法,只得端着药碗,苦兮兮道,“那,那你讲吧,我喝药便是了。”

蓝宫主余光瞥见他的神色,心头蓦地一软,笑道:“好啦!骗你的。人家达达夫妇的事儿,等居士自己跟你说。我说我自个儿的。”

见虹少侠双目一亮,她笑吟吟道:“不过,可不能我一个人说——咱们一人说一件,我先开头,成不成?”

 

<贰>

虹大少侠不曾想到,蓝宫主说来哄他开心的这桩事,竟然远在四年前的春天。

彼时七剑合璧方罢,他在复葺的玉蟾宫住下也不过几日光景,对天门山的一切都不大熟悉。这一天恰逢二月初二,正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小姑娘们送罢花糕,叽叽喳喳地谈起山下的盛况来。蓝大宫主一时兴起,易了容貌便想下山逛逛,而虹大少侠虽不烧香拜佛,对所谓的“百花诞辰”也并无什么兴致,却还是忍不住跟了下去。

山脚下的小镇果然热闹极了,庙会上人山人海,远处甚至有人搭起了临时的高台,咿咿呀呀唱起戏文,颇有几分盛世清明景象。天门山与袁家界毗邻,蓝宫主见魔教覆灭不过几月,山下便已恢复了往日的安乐,不由微笑起来,偏过头道:“西海峰林也有这样的庙会么?”

“我小时候没下过几回山,还真不晓得。”虹大少侠挠了挠头,实话实说,“从前每逢春天,印象最深的是我娘做的时鲜吃食——槐花饭、百花酱、荠菜饺子什么的,我和爹爹都很爱吃。”

蓝大宫主见他说得香甜,暗暗记在心里,正想说回去我们也包一顿荠菜饺子尝尝,却听高台那边人头攒动,像是有什么大事。蓝宫主毕竟少女心性,一时好奇,便也拽了拽虹大少侠的衣袖:“既然来啦,咱们也过去瞧瞧?”

“好……好啊。”虹大少侠不假思索点头,以为她接下来就要拉自己的手,赶忙将手心悄悄在衣摆上擦了擦。岂料不过短短一低头一抬头之间,蓝宫主竟已经提着裙裾去得远了。

虹大少侠这才晓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了,心中不知怎的,油然生出一股子失落来。他摇了摇头,远远跟在蓝宫主身后,见台上的司仪正在字正腔圆地解释“花朝赏红”的由来,台下适龄的少女们一个个领了彩笺,排着队要将它们系往枝头。

在一众缤纷的春色里,虹少侠依然一眼望见了蓝宫主。相隔太远,他其实并不能看清少女们的样貌,蓝宫主此番又穿着他从不曾见过的彩色衣裙,却仍是他视野中独一无二的光景——是什么时候起,她成了这样的独一无二呢?

虹大少侠满眼是她,甚至无暇深想这个问题,直到人群中远远有人道:“不是说今年扮花神的姑娘要唱一出新戏么?不唱《百花亭》和《天仙配》啦?”

虹少侠对听戏并不热衷,也就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岂料接下来那人却兴致勃勃道:“那些陈腔滥调有什么意思?现放着长虹冰魄的新传奇呢,戏本子都是现写的!”

先头那人来了兴致:“长虹冰魄?你是说七剑里那两位铲除魔道的少年英侠?他俩不是魔教出山时才相识的么,怎么,难不成有什么故事?”

“你个老光棍,外行了不是?人家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对上眼还不是一弹指的事?”那人掰着指头数道,“蟾宫初遇,伞坊定情,孤岛联手,冰洞交心……啧,细说起来都够写一本书啦!这样的两个人一旦遇上,哪能没有故事?”

 

虹大少侠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听“别人口中的自己”听得津津有味。

很不幸,让广大人民群众失望了——虹大少侠心想——他和蓝宫主其实还没走到“定情”这一步,更没有什么海誓山盟、甜言蜜语的机会。但是,也有一些事是连那些把戏本子编得天花乱坠的看客都不曾想到的——譬如说,现在他人已经住进了玉蟾宫里,那间独属于他的屋子与流岚阁不过一水之隔,就连“归鸿居”三个字都是她亲笔题的。

那两人说得津津乐道,虹大少侠也就听得忘乎所以,甚至跟着他们的思路重新回想了一番那些并不久远的往事。等他含着笑意再度抬头的时候,枝头的彩笺随风摇曳,而蓝大宫主竟然不见了踪影。虹少侠立刻急了起来,正要扭身去找,谁料这时,高台上的铜锣清脆地敲了三声,竟将满堂喧嚣都压了下去。

虹大少侠原本对这出长虹冰魄的新戏兴致颇高,然而蓝宫主不在,他哪还有心思顾别的?虹大少侠目光如电,焦急地掠过涌动的人潮。正当此时,台上的司仪三言两语说罢,扮花神的姑娘旋身登台,水袖悠悠转转。她甫一开口,虹大少侠便是一震,不可思议地朝台上看去:怎么……怎么会是她的声音?

 

台上人身段窈窕,面容被浓妆遮去大半,然而举手投足之间仍然有迹可循,是以虹少侠一眼认出,这一尊花神并非蓝宫主所扮。可是,为什么这一句“烽烟起,烽烟起,归途总难问;凭他天翻地覆,烈火相焚,且请长缨,再定乾坤”字字铿锵,声线清越,分明是她的声音?

虹少侠一头雾水,四下张望,这才发觉一帘幕布如水倾泻,在角落里露出掀开的一角。他凝神细听,发觉台上的声音也正是由此而来,当下悄悄起身,绕到后台,远远便望见了一袭曳地的长裙。

玉蟾宫人巧手无双,蓝宫主新易的这副容貌自然也是好看的,却好看得不显山不露水,力求泯然众人、过目即忘;加之虹大少侠下山这一路又不好盯着她的脸细瞧,是以蓝宫主此时此刻究竟是什么模样,虹大少侠脑子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剪影。然而不过远远一瞥,这剪影便立时落地生根,一瞬间活色生香,缓缓在他脑海中凝聚成形,勾勒出清晰的眉眼来——是了,在幕布后端然而坐的少女,正是蓝宫主。

她手捧一册薄薄的帛书,照本宣科般将那段蟾宫初见的往事缓缓道出,唱腔颇显生涩,声音却清如莺啭。虹大少侠心头一动,抬脚就要上前,岂料这时,一只铁似的臂膀突然伸出,径直将他拦了下来:“呔!哪里来的野小子,敢闯老娘的后台?”

这一伸一拦之间内劲着实不弱,虹大少侠猝不及防,竟然被逼退一步。他万没料到这小小市集之中还有这等高手,不由得浑身一凛,脊背缓缓绷直,一句“蓝兔小心”几乎就要冲口而出,谁知不等他张嘴,对面那人已经连珠炮似的斥道:“追人家小姑娘追到花朝节的庙会上来了?上元夜干什么去了!也不打听打听老娘是谁,就敢来浑水摸鱼!”

眼前的妇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膀大腰圆,威风凛凛,将通往后台的道路挡了个水泄不通。虹大少侠何曾见过这等彪悍的女人,呆了一呆才回过神来,他一面敛容行礼,一面苦笑道:“我认识那个唱戏本的姑娘,劳烦您通融通融,让我过去吧。”

“认识?从前追到后台来的小哥也个个都说认识,其实连人家名字都不晓得呢!”那妇人嘿的一声,双手叉腰,“你倒说说看,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虹大少侠心说这有何难,我何止知道她姓甚名谁,我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他张口欲答,话到嘴边却又猛地咽了回去:等等,她此番下山既然改装易容,那便是不欲叫人知道身份,自然也不会告知真名——那么,她会化名什么呢?拿宫里小丫头们的名字顶替,还是另取个别的?

那妇人见他脸色迟疑,大为不屑,正要挥手赶他离开,却见这位白衣翩翩的少年公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他回身抱拳,温文道:“那位姑娘芳名望舒,是在下同门师妹;在下与她有事相商,还请大娘通融则个。”

那妇人不料他当真与那姑娘相识,反倒是自己想当然了,不由有些羞愧,却又拉不下脸来赔不是,只得硬邦邦道:“咱这扮花神的姑娘今晨嗓子出了毛病,多亏令师妹大义相助;不知公子可否等半折戏唱完,再找令师妹不迟。”

 

虹大少侠余光一瞥,见蓝宫主手捧戏本,字字唱得极是认真,也不忍过去打搅,于是安安静静站在远处听她唱完半折,这才悄然上前。他一时兴起,轻手轻脚走到蓝宫主背后,抬手就蒙住了她的眼睛,变着声调道:“望舒姑娘好雅兴!”

蓝宫主先是吃了一惊,反应极快地反扣住他腕子;见这人不躲不避,任由她制住脉门,蓝大宫主猛地明白过来,手上不禁一松,又好气又好笑道:“你怎么来啦?”

虹大少侠也笑吟吟地松开了手,坐到她身边打趣道:“望舒姑娘唱得,我就听不得啦?” 

“救场如救火,这不是没法子才拉我凑数么?”蓝宫主扬了扬戏本,苦笑道,“赏红的时候扮花神的姑娘恰好站在我身后,她嗓子坏得突然,上场的时间又快到了,我就没来得及跟你说——你是怎么找过来的?又怎么晓得要找‘望舒姑娘’?”

“能怎么晓得?猜的。”虹少侠笑了笑,低头给她倒了杯茶,又顺手把戏本从她手里换了过来,“我在台下听了半天——这戏写的是咱俩?”

“说是《双侠记》,其实大半折的词儿都是我的。”蓝宫主捧着茶杯喝了一大口,这才苦恼道,“写戏文的这位把七剑的功劳大半都栽到了冰魄头上,我哪里念得下去,临场发挥动了好几句呢!”

“《双侠记》么?倒是个好名字。”虹大少侠状若无意,将那小册子一翻到底,“七剑之首什么时候登场啊?”

“好像是最后罢?反正没几句词。”蓝宫主说到这里,颇觉有趣,不由笑道,“听秦娘子说,大伙儿都想听长虹冰魄的故事,这一折是那编戏文的现写的,墨迹还没干就拿来演,所以仓促了些,最后几句词跟大白话似的,可苦了扮七剑之首的小哥啦!”

虹大少侠边翻边奇道:“这么说来,长虹剑主也要上台?”

“可不是么?虽说花朝节主要瞧的是花神,可《双侠记》哪能是冰魄剑主的独角戏啊?听说长虹剑主最后才登台亮相,同冰魄剑主说几句词儿就一并下台——喏,人就在那头歇着呢。”蓝宫主随手一指,虹大少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一个相貌英武的男子披着一袭极为浮夸的白袍子,正斜倚在栏杆上拭剑,侧脸竟颇有几分英气。他心里莫名气闷起来,将手里的册子翻得哗哗作响:“那个人……最后要跟你对戏么?”

 

“是呀。”蓝宫主纳闷道,“不是告诉你了么?从头到尾的词儿都是我来念的。”她见虹大少侠脸色不大寻常,还想多说两句,奈何台前铜锣脆声一响,正是下半折开始的预兆。蓝宫主顾不上多说,赶忙将写满戏文的帛书从他手里夺了回来,匆忙道了句“你先坐会儿”,便照着戏文继续念了下去。

她不大会唱戏,许多词儿其实都是半念半唱,好在外头人也都是瞧个热闹,倒也无人寻衅滋事。蓝宫主本着“救场如救火”的精神,投入了十二分的心思,是以虽然察觉到虹大少侠半途不见了人影,她却也没工夫细想;直到那扮演长虹剑主的年轻武生翻身上场,博得满堂喝彩,她这才听到了虹大少侠的声音:“地北天南蓬转,巫云楚雨丝牵。双鸽有灵,应识蟾宫旧院。”

蓝大宫主大吃一惊,扭头看去,却见虹大少侠捧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同她手中这本一模一样的册子,从不远处的桃红柳绿之下缓缓而来,念词的样子格外认真。蓝宫主隐隐约约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一热,心头也是一热。她不敢多看,赶忙回过头来,将最后的戏文唱完。这折戏终止于七剑合璧,最后一段是两人站在天子山巅,长虹剑主深情款款地允诺说,此后山长水阔,无处不与君同往;而冰魄剑主含笑点头,在夕阳中应了好。

蓝宫主原本只当它是虚构的戏文,哪怕故事讲的是自己,也并未代入多少真情实感,岂料虹大少侠突然横插一脚?这一下故事里的双侠齐备,蓝宫主莫名其妙不自在起来,却又不能半途而废,只得硬着头皮唱了下去。念到最后,她下意识去瞄对面那人,不料虹大少侠也恰好走到近前,正望着她的方向。

两人猝不及防目光相撞,脸上都是微微一红。虹大少侠深深吸了口气,状若无事,将帛书捧高了些,将最后一句词缓缓道来,神色认真之极,语气也坚定之极:“此后山长水阔,无处不与君同往。”

明明是阳春三月的晌午,可他说得这样温柔,这样郑重其事,蓝宫主神思一晃,竟好似看到了天子山顶之上缓缓垂落的夕阳。她下意识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好,以为接下来便是谢幕,不料虹大少侠再进一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紧接着她的话道:“天地虽大,不令君,一人往。”

这话分明是戏文上没有的,他却说得自然而然,发自肺腑。台下欢呼声雷动,想必是一生一旦正在谢幕,蓝宫主慌忙扭开脸庞,连耳根都发起烫来。

 

<叁>

扮花神的姑娘下台卸了妆,沙哑着嗓子跑来同蓝宫主道谢。以彪悍闻名乡里的秦娘子见虹少侠同这位好心救场的姑娘当真神情亲密,愈发有些讪讪,拎着两兜百花糕不住往蓝宫主怀里塞。盛情难却,蓝宫主只得收了,她接过糕饼,随手递给了虹大少侠,自己却悄悄在秦娘子耳边道:“秦娘子就没想过,扮花神的姊姊为何偏偏在上台之前哑了嗓子?我记得赏红的那些姑娘里有个珠翠满头的,给每位姑娘都斟了青梅酒。”

秦娘子如梦初醒,朝她道过谢便气势汹汹地去了。蓝宫主耳根仍有些热,伸手要接虹少侠手里的糕点,岂料他一言不发,手里却死活拎着不放。蓝宫主也不坚持,两人并肩折返,一路上听见庙会上的路人们众说纷纭,仍在讨论方才这一场《双侠记》。

生旦两人在台上多得夸赞,反倒是戏文褒贬不一:有行家觉得这两人唱腔未免也太过生涩,词儿也不够工整,着实是太过儿戏,要不是仗着嗓子不赖,故事新鲜,只怕听不到最后;年轻姑娘们却都觉得戏末的对白真挚动人,尤其是那武生的语气,听来简直字字真心,便是块石头也该春心萌动了才是。

正当大伙儿争论之时,却听有人道:“前头的故事虽然是女儿视角,却是除魔卫道的英雄气概,最后那段情话反倒是玩笑之极了!虹猫少侠急公好义,天下为先,蓝女侠也是女中英豪,他二人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虹大少侠一怔,忍不住停下步子,回头看去,只见说话那人头戴方巾,手里捧着两卷书册,瞧着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话音未落,便有人反驳道:“我说阿竺,你既不是武林中人,又尚未婚配,能知道什么?”

那人闻言,直恼得面红耳赤:“我……我自幼多病,无缘江湖,可虹猫少侠和蓝兔宫主万人敬仰,岂容这些话本胡来!”

“竺公子说的也有道理!听说他二人一心只为黎民苍生,哪有闲工夫说这等话?我瞧这些写戏文的都自诩月老在世,碰上一男一女就恨不得给他们牵红线呢!”

人群之中越发喧闹,虹少侠心说怪不得这人尚未婚配呢,揣着这种刻板印象能娶到哪个姑娘?他越听越头疼,忍不住小声反驳道:“七剑之首又不是和尚,怎么就不能说这种话啦?”

 

“这位小哥此言差矣!你当虹猫少侠是什么人了?”那姓竺的书生身子孱弱,耳朵却尖,见虹少侠的话不甚恭敬,怫然道,“人家星君下凡一般的人物,生来就是天下苍生的救世主,偏生有人总拿英雄美人的陈腔滥调往人家身上套,也不动动脑子:他二位能是这等俗人么?”

虹少侠原本头大如斗,心说我能把你们虹猫少侠当什么人?他既不是星宿下凡也不是什么救世主,顶多不过是个心怀己道的剑客,他的姑娘就在身边呢您别添乱成么?然而听到最后,他脸色却渐渐松动起来,甚至浮出了一缕若有所思的神色。蓝宫主一直觑着他的反应,如今见他如此,不由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想什么呢?”

见他神游天外,半晌不应,蓝宫主一笑,倒也不恼,转脸朝那姓竺的书生拱手道:“那依小哥看,长虹冰魄二人该当如何?”

“那自然是生死之交,肝胆相照!”那书生见她问得客气,便也答得昂然,“谁要是把这等金兰之谊同庸俗的风月扯上关系,那是对他二人的亵渎!”

听见这等铿锵之语,蓝宫主莞尔,原本觉得他所说也不无道理——她和虹少侠可不就是生死之交、肝胆相照么?她话到嘴边,不久前那几句借戏文说出的、极郑重也极温柔的许诺却猛然在耳边响起,叫她脸上蓦地一红,心底深处有个声音悄悄冒头,冲对面的书生眉飞色舞:“只怕要让你失望啦。”

蓝宫主一念及此,不由双颊更烫,拉住虹少侠的袖子便往前拽去:“走啦,回家啦!再不回去百花糕就要压坏啦!”

虹少侠被她拉着走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反身回望,还想找那书生理论:“风月之情怎么就低人一等啦?怎么又是亵渎啦?!”

“算啦!走出这么远,少侠还管得着别人怎么说么?”蓝宫主自觉这一路走来心绪业已平复,不由眨眨眼睛,笑道,“谁叫你方才不说来着——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出《双侠记》,的确不该是英雄美人的故事。”

“哦?”蓝宫主笑起来,打趣道,“是长虹剑主不够英雄,还是冰魄剑主不够美呀?”

“都不是。”虹少侠猛地顿住步子,目光微垂,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冰魄剑主不单是美人,也是英雄。”

蓝宫主一怔,温暖和酥麻一同涌上心田,双颊好容易消下去的红晕竟又卷土重来,还有愈灼愈烈的架势。她一时慌乱,竟然不敢同他对视,匆忙撇开视线,闷头便往前走去。虹少侠难得见到她这般小女儿情态,心头怦然而动,拔足便追了上去。他不敢作声,在她身侧亦步亦趋地跟了好一会儿,这才听她再度开口,那声音又清又柔,却格外掷地有声,“日后不管去哪,我也陪你便是了。”

 

<肆>

两人相识以来多历风雨,一同回首前尘的时刻却少之又少,是以虹大少侠听得如痴如醉,直到蓝宫主清了清嗓子,这才反应过来。

他赶忙端起药碗,“咕嘟”一口将余下的药汤喝进肚里。蓝宫主见他这样听话,一颗心不由软了:“这下不怕苦啦?”

“不苦啦,甜着呢。”虹少侠笑着笑着,幽幽转成一声叹息,“可惜好景不长,我记得花朝节后没过几天我就被盟主府的檄文召走了,后来回趟西海峰林,又遇上风兽内丹被夺的大乱子,就没在归鸿居住过几天。”

“行啦,那时候归鸿居刚落成,许多东西都没归置好——现在不是成天住在这儿么?”蓝宫主嗔了他一句,“前两天烧得那样厉害,人都不认得,还敢闹着不吃药呢。要不是后来烧退了,只怕就要请神医来一趟了。”她一面接过空碗,一面顺手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嘴上还在打趣,“所以说呀,咱们七剑之首轻易不生病,一旦病起来可不得了。”

“哪里用得着神医出马?我好着呢。”虹少侠接过手帕,自然而然擦了擦脸,“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发烧那两天把你认成谁了?”

蓝宫主听他问起,狡黠地眨眨眼睛:“你还问我?谁晓得少侠把我认成哪个姑娘啦!”

虹少侠只好苦笑:“看来真是烧糊涂了——一睁眼听见你那句话,可把我吓了一跳。”

“哪句话?”蓝宫主一愣,蹙眉想了一会儿,双眼一亮,学着当时的腔调道,“‘这下认得我是谁啦?嗯,看来是好多了’——这句?”

见虹少侠点头,她索性一学到底,作势要摸一摸他的前额。虹少侠眼见她纤手临近,心头砰砰直跳,不由绷紧了身子,岂料蓝宫主手伸到一半,突然两指屈起,在他额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我的故事讲完了,轮到你啦!”

虹少侠没料到她突然变招,委屈巴巴地捂着额头:“好啊!既然蓝宫主趁病偷袭,那我就讲咱们从前吵架的事好了,正好应景!”

见蓝宫主又是好笑又是茫然,他眉毛一扬:“怎么,不记得啦?就是在西海峰林,咱们俩跟麒麟一块上山那回。”

蓝宫主听到“麒麟”二字,心头一动,陡然想起了什么,不由惊道:“你……你要讲那件事?”她耳根蓦地一热,端碗便要起身,“不正经!”

“说好一人一个故事,哪能这么快走啊?”虹少侠哪里肯依,抬手拉住她胳膊,狡黠道,“你要是走了,我只好讲给疏影她们听啦。”

“你……!”蓝宫主又羞又恼,只得乖乖停下步子,将药碗重重往桌面上一搁,“净说些有的没的!”

 

虹大少侠要讲的这桩事,蓝宫主其实也记忆犹新——毕竟他们俩人相识以来,吵架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

彼时大暑已过,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节总算结束,蓝宫主受邀在西海峰林小住也已一月有余。这一日难得晴转多云,蓝宫主带着小麒麟在山脚下等了好半天,才看见虹少侠姗姗来迟的身影。

前几日虹少侠在外屋整理换洗的衣裳,发觉自己常穿的外衫破了道口子,明里暗里央着蓝宫主帮忙。蓝宫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点头应了,然而西海峰林上哪有半根针线?虹少侠没奈何,急匆匆下山采买,谁料误打误撞,刚好碰见神医路过——神医见了他如获至宝,拖过他就往镇上的药庐走,说是要拿他试一试自己刚炼成的清丹,还絮絮叨叨非要扣下他三天,以观后效。

作为此间的主人,虹少侠原想拿“蓝兔还在山上我这个东道主岂能下山不回”来脱身,却被神医一句“咱们俩什么关系,你们俩又什么关系,还能在乎这些”给顶了回来,于是只得招来小七,送了封信回去。隔天小七竟然原路折返,扑棱着翅膀捎了封回信。

神医好奇极了,凑过脑袋去瞧,谁料信封之中幽香淡淡,只附了几瓣姜花和寥寥数语,说是山顶的姜花开得极好,小麒麟叼回两朵,忍不住也想让他瞧瞧。

虹少侠将这几瓣姜花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这才给她回信,说等我回去,咱们也去山顶看看吧。

神医原本觉得这个季节的姜花无甚稀罕,正想退开,一扭头却瞥见虹少侠满脸温柔的神气,不由撇了撇嘴:“这才分开几天,一朵花儿开了也要让灵鸽捎来,至于么?”

 

如今三日过去,神医好容易放了虹少侠回来,蓝宫主原本以为他一定开心极了,笑吟吟地站在山道上等他走近,岂料他一路都沉着脸,见了她和麒麟居然殊无喜色,说了句“走吧”便同她擦身而过,活像蓝宫主和小麒麟各欠了他千八百两银子。

反常,太反常了。蓝宫主和小麒麟对视一眼,心中都浮起这个念头。

相识以来何曾见过他这副模样,蓝宫主一头雾水,实在不明白他生的是哪门子气。她弯腰摸摸麒麟的脑袋,指了指虹少侠的背影,小麒麟立即会意,奔上前去,“嗷呜”一口衔住了虹少侠的衣摆。

虹少侠猝不及防被它一拽,不由趔趄了一下。他稳住身形,猛地回过身来,气冲冲地跟麒麟大眼瞪小眼。小麒麟应声松开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无辜极了。蓝宫主看在眼里,忍不住笑道:“多大人啦,还跟小麒麟生气么?”

虹大少侠抬头看了她一眼,面沉如水:“谁跟它生气。”言罢他转身就走,听得蓝宫主心里咯噔一下:言外之意,不是跟它生气,那就是跟我生气呗?她倒不恼,足下生风,转眼间便追到了他身侧,边跟上他步子边觑他脸色:“怎么啦……真生气啦?”

见他仍绷着脸,蓝宫主心说难不成真是冲我来的?她偏过头,认真思忖了好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没做什么呀,怎么就生气啦?”

虹少侠一直竖着耳朵,此时听清她这句话,猛地停下步子,凶巴巴道:“没做什么?你仔细想想。”

蓝宫主依言细想,然而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他到底在气什么,不由苦恼地抓抓脑袋。虹少侠见她连想都想不起来,更加气不打一处来,闷声道:“这三天我陪神医试药,听他念叨了好些药材。”

蓝宫主点了点头,完全不明白这同自己有什么关系:“神医爱药成痴,不一直是这样么?”

“途中他无意提及,说有一味罕见的药材叫绛仙草,是调治内伤的灵药。我听着耳熟,问他此药是不是生长在极北之地的瞿石山上。”虹少侠猛地上前一步,同她四目相对,“结果神医吃惊极了,反问我说,瞿石山寸草不生,怎么可能会有绛仙草?”

蓝宫主听到一半,总算明白他要说什么,不由自主退了一步,支吾道:“绛仙草难得一见,神医也未必清楚……”

“神医不清楚,那谁清楚?”虹少侠深吸一口气,总算将胸口的怒意暂且压了下去,“蓝兔,你记不记得当初你在崖下,是怎么跟我说的?”

“我……”蓝宫主实在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他竟会突然提起这桩旧事,不由心虚道,“都过了这么久啦,提它做什么?我后来不是好好的么。”

“好好的?”虹少侠只觉得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蹭蹭往上蹿,“瞿石山寸草不生,你又伤成那样,绛仙草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他话音未落,小六扑棱着翅膀跟了上来,轻飘飘地落在蓝宫主肩头,骄傲地昂起头来,重重点了一点。蓝宫主心说不妙,赶忙抬手抚它羽翅,轻轻一震肩膀,示意小六去找麒麟玩耍。目送小麒麟逐着灵鸽发足跑开,她这才挪回视线,赔笑道:“说出来你不信,还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又不傻,还真能弃自己性命不顾么?其实我早就同小六安排好啦,由它替我采来绛仙草,保证万无一失!”

虹少侠冷哼一声,重复道:“不傻?”见她这样轻描淡写,他怒极反笑,再逼上前一步,“万无一失是么?那你倒说说,你安排小六去哪里采的绛仙草,路线如何,离瞿石山究竟多远,几个时辰来回?”

他极少这样咄咄逼人,偏又条理分明,蓝宫主一句也答不上来,只得服软道:“当时,当时千钧一发,电兽和麒麟都危在旦夕,我实在没有法子,只能先支开你——”

“电兽伤重还是你伤重?你当日说电兽内丹再失,麒麟两日之内必死,可若找不到绛仙草,又没有我在身边,你的伤势连两个时辰都捱不下去!”虹少侠再上前一步,几乎要逼到她面前,声音怒极,却也痛极,“蓝兔,你这样骗我,万一……万一……”他轻轻颤了一下,不肯再说,撇开脸去,“你要我怎么办?”

蓝宫主自知理亏,往后缩了一缩,嗫嚅道:“那,那如果换作是你受伤,还不是一样会支开我——”

“我不会。”虹少侠听她还在狡辩,恶狠狠地回过头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没你铁石心肠!”

蓝宫主从没见过他这么凶巴巴的样子,更没被他这样兴师问罪过,终于也委屈起来:“瞿石山也好,绛仙草也罢,事关我自己的性命,自然由我自己做主,如何谈得上铁石心肠?少侠不觉得自己——唔!”

虹少侠听得心烦气躁,只觉得她这些话句句混账,句句没有良心,他简直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他脑中热血一冲,将那把近在咫尺的纤腰往自己这头一揽,恶狠狠地吻了下去。

 

蓝宫主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往脸颊冲去。她瞳孔微缩,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人紧紧箍着她腰,已经在她唇瓣上辗转吮吸了好一会儿。她从未和谁这样亲近过,这个吻来得也并不温柔,时间、地点和起因全都大出所料,然而对面那人起先俯下身来的时候饱含怒气,之后的情绪却逐渐平缓,只是动作仍然激烈,同他平素的样子大不一样——也正是这点不同,格外动人心魄。

她与这人相识其实也不过一年有余,可此时此刻,他的气息近在咫尺,这样滚烫而急切,却没让她生出半点被人冒犯或者想要抗拒的心思,只叫她觉得呼吸困难,浑身上下都像要烧起来。蓝大宫主羞得闭上眼睛,情不自禁环住了他的腰身。

这个人如此来势汹汹,却偏又如此青涩,手掌虽然灼热如火,却在她腰间纹丝不动——即便如此,蓝宫主依然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到最后几乎是踉跄着靠在了身后的老树上,这才没有滑下地去。

虹大少侠总算松开了她,下意识想伸手搀住她胳膊,谁料头一低便看见她双颊绯红,胸口犹自微微起伏。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脑子里“轰”的一声,这只手哪里还敢伸出去,只有心底深处,静悄悄涌起三分甜蜜来。

他来时揣着一肚子气,一想到她在生死关头胆敢自作主张把他支开就坐立不安,胸口像堵了团棉絮,搅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心里明白,这样的感觉与其说是愤怒、是追究、是秋后算账,倒不如说是后怕。这样的后怕在她方才句句轻描淡写、字字无所畏惧的回答中越积越多,每一句话都仿佛在轻飘飘地问他:关你什么事?

可是,怎么会不关我的事?

于是他终于封住了那两片唇瓣,像是在用这样的行为恶狠狠地回答。胸膛中的熊熊怒火终于被她的环身一抱彻底浇熄,虹大少侠张了张嘴,刚说了个“你”字就发觉自己嗓音沙哑极了,连忙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这才郑重其事道:“你答应我,以后千万不能再这样了。”

蓝宫主好容易顺过气来,就听见他老父亲般语重心长的一句,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偏头睨了他一眼,双唇泛出嫣红之色:“关……关你什么事啦?”

她终于问出了这句话,潜台词显然是在说“少侠凭什么教训我”,可尾音却透着十二分的软糯,语气也像极了娇嗔,哪有半点责问的影子?虹少侠心中微微一荡,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犹自发烫的面颊,低声道:“这也不关我事?”

蓝宫主没料到他竟还要得寸进尺,这一下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山道上长风吹拂,她身上的冷香若有若无,在鼻尖萦绕不休,虹少侠心头一动,忍不住想再说些什么——说些什么呢?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并不十分知晓,可胸腔里分明有许多话正在震动,一个接一个要雀跃着跳到她跟前,将他珍藏已久的心意排列组合,汇聚成最简单也最深刻的三个字。

它们如此水到渠成,虹少侠张了张口,正要说话,谁料这时,衣角那端却突然传来一阵大力的拉扯。虹少侠吃了一惊,霍然回头,然后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

小麒麟无辜地衔着虹大少侠的衣摆,在他们俩人之间看了又看:我都来回一趟啦,你们怎么还在原地打转呀?它仔细瞅了瞅,见两人脸色都不大寻常,蓝宫主的唇色更是娇艳欲滴,瞧来跟平常大不一样,赶忙用蹄子刨了刨土,关切地叫了两声:病了吗?要不我去采两朵灵芝来?

虹大少侠看着它天真无辜的眸子,又看了一眼头顶上不见天日的彼苍,长长叹了一声。

 

<伍>

蓝宫主将脸埋在桌案上,闷着头听完这段,端过瓷碗便走。

虹大少侠哪里肯放她离开,一把扯住她手腕,便往自己榻上拽来:“去哪儿啊?白听了故事就走,连句话也不想说么?”

“早知道你要说这个,谁想听了!尽记得这些不正经的!”他尚在病中,蓝宫主也舍不得同他较劲,只得顺势在他榻边坐下,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骂我骂得这样凶,七剑之首好大的威风!”

“凶?我还嫌不够呢。”虹少侠扣着她的腕子,微微沉下脸来,“冰魄剑主后来再犯的还少么?”

蓝宫主暗叫不好,心虚道:“我……我哪有?”

“要我一桩桩列给你听么?离开鬼堡的时候你石化之症加重,还和神医联手骗我去找跳跳,那一次又是怎么回事?神医真是疯了!这样的事也敢帮你瞒我!”虹少侠原本只是想治一治她的嘴硬,说到这里怒气却又不知不觉涨了起来,“我早跟他说了,事不过三,要是还敢这样,瞧我——”

“好好好,事不过三,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成不成?”蓝宫主见他居然认真起来,不由头疼,赶忙截断他话,哄道,“都是我和神医的错,不该瞒着您这位七剑之首,往后做什么决定都先跟您请示汇报,这样您满意了么?”

见他脸色缓和下来,蓝宫主松了口气,再次打算起身端碗:“那,那少侠好好休息,我去洗碗?待会儿药渣凝在碗里,可就洗不干净啦。”她见虹少侠手上纹丝不动,哭笑不得,正要回身掰他指头,岂料他却突然道:“不满意。”

话音刚落他的唇便覆了上来,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一碰。这个吻带着微辛的药香,温热与清凉并存,叫她心跳几乎漏掉一拍:“这样才满意。”

 

<尾声>

沾着水珠的西瓜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然而提刀的屠夫却心不在焉——风临渊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将雪亮的长刀狠狠往下一剁,发表了他的总结陈词:“今时今日,我终于明白,虹师叔并不是什么天选之人,运气也并没有传说里那么好。”

跳跳倒没想到他这回的感想居然是这个,疑道:“哦?怎么讲?”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每回想跟蓝宫主亲近,就非得出点状况不可。”风临渊深沉道,“这些状况包括但不限于天气、麒麟和您,真是一波三折,命途多舛——”话音未落,他见自家师父眼风不对,赶忙见好就收,三下五除二剖好西瓜,又将最甜的一块捧到跳跳跟前,“师父,吃瓜么?”

青衣男子哼了一声,保持了他身为人师一贯的高冷:“搁那儿吧。”

“得嘞!”风临渊放下第一块瓜,拣了块第二大的捧在手里,“好在最大的重点没被打断——啧,谁又能想到虹师叔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头一回亲人居然这么粗暴呢?”

跳跳闻言,正想揶揄两句“可不是么”,哪晓得风临渊却喜滋滋道:“不过您别说,他粗暴起来还挺帅的。”

“……”跳跳扶了扶额,默默低头,见自家徒儿捧着瓜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啊呜”咬下了当中那口,嘴角的汁水亮晶晶的:“花朝节那段一问一答虽说是戏文,可他俩说的时候都当真了,所以跟誓言也没什么两样吧?不过师父,虹师叔怎么知道蓝宫主的化名叫望舒呢?难不成她以前用过这个名字?”

“那倒没有。”跳跳终于也搁下姜茶,捧起案上的瓜来,“蟾宫和望舒一样,都指代月亮罢了。”

“哦……”风临渊点点头,不一会儿却又迷惑起来,“可是素娥啊,婵娟啊,冰轮啊,桂月啊……这些不都是月亮的别称么?他怎么晓得蓝宫主用的就是望舒呢?”

跳跳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因为其他的那些,都没有望舒好听。”

“……”风临渊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细想之下却又无法反驳,只得怏怏低头,再咬了一口西瓜。最甜的瓜瓤已经被他风卷残云吞进了肚里,剩下的连甜味都稀罕起来,风临渊捧着自己的瓜皮,学着故事里的虹师叔那样朝师父可怜巴巴道:“师父,不够甜。”

“那就再吃一块。”跳跳哪肯接他的话茬,随手一敲砧板,“还剩大半个呢,指望我去给你切?”

“……哼!”风临渊的小伎俩被识破,只好气鼓鼓地跳起来切瓜,没注意到青衣男子的姜茶底下,正压着一卷微微泛黄的戏文。

 

<后记>

这一篇思无邪严重超长,但我写得迷之鸡血,也不知道为啥……大概是因为真的很甜吧……而且我甚至提前写完了它,只是决定当天再发×

其实在我当年的布局里,这一篇《击鼓》应该没有这么快出现,要讲的也并不是这么一段插叙,我原本以为它会用“执子之手”做标题的……这一段其实是主线之外的灵感突发了,填的是虹木当年我耿耿于怀的两段留白:其一是虹七和虹木之间的空白地带(?),也不知道中间发生过啥,总之后来虹蓝互相都重复过那一句“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了”,好像约定过到哪都要一起一样;更别说还有最后我蓝那句惊心动魄的“你说过永远不会抛下我一个人”……当年我看虹木的时候简直目瞪口呆:啥时候说的我咋不知道??你俩哪来的场合说啊??宏梦您倒是别挖坑不填啊??

其二就是瞿石山绛仙草的真相了。追虹木的时候我心心念念想看少侠知道我蓝骗他之后又生气又心疼的反应(实则是变相恩爱没错了),然而这一笔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略过去了……后来虹剑里我蓝为了骗少侠离开、喝下那碗没研制成的药也是,这一切少侠居然都不知道,也就完全没有我喜闻乐见的场面,这真是太令人悲愤了……这个遗憾我一定要给他们补上!(呐喊)于是就有了《与子成说》这个故事~

至于那段誓言,我觉得基于时间线来讲,戏文这个解释非常合理,毕竟不到危难关头很难想象少侠有什么机会说这种话,他们也不是腻歪的人……但正如风小少侠说的,他们俩说这话的时候是当真话说的,所以这又不能算是戏文,而是正正经经的誓言了。戏文部分参考了我最熟悉的《桃花扇》,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第二个故事的怒吻就不用讲了,他俩难得吵次架,我其实很吃少侠这一套×他刚起来真的迷之帅×后来少侠借病索吻(哈哈哈哈哈怎么这么好笑)也是很皮了~果然女孩子记住的通常是第一次说情话,而男孩子记住的就是第一次亲近,这可能就是男女差异吧……

说我蓝不单是美人也是英雄那个梗我也非常喜欢~那段讨论也是我想说的:现如今风气如此,到处有人鄙夷恋爱脑,到处有人看不起以爱情为重的女主,简直到了矫枉过正的地步,但讲道理,金兰之谊和风月之情都发自肺腑,难道不是一样珍贵么?只要爱情、不要其他固然不讨喜,但也不至于谈到爱情就说恋爱脑的地步吧×

最后,这个标题跟这两段留白真是太配了……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这样的感情真是令人神往啊QVQ

今年我这里一整年都在下雨,动不动就晴雨交加,实在太讨厌了,而我并没有护法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气度,我老是淋雨并且十分狼狈,太艰难了……我和风临渊一起鄙夷它,顺便打算趁夏天没有结束,下楼再买一个西瓜吃~下一段故事,我们秋天再见啦~

希望秋天的雨水不要再多下去了……

完结之日恰逢七夕,诸位七夕快乐~狗粮拿好~

 

====全文完=====

【终字:16840】

蓝儿 亲笔于 岭南

2019.8.7

己亥年七月初七 夏末


老蚌怀珠

【忘羡】无邪(六)

*现世: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前世:和尚叽x真·狐狸羡

*轮回前世梗

*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目录点这里<

△私设如山预警!

△名字不对预警(?什么奇怪预警)

△ooc预警

以上。

以下正文

====

思无邪(六)

一只狐狸的诞生可以从它尚在娘胎里感知世界时说起,当然有的时候,得从这个个体投胎那会儿说起。

有一点奇怪,它记得自己从一扇灿烂金色的门里一闯而入,也许那时还不是狐狸,总之它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感觉上不大像狐狸。等到灿烂金色消失,睁眼时见它的母亲正在将它的毛舔净。

母狐受了伤,只能窝在几片树叶几条枯枝搭成的简陋的窝里,舌头已经不那...

*现世: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前世:和尚叽x真·狐狸羡

*轮回前世梗

*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目录点这里<

△私设如山预警!

△名字不对预警(?什么奇怪预警)

△ooc预警

以上。

以下正文

====

思无邪(六)

一只狐狸的诞生可以从它尚在娘胎里感知世界时说起,当然有的时候,得从这个个体投胎那会儿说起。

有一点奇怪,它记得自己从一扇灿烂金色的门里一闯而入,也许那时还不是狐狸,总之它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感觉上不大像狐狸。等到灿烂金色消失,睁眼时见它的母亲正在将它的毛舔净。

母狐受了伤,只能窝在几片树叶几条枯枝搭成的简陋的窝里,舌头已经不那么湿润,但那双眼睛依旧圆而明亮。

还有一头矫健的白狐伏在她身边,也是一样遍体鳞伤,但那双眼睛,注视着它,同样湿润而明亮。

三天后母狐和白狐相继死去,它意识到假如不去找点什么吃,也许一辈子的记忆就只有那扇不知来路的门,大而灿烂的金色门扉,以及这一对情深至死的恋人。

就是在这一天它勉强爬出窝来到因雨季而涨潮湍急的河流,颤巍巍地探出爪子捞了点水,就差点被卷进一层又一层的浪花里。

一双手从它脚底将他整个接住,它记不太清楚自己当时学没学会亮爪子,就被按进一条柔软雪白的布巾里。

背篓里的小小世界,随着有节奏的颠簸轻轻晃荡着,有点类似于摇篮,虽说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知这个词,但抠着背篓的爪子渐渐的松了。于是再次沉入黑甜乡中。

大而灿金的门扉,似乎在跌入的前一瞬间,有两个字,湮灭在声嘶力竭的混乱之中。

“蓝湛!”

舍舍伽问过云深不知处的很多动物,记不记得自己出生之前的事,有的说记得自己泡在一汪黑漆漆的水里,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动来动去。有的才修过百年,话都说不清楚,咿咿呀呀比划了半天,最后反而追问舍舍伽为什么才十几岁就会说话。

舍舍伽想问:有没有人见过一扇金色的门?没有吗?

所有的动物都摇摇头:没有,哪里来的金色的门呢。是不是你出来的那个门。

舍舍伽说当然不是啦!又自言自语道:那蓝湛又是什么呢?

一千岁的青牛扫走背上的蚊蝇,说:可能是一种颜色吧,湛蓝是一种颜色,就是云深不知处天空一贯的颜色。所以蓝湛应该也是一种颜色,就像靛青是一种颜色一样。

舍舍伽又自言自语道:可是我为什么要喊蓝湛这种颜色呢?明明那扇门是金色的。

青牛驮着他走了两步,慢悠悠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你天生就比较喜欢这种颜色吧。

舍舍伽还要问:我那时什么颜色都没见过,又怎么会天生就比较喜欢这种颜色呢?

青牛却不愿意答了,反而告诉他:其实舍舍伽不是狐狸,是兔子的意思。不信你翻翻藏经阁最底下那层卷帙,《梵物普知》上就有写。

舍舍伽震惊了,舍舍伽竟然不是狐狸,是兔子。那自己究竟是狐狸还是兔子呢?

如果我是狐狸,那为什么静檀给取名叫做舍舍伽,如果我是兔子,又为什么一直觉得自己是一只狐狸。

于是舍舍伽就从老青牛的背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向了藏经阁。

没想到,迎面撞上一双缠足的僧鞋,青灰做底的颜色,又隐隐泛着白,舍舍伽就停下了,等着人来抱它。没想到,那人没有弯下腰,也没来抱它,只是站在原地。

舍舍伽抬头一看,这人手上抱着一沓经文,右手提着灯,根本没有空。于是原地蹦了一下,蹿进他身后半掩着的藏经阁中。

九层塔漏窗透出一点光亮,射下尘埃在半空中飞舞,空气中充斥着经年累月的纸气,偶有灯烛燃烧刚熄的油蜡气。

舍舍伽不费吹灰之力在最底下那层找到了《梵物普知》,这本书一看就不怎么实用,被压在最最角落,和什么《夷陵老祖回忆录》、《惨死千法》等等一看就莫名其妙的书堆在一起。

舍舍伽正打算用爪子刨出来,半掩的门忽然又打开了点,闪进来一盏纸灯的光,而后走近了,点亮了四处挂着的罩灯,整个室内顿时橙红橙红地亮起来。

那人放下书卷,找到舍舍伽,在它身边蹲下来。

放在一旁的纸灯写着一个静字,舍舍伽不刨了,反正静檀会帮他拿出来的。

静檀问:“想要哪本?”随后手抚上了《梵物普知》的书脊,问道:“这本?”

舍舍伽把左爪搭在他手指上,表示同意,静檀就替他把这本书取出来。

静檀将书摊开在地上,和它一起看,但是这本科教书籍竟然没有目录,所以只好从头翻起。舍舍伽一直没看到自己想看的,只好在旁边跺脚告诉静檀快翻快翻,终于到了舍舍伽那一页。

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此云兔。

舍舍伽瘫倒,静檀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道:“是狐是兔,并无分别,只因我以为这个名字很适合你。若不喜,改之便是。”

舍舍伽急忙跳起来摇头。其实他也觉得叫什么没有关系。

静檀伸手来抱它,它就从他的手臂蹿上去,窝到他怀里蹲着,后来又想起这人是要带经卷出门的,就又爬上去蹲住他的脖子。

静檀将地上的纸灯提起来,走回桌边抱起那沓经书,扇灭壁灯,带着他的红狐一道走了。

舍舍伽很少注意静檀的样貌,好像从第一次他在河边把自己捡回来,舍舍伽就不记得要去看他的样子。辨别一个人,不只是从面目。从气味、姿态、身形、态度,从很多方面就能认出一个人,面目往往不是最重要的。

它辨认静檀,仔细说来可以是这其中的任意一种,也可以哪一种都不是。把这些加起来,才成就了静檀,它辨认他,某种程度来说是靠灵魂。

静檀走着,眼前忽然挡住了一大片红色毛茸茸的阴影,离极近还尚有一丝距离,静檀得以睁着眼却不被刮伤。

狐狸大而圆的眼珠和他的浅色瞳四目相对,尖长的吻顶着一个略有些湿润的黑色鼻尖,想也知道此时应是仰躺在自己的头顶,倒吊下来看他。

似乎忽而如同人笑一般眯起了眼。又一个腾身,掉在他手中捧着的经卷上。琥珀色眼瞳沿着下眼缘划过一道短距,直至跟随舍舍伽落稳,方才收回。

因为面目,常使人认错。

云深禅院内鲜有鲜丽颜色,大多蓊郁古树,花色只见无垢之莲,落雨初夏,可见莲叶盛珠。但在云深禅院外,却是一片漫山遍野的火红枫林。

其中有一棵,长在断崖边上,从乱石缝中苟延而出,却不知为何生得甚为茁壮巨大。

而且这一棵,偏偏长在静檀最常前来授法的兰室之外。一墙之隔,给不爱听讲且闲不太住的狐狸提供了天大的好处。

每当静檀开始讲经,它十有八九都在这树上掏鸟窝,等他长到三岁大时,附近十棵树之内都再没有鸟敢来搭巢。于是掏鸟窝活动就改成了睡觉。

今日也一样,它隐约记得睡着之前静檀曾到树下看他,但彼时它正困得不行,他来非但不能让他醒,反而是叫它睡得更安心些。

它揪了一片五爪叶丢下去,同时将有白纹的大尾巴摇了摇。权当告诉他——我在这,不用担心。也不知究竟能不能收到他手里。

静檀月白色的僧袍从一片红叶掩映中穿行离去,舍舍伽最后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爪子一抬,又安心睡去。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平日差不多此时授法便要结束,果然,朦胧之间,舍舍伽感到树被一阵掌力轻轻撼动,它掀起遮着眼皮的尾巴,从绒毛缝隙中往下望了一眼。果然再次见到那身月白僧袍。

它颠颠倒倒地站起来,往侧边一卧,就从空中掉进一个檀香气浓厚的臂弯。

这檀香气过于浓厚了些,不似平日里的幽淡清雅,舍舍伽撑开眼皮盯了一眼这人的面目,便从下往上望见一双浅淡若琉璃的双眸,于是安心合上了眼,更往他怀里缩一缩。

但走了两步,却觉这怀抱忽然间停下,且盘膝坐了起来。舍舍伽迷蒙中感到一丝奇怪。若是要回静室,大约应行千步,但依他感知的短短距离,此人就像抱着他从树前绕到了树后。

舍舍伽睁眼,却见一树火红枫叶,果然还是在这棵树下。

舍舍伽起身,从这人怀里跳了出来,前脚右足忽然一个踏空,身后伸来一只手稳稳捞住了它,山底一片看不清的浓稠迷雾,正是枫树之后万顷的断崖。

身后那人忽然道:“魏婴。”

舍舍伽一个激灵,虽然明明不是他的名字,他却忽然生出被人摄住心魄的感觉。

舍舍伽脑中蹦出一个问题:“你是谁?”

狐类是安静的动物,通常不发出声音,平素它与其他动物交流,都是依仗天生的强大精神,但这个办法对静檀却从不奏效,好在他们不知为何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凭它的动作神态便可完成交流。

红狐此时却急迫得逸出几声尖细的鸣叫。

没想到那人竟然听懂了。淡声道:“我是蓝湛。”

*

静檀出来的时间和往常一样,大约在一个时辰之后。临出院门时,忽然有个小沙弥走来,朝他行了一礼,道:“方丈住持找法师有事,请速去。”

静檀点头应过,便提步欲绕过此人,先将红狐接了,再同它一道过去。

跨过月亮门时,远远望见那头红狐还在原先那棵树上,连睡着的枝桠也未曾挪动过。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却不知是哪里不对。

*

魏无羡绞尽脑汁意图将这个故事编得完整点,还原情形点,却又不想让蓝忘机发现端倪,这实在有点困难,光编人物名字就挠秃几百根尾巴毛。

索性,就用了他们初时那一世世人给他起的名号。

故事正说到这人淡声说:“我是含光君。”魏无羡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蓝忘机神情肃穆,正认真思索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这人一贯如此,即便这样奇异诡秘,怪力乱神的故事也凝神认真听。听见魏无羡笑,才从故事之中脱离出来,略带不解地望向他。

魏无羡九条尾巴几乎笑得爬上头顶,摆摆手道:“无事。”

但当时那一魄和蓝忘机性情别无二致,就连回应都不舍得开尊口多漏两字,只回答:“蓝湛。”

这与舍舍伽在金色门扉之前听见的呼喊重叠起来,红狐眨了眨眼,又漏出一声极其疑惑的呜鸣。


老蚌怀珠

【忘羡】无邪(五)

*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轮回前世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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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如山预警!

远播的梵声惊醒途中的旅人。

一片五掌之叶飘落,盖在蜷成一团的红狐脸上。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红狐鼻子痒了十分,睡梦之中,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沉而磁的诵经声停了片刻,红狐才后知后觉地悠悠醒转。

将鼻子上那片红叶扒拉下来,抓在爪中,发现了台下一众顶着戒疤噤若寒蝉的六疤卤蛋。

红狐抓了抓脑袋,从卧着的怀中蓦地攀上肩膀,又顺着笔直的脊背脖颈占领了自己这方光洁无瑕的白煮蛋。

一只修长的手抓住自己的脖子,红狐抗议地吱了一声,尖长的吻张...

*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轮回前世梗

*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目录点这里<

△私设如山预警!

远播的梵声惊醒途中的旅人。

一片五掌之叶飘落,盖在蜷成一团的红狐脸上。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红狐鼻子痒了十分,睡梦之中,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沉而磁的诵经声停了片刻,红狐才后知后觉地悠悠醒转。

将鼻子上那片红叶扒拉下来,抓在爪中,发现了台下一众顶着戒疤噤若寒蝉的六疤卤蛋。

红狐抓了抓脑袋,从卧着的怀中蓦地攀上肩膀,又顺着笔直的脊背脖颈占领了自己这方光洁无瑕的白煮蛋。

一只修长的手抓住自己的脖子,红狐抗议地吱了一声,尖长的吻张开,红叶便顺着这人高挺笔直的鼻梁翩然落了下去。

端端正正盖住五蕴皆空四个字。

 

被人捉回盘坐的双膝上,顺着耳间的绒毛一路抚下去,直到尾椎骨。红狐于是呼噜了一声,乖乖趴了下去。


那双手一只在狐皮上游走,一只轻轻拂开遮蔽经文的红叶,任其落到一旁书侧。

那低磁的诵经声又如往常一般继续下去:“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讲师收起经卷,一手揽着红狐,一手抱书,众聆听者纷纷离去,讲师方才站起,从桌旁走过时,红狐伸出爪子捞了一把,将那片红叶钉在爪间,颤颤巍巍地吊在讲师身侧。

门外,有两个洒扫的小僧,柳枝扫过青石板的沙沙噪鸣响在耳畔,两人将扫把倚靠在臂间双手合十朝走出门外的讲师唱了一诺,却看见那只红狐狸锲而不舍地要将那片红叶安在讲师的脖颈之后。

两人忍了半天,才没在讲师走远之前笑出声来。

洒扫小僧互看两眼,其中一个道:“无量寿佛,静檀法师带的那只红狐怎么这样灵性,是精怪不成?”

另一个道:“你不知,这只红狐是法师的宝贝,别看他对旁人肃穆冷淡,终年寒霜,但是对这头灵狐却格外照料,饮食起居都是亲自为之。你问是不是精怪,其实没有对外说过,但似乎这头灵狐有一次被人抛下山崖,险些将命丢了。这般脆弱,却不像是精怪。”

另一名小僧看似是新来的,许多事情还很懵懂,闻言问道:“怎会如此?当时静檀法师难道不在身边,另说,竟有人如此大胆,敢于诱虐法师灵宠?”

知得多些的小僧摇头道:“至今也不知究竟是谁做的。倒有传闻,说是难(nan四声)平禅师因嫉恨静檀法师,才做出这等事。”

新来小僧听了这等秘闻,眼睛不住睁大:“竟……竟然……?”

身边的小僧却忽然静了,风卷过零落一地的红叶,刮擦出磨人耳鼓的声响。

小僧一抬头,便对上一张清冷昳丽,俊美出尘的脸,脖子之后盘踞着一只红狐,正朝他点点头。

静檀法师薄唇微启,淡漠且冷峻道:“背后不可语他人是非。此句百遍,午后太阳落山时交给我。”

小僧不由自主地屏息,直到身旁另一位僧侣合十唱诺,才回过神来。此时,那静檀法师已再次走远了。

“无量寿佛,静檀法师八岁便得证须陀洹果,果真名不虚传。这么远都能听见。”

两人望着法师远去的背影,被罚抄了竟也没口出恶言,虽然心中痛苦,却又被另一重听八卦的兴奋掩过了。

“什么?须陀洹果?我修行至今连一个顿悟之机都未曾得,静檀法师竟八岁便得证须陀洹果。”

小僧压低声音,试图用扫地声掩盖谈话:“什么?你入门至今该有一月多了,竟一点都不知道?”

懵懂小僧苦着脸:“我怎么知道。静檀法师平日高高在上,我们这样初来乍到的,不敢多言,更不敢多想。”

“只可惜,如今修到阿那含果,却无论如何不能向阿罗汉果迈进……”这一名小僧扫了两下地,竟然微笑起来:“其实静檀法师表面肃穆,心中却确是有菩萨慈悲之人……”

一语惊梦,小僧说了这一句,之后有没有冒着再被罚抄千遍的风险继续说下去不知,但这位静檀法师同他的红狐,确然金刚怒目兼有菩萨低眉,是有大智慧之人。

他是方丈住持于某日清晨在寺外捡到的,此子一不哭二不闹三不要娘亲抱,裹于襁褓之中,唯有一双眼睛是浅若琉璃的非常瞳色。

方丈以为母亲以为此子生有疾病,所以才弃之不顾。

谁知一直等他长大,方丈才知道,并非凡人弃子,或许是神迹。

静檀法师自能言起便背尽三千佛经,五岁顿悟,八岁得证须陀洹果,十二岁修得斯陀含果,时隔五年,再修得三果阿那含,时至今日,只是一直未能行进阿罗汉果。

*_

“你可明了这些?” 魏无羡和蓝忘机坐在马车里,车内厢十分宽敞,可他偏偏一个狐仗着尾巴多摊开占了一大片地方,柔弱无骨地拿毛绒尾尖戳戳蓝忘机的手,试图引起注意。

其实他说的故事就足够有趣,本就没有必要故意装着一副没人搭理他的样子。

狐尾卷上蓝忘机的手,闭目养神的小道士给了一点反应:“那头狐狸,是你吗?”

魏无羡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狐尾静止了一下,才复又从容地卷上小道士的臂膀:“不是,当然不是。我的真身什么样,你还没见过吧?”

这句话暗示意味太明显,蓝忘机不由得睁开了眼。

却见方才还瘫在一旁的魏无羡已在他面前,几近面贴着面,冶艳的红瞳映着浅琉璃瞳,忽而,弯了弯嘴角。

魏无羡道:“先闭上眼。”

一瞬之间金光大作,狭小的车厢内强光刺得人不得不闭眼,等待阖着的眼皮感受到光线终于弱至不见,蓝忘机感到有一股毛茸茸的热意从前方伸来,轻柔地摩挲他的颊侧。

蓝忘机睁眼。

是一头巨大的金色狐狸,舒展的九尾几乎占满了每一寸车厢空间,如金漆染过的绒毛居然泛着纯白色柔和的光泽,看上去矫健,圣洁,透露着一股不应存在于此的神性,光是站在此处,就给人施以极大的压迫感。像是该受人膜拜的图腾上的古神,此刻却降临在这里。

九尾在身后蜷曲舒展,随心所欲,却为蓝忘机所在的软垫留出了足够的空间。金色狐狸走近了一步,尖长的吻触到了淡薄的双唇。

时间仿佛静止了。

随后,嘭地一声,金色巨狐化作一个气团,掉在蓝忘机怀里。还是那个灵巧快活的魏无羡。

前面的车夫忽然扣响了窗框,问道:“出什么事了?”

蓝忘机冷淡地答道:“无妨。”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九条尾巴紧紧绕满了蓝忘机全身,让他一动也不能动。甚至要放开箍着他脖子的魏无羡也做不到。

魏无羡踊跃地趁此机会贴着蓝忘机,问道:“吓呆了吗?我的真身是不是特别大,特别漂亮。可一点都不像故事里那头小小的红狐。”

蓝忘机在此情形,着实不想点头称是,但那头巨狐却确确实实如此的美,是接近神明的造物,让他无法违心地说出一个不好。

蓝忘机不答,魏无羡还要得寸进尺,却听嗡地一声,避尘兀自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刷地拉开剑鞘,露出三寸凌冽透明的剑锋。

魏无羡连忙放开他,自动滚到一旁,九条尾巴都呼啦啦缩了回去:“好蓝湛,别老是舞刀弄剑的,大户人家,像什么样子!”

避尘又自动归鞘,蓝忘机伸手一接,避尘便飞回他的掌中。

魏无羡道:“不过,学有进境啊蓝二哥哥,已可以隔空驱使避尘了。到时助我渡劫,有你这么强力的人,我心甚安。”

蓝忘机眉心微蹙,道:“不要这样叫我。”

魏无羡一滞,似才反应过来他方才脱口而出了什么称呼。

而后,蓝忘机又道:“我尚未答应助你渡劫。”

这一下,仿佛先捏住了七寸,又被人打了狠狠一闷棍。魏无羡只觉胸中一股浊气翻涌,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

他时至今日第一次感觉到,每一世的蓝忘机都有自己的人生,就算他觉得每个蓝忘机都从不曾变过。也许错过的,早就不能再强求。

半晌,只得岔开话题道:“方才说的沙门四果,你从前听说过吗?”

蓝忘机道:“四果分别是初果须陀洹,二果斯陀含,三果阿那含,四果阿罗汉。”

初果预流断见惑,二果一来断欲思,三果阿那含,意为不还,意是不在受生来世。①

故事之中那位静檀法师便是止于此步。

倘若跨过这步,进境阿罗汉果,便得究竟无余,终不生之圣。

蓝忘机无握避尘的手手指微蜷,似乎从这四果之中窥见人物的命运。

“后来呢?”他听见自己喑声问道。

===

我爱狗血酸爽ღ( ´・ᴗ・` )

注①引用搜狗百科关于沙门四果的科普:https://baike.sogou.com/historylemma?lId=7682835&cId=81651782

感谢阿风 @暂别西风   和莲生 @莲生  一起讨论法师的名字!(虽然最后讨论出的结果一个都没有用)须陀洹等四果也是通过莲生才了解到的

老蚌怀珠

【忘羡】无邪(4)

今天连更两章,务必先看【忘羡】无邪(4)前篇:http://yuhandemao.lofter.com/post/1e30e271_1c5dac0d2

*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

△私设如山预警!

以下正文:

“你说,他们二人不如就跳了忘川吧?此身魂飞湮灭,前尘往事全然不必再理。就算最终妥协,小沙弥同师父一起堕入畜生道。以他们这样奇怪模样,恐怕也是遭同类唾弃,离群寡居,不是孤独而死便是被欺侮践踏而死,不如就地了断。你觉得如何?”小狐狸拿着一根长枝,信信挑弄火舌,眼尾挑着,分明是在问,却不看蓝忘机。

这小道士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过了许久还得不到回应,魏无羡...

今天连更两章,务必先看【忘羡】无邪(4)前篇:http://yuhandemao.lofter.com/post/1e30e271_1c5dac0d2

*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

△私设如山预警!

以下正文:

“你说,他们二人不如就跳了忘川吧?此身魂飞湮灭,前尘往事全然不必再理。就算最终妥协,小沙弥同师父一起堕入畜生道。以他们这样奇怪模样,恐怕也是遭同类唾弃,离群寡居,不是孤独而死便是被欺侮践踏而死,不如就地了断。你觉得如何?”小狐狸拿着一根长枝,信信挑弄火舌,眼尾挑着,分明是在问,却不看蓝忘机。

这小道士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过了许久还得不到回应,魏无羡正思量他大概不会答了,便要继续说下去,却听蓝忘机缓缓却坚定道:“不可。”

小狐狸的九尾抬起了两根,互相击了掌,问道:“有何不可?”

“前世之因,后世之果。天地之气如此往复,若他二人魂灵被禁锢于忘川水中,此气便会被无端释放,再匀与众生。”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犯下的事,由别人去担,他们行过的善,由他人去尝,未免不够公平?”

小道士不语,片刻道:“不尽然。”

小狐狸便又问:“还有什么?”

蓝忘机答:“……”小道士张了口,却发现说不出。

遗憾与恨未亲手报回,爱与恩义尚未偿尽,便在此戛然而止,不仅对世人,对他们亦是有失公允。

上一个问题未得到答案,狐狸却不催促,信手将那根长枝扔进火中。火焰蓦地腾起一瞬,映亮两人的双眸。

“此事何解,你有想法了吗?”

烤得蓬软酥松的九尾摊成一团,在狐妖身周铺了好大一片,尾端胖尖的部位跃跃越试地要蔓去蓝忘机脚边。

小道士垂着目,跳耀的的焰光从旁侧勾出左眼的轮廓,便听他淡淡答道:“强解。”

狐妖站起来,纤细的裸足之上不沾半点灰尘,活动了一下手脚,忽地一个侧翻,双手手掌着地,倒立着看蓝忘机的背影。

蓝忘机仍垂目对着火,似乎魏无羡在他身后什么神情模样都与他无关。

小沙弥与师父在这事上本来毫无过错,但这丝毫不知变通的律法却要将两条生魂逼向死路。冷苦的规则,恐怖的刑罚,这段不能上,不得下的长梯,便成了症结。

忽而,蓝忘机的耳朵似有若无地动了一动,身后便依上了一个火热的身体,耳后传来了一声轻笑,声音之中似乎展露出对他这回答意料之中的满意。

狐狸说道:“是了,就应强解。”

*

黑衣人听完此话,拂袖便走,白衣人便一同跟上,被甩在身后的一个半人同那半人半鬼的接引人一时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动作。

黑衣人转头,叹了口气,笑说道:“这怎么管?走了走了。”

小沙弥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双唇紧闭,怎么也张不开,不仅如此,双足脚踝处仿佛有人在推着他走,不想迈的步子竟自己动了起来,一级一级地飞快踩上长梯。

小沙弥侧头一看,发现接引人也是此状。两人在长梯的窄道上并行,飞也似的接近那条颜色赤红的长廊。

本应在十数丈之下的三途河忽而腾起,在桥面与梯之间形成一堵极高、极骇人的水墙,河水之中的黑影狂舞着四散遨游,墨色阴魂发出恸哭般的嚎啸,以排山倒海之势包围了渺如齑屑的一行人。

小沙弥这时看清了,在脚踝处推着他疾行的东西,便是从这巨大海子中梭巡而出的,成群结队的阴魂。

海子的顶面稍稍漫过桥面,在其上行走的人不断闪避,身体歪斜扭曲,偏偏这条长道实在太长,似乎无论如何都行不到尽头,没过脚背的三途河水如同绿矾,每走一步都是烈火烧心般的剧痛。桥上的人发出尖利的惨叫,竟比无数阴魂的哀鸣更为难听刺耳,使人闻之生怖。

被迫跟着疾走的接引人终于开口,怒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他的头颅形如一副巨大的羊头骨架,并没有皮肉,是以,禁言术根本对他起不了作用。方才一直没说话,实乃过于惊骇,忘了开口了。

黑衣人与白衣人一直行在他们前面,十丈高的水墙自行为他们分开道路,似乎在为他们开道,又像指引。

所要行的路就在眼前,是这一道模糊云泥的长梯,是这三条联通生死的廊桥。

黑衣人吹了声口哨,那些在水中遨游的死魂顿时仿佛陷入了狂欢,整个海子波澜四起,无数黑影在水中追赶着绕圈游行。

瞬息之间,兜住两人脚踝的由黑影组成的环猛地缩紧了,本就极快的速度刹那又被提高了十倍有余,小沙弥破烂的僧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置身其中的二人以为自己也许在贴地飞行。

一弹指约二十瞬,一瞬二十念。

一念之间,小沙弥与接引人,连同那位半人师父就冲破了赤色长桥的顶线。

那黑衣的青年此时才对接引人道:“不做什么,做做自己想做的事。”话毕,他便喊了白衣人的名字,立刻道:“上面交给你了!”

白衣人一颔首,身形翩然,便掠向金黄颜色的顶层。

黑衣人信信转身,从腰间取出一把黑色长笛,鲜红笛穗挽在他苍白手腕,赤色桥上涌出大批半人半兽的妖鬼,他的双唇贴近笛孔。一阵风拂过,摇摆的花叶纷纷低伏,河畔的彼岸花海传过了一声叹息似的长吟。

小沙弥感觉禁言术稍解,但疾行带起的强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忽然听见一声咳嗽自腹部传来。小沙弥又惊又喜,顶着狂风道:“师父?”

半人师父缓缓道:“取法杖来。”

小沙弥没有丝毫迟疑,右手往袖底一探,似乎虚握住了什么东西,继而全力一拔。当啷一声,散发古朴光泽的长杵便握在了手中。

小沙弥目视前方,便见被白衣人冲得零落四散的玄色桥上迎面袭来一团又一团色彩斑斓的浓雾,半人师父长眉飘飘,微眯着眼,问道:“见者何物?”

小沙弥望着这团团向他们裹来的彩雾,神色肃穆道:“弟子见无量无边身业,口业,意业。”

半人师父问:“如何破之?”

小弟子口颂梵音,单手成掌竖立胸前,另一手紧紧握住金刚法杖。眉目稍垂,庄重道:“金刚般若波罗蜜多,受无上智慧,可破欲界,色界,无上界。”

“黑衣人奏笛压制众妖鬼,小沙弥在半人指引下持降魔金刚杵除破诸业诱惑,冲入玄黑长桥。为防扰乱,白衣人在顶层与步仙者持剑周旋。”

一滩明火如今只剩下几片残焰,小狐狸在余烬中来回拨弄,漫不经心道。

一番故事谈了整夜,讲故事的人与听故事的人竟丝毫没有困倦,狐妖的红瞳在即熄的焰火映照下更显出妖异潋滟的光泽。

火渐渐熄了,剩下一堆尚有余热的死灰。

魏无羡从烬中如神迹一般扒出两个烤红薯,取了两根枯枝,嗤地叉起递给蓝忘机。

蓝忘机默然接过,却没有动手。

魏无羡稍有些畏热,两腮鼓起吹了几口气后才敢接近手上的红薯。却见蓝忘机持着枯枝,动也不动。

狐妖用牙把滚烫的外皮撕去,露出内里金黄甜糯的根茎,把蓝忘机手上那只还未剥开的红薯重新拿回来,作势要用手上这根已然剥了皮的交换。

蓝忘机抬眼看他,魏无羡道:“小道长,是不是从没吃过烤地瓜呀?”

蓝忘机双唇微启,一个“是”字外加一颔首似乎呼之欲出。

狐妖左边的红瞳对着他一眨,伸出一指,在自己上下两唇之间抚过,道:“你亲我一下,就让你尝尝看。”

蓝忘机道:“轻狂!”

红薯软糯香甜,热乎乎地涨满了饥肠辘辘的肚子。

庙内渐渐亮了起来,举目望去,天边隐现鱼肚,魏无羡将一地残烬踏散,蓝忘机背起琴同剑,神色如有所思。

狐妖捉住他的手腕,蓝忘机手指一蜷,却没挣开。

“二哥哥在想什么呢?”

这狐妖总是会莫名有过分亲昵的举止,蓝忘机起先无论如何都适应不了,直到方才这一声“二哥哥”,心中忽地升起一阵强烈的熟悉感。

似乎有个黑衣的青年,不同于眼前的少年,自己的身量似乎也比现在更高,视野所及,更广阔些。

但那青年面目模糊,只能从声音想见,若非俏丽跳脱,便应是明俊不可逼视。

青年一勾唇角,俏丽的脸上便带上了顽皮的坏笑。

“二哥哥。”

这呷昵的称呼仿佛情人间的爱语,但蓝忘机确信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如死水无波,断不会有这样一人纠织其中。

蓝忘机望回这双清冽的红瞳,狐耳转了两转,蓝忘机问道:“方才的故事,是什么结局。”

魏无羡道:“小沙弥与师父一个不去畜生道,一个放弃登仙羽化,双双冲入玄桥再去人间投一胎。有什么问题?”

蓝忘机道:“不是这两人。”

魏无羡顿了顿。才道:“啊,黑衣人和白衣人啊。他们一个能纵死魂,一个琴剑双修武艺超群,纷纷将金桥的仙者和赤桥的妖鬼打得鼻青脸肿。之后便堂而皇之地登上了金桥。”

“只不过,他们也因方才之举失去了登仙的资格。于是相约不饮孟婆汤,等来世再寻一着。”

事情已了,此番结局便是他们两人强行要破律所致,不算好,但也不至极差。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空落落的。

但,果真如此吗?

蓝忘机默然不语,片刻,问道:“你同我说的,究竟是小沙弥与半人之事,还是这二人之事?”

九尾狐双眼微弯,道:“端看你如何定夺了。我说的,不过是死生、轮回之事。”

狐妖将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踱向庙门,招摇的九尾闲适地摇来晃去,从身后背着光,便不见他表情。

天光已大亮,昨夜交加的风雨,此刻已经停了,檐角沟槽囤积的雨水,一滴滴漏下来。

====

以下是喜(ke)闻(yi)乐(tiao)见(guo)的碎碎念时间:

又到了久违的碎碎念时间。

是这样,可能有两个月没发东西了。这个副本完成大约在5月27号左右,为什么现在才发呢因为,首先是蚌以为自己可以继续屯稿,然而发现并不行,人类的本质还是咕咕,蚌也以此类推。
第二就是可能长期没发文,心里的自我否定累积到了一个比较难承受的程度,直到前几天无尽夏虽然没写完也直接发了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吧,收收大家的反馈说不定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才忽然全都放松下来。

无尽夏收到了几位小天使们的评论,虽然还是是一如既往地糊。但是看得出来留了评论的大家很喜欢那个故事,就更开心了一点。

这个事件说明了两件事,1.如果长期不写/不画或者其他别的事,你的能力就会慢慢被剥夺。2.遇到瓶颈期的时候反而应该多和人交流探讨。可以放松心情,也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了解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两个月不能说没有写东西。其实还是多少写了一些的。但是都不太好,所以就压箱底了。(压箱底的不一定是宝贝也有可能是见不得人的破烂呀。)

今早又将这个小狐狸的这两章挑出来看了一下自觉还是能看得进去,于是就发表了。

蚌发现自己真的很爱写一方什么都知道,但是另一方一知半解(开局一条狐,剧情全靠猜。)的剧情。坠甑不顾也是(还有脸提!)、海棠仙也是,不过坠甑是羡羡不想让忘机知道,无邪则是羡羡诱导忘机知道。

究竟要揭开的是什么。其实全篇一直在围绕的就是“死生、轮回”之事,提示也已经非常非常明显,就是忘羡在不同身份下的“每一世”。重点在于每一世的相处模式和两个人的感情变化。而每一世既是后世的因又是前世的果。这样因因果果轮回不止。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就是说世事无常,难以捉摸,徒使人开心之后又伤透心的那种意思吧。(林花谢了春红是微博头条文章的导语。此处照搬显得有些莫名。)

接引人的形象是撒旦的羊头恶魔人形象。既有佛家又有道家,甚至有西方传说。这里面的东西一通杂糅,四不像,图一个乐子,看看罢了(liao)。

老蚌怀珠

【忘羡】无邪(4)前篇

*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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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原创人物剧情预警!

以下正文:

“半人”师父原是小沙弥家乡一位闻名遐迩的高僧。

小沙弥本因父母原因觉得自己不应存活于世。师父在他行将坠崖之际将他捡回寺中。而后,又是师父教导他佛法,受梵音洗礼,这才渐渐放下了往事。

师父一生以舍己为人为己任,救苦救难,普度众生。却也因刚正不阿的作风获罪了许多人。好景不长,两人所住的寺庙被敌人侵入,纵火焚烧。师父拼死带他逃出,自己却落得下肢几乎完全坏死,为求医,小徒弟带着师父浪迹天涯。沿途化缘过活。

半身残废之人如何能长寿?世上也无名医能医此伤病,师父生气日渐衰竭。即便如此,师父还是教导他一...

*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

△大量原创人物剧情预警!

以下正文:

“半人”师父原是小沙弥家乡一位闻名遐迩的高僧。

小沙弥本因父母原因觉得自己不应存活于世。师父在他行将坠崖之际将他捡回寺中。而后,又是师父教导他佛法,受梵音洗礼,这才渐渐放下了往事。

师父一生以舍己为人为己任,救苦救难,普度众生。却也因刚正不阿的作风获罪了许多人。好景不长,两人所住的寺庙被敌人侵入,纵火焚烧。师父拼死带他逃出,自己却落得下肢几乎完全坏死,为求医,小徒弟带着师父浪迹天涯。沿途化缘过活。

半身残废之人如何能长寿?世上也无名医能医此伤病,师父生气日渐衰竭。即便如此,师父还是教导他一心向善。

孰料,某日化缘时,小沙弥和师父遇上了一个半张脸都蒙着黑布的农户。

农户虽面有损伤,声带也因意外毁损而无法发声,但为人热情好客,听闻两人身世,感同身受,强邀两人留下暂住几日,筹集路费。

有一日,农户归来,神色有异,几次遇见小沙弥眼神都不住窃窃窥视。小沙弥注意到他的异状,知道农户有事,事必关乎师父病情。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师父药浴时,小沙弥独自在屏风外守候。农户便趁机悄悄塞给小沙弥一张字条,农户告诉他,今日上街,遇见曾在自家投宿过的一位熟人,攀谈了几句,熟人便点出他家住了两名僧人,其中一人罹患残疾,生不如死。

原来,这名熟人是一位“巫”,暂住家中时便称自己是巫咸主后人,每日神神道道,前来拜谒的人和他的丹炉鼎术一样丝缕不绝。农户不信神鬼,故也不信他。但此次,这位“巫”直言有方可救半身之人,但方法必须小沙弥手染鲜血。

农户大惊之下本想邀“巫”与小沙弥详谈,但“巫”却说自己身负神职,此次已泄露天机,万不肯再多说一字。

虽然什么也不肯说,但却捡起一枚石子,扔进了所站立之处的一家院子。之后便拂袖飘然而去。

小沙弥心说:若是师父知道,定然不许我去探这等邪诡之方。我自己先去探探真假也无妨。

农户便领着小沙弥来到院门口,两人埋伏一旁,夜近暮,主人才打着灯笼回来。

小沙弥看着那消失在门扉之中的人,分明就是当年放火烧寺,害得师父半身残疾的凶煞恶鬼!

小沙弥心头狂震,怒恨与杀心同起,小沙弥问农户:那“巫”如何说的?

农户答:屠尽满门,取血为引,便得生路。

小沙弥便悉心准备一月,择一无月之夜,持昔日师父交给他的九环刀,摸黑杀尽了那人一家老小。

小沙弥正打算放血做引,却忽然听闻有人敲门,小沙弥握紧屠刀,前去开门,却看见被人拦腰切断了下半身的师父!

小沙弥气血翻涌,脑中崩裂几欲作呕,探师父却尚有鼻息。小沙弥看着师父血涌如柱的下半身,忽然冒出了一个极其荒诞,极其疯狂的想法。

小沙弥从这户死宅之中,翻出针线,将师父一点一点缝在了身上。

被疼痛昏迷的小沙弥,醒来之后立即察觉事情有异,强忍疼痛直奔农户家,便在家门口见到了早就等在屋内的“农户”。

农户解下黑色罩布,开口对小沙弥说:“大仇得报,快哉否?”

那张脸虽满是烧伤瘢痕,却再熟悉不过。是当年火烧寺庙时本应早早葬身火海的,与小沙弥一同长大的同侪。

当日在火场之中,眼睁睁看着师父救走了他最疼爱的小徒弟,而向来被看不见的自己又一次被留在火场。他拼死爬出火场,一张脸却被烧得面目全非。

下山还俗之后,未曾想又遇旧人登门。心中怨怼顿生。

设计诓骗不懂事的小沙弥屠害了一户全然无辜的普通人。

得知真相以后,小沙弥自知罪孽深重,想要先复仇再自我了断。师父劝他放下执念,他却不肯,沿途寻找同侪踪迹,却又被幸存的家人找上门来。小沙弥乞求原谅,并求不要伤害他的师父。那人却道:“想要我原谅,除非你自裁谢罪。”

小沙弥便自裁了结了生命。却不想,又在无尽红海彼岸花丛中看见了他的师父。原来,那人见小沙弥已死,心中却仍愤恨滔天。便将一息尚存,毫无还手之力的“半人”师父,一并了结了。

两人在此相逢,小沙弥仍像从前浪迹天涯时那样抱着师父登上奈何桥。他自知罪孽深重,必得被贬入赤桥。但却听见接引人说师父是可登仙之人,十分高兴。便打算送师父上行登上金桥入仙。

结果却在桥头便被拦下,接引人不许小沙弥踏上“仙途”一步。但师父离开了小沙弥也不能独自行走,那接引人态度强硬,竟道:“这便无法,不若你和你师父一道从这里跳下去吧。”

白衣人听了,微微蹙眉。黑衣人道:“这是什么道理。”

黑衣人转身对上身后一直袖着手的接引人,问道:“你的同僚这样做事吗?”

接引人低着头,硕大的颅骨底部尖端几乎戳进瘦削的骨架:“此事我会向大人禀报。但按律,赤桥的十恶不赦之人决不允许踏上‘仙途’。倘若有失,接引人与犯律者一并处罚,入十八层。”

入十八层,即指“入十八层地狱”,听说有拔舌油烹之酷刑。

“但若是让本能登仙之人堕入猪狗道,我想,这可不光是渎职之罪。”黑衣人双目紧紧盯着接引人的空洞的眼窝骨架,慢悠悠道:“但凡有仙格者,无不大能。有些性情刚烈,嫉恶如仇,倘若得知自己竟落入如此下场,或许性情大变,又将在凡间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接引人将头埋得更低,似乎不堪质问。白衣人道:“没有别的办法?”

他声音不大,却无端自带一股威压,接引人不得不道:“登上仙京与堕入畜生道的魂灵数目早就指定好了。除非这两具魂魄立即灰飞烟灭,否则不可能更改。只能少,不能多。”

黑衣人忽然打了个响指:“我怎么给绕进去了。既然如此,我们带着这位师傅上去不就行了吗?”

“不行的!”小沙弥猛地爆发出一声大吼,三人不由自主齐齐转头望向他,只见他缓缓摊开了死死抱着师父的双手。

那破旧的僧袍在胸腹的位置割开了一个大洞,而他的师父仅剩的半边身子从僧袍的裂口中探出来,两个人,竟以这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联结在了一起。

方才,因为故事冗长,小沙弥只说他带着半人师父浪迹天涯,却遭奸人陷害错杀无辜。因此,黑衣人与白衣人都以为师父只是失去了下半身,而不知原来他们早已联结在了一起。

接在小沙弥身上的师父面目慈悲,笑呵呵地开口道:“慧明寻医途中,我已奄奄一息昏迷不醒。本以为回天乏术,他却不知从何处找到了一位巫医,将我尚有生机的半截身子与他缝在了一起。”

小沙弥想说点什么,但一开口,又被涌出的泪水截成了呜咽。

这名师父在如此情况下还能微笑着坦然与众人这样对话,此情此景,不可谓不是奇诡到了极处。

黑衣人却视若无睹,摸了摸下巴,神色如常地道:“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他们便是绝不可分开咯?”

接引人艰难地点了点头:“因此我的同僚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老蚌怀珠

【忘羡】无邪(3)

*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

△私设如山预警!

以下正文:

头先是,一点两点三点血色,走得近了,就见到是路两旁开的殷红的花。

细长的瓣,在不知何处而来的微腥的风中轻轻舞动着。

还有鬼魂嚎叫般的呜咽,偶尔一个长发的鬼从眼前嘻嘻笑着飘过去,擦着粉扑,脸涂得赛白面,嘴又流血了一样红。

前头就有人叫:“赛白面!到你了!”

女鬼答应了一声,舞着头发一阵风似的跑往前去了。

一双黑靴过来,踏在微潮的地面上,在花朵旁停步了,弯腰摸了摸随风摇曳的猩红花瓣。紧接着又有另一只肤色更白的手过来,抚在同一朵花上。

先头的那只手从花蕊里伸进去,沾了一点花蜜,又过来抹在后来这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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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

△私设如山预警!

以下正文:

头先是,一点两点三点血色,走得近了,就见到是路两旁开的殷红的花。

细长的瓣,在不知何处而来的微腥的风中轻轻舞动着。

还有鬼魂嚎叫般的呜咽,偶尔一个长发的鬼从眼前嘻嘻笑着飘过去,擦着粉扑,脸涂得赛白面,嘴又流血了一样红。

前头就有人叫:“赛白面!到你了!”

女鬼答应了一声,舞着头发一阵风似的跑往前去了。

一双黑靴过来,踏在微潮的地面上,在花朵旁停步了,弯腰摸了摸随风摇曳的猩红花瓣。紧接着又有另一只肤色更白的手过来,抚在同一朵花上。

先头的那只手从花蕊里伸进去,沾了一点花蜜,又过来抹在后来这只手上。

后头这只更白皙的手反手扣住了先来的。

第一人笑着道:“怎么不让我摸摸?”

第二人没说话,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用力紧了紧。

两人弯腰起来,先头穿黑靴的也穿了一身黑,肤色白的穿了一身白,容貌俊美胜似谪仙。

黑衣的尾指与无名指撩拨过其中一朵花的花瓣,问道:“二哥哥可知道这是什么花?”

白衣的难得开口:“曼珠沙华。”

黑衣的抬头迎向前方,唇角轻轻勾起,吟道:“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叶生花已落,叶落方见花。求全惟自死,死生不复见。”一首古旧的谶诗,说的便是曼珠沙华。

他继续道:“此时是二月中,还不是开得最好的时候。最好的时候是七月中,从前在乱葬岗我见过。开起花来,半个山头都是红的,气势惊人。”

白衣的没说话,但双眸中的目光顺着黑衣人的指尖望向河道两岸无尽的红海。

黑衣又弯腰拨弄了弄花朵细长的红瓣,对那白衣人说:“二哥哥,我们当不会同这花一样。”

-

九尾悄无声息缠了上来,蓝忘机捏住尾根,把它拨开去。

小狐狸猛地一哆嗦,然后爬上来,贴着他的耳朵道:“你知道捏狐狸的尾巴根是什么意思吗?”

蓝忘机双目看着自己上方这张朝气且摄人心魄的脸,语气平而又平:“不知。”

小狐狸紧紧盯着他,两人的双唇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抵。

对峙了一会儿,小狐狸起来,坐在蓝忘机腿上。被褥被他顶在脑门上,泄气一般转了转眼珠,道:“不知道就算了。”

小狐狸从他身上下来,到他身边去躺下,贴着蓝忘机在被褥里蜷成一团。

小庙里一片静默,只有屋顶漏穿的洞有时爬过呜呜的风声,两人的呼吸几可互相听闻。

既然不论如何魏无羡都要贴着蓝忘机一起睡,那么两人也没有必要一直挤在三清真人背后。

因着火已经被出去的那三人踩灭了,屋顶破掉的洞虽不下雨却还漏风。朔风呜呜地灌进来。魏无羡碰到蓝忘机的手,冷得像冰。于是擅自做主加了一床被子。

小狐狸的温热的身体蜷左手边,蓝忘机躺得板正笔直,却还是没闭上眼。

“后来呢?”终于是蓝忘机先开口了。

魏无羡却不继续往下讲了,反而问道:“你可知三途河为何叫‘三途’?”

蓝忘机缓缓道:“三途河东来西往,逆流而行。只有一条河道。被称作‘三途河‘,是因其上的奈何桥分为三层:最下层通行的为十恶不赦之人,桥身为赤色。中层通行普通人,桥身玄黑色。上层通行有大功德者,为黄色。人分三途,故称‘三途河’。”

小狐狸颇为满意,点了点头:“幽媾往来自有定数,人行黄赤各自殊途。皆是生前业障所决定,无从更改。那么,为何奈何桥称为奈何桥?”

蓝忘机继续道:“手捧忘川水之时,人的生平将在杯盏之中一一浮现。饮下忘川之水,便与今生再无瓜葛,心之所动,常悲叹‘奈何奈何’。久而久之,其声震天不绝,水泼不熄。遂沿用此声,称桥为奈何桥。”

小狐狸鼓了股两腮:“赤层之人过桥时饱受三途水蚀噬之苦,玄层人常叹一生庸庸碌碌,仙途之上,济世苍生却总不得好死。奈何、奈何啊!”

蓝忘机听出他话里有讽意,看了他一眼。小狐狸转过来看他,笑道:“你们家藏书阁之中还记载这些东西?”

不想,蓝忘机却敏锐地道:“你如何得知蓝氏的藏书阁?”

小狐狸道:“这有何难?我不光知道你家有藏书阁,还知道你在家中排名行二。和故事里那位白衣的公子一样,是个‘二哥哥’。”紧接着又问道:“那么,三途之人最终去向何处,你可知啊?”

蓝忘机声音刻板,古井无波道:“上层筛出极少部分上达仙京,从此羽化。其余人同中层一起再入轮回。下层,入畜生道。”

小狐狸道:“不错。但也有例外。辟如本该入仙途的黄人不愿登仙,便可不饮忘川水,不忘前尘,再入尘世。”

蓝忘机道:“并未见有此例。”

魏无羡笑道:“有。自然是有。今日跟你所讲的小黑与小白,便是两个违逆天意,不堪记载之人。”

蓝忘机问道:“他们做了什么?”

魏无羡道:“倒不是他们做了什么,只是他们选了什么。”

-

黑衣人与白衣人沿途走过开满曼珠沙华的三途河畔,来到奈何桥下,三途河水静默流淌。

接引人带他们登上三色石阶。据说,不走到最后,并不知自己究竟会走上哪一层。

但两人似乎并不在意,白衣人目不斜视,只管一步一步朝上走去。黑衣人背着手走在白衣人身边,神态是一派闲适惬意。仿佛他们走的不是黄泉路,倒像是出来郊游。

正走到距桥下三途河水十丈高的地方,接引人放慢了脚步,笼着宽大的白袖,叮嘱道:“请务必小心行走。若坠入三途河水之中,肉身便会被腐蚀。魂魄也将沉入河底,永世不得超生。”

两人朝下望去,只见三途河水流淌得分外静默,但颜色却是少见的浓黑。定睛一看,河水之下密密麻麻挤满了黑色的魂魄,正成群结队地在水中遨游。

黑衣人点点头,正要迈步,忽然从桥上飞速冲来一个人,手上不知抱着什么,完全不肯看路,直愣愣地从两人之间硬挤了过去!

黑衣人才从护栏边缘转回头,猝不及防之间脚步一错,若非白衣人忽然伸出手来牢牢牵住了他的手,恐怕就要掉下去了。

接引人立刻转身,宽大的袖子之中窜出一只极长的手。从后猛地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接引人的五指长得惊人,指尖长着几乎与手指等长的指甲,手指颜色惨白,和那人偏红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那人被接引人掐着脖子提了起来,脚下胡乱蹬踢,眼看就要断气了。黑衣人忙拦下接引人:“够了。”

接引人看了他们二人几眼,才缓缓将手放下。接引人将手藏回袖中,低着头道:“若非你二人是要登仙的人。他方才如此,扰乱纪律。理应立即被扔进三途河中。”

两人乍然得知这个消息,震惊得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黑衣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白衣公子,道:“我?他能羽化我是认的。但我也能一起?你知道我是谁吗?”

接引人垂着头不再接话。身旁剧烈的呛咳声终于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众人低头一看,那被掐过脖子的人怀中抱着的,竟是一个从胸腹以下全被截去的“半人”

半人剃了个光头,头上有六道戒疤,脸庞生得俊朗,且十分年轻。和善地开口道:“诸位受惊了。”

抱着他的那人终于停止了咳嗽,但脖子已经完全肿了起来。泪眼婆娑地道:“师父……”

声音十分年轻。这时,大家才仔细去看这人的脸,竟然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沙弥。

黑衣人蹲下身,将这沙弥搀扶起来。他死死地抱着怀中那个“半人”,从未松开过手。

“说说,怎么回事?”黑衣人放开手,抱臂看着这对诡异组合。小沙弥要开口,半人拦着他道:“我来说吧……”

小沙弥却固执道:“不!我来!”喊了两句,又开始呛咳起来,又怕他师父抢了他的话头,只咳了两声,就连忙拖着嘶哑的嗓子把事情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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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二更来咯!

老蚌怀珠

【忘羡】无邪(2)

*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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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魏无羡摘了一个苹果,撩起衣摆覆在手心,将苹果擦净,由着蓝忘机独自在树下和一只跳僵缠斗。

小道士身法很好,但跳僵却不怕剑锋。蓝忘机已将它一只手腕一条手臂都割了下来,它却还是歪着脑袋活蹦乱跳的。

噗嗤一声,避尘直入心脏。

那僵尸恍若不觉,吐着舌头从穿胸而过的避尘剑上一跳一跳地朝蓝忘机奔来。蓝忘机果断弃剑,向后急退。从身后翻出一张通体乌黑的七弦古琴,琴虚悬在左手,右手在弦上一掠而过,奏出一段极凌冽的杀音。

被避尘穿胸入腹的跳僵霎时断成了数截,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

魏无羡下树,替他把插在僵尸胸膛上的...

*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前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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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魏无羡摘了一个苹果,撩起衣摆覆在手心,将苹果擦净,由着蓝忘机独自在树下和一只跳僵缠斗。

小道士身法很好,但跳僵却不怕剑锋。蓝忘机已将它一只手腕一条手臂都割了下来,它却还是歪着脑袋活蹦乱跳的。

噗嗤一声,避尘直入心脏。

那僵尸恍若不觉,吐着舌头从穿胸而过的避尘剑上一跳一跳地朝蓝忘机奔来。蓝忘机果断弃剑,向后急退。从身后翻出一张通体乌黑的七弦古琴,琴虚悬在左手,右手在弦上一掠而过,奏出一段极凌冽的杀音。

被避尘穿胸入腹的跳僵霎时断成了数截,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

魏无羡下树,替他把插在僵尸胸膛上的剑拔出来,手指在剑身上一抹,避尘如同被清洁过一般,光亮了许多。

蓝忘机从他手上将剑接过,两人同时握住剑柄,两只五指修长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魏无羡立即打蛇随棍上,顺着剑柄摸上了蓝忘机的手。

蓝忘机道:“松手。”

魏无羡又顺着这白玉一般的手摸了几下,耳朵动了动:“偏不?”

蓝忘机手腕一翻,避尘便从垂下变成平举,招式变幻的这一刹,雪亮剑锋不经意间对准了魏无羡。

九尾瞬间舒展,借力从旁跃起,而后又轻飘飘地踩在避尘剑身。

小狐狸自上往下望着不由自主仰望着他的蓝忘机,侧了侧头,狡黠道:“我好看吗?”

避尘剑身一斜,魏无羡身子一歪,随后往前飞踏了几步,裸足踩过蓝忘机的手,又轻飘飘地坐回树上去了。

避尘入鞘,蓝忘机手压着剑柄,也不回头看他,魏无羡咬了一口苹果,眉眼含笑道:“你生气啦?”

蓝忘机道:“没有。”

魏无羡岔开话题道:“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这只跳僵吗?”

蓝忘机道:“村外有一处乱葬岗,尸体纵横。荒尸无人掩埋,久而久之,怨气萦绕,便使邪祟滋生。但并非这具跳僵产生的原因。”

魏无羡从树上倒挂下来,九尾伸长了,到身下铺成一张毯,似乎是怕他跌倒。苹果换了个面,被咬了一口:“没了吗?”

蓝忘机沉默,魏无羡道:“小道长,我想你一定看见了这凶尸大腹便便。且伸长了舌头。”

蓝忘机道:“是。……这具僵尸,是被饿死的。”

魏无羡:“嗯。他的由来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怨气,而是因为,太想活下来。”

蓝忘机一怔。魏无羡又咬了口苹果,小腿闲适地荡来荡去,嘴里含混不清地道:“他被误认为已死或是故意被人活着扔进乱葬岗,在那里,找不到能进食的东西。他为了活下来,便开始吃腐尸,食人肉。一边积极地寻找出口,但还没等到他找到,便因食腐肉而中毒身亡。身体却还在找着出口,所以便自欺欺人地‘活‘了下来。又因为身体僵硬,只能跳着走。”

最后他终于跳着走出了乱葬岗,把一个村子能吃的东西全都吃光了。

小狐狸倒着从树上溜下来,九尾铺成的网稳稳地接住了他。小狐狸一面走一面任由九尾替他拍掉身上的草叶,行至蓝忘机身后,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

“走啦走啦!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很多的。你这样,怎么行走江湖啊?”

蓝忘机趔趄了两步,才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结伴行走已过了三五天,小狐狸除了偶尔对小道士举止轻佻些,也没再做像上次那样给蓝忘机钻床暖被窝的事。

只不过有时途径密林,并无客栈歇息,两人便只能露宿。

今日竟运气还不错,让他们寻到了一处废弃的庙宇。

颇巧,他们刚进小庙,屋外便下起了大雨。但不巧的也是,这庙顶棚破洞,下雨漏水,淹了大半,将两人挤得只剩一小片干燥的地方。

蓝忘机生好火,铺了干草。魏无羡抢先占了一块地方,滚上去躺好。

蓝忘机看着他,他耳朵动了动,分出一条尾巴来拍了拍身边的干草,像是在邀请蓝忘机。

蓝忘机转身,抱着琴和剑走到三清真人背后,在那一片狭小的缝隙中躺下。

魏无羡不干了,也爬起来,跨上神台,到三清真人背后去。

神像背后根本无人打理,灰尘遍布,好在没有明显的蛛网。

蓝忘机的一身白衣蹭上了几道灰痕,他整个人如霜似雪,冰清玉洁,就连斩杀僵尸都不曾染上丝毫污秽。

魏无羡赤着脚踩了一脚灰,看见蓝忘机居然躺在这种地方,伸手就去要拉他,急迫道:“你怎么能睡在这里?”

蓝忘机根本纹丝不动,眼睑轻合,淡淡问道:“有何不可?”

魏无羡也觉自己有些失态,定了定神。把他衣褶上的灰粉拍掉,伸着五指给他看,道:“你看,很脏的。”

蓝忘机睁了眼,便又显现出他那双淡若琉璃的双目,看了看魏无羡的手指,重新闭上眼,道:“三清真人身边,最为洁净。”

魏无羡把手指在自己身上胡乱抹了,叹道:“算了。”之后便扑到了蓝忘机身上。

蓝忘机猛地睁眼,魏无羡却卡着角度死死地定住他。魏无羡低声道:“别动,有人来了。”

蓝忘机果然不动了,小狐狸弯着唇角笑了下,打了个响指,三清真人的背后顿时光洁如洗。

魏无羡小声道:“不脏了。”他这么低声说话,就必须贴着蓝忘机的耳朵特别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蓝忘机觉得耳热,轻轻偏过头去。

但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人过来。蓝忘机便打算起身,魏无羡仍压着他道:“真的来了!”

话音刚落,小庙里果然闯进来好几个人,地上的水被踩起,听脚步,似乎是来了三个人。

几人抱怨了几句,无非是庙里漏水之类的话,忽然一人道:

“那里有火!”

三人便走向方才蓝忘机和魏无羡打点好了的地方,感激道:“真暖和,不知是谁在这里生了团火。”

“别说这些了,把衣裳脱下来烤烤吧。”

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和水珠滴答声,隐隐约约还听见篝火毕剥烧着的声音。

应该是开始烤火了,一人哈了口气,长叹一声道:“你说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呀?”

另一人深有同感,接道:“我也老是在想,你说这鬼天气,我们还得给渡头送木材。马都被冲走了,我的工钱也欠了俩月了。再不发,就真没饭吃了。”

剩下一人幽幽道:“我老婆,昨天跟人跑了。”

其余的两人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跑了?”

那人道:“也就前几天的事吧,娘子出门卖菜,听说是遇到了一个有钱的员外。带着一家人去龚州,路过我们这,竟是我娘子的旧识。两人背着我幽会。昨天娘子说要回娘家看看,结果傍晚有人告诉我在城门口看见娘子上了员外的马车。我追过去的时候,正赶上宵禁,城门已经关了。”

一人义愤填膺道:“这女人嫌贫爱富,背信弃义,岂有此理。”

另一人道:“老哥你别着急,说不定是人胡乱造谣,又或者一时眼花,看错了马车。”

那人叹道:“不是的。我回家后,发现金银细软全都没了。”

义愤填膺的那位道:“六哥,我回去给你找媒人再说一门亲。哪有这样的。”

丢了老婆的那人道:“算了。我一个鳏夫,还带着孩子。岁数一大把,钱都没了。哪家姑娘愿意嫁给我。”那人顿了顿,打起精神道:“不过也亏得我还有个娃儿,为了娃儿,我得好好的活着。”

另一人道:“我要不是为了我老娘,谁还愿意在这腌臜世间过日子。”

“话也不是这么说,人世还有许多美景,赏心乐事。如若一死了之,岂不可惜。”

“活着真没意思……”

*

雨停了,三人踩熄了火,陆续从庙里出去。

坏掉的顶棚也不再漏雨,转而灌入呜呜的风。

三人走了以后,蓝忘机还是定定望着前方,魏无羡不由悄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蓝忘机看向趴在他身上的小狐狸,从他那双流淌着潋滟红色的眼眸中,似乎清澈得一眼就望到了底。又似乎还有很深,不愿说起的秘密。

蓝忘机脑中浮现出那个大腹便便的僵尸,以及被切开之后,大肚中流出来的残肢断臂。

“你是不是在想:那跳僵为何不惜尸变,茹毛饮血也要活下来?死与活,有什么不同吗?”

被人说中了心事,小道士又重新审视了一番在他身上的这名异类,小狐狸挑着嘴角,身后的九尾在狭小的空间里闲适地游荡着。

“不如我跟你说一个关于死生,轮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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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双更。第二更应该很晚。先去云玩《还愿》顺便自闭一下

老蚌怀珠

【忘羡】无邪(1)

*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下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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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先是,在路上遇见了一名自称叫做魏无羡的九尾狐。

光天化日之下,飘摇的九尾竟连藏也不藏。

尖尖狐耳竖在脑门上,留了三分的额发,余下的披散在身后。

蓝忘机从树下路过,便见一条光光的腿从树上垂下来,然后是倒吊着的一张漂亮脸庞。

蓦地,亲了他一下。

蓝忘机还没有回过神,便见这人从树上跃了下来,手上拿着一个苹果,咔擦咬了一口。

少年舔着嘴唇,眼角眉梢含着笑意,恬不知耻地说:“小道士,我助你成仙,你与我双修吧。”

蓝忘机刚要迈步从他身侧走过去,狐狸又踏着赤足闪到了他面前:“你不想和我双修?”

第二...

*小道士叽x小狐狸羡

*下文见合集或#思无邪#tag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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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先是,在路上遇见了一名自称叫做魏无羡的九尾狐。

光天化日之下,飘摇的九尾竟连藏也不藏。

尖尖狐耳竖在脑门上,留了三分的额发,余下的披散在身后。

蓝忘机从树下路过,便见一条光光的腿从树上垂下来,然后是倒吊着的一张漂亮脸庞。

蓦地,亲了他一下。

蓝忘机还没有回过神,便见这人从树上跃了下来,手上拿着一个苹果,咔擦咬了一口。

少年舔着嘴唇,眼角眉梢含着笑意,恬不知耻地说:“小道士,我助你成仙,你与我双修吧。”

蓝忘机刚要迈步从他身侧走过去,狐狸又踏着赤足闪到了他面前:“你不想和我双修?”

第二次尝试,仍和先前一样。

小狐狸站在他面前,尾巴尖从后面绕过来,搔了搔蓝忘机的下巴:“难道你不喜欢我?”

蓝忘机道:“轻狂!”

小狐狸愣住了,于是蓝忘机便从他身边走了。

小道士此人,背着把琴,手上一柄银色长剑,容貌生得端丽,眼瞳颜色浅浅,像天山上的一汪湖水。

小狐狸正是看中了他这副皮相,一时惊为天人,为了过他此生最重要的一道关隘,当即下定决心,痛定思痛,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从此之后,蓝忘机不论去到哪里都有九条尾巴在他身后。

他过城门时,守卫问这是不是他的家眷。小狐狸眨眨眼。蓝忘机不应,也不作声,只当没看见,从包袱中取了通关文牒交给城门守卫。

他在茶棚歇息时,有一人坐在他对面,将瓜子嗑了满一碟,还冒尖。蓝忘机道:“脚放好。”

那修长的裸足动了动,又在他脚背上踩了踩,撩起他的裤脚,问道:“我放哪里啦?”

他在如厕时……不好意思,小仙男是不如厕的。

直到晚间寻客栈歇息,魏无羡竟破天荒地没跟在身边,蓝忘机独自进门,将东西放下,在门口起了道法障,将整个屋子都围起来。

此时此刻,蚊蝇难进。

蓝忘机替自己斟了杯白水,缓缓喝下。

入夜的时候,蓝忘机卸去外衫,隐约可见精实的肩背肌肉。掀开被褥,好好躺了进去。将将闭眼,却有一双手从衣襟之间抚上了他的胸膛。

蓝忘机骤然惊醒,将被一推,内侧的人便被卷成了一个蛹。

灯点燃。只见床上一条毛毛虫正翻来覆去。露了小半个脸,魏无羡往左一滚,被子便骨碌碌地展开,留他一个,咚地掉到了床下。

九条尾巴撑开,像个软凳似的垫住了他的屁股。

他人坐在尾巴凳子上,双腿要是垂着就要踩到地上,于是盘起来,九尾如同蜘蛛腿一般窸窸窣窣地驮着他移过来。

蓝忘机胸膛起伏,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气的。

魏无羡点点他身后的凳子,道:“坐,坐,小道士,别站着了,我坐着你站着,说话累的慌。”

蓝忘机不坐,问道:“你如何进来的?”

魏无羡的脚背打了个圈:“这还不简单?你住店的时候,我上来看了一遍,整个客栈只剩这件间单间,我自己找好了地方,先睡了一觉。”

蓝忘机道:“那你便住在此处。我另寻所在。”

说着便要出门,魏无羡忙道:“别啊小道长,你就这么不喜欢我?”

蓝忘机行至门口,推门,门却纹丝不动。转而道:“魏婴!”

魏无羡笑道:“你竟然叫我名字了,跟了你一天,这可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他襟口敞着,底下亵裤也短得不像话,长腿从外衫底下露出来,托腮倚着自己的一条尾巴,好整以暇地看着蓝忘机。

蓝忘机别过头,冷声道:“将门打开。”

魏无羡无辜极了:“这禁制是你自己下的,现在打不开门,又来问我,什么道理?”

蓝忘机将避尘握在手里,又走到窗前,甫一推开,又砰地关上了。

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问道:“好看吗蓝湛?”

窗外哪里是长街夜色!方才蓝忘机推开窗,入目皆是勾栏瓦舍觥筹交错,靡靡之声不堪入耳!

蓝忘机道:“魏无羡!你是个什么人?!”

魏无羡道:“我还能是什么人?狐狸精一条!没见着我身后的九条尾巴吗?”

避尘骤然出鞘,罡风吹灭了刚点燃的灯烛,魏无羡跳起来,大叫道:“蓝湛!蓝忘机!好二哥哥!别冲动!”

避尘只出鞘了三分,光华却亮了一室,蓝忘机冲动一时,好歹没有气得一剑将魏无羡捅死。避尘归鞘,小客栈里又恢复了幽暗,只剩魏无羡一双眼睛在暗夜里亮着幽幽的光。

魏无羡道:“我也不是故意来气你。只是我大关在即,我爹我娘催着我赶紧找个人破了处子之身。我外出寻寻觅觅,好不容易才看上了你。谁知你竟这么不喜欢我。”

说罢又叹了口气:“从前别人,谁不是嘴上说着讨厌我,心里却喜欢。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行不通了呢。”

蓝忘机道:“你要渡劫?”

魏无羡道:“是啊。一月之后,倘若还未和人结侣,竟神失败。轻则雷劈火烧,重则……”

蓝忘机:“重则如何?”

魏无羡微微一笑:“掉几根尾巴毛。”

他说得轻巧,古来妖修渡雷,如若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哪一个不是落得万分凄惨下场。

魏无羡又道:“我是真心喜欢你。倘若你不肯,我也只好孤身渡劫了。”

蓝忘机道:“孤身渡劫?”

魏无羡道:“也不是,到时候实在不行,路上随便拉个乡野村夫村妇,媚术一施,人还不是乖乖跟我走。”

蓝忘机道:“开门。”

魏无羡挥了挥手,门上那道禁制便去了。蓝忘机出门,夜里太暗,不知有没有回头看看魏无羡。

过了几日,蓝忘机在茶棚小憩,听城外五里之地常有人高声论道,闻声前往却发现,那只是一片茂密树林,杳无人迹。奇也怪哉。一时落为坊间传闻,人人称道。

小道士于是出城,取出风邪盘,寻位来到城外五里之地。

相传,此盘是上古大能夷陵老祖所创,初创之时,由于夷陵老祖声名败坏,虽事物精妙,但用之则受人唾骂。十三年后夷陵老祖献舍归来,洗涤冤屈,又经过几百年的改良修正,夷陵老祖所创风邪盘、召阴旗等物才渐广为流传。

此盘一直带领小道士来到一片树林之外,果然听几位老叟之声,高声谈论,上至天文,下达地理,中间夹杂一道颇年轻的声音。

一阵笑声过后,那年轻人忽然道:“诶,有贵客来了。”

老人们纷纷道:“那还不快请。”俨然一副以年轻人为首为尊之态。

蓝忘机从树后走了出来,便看见倚在树上的小狐狸,仍是赤着足,一只脚踩在树上,另一条光溜溜的腿从树枝上垂下来,脚尖一晃一荡,衣袍轻摆间隐约露出了腿根。

九尾被他做成了椅垫,四条垫在背后,五条垫在臀下,优哉游哉地靠着树。

除了他以外,不见其余人等。

蓝忘机尚未说话,角落里传来人声道:“尊祖,这是你新拐来的小倌儿吗?长得还怪俊俏哩。”

魏无羡头上的耳朵动了动,启唇道:“黄师你为老不尊,又在胡言乱语了。”

角落里的老人桀桀桀桀地怪笑了一阵,又道:“既然尊祖不要,不如让了给我罢。他灵力充沛,身材挺拔,有仙缘,是个好苗苗哩。”

蓝忘机毫无反应,唯有一双眼睛望向了角落里一个树洞。

魏无羡笑了一声,从树上落下来,径直走向那树洞,刺破了自己的指尖,从袖中掏出小瓶,装了两三滴。顿时异香扑鼻,魏无羡将瓶子摆在洞口:“可不行,这是我的人。”

过了一会儿,有一只圆脸长身的黄鼠狼从洞里出来,迅雷似的将那一小瓶血收了起来。两爪抱拳,对着两人拜了拜:“食色,性也!我等老顽童不比尊祖,能活到这般年岁,还不是靠着这两字。”

四下里忽然传出各种朗笑,随处都有人应和:“是啊是啊。黄师你好不要脸!这般话都说出来了。”

黄鼠狼忽然又看了看蓝忘机,俯身要拜:“黄某有眼无珠,不识得大人!罪过罪过!”

此话一出,顿时四下里窜出了各种各样山精的脑袋,都偷偷地打眼朝这里看。

魏无羡甩了甩九尾:“此位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各位先回去罢。”话毕便起了一阵旋风。

蓝忘机闭眼,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已在树林之外,自己盘膝靠着树,小狐狸枕在他腿上。

魏无羡的耳朵动了动,耳尖搔到了蓝忘机的手背,蓝忘机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拿开。

魏无羡手上拿着一根狗尾草,见他醒了,搔了搔他的下巴:“醒了?”

蓝忘机嗯了一声:“你为何在此?”

魏无羡道:“我一路跟着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蓝忘机答:“知道。”

但魏无羡尽管跟着他,却从不露面,也没有这样光明正大地让自己发现。

似乎是压到尾巴了,魏无羡翻了个身,脸朝下,屁股对着蓝忘机,九尾舒展了一下,道:“那群精怪,别看如今和蔼可亲,往前推一百年,个个都是嗜血啖肉的狠角色。我怕小道长一进去,就被人生吞活剥了。”

蓝忘机道:“不会。”

小狐狸脸埋着,哧哧地笑起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蓝忘机问:“笑什么?”

魏无羡道:“没什么。我想了想,路上也看了许多人。还是觉得你最好。要不这样吧。我还剩一个月,你先让我和你待在一处,一个月以后,你若是还没喜欢上我,那我再另说咯?”

蓝忘机无言,半晌,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又郑重地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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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羡我可以!

是不是每个维修工都逃不过狐狸羡的命运。【手动扶额】

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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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等你们的红心蓝手尤其是评论鸭!😘

_inkhappiness_
真的超级喜欢书书写的《思无邪》...

真的超级喜欢书书写的《思无邪》,虽然虐得我肝疼吧, 看完这个故事之后就特别特别想写一首词,断断续续写了一个星期,终于迎来了寒假,也完成了这帖《山河斟》。和书书的《不羡晚吟》用的是都是《吴哥窟》的曲子,就当是私心了。虽然能力实在有限,没能把我之所想表达完全,还是希望书书能喜欢。谨以此,赠思无邪,赠严书笔下的亮瑜,赠那未曾有过的烟火人间。@0731

真的超级喜欢书书写的《思无邪》,虽然虐得我肝疼吧, 看完这个故事之后就特别特别想写一首词,断断续续写了一个星期,终于迎来了寒假,也完成了这帖《山河斟》。和书书的《不羡晚吟》用的是都是《吴哥窟》的曲子,就当是私心了。虽然能力实在有限,没能把我之所想表达完全,还是希望书书能喜欢。谨以此,赠思无邪,赠严书笔下的亮瑜,赠那未曾有过的烟火人间。@0731

蓝蓝蓝蓝儿

【虹蓝和下一辈】段子4.0

默认CP是虹蓝,还有我自己剧情设定里的下一辈,比如思无邪里神医的CP南星,暖玉里奔莎的女儿绾晴和居士家的欢欢,雷的话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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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蓝#虹蓝二人因故吵架已有三天。三天里两人都不肯先低头,全靠着他们家宝贝女儿在蓝大宫主住的流岚阁和虹大少侠住的书房之间跑来跑去地传话。 
第四天的清晨,蓝大宫主站在书案前,边执笔描着那把新做的团扇上的最后几笔,边听临曦脆声转告她爹的话。
“娘亲,爹爹问你,御剑阁的印章放在书房哪个地方?”
“他床头边上第三个木匣子里。”
“娘亲,爹爹问你,咱们家那批炼丹的古书哪去了?神医叔叔问他借了好久了。” 
“让逗逗自己来玉蟾宫找疏影...

默认CP是虹蓝,还有我自己剧情设定里的下一辈,比如思无邪里神医的CP南星,暖玉里奔莎的女儿绾晴和居士家的欢欢,雷的话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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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蓝#虹蓝二人因故吵架已有三天。三天里两人都不肯先低头,全靠着他们家宝贝女儿在蓝大宫主住的流岚阁和虹大少侠住的书房之间跑来跑去地传话。 
第四天的清晨,蓝大宫主站在书案前,边执笔描着那把新做的团扇上的最后几笔,边听临曦脆声转告她爹的话。
“娘亲,爹爹问你,御剑阁的印章放在书房哪个地方?”
“他床头边上第三个木匣子里。”
“娘亲,爹爹问你,咱们家那批炼丹的古书哪去了?神医叔叔问他借了好久了。” 
“让逗逗自己来玉蟾宫找疏影要。”
“娘亲,爹爹问你……”
第三次被临曦打断的时候,蓝大宫主终于不耐地抬起头来,面上有几分薄怒之色:“一大清早的,哪来那么多问题?他想知道,有本事叫他自己来问——” 
“我自己来问,你便会答么?”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蓝大宫主手一抖,墨色在扇面上晕开,口中却是强作漠然:“那要看你问什么啦。”
话音未落,她便被人从背后揽住了腰,耳边他的声音低柔:“我想问……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大概是个神奇的段子##南星##风临渊##老感觉在凑下一代CP但事实上其实没有##应该是正经的思无邪世界观#风临渊以前从未想过,他第一次见到那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师婶,竟然会在这个又老又旧的小饭馆里。这个山脚下的饭馆铺面狭小,掌柜脾气又大,常日里食客寥寥,但跳跳师徒对这家的酸汤鱼情有独钟,隔三差五就要下山来打牙祭。
这天傍晚,他们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鲜辣之气。风临渊颇爱吃辣,眼睛不由一亮,谁料还没等他把口水咽下去,自家师父就已经幽幽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风临渊还没从滚汤散发出来的满屋白雾里辨出眼前人是谁,就被自家师父按住了脑袋。他闷着头行了个礼,正要瞧瞧眼前来的是哪位长辈,却听一个清亮的声音喜道:“呀,这就是小青光吧?都这么高啦!”话音未落,一只柔软冰凉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 
风临渊一呆,抬起头来,只见面前这人虽然小腹微隆,眼中的神采却生动极了,依稀还是少女模样。见他不答话,她更是来了精神,顾不得桌上那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红汤,笑嘻嘻道:“说来咱们还是同辈呢,你以后唤我南师姐好啦!” 
“十几岁的时候追着人家叫你师婶,现在又非要人喊你师姐,也不晓得女人心里都在琢磨什么。”逗逗小声嘟囔,却显然拿她毫无办法,只能干巴巴地朝风临渊道,“这是你师婶——别听她瞎说。”说完他冲跳跳摊了摊手,苦笑道,“她突然想吃这家的烤鱼。” 
“唔,眼光不错。”跳跳忍笑,招呼自家徒儿落座,却见他脸颊红扑扑的,不由奇道:“怎么啦,屋里太热了?” 
“没、没怎么!”风临渊哪肯承认自己长到这么大见了姑娘还是常脸红, 连忙摇了摇头,小声自语道,“怎么上一辈里好看的姑娘这么多,我们这一辈的小姑娘都哪去了?” 
南星离他最近,把他这两句念叨听得清清楚楚,当即冲他一眨眼睛,笑道:“再等六个月就有啦!”


#虹蓝微小说##一个意味深长的CP##迟到的小亦生贺段子#

听说神医在黄石寨山脚下开了个小医馆,达达一大早便领着两岁的欢欢前去道贺。素来鲜有人迹的黄石寨今日却挤得水泄不通,达达只顾着探头寻路,一个不慎,先前还在手里牵着的儿子就不见了踪影。 

达达只急得满头大汗,欢欢却不知跑去了哪里。山下人都为求医问药而来,个个行色匆匆,哪里顾得上帮他找儿子,达达心急如焚,只好抱着一丝希望朝逗逗的医馆赶去。还没到地方他就听到一个熟悉的洪亮嗓门:“行,我跟你赌了!达达那小子一向不爱出远门,带你来的肯定是你娘!” 

“不改啦?”小欢欢的声音里透着狡黠,达达登时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就听大奔道:“不改了!”他话音刚落,扭头就看见达达走过来,顿时瞪圆了眼睛:“达达?怎么真是你?”

“他娘在家缝新被子呢。”达达摸了摸欢欢脑袋,“你跑哪去了?让爹爹好找。” 

“我一转眼爹爹就不见了,找了一会也没找到,只好自己来找逗逗叔叔了。”欢欢两眼亮晶晶的,“大奔叔叔,愿赌服输哇!”

“没想到俺阴沟里翻船,居然栽在你这小子身上了。”大奔叹了口气,莎丽便笑着瞪了他一眼:“什么阴沟?这么多年还不会说话。”她招了招手将欢欢揽过来,“来,莎姨抱抱。” 

欢欢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小心翼翼伸出手,想摸摸莎丽的肚子:“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听到这话,达达惊诧之下立即明白过来,大喜道:“呀,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没听你们说!”“刚刚才诊出来呢!”一旁埋头写方子的神医咧嘴笑道,“你是没见刚才大奔的样儿,可乐得差点没把我房顶掀翻呢!” 

满堂求医的旅人都笑起来,大奔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将输给欢欢的一小壶酒放在了桌上,却听欢欢奶声奶气道:“奔叔叔,我们要不要再打个赌呀?” 

“什么?”大奔应了一声,见欢欢冲他眨了眨眼,笑得活像只机灵的小狐狸,不由转头冲达达道:“你儿子可不像你啊!我咋老觉得他要拐走我什么东西呢?”


#一个小段子#
“爷爷,您不是说七剑里内力最弱的流派历来都是雨花么?为什么昨天我看最新的《剑侠录》,前世青光流派的风临渊大侠单论内力竟还排在神医后头?”
 “风大侠内力素弱,世所皆知。” 
“可他在上代七剑中声名直逼七剑之首,葬月潭一战孤身赴险更是万人传诵啊?”
 “他是前代青光剑主的徒儿,未有血脉传承,武学一道上天分自然不如其他几剑。”老人摸了摸孙女的额头,“但当年跳大侠于千万人中独独选中了他,正是因为侠之一字不但关乎武,更关乎勇,关乎心。”他说罢,郑重下笔,在最新一页的《剑侠录》上落下墨迹淋漓的一行字:
 “四十八代青光剑主风临渊者,素有侠名,内力虽微,剑法最精,冠绝当世。”

尘言烬。

【雷安】《世有桃花》一发完


古风pa 

“花下岁月短,人间流连长……”

  彼时安小少侠跟随着师父下山时,京都正值三四月的花开时节。如缎面般粉嫩娇艳的桃花层层叠叠的簇拥在每一个枝头。花香夹杂在暖风里,拂面而过时每一个游人都仿佛是饮了一杯美酒而微醺。青石砌成的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商贩极具穿透力的吆喝声隔几条街道都可以听得见。游人如织,盛世的气息从每一个人的笑意中都能感受得到。

  “帘外东风紧,遍地桃花香——”帷幕笼罩的戏台上有一位美人,一层层轻纱掩住美人曼妙的身段,却又为她添了几分飘飘欲仙的感觉。美人跨前一步,带动长长的水袖翩翩起舞。旋转的纱裙上绣线勾勒出的精美花朵仿佛一瞬间开放,溢...


古风pa 

“花下岁月短,人间流连长……”

  彼时安小少侠跟随着师父下山时,京都正值三四月的花开时节。如缎面般粉嫩娇艳的桃花层层叠叠的簇拥在每一个枝头。花香夹杂在暖风里,拂面而过时每一个游人都仿佛是饮了一杯美酒而微醺。青石砌成的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商贩极具穿透力的吆喝声隔几条街道都可以听得见。游人如织,盛世的气息从每一个人的笑意中都能感受得到。

  “帘外东风紧,遍地桃花香——”帷幕笼罩的戏台上有一位美人,一层层轻纱掩住美人曼妙的身段,却又为她添了几分飘飘欲仙的感觉。美人跨前一步,带动长长的水袖翩翩起舞。旋转的纱裙上绣线勾勒出的精美花朵仿佛一瞬间开放,溢了满台花香。纷飞的轻纱遮住她那张略施粉黛的精致小脸,却并未阻断她婉转的歌声。“披衣拾花起,持锄还洁笑——”她轻启朱唇,咿咿呀呀的唱着词。“君道其花灼,可以宜家室。我自从君嫁,歌尽欢笑时——”

  “好!”一位背剑的棕发少年听得入迷,情不自禁的从木椅子上猛地站起来鼓着掌,结果发现没有人应和他时又讪讪地准备坐下来。

  台上歌姬也不恼,轻纱掩面,眼波流转间只瞧着这位小郎君笑。周围看客一下子哄笑起来。有的人瞧着他背了剑,便笑道:“这位小少侠可是刚出师?怎么便急着要来这烟花风流之地玩耍啊?”少年看起来很少与人打交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羞得满面通红,不知如何是好。歌姬笑着抛给他一个小香囊后便曳着轻纱退场,少年自没有心思再看下一场表演,捧着个小香囊便踉踉跄跄跑出去。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还没走几步,便被从天而降的果子砸到了头。

  “哎呦!嘶——”少年倒吸一口冷气,捂着头抬眼望去。

  另一位少年斜躺在二楼临街精心雕镂的木质栏杆上,一手撑着头,另一个手还上下抛着另一枚果子。他衣着华丽,领子上还镶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腰上系着的玉佩叮当作响,流苏从栏杆上垂下来,在轻风中微微摇晃。

  “喂!我说——”他身手敏捷地从二楼上跳了下来,“刚刚你也太没出息了吧,就一个小香囊还捧着——要是以后你接到哪家小姐抛的绣球怎么办?”

  安小少侠刹时义正言辞的反驳他:“什么叫‘就一个小香囊’?!这是那位美丽的小姐给我的礼物,我当然要好好保管!”

  那少年登时无语,奇怪的看了他几眼,才悠悠的道:“里面的表演,没意思……但你倒是有意思的很。”末了玩心大起,又笑道,“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我请你去喝几杯酒?”

  安小少侠踌躇了一会儿,道:“师傅不允许我喝酒。”

  “……你还没出师?不过没事儿!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嘛——”少年大大咧咧的搂上安迷修的肩,一同向前走去,“我知道城里有一家酒肆,他家酿的‘人面桃花’最好喝!”

  等到师父在城门外侯到他的宝贝徒弟时,安迷修已醉得双脸泛红,直打酒嗝。师父好气又好笑,弹了小少年一个脑瓜崩儿之后便领着他回山。

  一路安迷修拽着师父的衣袖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夕阳余晖中两个人的身影慢慢模糊,只听得见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师……师糊,您今天……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去拜访了一位老朋友。”

  “老盆友……丝谁啊?嗯……有您腻害吗?”

  “那当然没有了,你师父可是天下第一!”

  “……嗯!”

<<

  以为人间四月尽的时候,山上的芳菲却才悄然绽放。

  安迷修正在山顶桃花林里勤奋的练剑。剑影凌厉,但掠起的风却柔和,拂过那一树桃花时堪堪收了力道,却仍带了无数花瓣下来。安小少侠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了势,忍不住为这一树桃花叹息的同时却也欣赏着这桃花雨。

  一个声音打破了静谧,从背后不合时宜地传来:“没想到你剑术倒还不错……就是酒量不怎么好。”

  安小少侠猛的回头,瞬间胆战心惊起来。他上次破戒喝酒,师父上山之后虽然没有责罚他,但他一直害怕师父会猛然想起来然后准备秋后算账。结果那个害他破戒的罪魁祸首现在就靠在这桃花树上优哉游哉地望着他——

  要完。安迷修心想。得赶快把他送下山。

  想到这儿,他上前几步道:“你怎么在这儿?!师父不允许陌生人上山。”

  “我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少年骄傲的一抬下巴,“况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去哪儿你也拦不了。”

  安迷修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推着他往山下走:“得了吧,冒充皇族可是重罪。我看我还是赶紧送你下山,刚那句话我就当没听见。”

  “喂!”少年几番挣扎无果,干脆抬手袭上安迷修的小腹。安迷修条件反射伸手去挡,少年便瞬间化掌为拳。两人手掌碰到的一瞬间,便借力向后退去,与安迷修拉开距离。

  安迷修“蹬蹬蹬”向后退了几步,再抬起头来时,澄澈的绿色眼眸中便燃起了少年人争强好胜的火焰。他把背后的双剑卸下来一把抛给他,摆出架势迎战。

  少年也不甘示弱的拔剑出鞘。

  正当两人准备施礼时,他却回身一脚蹬在他身后的桃花树上,借力连人带剑一起向安迷修刺来。安迷修连忙手忙脚乱的招架,怒喊道:“你耍诈!若要比试应先施礼!这是武者应有的礼节!”

  “礼节?”少年嗤笑道,手上的攻势更快了几分,“战场上可不会给你讲礼节。”

  安迷修生气的鼓起脸也不再说话,一心一意的对打起来。

  许久之后,两人把剑一甩,累瘫在地上。黑发少年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还挺厉害,比我宫中的侍卫都,差不了多少。”

  “那当然。”安迷修自豪的把额前的碎发拨弄上去,“我师傅,那可是,天下第一!”

  “我叫雷狮,你呢?”

  安迷修没有回答,只是强撑起半个身子,用难言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说道:“之前就说你冒充皇族,现在你还来劲儿了。三皇子那是你能冒充的吗?”

  “……”雷狮愣了一会儿,也撑起身,用手指着自己咬牙切齿道:“那你说说我身上哪一点不像三皇子?”

  安迷修理直气壮:“哪一点都不像!”

  雷狮差点气的背过气去。

<<

  今夜北风刮得紧。安迷修关好窗户,将房间里的暖炉点好,吹熄了灯正要上床睡觉。

  刚躺进被窝里,眼皮还没合上,就听见有人“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了窗户跳了进来。来人带着一身冷气就往安迷修被窝里钻。

  安迷修习惯了,眼皮也不抬,背对着他便说:“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从正门走,你这样子摸黑来还翻窗户……若有人看见还以为是小偷——你能不能先把衣服换了?”

  “我从京都千里迢迢赶过来看你,哪有你这样对待客人的?大半晚上还走遍整个京都打算给你带两坛‘人面桃花’,结果没了,只能喝竹叶青了。喏,就在桌子上放着呢。”

  “京都离这儿只有两个时辰的路程!更何况哪有你这样拜访主人的!”安迷修生气的一翻身,结果微凉的唇瓣正好划过雷狮凑过来的脸,准确无误地挨上了雷狮的唇。

  尴尬一时无声的在房间里蔓延,一绿一紫的眼睛就这么互相对持着。最后还是雷狮先反应过来,他把安迷修的腰一搂,往下一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睡觉。”

  安迷修几番挣扎无果,只好保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在雷狮怀里睡着了。闭眼之前,他只祈祷第二天早晨师父不要过来叫他起床——不然这个样子,就算黄河水清了,他都说不清!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雷狮唤他,便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安迷修?你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的时候,那个歌姬唱的词?”

  见安迷修不应,他便兀自哼了起来:

“帘外东风紧,遍地桃花香。
  披衣拾花起,持锄还洁笑。
  君道其花灼,可以宜家室。
  我且从君嫁,歌尽欢笑时。”

“花下岁月短,人间流连长。
  一朝君不归,敛眉掩情殇。”

 
   两人没睡多久,便被院中嘈杂的声音惊起。

  安迷修急忙穿戴好,一出门就看到自己师父被一个黑衣人击退,嘴角流出的血竟不是鲜红色,而是浓黑。

  “我和你拼了!!!”安迷修见到师父被击伤,怒喝一声拔剑而起。人随剑走,宛如一道流星向庭院中纵火的黑衣人刺去。

  黑衣人刚刚击退花白头发的老人,不察之下被安迷修的流焱在胳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他怒极而笑,“你找死!!!”挺剑便向他刺来。

  老人跃过来拼尽全力挡住黑衣人,转头便向安迷修喊道:“迷修!快走!”

  “师父,我——”安迷修话未说尽,便被雷狮一个掌刀击在后颈上,晕了过去。

  老人感激地看了一眼雷狮,道:“他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多谢。”回身便奋力与黑衣人打斗。

  雷狮复杂的看了一眼老人,退后几步,抱起安迷修便向京都逃去。

  从此以后,这座山上再也没有了桃花林;也没有了一个总是含笑品酒,醉了便向徒儿吹嘘自己天下第一的老人。

<<

  “端王殿下!端王殿下您等等!安将军正在书房批改西北要塞递上来的公文,他再三嘱咐没有要事不得打扰啊!”

  “要事?”黑发紫眸的男人回过身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继续向前走去,“本王来了,就算要事!”

  自从安迷修被雷狮救回京都后,先是当了雷狮的侍卫。后来得了雷皇赏识,再加上安迷修自己请求参军,又念及老友旧情,便令他担任了一官半职。后因为他履立战功,西北平叛又一战成名,便逐步升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雷狮一脚踹开书房门,冷笑道:“你很有胆量啊安迷修,上到这个位置就恃宠生娇,甚至连你救命恩人见都不见。”

  安迷修揉了揉太阳穴,头疼的叹气:“还不是因为你每次找我只为喝酒……我真的很忙,哪比得上你这个闲散王爷——你不如去找别人。”

  “今天不喝酒。”雷狮拉过来一个椅子在他面前坐下,对着安迷修充满不信任的眼神缓缓说道:“我们去听戏。”

  安迷修一脸“果然如此”,道:

  “那我也不——等等,雷狮!我还要批公文!你别拉了!衣服扯坏了!!!”

  “你再批公文就快变成公文了。”

  目送着京都万千少女小姐挤破头都约不到的梦中情郎安将军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被他们端王爷拽出了将军府,仆人低下头来寻思着:

  “……要不,我也对隔壁小翠这么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约到她?”

  安将军被按在座位上听完一曲戏,又被拉着到挂满花灯的街上走了一遭。端王爷美其名曰让安将军品尝各种特色美食,实则稀里糊涂吃下去宛如塞了一嘴的蜡烛。最后安迷修抱着雷狮给他买的一大堆新奇小玩意儿在桥头柳树下立定,感觉自己像个小孩儿又被小孩儿哄了一样。

  “喂。”他说,“雷狮,站住。”

  雷狮一回头,便看见绿眸青年在柳树下蹙着眉头问他。眸子颜色澄澈如桥下水,又如树上叶,“你今天是怎么了,犯病了?”一边问还真的一边上桥腾出一只手来摸他额头。

  雷狮刚抓住他的手,就听见旁边一个小孩儿路过,一手拉着身边挽着头发的少妇的手,另一手抓着街上卖的糯米糖,黏黏糊糊吐字不清的说:“娘亲泥看!天灯!”

  两人便转头往远方看去。

  不知是多少户人家点起的灯摇摇晃晃地向天上飞去,或簇拥或分散的点缀了半边夜幕,并化作星光与那嵌在宛如黑丝绒般的夜幕上的半轮弯月呼应。夜风轻起,数千万的灯便带着祝福乘风而去,妆点了此刻静好时光。再低头时,河道两岸的桃花也随风而落,铺了一地。雷狮便在万千花雨中拉起安迷修的手,学着戏里面的腔调道:

  “近河岸,花柳争妍,月影当头灯影悬。美景在眼前,可巧佳人也在,将一座京都城疑是武陵源。”末了低头,直视着安迷修充满惊异的眸子,又道:“安迷修,我心悦你。”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

  安迷修满脸的惊讶神色最后趋于平静,他抽了抽嘴角,沉默了一会儿,道:

  “……雷狮。”

  “嗯?”雷狮充满期待的应了一声。

  “……我觉得,你刚刚唱戏的样子……”安迷修欲言又止,“恶心到我了。”并作呕吐状。

  “……”雷狮的脸色登时就黑了。

  安迷修“噗嗤”一声笑了:“不过,……我心亦如是。”

  有道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雷狮心里浮现出这么一句词来,便再也忍不住,捧着安迷修的脸就这么亲了下去。

  远处烟花绽放,周围人烟的喧闹仿佛都与他们无关。想必再美好的一瞬,也不过与有情人相拥罢了。

<<

  第一声钟响时,安迷修还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只以为是例行的“晨钟暮鼓”。可是当他扶着栏杆站在卧房门口,钟声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响起,惊飞城外山林无数鸟并给人一种永不停歇的感觉时,他顿觉有些不对。

  昨晚在这里留宿的雷狮穿戴好站在他身后,用低沉的嗓音问他:“响了多少声?”

  “……我没数。但至少有几十声了吧?”

  正当两人惊疑不定时,早有下人跑过来,急忙向安迷修禀报道:“将军,皇上突发急病……驾崩了!”

  安迷修还没有反应过来,雷狮便已经向外冲去。

  皇上驾崩,本应是太子登基,但朝堂上却因着一卷真假难辨的遗诏吵翻了天。

  “太子是正统,理应登基!凭着这一份真假难辨的遗诏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诏书岂能有假?!上面说的很清楚,废太子,立二皇子!”

  “陛下早已令二皇子驻守边疆,非令不得入京!可见无立储之意!”

  朝堂现在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安迷修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好自个儿先行跨出殿门。刚出殿门,便看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上来,未进殿便跪倒在门外,尖着嗓子细声细气的喊道:

  “二皇子雷耀宣称太子殿下察觉陛下有废储之心,便先一步杀害陛下,图谋至尊之位。他已收到先皇诏令,起兵讨伐太子,现在已向京都杀来了!”

  这道消息宛如一个惊雷,将本就不平静的水面炸的更是水花四溅。

  雷狮呆在安迷修府中哪儿都没有去,闲暇时便看着府门口跑来跑去的士兵紧张的备战,偶尔嗤笑几声就当是发个感慨。

  安迷修站在他身后问:“你就不着急?”

  “着急什么?比我着急的应是你——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安大将军。你就不想想你是应该效忠太子呢,还是应该效忠二皇子?反正我估计我的大哥很快就会来,你最好还是早早做个准备。他八成会说朝廷需要你之类的话,然后摆出一副令人作呕的招贤纳士的虚伪的笑脸。”

  安迷修揉了揉太阳穴,颇为头疼的说道:“这不是效不效忠的问题。我手底下的兵只听我的,可众所周知我只认虎符。”

  这倒是真的。雷狮知道。

  果不其然太子还是来了,与他相伴的和雷狮所说的一样,无非是虚假的笑容与几句冠冕堂皇的说辞,还有——半枚崭新的虎符。

  虎符真的很新,在阳光下极为锃亮,若非极少有人用虎符调动他手下的兵,他真的会怀疑这是一枚假造的。

  “就算是这样,”安迷修心里嘀咕着,“这虎符也不能这么新吧。可见过它的人也没几个,又不能是仿造。”最后他半推半就也还是应了这个差事,便即刻上马引兵出征。

  飞舞的桃花被马蹄腾空带起的乱流卷入扯碎后,践踏在烂泥中。雷狮目送着安迷修远去后,低头摩挲着一枚半新的虎符,无声地笑了。笑意凶狠,带有一种准备撕碎猎物的残忍感觉。

  “听说了吗?前线安大将军节节胜利啊!听我邻居的舅妈的小姨的丈夫说安将军已拿下二皇子,平定边境叛乱,准备班师回朝了!”

  “那是自然,安将军可是我朝的守护神!”

  “不过你们说啊,那传言究竟是真是假?到底这太子有没有杀先皇呢?”

  “我想没有吧,毕竟皇上死了,那可是名正言顺继承大统——这,没必要吧?”

  “哎,那可未必。万一这太子是……”

  “让路让路!”官兵挥着长枪开道,“安将军要入城了!”末了狠狠地瞪了那几个平民一眼,道:“天子家事,岂是你们能随意谈论的?不想杀头就赶紧闭嘴,快滚!”

  安迷修一身白甲微笑着骑在马上,沿路有许多姑娘向他掷花。到了皇城前他翻身下马,请了旨便和已沦为阶下囚的二皇子进了宫城。

  太子见到二皇子时一脸痛心,再三的问他为何要手足相残。二皇子倒是没顾皇家礼仪,大有一幅再过十八年老子还是一条好汉的架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很是豪爽地笑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都是图谋至尊之位,但怎么着我也比你这个弑父的小人好得多。

  随后他也没管太子变的难看的脸色,大有深意的转头向安迷修笑了笑,道:“安将军果真勇猛,我看这边境乃至皇城无人不知安将军,恐怕不出十年,世人只知安将军不知雷王室了。”

  安迷修心里咯噔一下,暗骂雷王室真是没一个好东西,这二皇子死了还要拉个垫背的。

  一旁的雷狮抬眼看去,毫不意外的在自家大哥眼底发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霾。

  二皇子刚刚伏法,太子便兴高采烈的筹划着登基。朝堂之上百官都无异议时,一个声音却不紧不慢的插入进来:“我倒是觉得不太妥当。”

  “雷狮?”太子转过身,充满威胁的眼神警告他不要多事,“难道我继承大统有什么不对吗?”

  “我只是觉得不太妥当,”雷狮戏谑的笑起来,“如果一个弑亲的人也能继任大统,这天下不是乱了套吗?”

  “雷狮你在胡说什么!”太子厉声呵斥道,“我在父皇驾崩前便已是太子,这么做岂不是多此一举!”

  “父皇根本就没打算真心立你为太子。”雷狮充满怜悯的看了他一眼,“不然,你为什么没有真正的虎符呢?”

  “我有虎符,”太子冷笑起来,“不然我怎么调得动安将军呢?”

  “那是因为他最近眼神不好。”雷狮转头看向安迷修,“众所周知,虎符有两半,纯铜打造而成,上面嵌着九道金纹——安将军,麻烦数一下,您那半虎符是否属实?”

  见矛头转移到自己这里,安迷修硬着头皮将自己那半虎符拿出来端详了一下,点头道:“属实。”

  “现在,我亲爱的皇长兄,您的虎符呢?”

  太子将虎符拿出来,数到最后冷汗出了一身。

  雷狮宛如催命一般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属实吗?太子殿下?”

  “看您此刻的表情,我是否可以猜一下这半虎符上是八条金纹呢,还是十条?”

  “这不可能!”太子失声尖叫,“这明明、明明是我从……”

  “从御书房里找到的,对吗?多可笑啊,一介太子却要自己去找虎符,难道您早知道自身储君之位不保了吗?”

  “不,不是的!不……”

  “看来,我二皇兄说的没错,您果真是图谋至尊之位不成,眼见储君之位要被废,情急之下先下手为强弑亲啊太子殿下!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诛之!”

  事到如今,太子殿下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朝雷狮冷笑道:“我早先为了防止意外情况,特令我的府兵和一些暗中招募的门客包围了皇城,如今容不得你们反对!”

  “是吗?”雷狮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夺过侍卫的配剑便向太子刺去,“擒贼先擒王,擒住你,外面的人也就好解决了。”

  突然,从太子的随从中闪出一人来,挺剑挡住了雷狮的攻势。太子后退一步,云淡风轻地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道:“擒住我?恐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吧。”

  他环顾了大殿一圈,残忍的笑道:“我离至尊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却接二连三冒出来拦路虎。先是父皇,再是二弟又是你!不过没关系,在这里的所有人都难逃一死,我也不用在乎那么多了。让我来想想:‘三皇子雷狮不满本宫继任大统。恼羞成怒之下联合侍卫造反,残忍屠杀文武百官之后,意图谋杀太子。幸好本宫府兵及时赶赴,乱箭之下无一活口。’……这个真相怎么样?”

  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都为上位者的心狠手辣而感到震惊。

  雷狮一刺不成便向后退去,听到这话便冷笑起来,不再言语。

  先前替太子挡下一击的那个侍卫,便提剑而来砍向雷狮。只听“铮”的一声剑鸣,安迷修单剑出鞘格挡在雷狮面前,腾出一只手后,拿起另一把剑向那侍卫的胳膊袭去。侍卫慌忙收招后退,但右手的衣袖已被剑气划落,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那伤口宛如蜈蚣一般趴在他的胳膊上,狰狞可怖。

  安迷修霎时像被雷劈中一般颤抖起来。他突然记起那个火光漫天的夜晚,那个黑衣人站在烧焦的园子中一剑砍向白发老人。

  “认出他来了吗?安大将军。”太子不怀好意的出声,“几年前,我派他铲除雷狮,正巧碰上他出宫去找你。本来你们在那儿时,都应该死了。可是偏偏有个老不死的跳出来阻拦——这世界上和我作对的人怎么就那么多!”

  眼前仿佛出现那个满山开满桃花的园子,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那树桃花下含笑品酒。可转瞬之间,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火焰把这一幕美好的画面烧成飞灰。

  安迷修拿剑的手却逐渐平稳下来,他回头对雷狮说:“你去抓太子,这个人——”他握紧了手里的剑,眸色暗沉,“——交给我!”

  雷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便向太子奔去。太子眼见雷狮奔来,连忙躲在侍卫身后,慌乱大叫道:“拦住他!拦住他!”

  雷狮踢翻几个侍卫后,眼见太子后退着就要从殿门后逃走,于是将手中剑掷出。剑身闪着冰冷的光芒,如一道流星一般穿过太子右肩,将他狠狠地钉在大殿的柱子上。剧烈的疼痛使太子的呼吸都时断时续。

  雷狮优哉游哉地走到自家大哥面前,歪头笑道:“太子殿下,举兵反叛前就应该能猜到这种情况吧?”

  太子不停地颤抖着,但仍然嘴硬道:“呵,有……嘶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杀了你?”雷狮诧异的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不就是想用激将法激我杀掉你,然后让我背一个手足相残的骂名吗?”末了他退后几步,摇了摇头,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你不是图谋那个至尊之位吗?那么我就要让你苟延残喘的活着,然后让你亲眼看着我登上这个位置!”说到最后一个字时,雷狮眉目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抬手直接折断了太子的腕骨!

  太子顿时惨叫起来。这一声嚎叫却乱了那个侍卫的心神,他条件性反射向后看去,不料却露出了一个破绽。安迷修便挺剑刺去,冰冷坚硬的剑锋划破侍卫柔软的脖子,他抬脚将侍卫踹到殿墙上。侍卫口吐鲜血,最后双眼一翻,就这样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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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迷修一身白衣,执剑站在他师父的坟前。本应被烧焦的山在几年前却又被雷狮新栽上了桃花树。此时,又是花开的时节。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小安迷修跑前跑后帮师父酿桃花酒,今年却……

  ……变成了陪雷狮喝酒。

  那天兵变之前,雷狮早已向城外驻扎的士兵发了信号,太子的府兵在精锐部队面前溃不成军。文武百官在见证了太子的狼子野心后,一致同意让雷狮登上皇位。在肃清了太子一系的爪牙后,礼部便挑了一个吉日准备拥雷狮登基。

  总之,尘埃落定,一切又恢复到之前风平浪静的时期,万事万物都准备迎接一个新盛世的到来。

  “就知道你在这里。”雷狮悄然从安迷修身后冒出,双手环抱上他的腰。微风轻起,花雨便纷纷扬扬洒下。

  花离枝头,人却长久。

  棕发青年轻吟起那句唱词:“花下岁月短,人间流连长……”还未及吟出下句便被雷狮修长的指尖抚上了嘴。

  他绕到安迷修身前来,湛紫色的眸子写满深情。他接着安迷修的词向下吟道:

  “待花重开时,执手与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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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中间我省略了一段车╮(╯▽╰)╭
@归雁南笙

柔和质直

【净空法师:中国古时候音乐、歌舞所表演的标准是“思无邪”】

 “清”是清净,听到,不生染浊心、浊染心;看到也不生染浊心,这个很重要。六根接触六尘境界,生起正念,不生邪念,这一点非常重要。


“扬者宣扬,由能宣扬实相法故。”


这个音声讲的是什么?为我们所说的,都是宇宙人生的真相,帮助我们破迷开悟。我们没有接触过佛法,不知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个话我们听不懂。学佛学了很多年之后慢慢明白了,越契入就越明了。了解事实真相,你就不迷惑了,你应付一切人事物完全是正法,起心动念是正念,言语是正言,行为是正行,不造恶业。这个里头没有自私自利,没有名闻利养,没有七情五欲,这个生活就正常了。这什么人的生活?菩萨的生活。言行造作决定...




 “清”是清净,听到,不生染浊心、浊染心;看到也不生染浊心,这个很重要。六根接触六尘境界,生起正念,不生邪念,这一点非常重要。


“扬者宣扬,由能宣扬实相法故。”


这个音声讲的是什么?为我们所说的,都是宇宙人生的真相,帮助我们破迷开悟。我们没有接触过佛法,不知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个话我们听不懂。学佛学了很多年之后慢慢明白了,越契入就越明了。了解事实真相,你就不迷惑了,你应付一切人事物完全是正法,起心动念是正念,言语是正言,行为是正行,不造恶业。这个里头没有自私自利,没有名闻利养,没有七情五欲,这个生活就正常了。这什么人的生活?菩萨的生活。言行造作决定跟“五戒”、“十善”相应。不但清净,清净的善法,断一切恶,修一切善,还不着相。不生染浊心就是不着相。


“( 彼本作‘清扬’,今本是‘清畅’。畅者通畅,欢畅,能令闻者舒畅。又具通晓之义,能令闻者通达实相法故。)”


佛所讲的你明了、你觉悟了,真正帮助你破迷开悟。


那么底下讲到“亮”,声音洪亮。  


“哀者悲哀。闻者能生大悲心故。亮者明亮、响亮,又为透彻,显露。”


这是表闻法智慧开了,破迷开悟了。


“由能开发智慧明故。”


这是接受佛陀教育的真实利益。


“微者微密。其音微密如梵响故( 梵天音乐)。”


“梵响”是梵天的音乐,不是人间的,这天上的,大梵天上的音乐。


“妙者妙善。其喜妙善似鸾声故。”


“鸾”是凤凰的一种,我们没见过。


“和者调和。音韵克调,宮商和故。雅者雅正。其音雅正,顺佛法故。”


那么在中国古时候,音乐、歌舞所表演的标准,是用孔子在《论语》上说的一句话,就是文艺演出的标准,叫“思无邪”。你表演让人家看、听、接触,  决定不能让他起不善的念头,以这为标准。如果这个演出会叫人起非分之想的,这个文艺是不及格的,这是不可以演出的。所以它的社会和谐、社会安定,人心善良、淳朴。一切文艺演出的内容,总的指导原则“思无邪”。落实在哪里?落实在“孝、悌、忠、信”、落实在“仁爱、和平”、落实在“善恶报应”,给你表演出来的。你看中国的评剧,这些戏剧演的是“忠、孝、节、义”。它是教育,用文艺演出的方式来教育群众,善人一定有善的果报,恶人一定有恶的报应,把这些历史故事在舞台上表演,演给大家看。


现在这些全都没有了,标准没有了。电视剧里头演的是什么?网络里面播放的是什么?全把人教坏了。所以现在问题出来,做父母的,我们遇到,都说小孩不好教;做老师的,我们遇到的,学生不好教,这在过去没听说过的。我们做小孩、做学生的时候,没有学生不听话的,没有学生不尊敬老师的。怎么会出了这些问题?全是电视、电脑、网络教出来的,这个麻烦就大了。


我们在斯里兰卡访问、讲经,社会一般国家、地区都有青少年的问题,而且很严重,这个问题在斯里兰卡没有,没看见、没听说,什么原因?那个地方人家里头没有电视、没有电脑。他们的收入很微薄,大概一个月,普通一个家庭收入只是两百块美金。两百美金合香港一千五百块钱,买不起这些东西。所以他们的儿童保持着天真、保持着淳朴。走进那个国家,就像走进,至少将近一百年前的社会,真可爱,没有污染。国家的政策好,这些污染的东西不准进去,这个政策是正确的。国家还是以农为主,对于科学技术不发展,纵然发展的时候,脚步很慢,保持着这一块可能是世界上唯一的一块净土。人民虽然清苦,没有竞争的心,真正是中国古人讲的“安贫乐道”。你看每个人满面笑容,没有看到一个愁眉苦脸的,你看不到!他们的生活很清苦、很快乐。这个不容易!我们早年在欧美去了很多国家,没见到。没有想到在印度南方这个小岛上看到了。让我们看到了佛教的前途,看到这个世界还有一线希望,非常重视教育,而且非常重视佛教教育,完全是佛化了。我们进入参观学校,小学、中学,每一个教室里面都供的有佛像,还点蜡烛、还烧香,教室,每一个课堂里面都有。上课之前先拜佛,老师带着学生拜佛,拜完佛之后再上课。每一间教室都是这样。学生对老师恭敬、听话,早晨上学见老师都是跪拜。学生在家里面,早晨起来要拜父母,跟父母请安,要磕头,手要放在父母的脚背上,接足礼;在学校拜老师也是这样的。“孝亲尊师”,我们在斯里兰卡看到了。


“孝亲尊师”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大根大本,从哪里开始?从这开始,难!太难了!我们中国人把这个礼节丢掉了一百多年,现在没人肯学,没有人肯干了。所以斯里兰卡的旅行,我们受了很好的教育,知道传统这个礼节是应该要保存的,应该要永远继续下去的,不能够废弃。人,孝敬的心失掉了,其它的都不能成就,就像树木一样,根本没有了,它怎么能活?这个国家虽然小,非常可爱。要看佛教,必须到那个地方去观光旅游,看看真正的佛教是什么样子的。落实在家庭、落实在生活,所以他们生活当中有佛,非常快乐,法喜充满。那么现代化刚开始,建了港口、机场、公路、铁路,这都是最近的事情;而且都是我们中国帮助他的。这个国家跟中国非常友好。


摘自净空法师《净土大经科注》第370集 2013年7月21日讲于香港




来源:http://www.xuefo.net/nr/article18/175033.html

来源:柔和质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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