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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星的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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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三十二END

『一封遗书』

    其实,夏天信件当中所说的,一直在她身边的楚看起来不舒服,可是真正不舒服的人,是夏天她自己。从她身体里头分离出来的楚,不过是承担了她的难受和痛苦而已,沿途遇见那些老人、僧人、孩童,也只不过是透过纯净的他们自己眼睛,看穿了她的悲哀,还有她极力隐藏起来的,懦弱、逃避的分裂。

  高原反应,应该是一个人停留在高原上最致命的打击了,潜伏着威胁生命的因素。而夏天,始终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她的漂泊,她在玉龙雪山终于永远的停留下来了,清新稀薄的空气,皑皑白雪,美丽的山河,微笑的楚,是她最后眼里的一切。

  夏天,在登山的路上,救了一个失足滑脱...

『一封遗书』

    其实,夏天信件当中所说的,一直在她身边的楚看起来不舒服,可是真正不舒服的人,是夏天她自己。从她身体里头分离出来的楚,不过是承担了她的难受和痛苦而已,沿途遇见那些老人、僧人、孩童,也只不过是透过纯净的他们自己眼睛,看穿了她的悲哀,还有她极力隐藏起来的,懦弱、逃避的分裂。

  高原反应,应该是一个人停留在高原上最致命的打击了,潜伏着威胁生命的因素。而夏天,始终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她的漂泊,她在玉龙雪山终于永远的停留下来了,清新稀薄的空气,皑皑白雪,美丽的山河,微笑的楚,是她最后眼里的一切。

  夏天,在登山的路上,救了一个失足滑脱的孩子险些掉进山沟的孩子,而她自己,在把孩子拉上来之后,缺氧晕眩,一头栽倒,掉进了雪山的山坳里。

  等到搜救队将她从山里寻找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夏天的信,其实也是一封封送她走入坟墓的台阶,从她信中照片偶尔露出的手、手臂、小腿,都能让人清晰的感觉到她日渐消瘦的多么厉害,最后终于出现在镜头里面的照片,她瘦的仿佛随时都能消失一般,纤细、柔弱。

  夏天在冰天雪地的山坳里,醒来过,她留给世界最后的文字,非常温暖,非常释怀,搜救队告诉将,他们找到夏天时候,她还是微笑着的,拥抱着身旁不知什么压出来的,一个女孩身型的雪压痕,仿佛曾有人在她怀里,躺在她身边,可搜救队寻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除了夏天之处的第二个人。

  当这个神奇的事传到将耳中的时候,将却把自己关在房间良久,直到他父亲偶然进了他房间时,才发现将抱着那些远方的来信,正压抑着、怕被别人听到似的痛哭。

  夏天的最后一封信,是云南当地派出所转交的,包括夏天在雪地里头用小记事本留下的,断断续续、标点符号乱的不像样子的遗书。

  当将和父母搬离这座城市的时候,他和李婴在夏天和楚安睡的地方相遇了,将穿着简单的衬衫,长发在额际处微微汗湿,整个人削瘦而孤傲,有着古代侠客味道。

  李婴与他并立在夏天和楚的面前,佛经呢喃的声音带着让人解脱的味道,将手中紧攥着夏天和楚的骨哨,骨哨磕碰的声音让李婴皱起了眉。

  “究竟哪个她们是真实的……”

  “我也不知道,所有的一切真实都已经没的追究了……”将苦涩的笑了笑,松开了紧攥着骨哨的手,轻轻摸着夏天的名字。“也许都是真的,也许是她们说好一起骗所有人的,谁知道呢……”

  “原来……真假都没为法确定了啊……”李婴没由来的生出了一丝释然又挫败的复杂感觉。

  “不过,也许夏天的遗书,可以告诉我们什么……”将点起一根烟,缓缓呼出烟气,。“这里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将……”

  『这里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将,我可以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从我的身体里开始渐渐消失了。

  我曾经和楚无数次的想过我们的死亡,其实我们相约过,在那古老的钟楼一跃而下,但终归我们都有些嫌弃那样的死相可能不会好看,所以都放弃了。

  我和楚之间,有着很复杂的感情,但我如今也开始渐渐模糊了曾经一切,甚至有些记忆我都不能确定是否真的发生过,以至于有些过往的回忆和楚的日记完全相反。

  那些一切,就像是沙漠里的沙子,风一吹,有些就再也拼凑不起来,我知道,我可能马上就要死了,我身边,楚笑得很温暖。

  我不想我和楚被渐渐遗忘,我害怕我和楚之间的一切除了我们再无人知晓,我害怕关于我们的一切随着我们的消失,也就不存在了。

  漂泊游荡了这么久,看过了太多太多过客,我和楚也从很多人的生命里路过,我给他们讲过我和楚曾经的生活,但都是很零碎的。。

  楚的日记,应该算是我和她的小说,里面很多都是我和她的故事,但是我们又都给它填了很多天马行空的小零碎,想想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也已经不记得哪些是我们胡思乱想的,有些细节太过真实了,我也不敢去确定有没有发生,亦或,那就是楚眼里的我们吧。

  其实将,不知何时起,我对以后的一切幻想,都是有楚的,我不曾停留,只是不愿接受她已经离开我了,我一直的奔波,只不过是幻想着她还在那个熟悉的城市里,等待我回乡。我知道,不论我走遍多少山河,我都再也找不回楚了,现在的我,不过是还再侥幸罢了。

  其实将,在她离开的那一刻,我已经感觉到了有什么从我的身体里渐渐流空了,一直在我身边的她,其实也是我不愿放过她的执拗了,我也该放过了。

  其实将,我和她总是会互相把对方的事安到自己身上,而后讲给其他人听,到最后,我们也分不清那究竟是属于谁的过往了,也许相伴的时间越长就会越相像,我和楚渐渐的有时候甚至对彼此也会认知错乱,更不要提其他人了……

  我现在……看到她了,她怀里感觉好温暖,我太困倦了,她怀里有很安心的感觉,就像曾经我们彼此相拥的那些夜。

       我与楚之间也许就是爱吧,我想,曾经我疑惑不解,但现在似乎触碰到了那种模糊朦胧的感觉,这也许就是我们之间的爱。

  抱歉将,我可能没力气再走下去了,替我向叔叔阿姨抱歉,我沿途拜托了很多时间信件店,也许,可以瞒住阿姨她很久的时间。』

  将清冷的声音浅浅淡淡的,尾音却带着不易被发觉的哽咽,等李婴回过神时,手里多了两本厚厚的日记,和不远处将渐渐离开的背影,门外灼热的阳光洒进来,把他身周都隐约了,将不时吐出来的烟气,使他的身影更加模糊了一些。

  “我走了。”将没有回头,不知道是对着谁说,声音不大,略微发涩又带着莫名解脱。“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而后他大步跨出了佛堂的门,消失在门外盛大的阳光里。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三十一

『最后时光』

    时光再次在曾经的少年们身上褪色,将总是能够在夜色中深深的回忆起夏天和楚的面孔来,两个人最后留给他的,都是空洞的笑容,不过,楚最后起码是在阳光里头,对着他微笑,送他离开,可是夏天……

  所有的灯火通明,都在钟楼处阑珊起来,将能够想起来那天,从钟楼上,他亲手站在钟楼顶上除了一块遗骨、两个骨哨,其他的都让将遵循着夏天最后的笔迹,把骨灰洒落在这个她自小长大的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地方,而那一块遗骨,被将放在了楚安睡得小盒子里头,夏天的名字,也清清楚楚的写了一块铭牌,盖在了楚的名字上,而楚留给夏天的骨哨,轻轻的挂在铭牌上,僧人每一次看见,眼神都慈悲的让人感慨。...

『最后时光』

    时光再次在曾经的少年们身上褪色,将总是能够在夜色中深深的回忆起夏天和楚的面孔来,两个人最后留给他的,都是空洞的笑容,不过,楚最后起码是在阳光里头,对着他微笑,送他离开,可是夏天……

  所有的灯火通明,都在钟楼处阑珊起来,将能够想起来那天,从钟楼上,他亲手站在钟楼顶上除了一块遗骨、两个骨哨,其他的都让将遵循着夏天最后的笔迹,把骨灰洒落在这个她自小长大的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地方,而那一块遗骨,被将放在了楚安睡得小盒子里头,夏天的名字,也清清楚楚的写了一块铭牌,盖在了楚的名字上,而楚留给夏天的骨哨,轻轻的挂在铭牌上,僧人每一次看见,眼神都慈悲的让人感慨。

  直到今天,将他都清楚的记得那些肉体灰烬从手中滑脱出去的感觉,像是一股子风从指缝里头逃脱出去了,像是要追寻着灵魂脱离的轨道而去,但是终究徒劳的落到这个城市的角落里头去。

  将的盒子里头,是他和夏天来忙的信件,夏天说,她不打算带着手机出去,她不喜欢那种通讯的无线束缚,感觉像是用一种无形的东西困在这个无线覆盖的世界里。所以,她会给将写信,大学毕业后,她经常去各种各样的地方,每次停留一两个月,找一份兼职,然后好好的体会新的城市,而后在离开。

  将经常抚摸着信件上各式各样,遍布祖国大江南北的邮戳,然后再想起来,原来夏天离开,也已经这么久了,而他自己,也即将踏入到社会里头去了。

  信件不仅仅是又给他的,还有给他和楚的父母亲,自从楚离开,后,夏天几乎成了他们心中楚的替身,她和楚的性格那么的相似,甚至有时候看着她的背影他们都会错认,而楚的母亲,已经彻底的忘记了楚的死亡,把夏天当成了楚,而他们的父亲都有时候会恍惚。

  将也是在某天夏天来看望父母亲时,第一次察觉到了夏天身体里的楚,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契机还是绝望,将在和夏天相处的时候,偶尔会发现她会跟着空气进行简单的对话,甚至在偶尔和自己交谈的时候,也会突然的向着身旁空无一人的地方轻声解释。

  将问过那是谁,夏天微笑着望了天空很久,才说,那是住在她心里的楚,她知道,楚已经不在了,但是她始终能够感觉到楚总是在她身边停留着,像是眷恋亦或是依靠一般,夏天跟将说,她第一次看见楚,是第一年楚的祭日,踏着雨后的阳光从佛堂里头走出来,就看到楚蹲在寺庙门口的松树下,摆弄着掉落的松塔,听到声音后,微笑着抬头看向她。

  夏天说:“那一瞬间,我就觉得,不管如何,我都想带着她回家,也要带着她走遍山河,无论那是不是真的她。”

  夏天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沐着光的幸福,仿佛是找到了归处的迷途羔羊,终于有了家乡,将不知道,究竟应该是劝说夏天放开曾经的一切,还是应该庆幸楚和夏天永远都不会分开。

  夏天和楚就离开了,去了大江南北,江南小巷,陕北风光,呼伦贝尔,长白山下……她们一直在路上,像是奔流的江河,永不停息,也无法停泊,将总是担忧着远方那个带着如影随形的楚游荡的人,她像是一个流浪者,晃荡在世间,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洒脱。

  回忆渐渐收拢,将揉了揉眉心,从盒子里头,拿出那从远方寄来的,最后一封信,它来自最接近天堂的地方——香格里拉,头一次,夏天写了厚厚的一封信,甚至带有几张很难得的照片,照片上夏天飞扬的表情,嚣张的不像话,还有一张像在树下,一束光穿过树的枝干和叶子的缝隙落下来,夏天她就那么双手微微的伸展开像是环抱着那束光的模样,整个人清透的仿佛像一只精灵,随时都会碎在阳光里。

  将知道的,夏天环抱着的不是光,而是楚。而夏天的最后一封信,是这样的。

  “将,

  见字如面,不知道你最近的近况,都说男孩子这段时间变化最大,也不知道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应该是更帅了吧,但是希望你的眉眼不要改变,那是你和楚最为相像的地方了,我很喜欢的。伯父伯母最近如何,我之前写给她的信她应该已经收到了,告诉她不用担心我的,我一切都很好。

  最近比较不喜欢停留,走的虽然很慢,但其实停留的时间很短,所以也没有能够等到你来信的地址,所以这封信暂时不用回复我,我近期会回去一次,你要请我吃好吃的呦,很久没有吃过家乡的菜了,原来没觉得怎么,可是如今却馋的很,回去的车票我已经买好了,是那种慢悠悠的火车,卧铺,可以看一路的风景回去,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坐飞机,所以恐怕要失联一阵子,不过没关系,我还有楚陪着我,只不过火车上她可能就要坐在小桌板上了(笑)。

  我现在在香格里拉,传说里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你是不是也很喜欢?这里似乎伸手就能碰到云,仰头就能触到天空,感觉天都是矮矮的,离我很近很近,我没有去那些很著名的景点,而是跟着一个老人随处走走,这里一切的一切都干净的不像话,最清澈的江河,最温润的湖泊,秀气的雪山,还有各式各样的民族。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形容这里的一切,它有一种形容不来的浩荡的质朴,虔诚又明媚。

  我们遇见过脸蛋红彤彤的害羞小姑娘,见过她羞涩之后灵动的舞蹈,我们也遇见过年迈的老人,微笑着却有着睿智的眸光,也碰见过游历的僧人,慈眉善目的温和模样。他们拥有最澄澈的心灵,看着我,看着楚,他们给了我们最古老的祝愿,用着我和楚所听不懂的语言,我知道,他们看见楚了,他们感觉到楚了,这简直就是意外的惊喜,为了留念,我和楚拍了一些照片。

  只不过这两天,楚看着有些不舒服,也许是高原反应吧,估计我们不会在云南呆很久,等我们回来吧。

  ps:随信还有一些我们听到的有趣传说,希望你可以喜欢。

  ——————夏天”

  将把信小心的收好,苦笑,夏天她是回来了,只不过,精灵缩进了小盒子,变成了一把灰。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三十

『你的名字』

    李婴坐在办公室里,左手肘柱在窗台上,从屋子里头朝着窗外看过去,他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已经是模糊倩影的夏天,亦或我们应该叫她为——楚。李婴突然想起,刚刚在他揭穿她对于记忆的谎言的时候,夏天她脸上出现的一瞬间空洞且灰暗下去的表情,不过却转瞬即逝,随即夏天她便立刻低下头去,快速的就收拾东西离开了这里。其实李婴他自己也因为曾经为楚治疗之后的一点探究他们未来如何的执念,通过自己的渠道去了解了她们的这些年,也大致模糊的知道那些故事的朦胧的轮廓,但不知怎得越看这个夏天,心中的违和感愈浓。

  甚至李婴也曾被好奇心驱使着去看过,那庄重佛堂里头安放着的、年轻的生命...

『你的名字』

    李婴坐在办公室里,左手肘柱在窗台上,从屋子里头朝着窗外看过去,他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已经是模糊倩影的夏天,亦或我们应该叫她为——楚。李婴突然想起,刚刚在他揭穿她对于记忆的谎言的时候,夏天她脸上出现的一瞬间空洞且灰暗下去的表情,不过却转瞬即逝,随即夏天她便立刻低下头去,快速的就收拾东西离开了这里。其实李婴他自己也因为曾经为楚治疗之后的一点探究他们未来如何的执念,通过自己的渠道去了解了她们的这些年,也大致模糊的知道那些故事的朦胧的轮廓,但不知怎得越看这个夏天,心中的违和感愈浓。

  甚至李婴也曾被好奇心驱使着去看过,那庄重佛堂里头安放着的、年轻的生命离去之后留下的肉身的灰烬,可那安放的那一处的标识,『夏天』两个勾了金边的红字,用瘦金体写的非常漂亮,却让李婴他觉得触目惊心,让他在佛堂安静的诵经声中沉寂良久,而后在寺中庄重的钟声里头,才默默离开。

  李婴在踏出佛寺的那一刻,心里充满疑惑和不解,若是没有夏天所描述的故事,若是一切都像是自己用证据拼凑出来的那般模样,那么夏天为什么就变成了楚,夏天又是经历了什么呢?流淌着的时光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差错?一切的一切充斥着不和谐的错乱衔接,看似有迹可循的世界,荡漾着镜花水月的虚幻和模糊,他和夏天之间像是被那些他探索不到的现实隔开,然后化成了浩荡银河,可望不可即。

  李婴看着窗外那个消失在道路转角的身影后,将椅子转了过来,背对窗子叹了口气,窗子上透进来的光,将所及之处照着通亮,也将没有光的地方映的更加的暗淡,李婴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难得的有些发愣。

  往日之间,充满种种谜团的真相总让李婴忍不住去探索,不计后果的追究,真相至上的心理一直是他衡量人世的准绳,可是这一次,李婴他总有一丝不忍心,他总是觉得那披着面纱的真相要是有一天被他揭穿,会是格外的伤人,他生怕会破坏已经归于平静生活的夏天的一切,亦或是其他所有相关的已经遗忘所有开始新的生活的人的一切,让所有人已经平复的伤口,再次鲜血淋漓。

  李婴他第一次矛盾了,头一次不敢像从前那样冷漠近乎冷血的去追究一切,但是他的心在接触学校这群孩子时,有一处就已经悄悄的变得柔软,世界上的黑白对错,哪有绝对的呢,她们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普通的经历过青春所有迷茫、中二还有莫名的想要放肆的委屈,孩子们都用着自己独特的方式回应着那些,有的激烈,有的漠然,各式各样,可是到了最后,他们都会从岁月里头向前走,踏着自己青春留下的碎片去江湖里头独自闯荡,迷茫如影随形……

  夏天轻轻穿过长长的林荫路,脖颈上两个骨哨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她这天,在阳光底下呆了很久,回忆纷杂,有时候,她自己都有些开始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谎言说了一千次,骗不了所有人,却会渐渐地将自己蒙骗的完美。夏天整理着脑中的一切一切,直到暮色四合,夕阳落下,她才终于披着星光回到了家里。

  “楚,回来了啊。”一个穿着温润丝绸睡衣的妇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女孩迎了过来。

  “嗯,妈,以后别等我了,赶紧睡吧。”夏天将妇人扶进房间,让她好好躺下。

  “你爸出去上夜班了,桌上给你留了菜。”妇人摸着女孩的脸,疼爱的说。“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还没回来,我不放心。”

  “妈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我这就去吃饭,你快休息吧,不然,可不好看了哦。”女孩笑着哄着妇人,让她睡了,等到妇人睡着之后,女孩轻轻的给妇人盖好被子,悄咩咩的留下一盏落地的小灯后才慢慢退出去,合上门。

  女孩走到饭厅,吃着还是温热的饭菜,心中一暖,而后缓缓吃完,等收拾好了碗筷,才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用极轻微的动作落上了锁。

  女孩的屋子里头尽是些简单的装饰,水蓝色的主色调,显得大气又温柔,一切都是简约的海洋风格,一点都不像是女孩子的房间,没有毛绒玩具,没有梳妆化妆。只看见女孩她脱下裙子,束起长发,随意的套上一条牛仔裤,“她”,不,应该是他,他根本就不是夏天!

  他皮肤莹白,身材高挑,胸前平滑,确确实实的是一个男孩子,只见他取下眼里柔和的隐形眼镜,目光露出独属于男孩子的凌厉来,原本显示女孩子柔弱的温顺长发,在他束起来,散发出男孩子的独特气场时,就显得有一股子侠气的感觉,他用手指从桌上挑起他熟悉的框架眼镜,戴好,而后又从抽屉里头取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根,找出打火机熟练的点燃,烟卷燃烧的声音,细微的震荡着空气,无人防备。

  寂静的夜,总是让人格外的放松,卸下防备,抹去伪装,好好的休息、安睡,男生叼着烟推开窗,整个人趴在窗台上,让飘散的烟雾散落出去,整个人显得寂寞又温柔。过了很久,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他把燃了一半的烟顺着窗子丢了出去,像极了陨落的烟火亦或是流星,他合上窗子,裸着上身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慢慢的将门打开。

  “将,你妈妈睡了?”和男生有着七分相似的男人站在门口,眼角略微细致的皱纹,暴露了那些在他身上流淌的岁月。

  “睡了,爸。”将微微笑了出来。“别担心,我没事。”

  男人拍了拍将还是瘦削的肩膀,揉了揉他的长发,发出了一声微弱叹息,将摇了摇头,将男人也送去睡了。

  他是将,是夏天,也是楚。

  他背负着三个人的时光,还有之后无尽的岁月。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二十九

『夏天和将』

    夏天和楚的弟弟将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楚最后的安葬之地——佛寺门口。

  将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身上还是校服,头发因为汗水湿漉漉的,在初秋还热烈的阳光里有些反光,他脸色苍白,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一只手上拿着眼镜,站在高高的佛寺门前,眼神略微眯起来,空荡荡的看着台阶下面的夏天,还有她怀中的……楚。

  晴老师和晏老师没有上前,在阶梯下等着,夏天拾阶而上,双手将盒子递到将手里,将手里的眼镜掉在了地上,而后颤抖的伸过来,在接住骨灰盒的一瞬间,变得稳稳的。夏天从怀里掏出包好的另一只骨哨,轻轻挂在了将的脖子上。

  “这是……你姐姐要留给你的,她想要长长久久...

『夏天和将』

    夏天和楚的弟弟将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楚最后的安葬之地——佛寺门口。

  将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身上还是校服,头发因为汗水湿漉漉的,在初秋还热烈的阳光里有些反光,他脸色苍白,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一只手上拿着眼镜,站在高高的佛寺门前,眼神略微眯起来,空荡荡的看着台阶下面的夏天,还有她怀中的……楚。

  晴老师和晏老师没有上前,在阶梯下等着,夏天拾阶而上,双手将盒子递到将手里,将手里的眼镜掉在了地上,而后颤抖的伸过来,在接住骨灰盒的一瞬间,变得稳稳的。夏天从怀里掏出包好的另一只骨哨,轻轻挂在了将的脖子上。

  “这是……你姐姐要留给你的,她想要长长久久的陪伴我们……”夏天从衣领里掏出自己的那只骨哨,声音轻飘飘的。

  “……嗯,走吧。”

  将闻言就转过身去,面朝着佛寺望着里面黄灿灿的悲悯的佛像说,背影单薄而又坚定,阳光在他而后就缓缓的走了进去,一个灰色僧服的和尚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走过来。

  等到他们走近了,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夏天和将微微鞠躬还礼,沉重又郑重,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两位施主,可是送亲友来安睡的。”和尚轻声地开口问。

  “是。”

  和尚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造型古朴的雕花木盒。“这是个安静柔和的孩子啊……随我来吧。”和尚眼中带着温柔的慈悲。

  “谢谢。”

  夏天跟着将随着那和尚走进一个散发着燃香的殿堂,周围播放着佛经诵读,让人一下子心就沉静了下来,将把楚轻轻递给一旁的等候的僧人,让他将楚放置在一个安静的位置,妥善的放好香炉燃上三根香。

  香气袅袅婷婷的飘飘扬扬,像极了安静微笑的楚,夏天和将站在妥善放着楚的地方,从衣领里头将骨哨轻轻的拿了出来,放在手心里头,双手握紧闭上了眼睛。

  从小到大的一切,在眼前流转,分分合合,归去来兮,归去来兮,楚终究是离开了不会归来,当初的所有约定都调换了过来,夏天莫名有一丝茫然。

  “楚,你怎么就背叛约定了呢,你怎么也抛下我走了。”夏天摸着骨哨轻轻在心底说,仿佛钟楼上的约定还在昨日,仿佛她们从未分离一直都相依为命。

  将把骨哨握在手里攥的死紧,上面凹凸的纹路几乎都有印在掌纹上的感觉,他没有说话,只是心情莫名的复杂让他哽咽的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他睁眼看着默默怀念的夏天,默默良久,终于咽下酸涩开口说。“走吧,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两个人慢慢走出了那间佛殿,门口有一位老僧手肘夹着扫把,两手捧着的是将掉落在佛寺门前的眼镜。将伸手把眼睛接了过来,轻声道谢。

  “施主客气了。”老僧双手合十,温厚的声音带着抚慰。

  在两人刚要离开时,老僧又轻轻叫住了他们。“二位施主,执念勿重,离人已去,轮回有道,终归相逢。”说罢就慢慢离开了。

  夏天和将对视了一眼,默默念着,而后神情复杂的踏出了佛寺大门。他们告别了晴老师和晏老师,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长长的林荫路上慢慢走着,不时能看到有已经微微泛黄的树叶从树上落了下来,像是极盛的乐章中出现的第一个衰败的音符。沿着这条路走了没多久,将就伸手拉住了夏天的衣袖。

  “你和姐姐去过哪些地方,带我走走吧……”将声线冷清,却带着几乎不可察觉的恳求。

  夏天回身看着他,点了点头。

  从她们第一次相遇的小学,相伴回家的路,相互猜忌的初中,打架现场的街道……最后到她们相依为命的高中,还有做过约定的钟楼。

  一切的一切,陌生又熟悉,恍如隔世,又恍如隔日,记忆的书哗啦啦的在空气里头翻阅,带着晦涩的文字还有纠结、矛盾、迷茫的所有过往,被夏天翻来覆去一遍遍在阳光下摊开,分享给将。

  最后,当整个他们都无比熟悉的城市亮起路灯,他们站在钟楼底下,望着钟楼上昏黄的灯光。

  “我和楚的约定,就是在这里。”夏天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突然灿烂的笑了。“她将我背上去,听我的愿望。”

  将目光深邃的看着夏天,听她说起那些他从来不知道的楚的故事,楚的一切一切。良久,他蹲下身在夏天面前。

  “我背你上去。”将说,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夏天顺从的趴在他的背上,闭上了眼,感受他一步步的走上钟楼顶端。

  “你真的很像楚。”夏天喃喃着,眼前仿佛浮现出楚背着她的时候,楚的味道和感觉,和将有一瞬间的重叠,让夏天恍惚。

  到了钟楼顶上,整个城市车水马龙,匆忙、慌乱、按部就班,一日复一日的复制粘贴,仿佛和从前没有任何差别。可是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个城市里头,有人离开了,永远离开了,不会回来了。

  夏天把成日穿着的长袖外套脱了下来系在腰间,而后趴着栏杆上,俯瞰整座城市,手臂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在城市明媚的灯光里头一览无余,让人看着不由得心下一惊。将注视着那些疤痕,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的、试探的摸着那些交错着的、深深的痕迹,夏天身体僵硬了一下,却没有阻止。

  已经离开那段绝望无措的时光很久了,可是将在摸上这些凹凸起来的伤疤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当初会是多么深的伤口,场面会有多么鲜血淋漓和惨烈,他像是要把曾经楚的绝望和夏天的伤口一道一痕全部刻在心里永不忘怀。

  没过多长时间,夏天感受到了似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在手臂上,她一回头,远处灯塔的灯光正好打在将的脸上,泪光闪烁。

  “抱歉,我只是……”将捂着脸说不下去了。

  “没关系,我都知道的,我知道的……”夏天踮起脚尖把将抱住。“这个城市啊,终归太冷漠。”

  将那天像楚一样,又把夏天从钟楼上背下来,一切盛大灿烂的灯光都留在了楼顶,一阶又一阶慢慢的走下去,世界渐渐的都暗淡了下来,底下不时的车灯闪过去,偶尔照亮两个人沉默的面庞。

  将背着夏天走了很久很久,直到月上中天,所有璀璨灯光都渐渐的少的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昏黄的亮光,来往的车辆都很少了,夜色浓厚,过了很久,将终于停了下来。

  “夏天,对不起,你的伤……”将背着夏天停在路灯底下。“我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再也见不到她,我曾想过等我考上大学,我就要离她很近……照顾她,爱护她……可她等不了我了……”

  “她跟我的约定完全的调换了呢……”夏天苦涩的笑了笑。“你说,她这算不算不守约定呢。”

  “……一切都枉然了……”将用极轻的声音说,随风散去不知道翩跹到了哪里去。

  路灯在他们头顶披散下来,像极了城市给落寞的人最后的追光。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二十八

『谎与告别』

    晴老师和晏老师在休息了几天之后,带着她们两个人去了海边,那是夏天心心念念很久想去的地方,海浪、沙滩、阳光,充满着热情和洒脱,夏天将夹脚拖一甩就往海里跑,被晏老师一手就把她抓了回来。

  “晏老师,干嘛拽我,我要去冲浪!”夏天扑腾着胳膊说。

  “还冲浪,你会游泳吗!”晏老师扶额抓住委屈巴巴的夏天。

  “我不会……”夏天可怜的望着晏老师和晴老师。

  “不会你瞎跑什么!”晴老师拎过夏天的耳朵,训斥。“不会游泳还冲浪!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好嘛……”夏天委委屈屈的在晴老师严厉的目光里头放下冲浪板,老老实实的套上了小黄鸭游泳圈。

  海边炙热的阳光晒伤了...

『谎与告别』

    晴老师和晏老师在休息了几天之后,带着她们两个人去了海边,那是夏天心心念念很久想去的地方,海浪、沙滩、阳光,充满着热情和洒脱,夏天将夹脚拖一甩就往海里跑,被晏老师一手就把她抓了回来。

  “晏老师,干嘛拽我,我要去冲浪!”夏天扑腾着胳膊说。

  “还冲浪,你会游泳吗!”晏老师扶额抓住委屈巴巴的夏天。

  “我不会……”夏天可怜的望着晏老师和晴老师。

  “不会你瞎跑什么!”晴老师拎过夏天的耳朵,训斥。“不会游泳还冲浪!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好嘛……”夏天委委屈屈的在晴老师严厉的目光里头放下冲浪板,老老实实的套上了小黄鸭游泳圈。

  海边炙热的阳光晒伤了夏天和楚柔嫩的皮肤,从海边回来之后两个人老老实实趴在床上露出后背,让晴老师撕掉上身脱落的薄皮,一下又一下长长的薄皮,莫名让人有一种很刺激的感觉。

  嘻嘻哈哈的楚和夏天还有晴老师,在窗户透进来的温和的光亮里头,温馨的像极了一幅画。可是也就是在那一天,深夜起床不舒服的夏天听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对话。

  “咱们是收了钱才对这两个孩子好,总觉得有些亏心。”是晏老师的声音。

  “钱都收了,只能对她们更好一些,都是可怜的孩子……”晴老师低声叹息着。“对于那些狠心的……来说,给钱的那个真的是……”

  模模糊糊的话语让夏天捂着嘴轻手轻脚的跑上楼,声音轻巧的关上门,瘫坐在玄关处,手无力的落下,欲哭无泪。原来所有的温情都是假的,原来所有的亲近也都是假的。夏天跌跌撞撞的、又轻手轻脚的回到床上,看着睡的安安稳稳的楚,伸手抱紧了她。

  “原来,我们都只是拥有彼此……”夏天轻轻的俯首在楚的肩窝轻声叹息着。“永远不要知道真相,楚,永远不要知道……”

  夏天将一切都隐瞒了下来,将那天晚上的事永远的藏在了心里,她也依旧会是撒娇,会和楚一起闹着晴老师和晏老师,可是在别人不易察觉的时刻,夏天的眼底充满着冷漠与不屑。离开这里的决绝念头日以渐日的在心中疯长,可是楚……

  看着在晴老师和晏老师面前开朗微笑的楚,夏天不知道该喜还是忧,若是这些假象下面的污浊突然在某一天突然的在楚面前揭开,她不知道楚到底能不能经历第二次的打击,可是她又真心希望,晴老师和晏老师对于楚能有那么一点点的真心的爱护和亲近。

  不过这个季节之后,她们就要上大学去了,都会离开这里,这种结果让夏天稍稍松了一口气,现在就只能是等待了。

  高考成绩下来之后,夏天的父母回来稍微关照了一下,听了一下夏天的打算,帮她填了志愿之后就离开了。而楚的父母,只是打了一个电话,更多的是楚的弟弟偷偷联系楚,通过问老师给了楚很多意见和方向,最后楚选择了医学。

  夏天犹豫了很久,莫名有一天梦见了许久都没有想起的岳,许久没有听过的那首庄周蝶在梦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第二天一醒来,她满脸都是泪,而后擦了擦脸坚定的选了中文系的古文言。

  新的旅途马上就要开始了,夏天和楚都各自慢慢的收拾行装,准备离开这个城市,前往新的起点。她们的大学,在同一座城市,这让她们也彼此安心了很多。

  可是没想到,噩梦也来了。

  楚,出事了。

  夏天的父母想来看望夏天时候,夏天告了假去照顾生病的楚,让他们等了一天,结果就是那一天,夏天刚刚一岁多的弟弟被风吹了,感冒发烧。夏天的母亲就一直怪罪着夏天,连带着赶到医院问候的楚也被推搡了一下,厌恶的说让她离远一点,在夏天母亲眼里,楚就是导致自己儿子生病的罪魁祸首。

  楚病还没有好,踉跄了一下摔倒了,头磕在了路过护士的推车上,裂了一个长长的口子。夏天将楚扶起来,自己的父母已经抱着孩子躲开了,夏天没有理会他们,自顾自拉着楚去包扎伤口,完事之后楚让夏天多去陪陪她家人,就自行离开了,夏天担心,但是看她走的还稳当的样子,就没有坚持送她回去,结果……

  楚的尸体被从充斥着福尔马林标本池中打捞出来,已经没有了呼吸,全身都是福尔马林那股子味道,没有人愿意靠近。夏天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晴老师和晏老师已经守在一旁,楚的父母不愿意来,他们闻言悲痛欲绝,楚的母亲伤心过度住院了。

  晴老师和晏老师陪着楚的父亲处理了楚的后事,在拿着死亡证明去派出所销户的时候,晴老师情绪失控了,在派出所哭的像个疯子,晏老师手也颤抖了,而楚的父亲仿佛魂都被抽空了一般空洞。

  夏天平静的接过通知单,眼神空洞的不像样子。“楚,你看,他们是真心爱护你的,没有人抛弃你,你怎么就,走了呢……”

  几个人怀着复杂的心情将手续办好,而后送楚去火化。而夏天的父母,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在他们面前,也没有因为愧疚来送楚最后一程。楚穿着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被推了进去,而后门被缓缓关上,很久以后再次出来时,已经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盒子,还有两个漂亮的骨哨。

  “带这个孩子走吧,也是个有情人。”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楚留了一封信给夏天,叮嘱的想要夏天答应的事情,和从前她答应夏天的约定一样,信上的字一笔一划,仿佛经过无数次斟酌,骨哨一个给夏天,一个要留给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

  夏天将一个骨哨接过来戴到脖子上,将它放进衣服里,贴近心脏的地方,夏天总觉得,这样隐隐约约似乎还能感受到楚残留的温度,而后将另一个骨哨细心收好,这从火葬场老人手里接过自己细心选来的骨灰盒,牢牢抱紧,楚的父亲不愿面对,求了夏天,便留给夏天和梦一个苍老的背影。

  夏天就这样抱着小小的、只剩下一捧灰的楚,一步一步,慢慢的离开了,她要送她去最后的栖息之地。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二十七

『青春谢幕』

    短短两日,薄薄几张试卷,将十几年的所有课堂时光誊写,将青春里期许的一切未来全部托付,一切都已经是尽人事听天命,所有的人在将笔盖合上的那一刻,几乎都松了一口气,像是成人的一个礼仪,一个仪式,为过去画上句点,从前的一切年少轻狂,放肆张扬都收刀入鞘,留给怀念,之后便只剩下了等待,等待着出成绩的那一天,等待六月二十五号那天的宣判,等待揭晓着所有人是去选择,还是被等待选择。

  “一切都要结束了。”夏天在最后一科结束作答的嘈杂铃声里交了卷子,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考场,而后站在考场外对着窗户散漫的伸了一个懒腰。“终于是,要走了”

  她看了一眼整理好试卷后从她身旁...

『青春谢幕』

    短短两日,薄薄几张试卷,将十几年的所有课堂时光誊写,将青春里期许的一切未来全部托付,一切都已经是尽人事听天命,所有的人在将笔盖合上的那一刻,几乎都松了一口气,像是成人的一个礼仪,一个仪式,为过去画上句点,从前的一切年少轻狂,放肆张扬都收刀入鞘,留给怀念,之后便只剩下了等待,等待着出成绩的那一天,等待六月二十五号那天的宣判,等待揭晓着所有人是去选择,还是被等待选择。

  “一切都要结束了。”夏天在最后一科结束作答的嘈杂铃声里交了卷子,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考场,而后站在考场外对着窗户散漫的伸了一个懒腰。“终于是,要走了”

  她看了一眼整理好试卷后从她身旁擦肩而去的老师,看着她怀里抱着的所有人的命运逐渐消失在走廊另一边,而后望了一眼窗外淋漓大雨,笑了笑,缓缓拉上了校服拉链,看着从不远处考场边收好准考证边走出来的楚,一句小跑过去拉上她就冲出了高考的考点楼,不多时两个人的长发就湿漉漉贴在了脸上,雨水顺着脸往下淌,浑身通透,风一吹,校服水甸甸的来回摇摆,楚无奈的陪着她胡闹,夏天却开心的像一个孩子,在地上各个水坑里头胡乱踩着。

  她们的行为带动了很多考完试压力骤失的学生们一起在大雨里奔跑起来,嘶吼、释放、欢呼,仿佛这不是他们最严肃、重大的时刻,而是一场青春里头最盛大的美好欢乐,丢掉了一切的标签、释放压制的个性,丢掉了腼腆和内向,宣泄着最后的疯狂。

  后来一个又一个,被闻声赶过来的家长一个个拉走,而楚和夏天仍旧在大雨里头来来回回的胡乱跑。

  “夏天!胡闹什么呢!”晴老师在外头等了半天还没看到人出来,连忙打伞进来找,就发现夏天扯着楚在大雨里头胡闹。“楚,你也不管着点她。”

  相对于夏天孩子气的发疯,楚是看着温和的孩子,这次也难得的跟着胡闹起来,最后晴老师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们,将伞罩在她们头顶。

  “快回家吧。”晴老师拉着她们往车上走。

  “嗯,回家。”

  楚和夏天手拉手缩在晴老师张开手的怀抱里,挤在她张开的伞底下,寒冷的雨天,这一个小小的避雨的空间格外温暖。

  “哎呦,这是怎么弄得,出去是两个小姑娘,回来怎么是两个小落汤鸡了。”驾驶位上等待她们的晏老师看着她们,不由得笑了起来。

  “还能怎么样,胡闹去了!”晴老师收了伞坐上车,戳了她们脑门一人一下。“回去赶紧洗澡!”

  “知道了。”夏天冲着楚眨了眨眼,吐了吐舌头,楚宠溺的揉乱了她的头发,两个人在后座上闹作一团。

  回了住的房子,晴老师赶紧打发她们去洗澡,还嘱咐她们洗完澡下楼来和姜糖水,两个人应了之后就跑去楼上洗澡去了。夏天和楚进了家一关门,湿哒哒的衣服直接就脱在了玄关,彼此看着对方的果体笑成一团,全部衣服脱了下来之后,她们才觉出冷来,皮肤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两个人赶紧冲进浴室披上浴巾,开始往浴缸里头放热水。

  不多时,浴巾被挂在栏杆上,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头舒服的叹息,不多时便彼此搓背,偶尔夏天调皮偷袭一下楚的胸部,楚又反偷袭会去,没多久就变成相互泼水,小小的浴室里全是她们来回躲避泼水的声音,浴室地面上也全部都是漫出来的水。

  突然,两个人听见外面门响了,立刻安静了下来。

  “楚!夏天!是不是又在玩水了?!”是晴老师的声音。

  不一会儿脚步声靠近,晴老师拿着两个人湿漉漉的脏衣服,低头一看满地的水,立刻就叉腰怒斥起来。“都多大了?!还玩水?弄得哪里都是怎么收拾!别以为你们刚高考完我不敢收拾你们!还不快出来!一会儿水凉了感冒了有你们受得。”

  楚和夏天乖巧的趴在浴缸边缘听着,然后被晴老师一个个从浴缸里头拎出来,给披上浴巾,撵出浴室去了,而后晴老师自顾自收拾起浴室来。

  等到晴老师收拾完,将衣服放进洗衣机以后出来,楚和夏天两个人已经换好衣服安安分分的在沙发上给彼此擦着头发。

  “吃饭了,快点擦一擦下楼去。”晴老师冲着她们挥了挥手说。

  “有肉吗!”夏天两眼发亮的站了起来,急急的问,楚在一旁无奈的摇头。

  “一天天的就知道吃肉!”晴老师走过去伸手掐了掐夏天的脸。“多吃蔬菜才能身体好!知道不知道!”

  “可是我都好几天没吃肉肉了。”夏天可怜兮兮的抱着晴老师的胳膊,一边冲着楚眼神示意。

  “老师,到底晚上是吃什么啊?”楚接收到夏天的示意,开口问道。

  “你啊,就知道拉着楚。”晴老师戳了戳夏天的小鼻尖。“走吧,下去就知道了。”

  说完晴老师就拉着她们两个下了楼,一到门口,她们就闻到的一股子香气,开开心心的就进了门,屋子里,晴老师的丈夫晏老师正在从厨房往桌子上摆菜,看见她们进了门,立刻招呼她们。

  “快坐下,马上就好。”晏老师说着转身进了厨房,不多时端出两碗姜糖水放到楚和夏天面前催促。“快喝了,喝完就能吃饭了。”

  夏天看着眼前的姜糖水,皱了皱小鼻子,下意识朝着楚看过去,结果就看到楚已经乖乖喝完了。

  “别看楚,你要是不喝,就不给肉吃。”晴老师一眼就能看出夏天的小心思,出言威胁道。

  “没说不喝嘛。”夏天嘟囔着,皱着小脸将姜糖水一饮而尽。

  “好啦,孩子们,开饭!”晏老师收了她们两个的水碗,说道。

  夏天立刻就朝着肉去了,嘴馋猴急的样子,让大家一通嘲笑,小小的房间里,暖暖的灯光,温馨的家常菜,饭桌上的欢声笑语,像极了每一个普通的家庭。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二十六

『高中生涯』

    暑假的结束不知怎么的,都是充满变数的时期。

  楚和夏天的父母,也许是对她们失望了,也许是将她们放弃了,在她们步入高二的那个夏末,像是有约定似的相继离开了本市去了更繁华的地方去工作,楚的父母带走了只比楚小两岁的成绩优异性情温和的弟弟,没有丝毫犹豫的抛下了楚。

  楚和夏天的父母离开的时候给她们买了一个房子,就在夏天班主任晴老师家楼上,房产证填好她们两个人的名字,然后将房产证扔给她们又留下一张每个月定期汇入生活费的卡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楚和夏天,她们两个像是两个彼此依偎的留守儿童,被彼此父母寄交托给了老师照顾。而在那一年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

『高中生涯』

    暑假的结束不知怎么的,都是充满变数的时期。

  楚和夏天的父母,也许是对她们失望了,也许是将她们放弃了,在她们步入高二的那个夏末,像是有约定似的相继离开了本市去了更繁华的地方去工作,楚的父母带走了只比楚小两岁的成绩优异性情温和的弟弟,没有丝毫犹豫的抛下了楚。

  楚和夏天的父母离开的时候给她们买了一个房子,就在夏天班主任晴老师家楼上,房产证填好她们两个人的名字,然后将房产证扔给她们又留下一张每个月定期汇入生活费的卡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楚和夏天,她们两个像是两个彼此依偎的留守儿童,被彼此父母寄交托给了老师照顾。而在那一年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夏天收到了一封信,她的父母,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叫夏暖。

  不知道怎么的,看完了信的夏天突然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拿着那封信笑的比任何时候都开心。可是被抛下的楚,却像是硬生生的被割断了血脉,那一年总是在深夜中隐忍哭嚎,让人无比痛心,到最后,精神都有些恍惚。

  一个自由洒脱,一个痛不欲生。

  晴老师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明明都是优秀的孩子,放在其他人家都是护在手心儿里的宝贝,可是……终究是狠心的人最容易将人心伤透。夏天的情绪依旧开朗正常,晴老师也知道,这孩子,再被放弃之前就已经放弃了期待,她父母对于她的态度早就有迹可循,如今的结果,不过是那孩子意料之中而已,对于她来说,不过是早晚得问题。可是,楚,却让晴老师深深地忧心。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晴老师夫妇被深夜的尖叫惊醒,上楼去一看都是一样的场景,夏天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紧紧的抱住痛哭着道歉的楚,而后打掉她手中紧握着的刀。夏天每一次都是笑着谅解,而后抱着崩溃到疲倦的楚回到床上,哄她入睡。然后晴老师的丈夫晏老师才会轻手轻脚的拿过医药箱,仔仔细细的帮夏天包扎伤口。

  夏天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楚,就像是母兽被惊慌的小兽抓伤却仍旧温柔。可是,楚的精神状况却越来越恍惚。经常幻听,还在恍惚里听见有人在窗口呼唤她的声音。

  “我是会死了吧,夏天。”再一次被夏天从窗口拉下来的楚蜷缩在夏天怀里说,她已经瘦的不像样子。

  “记得约定吗,现在不是时候。”夏天笃定的说。“你说过,你会帮我处理好我走后的一切的。”

  日复一日,楚渐渐地被夏天拉回了正常人的世界,也逐渐接受了晴老师拜托朋友找来的心理医生——李婴,同时也是警方和学校联合设立的心理室的心理老师。

  楚自从去找过李婴之后,一天天的开朗起来,站在窗前沐浴阳光的样子,像极了正常青春靓丽的女孩,夏天的看着她现在的样子,会时常不自觉的微笑起来,可是穿着却由从前利落的短袖,变成总是喜欢套着宽大的校服。

  夏天宽大的校服底下疤痕交错,伤痕累累,楚每次午夜时分惊醒时,都会不自觉的靠近夏天,夏天虽然还是沉睡但却会在楚靠过去时,习惯性的将楚她抱进怀中。楚在夏天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缓缓抚摸着夏天凹凸不平的手臂,整个人就会慢慢的安定下来,而后安安心心的校服睡过去。她们每一天都相拥着醒来,像是连体婴儿一般亲密无间。

  日子一天天流逝,两个人不知怎么的,着装、笑容、眉眼开始越来越相似,人人都猜测她们是姐妹,她们也从来没有否认,每天形影不离,分享着彼此的一切,往日的一切龃龉都被她们留在那些个回不去的时光里,不愿回忆,日渐蒙尘。

  岁月追着日月交替的轨迹流淌,昼夜轮转永不停息,她们步入了高中的最后一年,倒计时像是装满水的瓶子,哗啦啦的即将全部倒空。

  在学校夜间晚自习的操场,探照灯将旗杆的影子投在天幕上,将天空一分为二,夏天和楚坐在领操台上,看着来来往往,跑着步的、散漫走着的、拉着小手的、在背风出抽烟的形形色色的学生,浮生百态掀开一角露出些许大人社会的模样来。

  “还有一个月,你就可以自由了,就可以离开了。”楚摸了摸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夏天垂落下来的长发,夏天三年没有剪过头发,现在已经快长发及腰,快要毕业了,夏天也就很少把头发扎起来了,初夏的风将她的长头发吹起来,飘扬的像一朵云彩。“你这个样子,真好看。”

  “我突然,有种不安心的感觉。”夏天抱紧楚的腰。“楚,我们一起走吧,你一个人,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了。”

  “我的答案,你知道的,夏天,我还有期待,我也仍旧懦弱,夏天,我们终究会离别的,谁也没有办法陪伴谁一辈子,我还是要一个人的。”楚无奈的叹息。“我们约定过的,夏天。”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经常就看着操场长久的沉默,但是彼此还在刻意维持着表面上的欢乐不再说起会分别的话题。

  高考倒计时就算再不舍得,也终于变成了零,瓶子里的水一下子全部倒空,那天夜里,楚来了夏天的班级,坐在她身边,两个人坐在大家都离开了教室,久久没有起身,空荡荡的,没有惨烈的告别,可是比起痛哭和相互拥抱,这样像是往常放学一样简简单单的离开,让人心里更加的难过,渐渐的,其他教室逐渐熄灯了,楚和夏天,也轻手轻脚的站起身来,摆好椅子,关灯、锁门、离开。

  这个季节结束之后,这个教室会充满新的面孔,会有似曾相识的读书声,却再也不会有跟她们一样,完全重叠的故事。夏天抚摸了班级的门牌,将钥匙交还给学校,她们彻底回不去了。

  高考那两天,原本很炎热的天气突然冷了下来,就在她们走进考场的那一刻,大雨倾盆,让人不禁打一个冷颤。楚和夏天没有平时的衣服,就一套校服在身上,白惨惨的校服显得莫名的肃然。

  人生第一个岔路口的抉择,随着第一场考试的铃声,开始了。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二十五

『散于约定』

    路面上碎玻璃和石子划伤了她的脚底,可是夏天也没有停下来,她拉着楚一路跑着,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脚底的疼痛一样,夏天就想生日这天要带着楚,去郊外一个古老的钟楼。

  奔跑的路上,楚看着她的鲜血淋漓、伤口遍布的脚实在不忍心,在半路上就把夏天背了起来,背着她一步步走到钟楼,背着她一阶阶爬上了钟楼。

  夏天突然有了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像是拥有了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

  等到了挂着大铜钟的楼顶,楚已经汗流浃背,但是她还是擦了擦汗,冲着夏天笑了起来。钟楼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市中心川流的车辆,近处来来往往的行人,渺小的仿佛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

  “这座城市太吵了,对吧...

『散于约定』

    路面上碎玻璃和石子划伤了她的脚底,可是夏天也没有停下来,她拉着楚一路跑着,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脚底的疼痛一样,夏天就想生日这天要带着楚,去郊外一个古老的钟楼。

  奔跑的路上,楚看着她的鲜血淋漓、伤口遍布的脚实在不忍心,在半路上就把夏天背了起来,背着她一步步走到钟楼,背着她一阶阶爬上了钟楼。

  夏天突然有了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像是拥有了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

  等到了挂着大铜钟的楼顶,楚已经汗流浃背,但是她还是擦了擦汗,冲着夏天笑了起来。钟楼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市中心川流的车辆,近处来来往往的行人,渺小的仿佛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

  “这座城市太吵了,对吧。”夏天坐在大铜钟底下的石台上说。

  “是啊,吵的让人着急心慌。”楚趴在栏杆上看着城市。

  “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都觉得吵闹和厌烦,去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会不会时间久了也有这种感觉。”夏天看着城市,有些发愣。

  “不知道,如果待久了会厌烦的话,那就一直漂泊下去好了。”楚淡淡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往西爬过去,风也带来了清凉的气息。

  “楚,我们一起许个愿吧,今天我生日,许愿会灵的。”夏天摸着钟楼里那口布满岁月尘埃的铜钟,指尖描绘着它模糊的纹路。

  “可我没有愿望。”楚看着那口钟,眼神有些空洞。

  “那我们约定一件事吧。”夏天笑着望向她。

  “什么。”

  “其实你也想离开的对吧。”夏天看着楚的眼睛。“这里,让人看不到远方。”

  其实,真正被家里人苛责、冷暴力的是楚,夏天家里一直是比较激烈的抗争,她们一样,又不一样。盛夏炎热的气浪让人躁动不安,楚看着夏天,叹了口气。

  “若是有一天,你离开了,我帮你处理好一切。”楚上前一步,抱住夏天。“我没有勇气,也没有执念,也许有那么一天到来,我也不敢离开,可你不一样,夏天,你比我们都有勇气。”

  “可是楚,如果有一天,我的无知无畏已经消磨殆尽,丧失一切的希望和勇气,我也许会死的。”夏天被抱住之后,突然说道,迷茫的语气像是困兽。“不知道怎么的,感觉每天都是一样的日子,一样的路口,所有人都在相同的时间奔波,不管这座城市的哪里都是如此,总是觉得很累了,如果人走到最后都要死了的话,那为什么不现在就死了呢。”

  “你不会的。”楚从钟楼往外望,整个城市冷漠的发烫,她们两个连何去何从都不知道,又要从哪里去挣脱连她们都模糊的枷锁呢。“你不会死的,对吧。”

  “那,楚,如果有一天,我若是真的死了,你帮我告诉火葬场的老师傅,把我烧成灰之后,取我一块骨头,做成哨子吧,做成三个,一个给你,另外两个,你去给你觉得很重要的人。”夏天似乎是想开了什么,伸出手回抱住楚,头乖巧的靠在楚的肩上,她们很少有这样的坦诚。“这样,我就能长长久久的陪伴你了。”

  “那约好了。”

  “嗯,约好了。”

  她们都没有想过,不久之后的一天,她们今日所说过得所有话都成为现实,只不过,她们对于彼此的许诺的许诺,都调换了,像是命运的罗盘弄错了方向。

  那一天,楚将夏天从钟楼背下来,找诊所给她的脚清理、上药、包扎,而后楚再背着她将她送回家,回家的那一条路,正正当当的对着将沉的太阳,夕光将所有地方都铺满了红色。

  “夏天,这样的颜色像不像小说里描写的十里红妆。”楚看着两个人重叠的影子,说。“只不过没有锣鼓,没有红绸缎,没有聘礼、花轿和嫁妆,只有你和我。”

  “那这要是小说里,你背着我,就是要把我娶回家了。”夏天抱紧楚,咯咯笑了起来。“是不是啊,相公。”

  “是啊,你就该跟我过门了。”楚也笑了。

  时光在她们身后,该是最美的模样,她们的身影重叠,在夕光里头融成漂亮的剪影。

  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她们步入了同一所高中,楚被家里人从文科拽到了理科,而夏天一开始就没选择,直接就去了理科,夏天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向,她只是觉得理科可能以后选择面会更多,离开的机会也会更多,也会更远。

  岳的电话,楚一直留着,直到有一天,她把衣服递给夏天让她帮忙拿着她好去买东西,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掉落出来,被夏天发现了。她没有告诉楚她发现了那个号码,而是放回了原处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可是,电话号,她却默默地记了下来。

  庄周梦蝶的故事,就是岳讲给夏天的,夏天没有告诉岳,楚藏起了他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对岳做自己这么久没有联系他的任何解释,那天,是夏天和岳分别后的第一通电话,也是最后一通电话。

  “岳,给我最后讲一个故事吧,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夏天说着,但其实却流泪了。

  岳估计也是察觉了什么,给她讲了庄周梦蝶的故事,而后,在网上给她发了一首自己编的关于这个的小歌,讲到故事的最后,要挂了电话的那一刻,夏天听见岳在那边哽咽着说。

  “我喜欢夏天啊,可是夏天却要结束了。”

  嘟嘟嘟……

  夏天那天夜里,蒙在被窝里抱着膝盖哭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是失去了心爱玩具,莫名的觉得悲伤而难过,她放走了手中的浮木,往更加不知所措的迷茫深处沉淀下去。

  那首曲子,在夏天的MP3里循环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那天她唱给了楚,楚听着夏天唱歌,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首歌是岳的,她知道,夏天还是和岳联系了。但是楚也发觉了,夏天没有再提起过岳,似乎已经是从生命里消失的人,很久以后,楚才彻底明白夏天和岳已经彻底告别。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二十四

『你似于我』

    其实楚知道,自己是在怜悯,在施舍,她在一点点侵占夏天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可是她渐渐地也清楚知道,夏天她也在怜悯自己。她们都是如此倔强和虚假,如此的扮演亲密无间,有时候她们都感觉仿佛彼此真的贴近了对方,可是片刻之后,又离得很远很远。她们之间相互联系像是蛛丝一般,她们都知道这种联系脆弱不堪,可是又紧紧纠缠。

  “楚,你说真的会有那种不求回报的爱吗。”某一天,夏天问。

  楚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望向远处,斑驳的白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夏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被晃了一下眼,瞬间闭上了,不再去看。

  “其实没有的。”楚过了很久说。“只要是得到了的爱,就会想...

『你似于我』

    其实楚知道,自己是在怜悯,在施舍,她在一点点侵占夏天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可是她渐渐地也清楚知道,夏天她也在怜悯自己。她们都是如此倔强和虚假,如此的扮演亲密无间,有时候她们都感觉仿佛彼此真的贴近了对方,可是片刻之后,又离得很远很远。她们之间相互联系像是蛛丝一般,她们都知道这种联系脆弱不堪,可是又紧紧纠缠。

  “楚,你说真的会有那种不求回报的爱吗。”某一天,夏天问。

  楚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望向远处,斑驳的白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夏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被晃了一下眼,瞬间闭上了,不再去看。

  “其实没有的。”楚过了很久说。“只要是得到了的爱,就会想着要索取更多,人就是这样,不管怎么否认,本性都是贪婪,没有的时候想要拥有,一旦拥有了一点,就会不择手段。”

  夏天笑了,没有说赞同楚的想法,也没有说不。

  她们再也没有对彼此敞开过心扉,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感觉是在博弈和试探,彼此步步为营。旁人看起来的亲密无间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在迷茫的黑暗之中,两个人相互依偎着,扶持着,都不知去向何方,都不知未来何处。用彼此安慰着独行的慌乱与不安。

  直到那个夜里,那场鲜血淋漓的男生打架,其实两个人都是有些受到惊吓的,可是又都不愿上前的冷漠,她们不愿意招惹麻烦,可是夏天骨子里,还是带有了一些懦弱,说是冷漠的离开,其实不过是抗拒麻烦的逃避。

  当楚看着夏天踏过拿着呻吟着的、受伤的人身边,两个人站在路的两旁对望,路灯昏黄,时明时暗,仿佛他们中间划开了阴阳的两界,看着很近,实则太远。

  当警车把面无表情的楚接走,让她去帮助做证时,两个人还在对望着,下一秒,楚上了车,夏天转身往家走。两个人,说不上是谁更加冷漠和绝情。

  那天之后,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起那血色夜里发生的一切,两个人之间的复杂心情逐渐生根发芽,却又有些惺惺相惜。

  性格上相似的两个人,像是磁铁一样,同性相斥,却又彼此有难以言说的联系,不过她们都没有想到,沫沫是第一个将她们虚伪本质看穿的人。

  她们像往常一样,一起谈天,夏天跟岳,也越来越亲密。楚总是看着他们,而后宛如一个影子一般跟着夏天和岳如影随形,隐藏着大家都清楚明白的喜欢,可是又只能这样自己默默幻想着暧昧。而沫沫像是一个观众,又像是误入镜头的路人,她参与了全程却从没有多说。

  夏天和楚磕磕绊绊,沫沫都温和的劝解,夏天的极端和楚的自傲她全都包容了下来。沫沫她对于其他三个人来说,像是平衡的轴心,夏天,岳,还有楚,沫沫是维持彼此联系的绳索,他们对于任何事情的诉说,好像都是沫沫在聆听着缓和。

  毕业很快就来了,让人猝不及防,又让人发觉他们的年少已经完全的过去了。毕业的那天,沫沫和夏天,楚一起看着岳和男生他们喝的酩酊大醉,最后他们坐在操场上,岳躺在夏天腿上。

  比较清醒的男孩子们就那么借着酒劲胡诌,已经醉了的各自在周围摊着,夏天揉着腿上岳的碎发,楚在一旁默默垂眼看着,而后又故作不经意的挪开视线,夏天就那么靠着沫沫的肩膀,笑看着岳喝的有些红彤彤的面颊。

  “其实,你只是寻求一个慰藉的,对吧。”沫沫突然在夏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只是在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恐慌里,想抓紧一个能温暖你的人。”

  “是啊,自私和恐慌永远我都没有办法拜托。”夏天收起笑容,轻轻抚摸着岳的侧脸。“只是我,不抓紧的话,我会觉得,只有一个人实在是太难熬了,拉住一个人和你一起不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吗。”

  “是啊,死了,也要拖一个人下地狱……”沫沫若有所思的说着。

  “可是,沫沫,你又是为了什么纠缠到地狱里的呢……”夏天澄澈的眼眸,对上沫沫黑漆漆的眼睛。

  “我啊……”沫沫不自觉的看向了楚。“我从来没有想着去地狱,不过是想来看看罢了……你呢,夏天,我知道的你也可以不这样堕落的,我知道你其实,还是有喜欢的东西的。”

  “我只是,向往无法约束的自由,又不想一个人走。”夏天望着这盛夏的天空。“我在等,等一个,可以离开的机会。”

  毕业后的那个假期夏天就很少出门了,楚去看过,在她生日的时候,是为了给她送礼物,还有把其他人的礼物一起带过来。

  岳和沫沫都离开了,没有任何告别,岳把电话号码放在了给夏天的礼物里,但是沫沫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联络的方式只是把礼物给楚的时候,留下了两封给她们的信。

  岳的联络方式,被楚不着痕迹的拿走了,说不上是私心还是什么,楚莫名的不想让夏天跟岳继续联系,也说不清是在嫉妒什么,也说不清是在嫉妒谁。

  沫沫的两封信都是短短数语,便结束了,她给没人写下的不过两句,却句句戳心,鞭鞭见血,她早就看透了她们的本质,也早就揭穿了她们虚假的骄傲和张扬,

  “我有一句愿你平安,也知道你不知如何开口说出隐藏的喜欢。”沫沫并没有直言说出隐藏的是谁,但是楚总是隐隐觉得,沫沫晓得自己心里藏得最深的秘密。

  “其实你并没有温柔,为的只是无聊里消愁。其实你并没有向往自由,为的只是脱离牢笼。”夏天看到这张字条时候,没有讶异,也没有吃惊,仿佛沫沫这样的评价都是在自己意料当中。

  楚看着她看完那字条,坐在窗框上望着自己久久没有说话,楚把礼物一一递给她,夏天挨个拆开,在拆的时候,楚却转身离开。

  不多时,听见身后似乎有斥责的声音,楚回头看过去,却发现夏天赤着脚从窗户那里跳出来,朝着自己跑过来。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二十三

『楚和夏天』

    那是夏天被她家里人在全校面前指责,那天的难堪让夏天把手抓得全都是伤口,那日午后,夏天实在没有心情吃东西,一整个中午坐在树下,仰着头看着树冠上细细密密的叶子,手背上纵横的伤口缓缓渗透着血珠,像极了树枝的交错。血珠慢慢滴下去,让其下的土地慢慢颜色变深了。

  岳担心夏天不吃东西会饿着,已经出去给她买些吃食去了,但是岳毕竟是个男孩子,他没有留意到夏天手上的伤口,而沫沫,不敢离开夏天去给她找药,怕夏天心情不好,会出什么事情。

  夏天就和沫沫分享着耳机,听着歌,不久,夏天就靠着沫沫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夏天手背上有了刺痛的感觉,而且总觉得湿漉漉...

『楚和夏天』

    那是夏天被她家里人在全校面前指责,那天的难堪让夏天把手抓得全都是伤口,那日午后,夏天实在没有心情吃东西,一整个中午坐在树下,仰着头看着树冠上细细密密的叶子,手背上纵横的伤口缓缓渗透着血珠,像极了树枝的交错。血珠慢慢滴下去,让其下的土地慢慢颜色变深了。

  岳担心夏天不吃东西会饿着,已经出去给她买些吃食去了,但是岳毕竟是个男孩子,他没有留意到夏天手上的伤口,而沫沫,不敢离开夏天去给她找药,怕夏天心情不好,会出什么事情。

  夏天就和沫沫分享着耳机,听着歌,不久,夏天就靠着沫沫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夏天手背上有了刺痛的感觉,而且总觉得湿漉漉的,她朦胧的睁开了眼,迷糊了好一会儿,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夏天有一种,回到了和她相依恋的那些年,迷糊着就靠了过去。

  楚看着毫无戒备靠进自己怀里的夏天,有些恍惚,小心的由蹲着到调整姿势缓缓坐在地上,双手细致的在她靠过来的时候拿开了药水,而后坐稳之后,让夏天靠的更舒服,然后继续给她伤痕累累的手上药。

  她们又开始无话不谈起来,四个人,像是一个小小的抱团的组合,亲密无间,无话不说。

  可是好景不长,夏天被讽刺谩骂的越来越多,她对家里也越来越失望,整个人也越来越迷茫和低落,积累的不安多了,最后酿成了一种无尽的消沉,没过多久,她成日里头就总是跑出去消磨时间,在学校里也经常睡觉。

  夏天她的成绩日益下滑,她被骂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她仅有的那一次反抗,得到的结果,就是手臂上断骨的伤,她在医院的那个夜晚,被正骨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那种剧烈的疼痛,她全部都忍下来了。

  他们的陪伴,似乎让夏天显得不那么可怜了,可是日渐消瘦的她躺在宽大的病床上,却没有等到她家人的怜惜。她的父母一再推脱,始终都没有来,之后的赶来,解释也都是让人无语的苍白。

  岳,沫沫和楚,他们知道夏天一夜没睡在等待什么,但是他们不知道,夏天忍着手臂剧烈的疼痛,心中逃跑的欲望支撑着她度过长夜漫长,夏天她在恐惧,那些恐惧的累积,竟然给了她一种无言的勇气,只等着一个爆发的机会。

  可是,那样的一个机会,在他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来了,岳,沫沫,还有楚,他们都没有想到,夏天爆发出来了是那样决绝和不顾后果。

  “我走啦,你们要一起吗。”

  楚觉得那天刚刚出院不久还苍白着脸的夏天,是那么骄傲的微笑着,楚很想站在她身旁,陪着她一起走到各种未知的地方,可是他们还是退却了,他们没有那么大勇气。

  他们自那天开始,他们曾经不止一次后悔没有踏出那一步,也不止一次的后悔没有将夏天拉住,也同样不止一次回想着羡慕。

  西藏的天空让夏天有一种要飞翔起来的感觉,她其实是跟着她私底下一直合作的要出去采风的一个杂志编辑姐姐出行的,夏天答应了为这次出行和写稿,可是,她没有将她一直私下写稿子的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沫沫,包括岳,也包括楚。

  在空旷的公路上,夏天她坐在编辑姐姐的摩托后座上,张开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像是在飞翔一样,她的事情,编辑姐姐一直都是清楚的,这次随着同行的一群驴友,夏天似乎体会到了不一样的人生,这种洒脱的类似流浪的感觉,让夏天觉得心中充斥着那种名为幸福的感觉。

  夏天用最真实的感受写下的旅行日记被编辑姐姐发到博客上,夏天她纤瘦的手指,抚过的那些经幡,转过那些经筒,在这一路上,用粗糙的炭笔,描绘了所有走过了的风土人情。

  “有信仰的人,灵魂是自由的吧,他们仰望的地方比所有人都要长,都要远,看不见尽头的长路,虔诚的俯身,跪拜,你似乎能看到他们脏扑扑的藏袍里,开出了一朵美丽的格桑花。

  在去西藏的路上总会有磕长头匍匐在地上的人,他们一步一叩首,三步一长头,他们把自己低微到了尘埃里,灵魂却奔袭在高远的上空,他们沧桑的面庞处处都是时光留下的颜色和沟壑,笑容充斥着朴实的颜色,坦诚的目光让人感觉到有一种最质朴的智慧光芒。

  ‘悟心容易息心难,息得心缘到处闲。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孩子,人这一辈子,太短了,短的让人觉得只有一刹那,所有人在他死了,就没意义了,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时间抹去,可只要活着,总要有一点想让你活下去的盼头,总要有一点活着的滋味儿。活的有意义,那些深刻就会镌刻在你的灵魂里,轮回也涂抹不去……’

  能镌刻在灵魂的记忆,会是多么深刻的印象呢,不管是什么,都是那种铭心刻骨的感觉,也许痛彻心扉,也许荡气回肠。

  西藏,像是一个触手就能摸到梦的地方,纯粹的其实会让人有些迷茫,会让人觉得,方向不是最重要的,漂泊其实也是快乐的,知道了一辈子最终的结局,又会有什么怕的呢。

  人这一辈子,本就是来这世上流浪的,突然就相信了这世间是有轮回,是有着善良或者邪恶的游荡在这世间千年万年的魂魄,如果人能在投生之时看清自己的一辈子,还依旧是选择了,那这一辈子,一定是有着一段美好在等待着我,我期待着,也突然就有了信仰了。

  一路西藏,这一次旅程,其实是孤独和有些辛苦的,睡着简陋的帐篷,没有灯光,关闭了手机,浩淼的夜空之下,点亮着篝火,其实,世界原本就应该是这样子的,我们是如此渺小,但是我们的内心孤单的站立着,仿佛世界都被我们拥有着……”

  从西藏回来,夏天的活力和热情仿佛都被留在那个地方了,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冷冷的,她身体里头,似乎只有一种骄傲在支撑着她了。

  楚,开始变得越发的亲近岳和沫沫,楚其实是嫉妒了,她经常开始忽略着夏天,有时候她看着夏天,也不明白自己与夏天的疏离从何而来,但是就是会莫名的烦乱。

  到了后来,岳似乎有了发觉,他也许有些不太理解,心底却有答案呼之欲出,他们都是胆怯的人,表面离经叛道,一直都是老师头疼的坏小孩,可是他们却永远都不敢去触及家里人的底线。

  而夏天,似乎那一次就是她此生唯一的勇气,她的骄傲在被她的家里人一点点消磨着,期待和失望一直在撕扯着她自己,几年过去夏天她仿佛从白天,走到了黑夜,楚就这么看着她走过去,没有伸手,只到她只剩下了她。

  楚才缓缓的,走进她的黑夜。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二十二

『开始那年』

    时光溯洄……

  那是一个明媚的夏天,阳光炙热耀眼,这天,是新生入学的日子。

  从校门口走进来一个小女孩,被一个男人领着,走进了一个办公室,不久之后,男人便离开了。小女孩亦步亦趋的跟随着老师的脚步,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了她将要待六年的班级里。

  班里因为没有人管束着,小孩子又都是单纯的很快就打成一片,搞得班级里头闹哄哄的,老师闻声不由得皱了皱眉,疾步走进去,站到讲台上,手拿着教案往桌上狠狠一拍。

  “啪!”

  粉笔灰被教案拍的飞扬了起来,而后弥漫成了一层白雾,班里哄闹声被这一声闷响惊的,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了。

  老师将...

『开始那年』

    时光溯洄……

  那是一个明媚的夏天,阳光炙热耀眼,这天,是新生入学的日子。

  从校门口走进来一个小女孩,被一个男人领着,走进了一个办公室,不久之后,男人便离开了。小女孩亦步亦趋的跟随着老师的脚步,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了她将要待六年的班级里。

  班里因为没有人管束着,小孩子又都是单纯的很快就打成一片,搞得班级里头闹哄哄的,老师闻声不由得皱了皱眉,疾步走进去,站到讲台上,手拿着教案往桌上狠狠一拍。

  “啪!”

  粉笔灰被教案拍的飞扬了起来,而后弥漫成了一层白雾,班里哄闹声被这一声闷响惊的,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了。

  老师将站在门口的小女孩领进来,让她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夏天。”女孩怯生生的说着,却用着好奇的眼睛打探着这个她陌生的地界。

  “那我还叫冬季哪!”一个坐在前面调皮男孩子接话道。

  “哈哈哈哈……”班级里一下就又哄笑了起来。

  老师再一次将班上叫嚷嚷的场面压制住,而后侧身低头对着夏天说。“夏天你去找一个空位置先坐下吧,以后我会调座位的。”而后随手指了指。

  女孩站在讲台上,往下望,一眼就看见一个人坐在后面的楚,就默默朝着那个空位走了过去,她走过去的时候,楚就发觉了,对她笑得温柔,像极了旷野的葵花一般灿烂的,那是她进到班级里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当她坐下来时,楚悄悄递给她一块糖,夏天至今都还记得那糖其实甜腻腻的,如今想来其实不怎么好吃,可是那天楚笑眯眯的眼,让人心情就像是冬日有了暖阳,她没有告诉楚,她也把糖纸偷偷夹进书里,留了下来。

  “谢谢。”夏天悄声说,脸羞的红红的。

  因为夏天相对于入学日晚来了几天,很多时候楚就会多照顾她一些,告诉她一些老师嘱咐过的事,夏天没来得及拿到课本的那些天,也都是楚在跟她分享着自己的课本。

  渐渐的,夏天越来越依赖着楚,几乎时时刻刻都和楚粘在一起,她羡慕楚能够和大家玩儿成一片,和谁都说得来,而自己却总是不知道如何跟人相处。

  她们一个外向,一个内敛,楚每次都是张罗着的人,而夏天心思细腻,总是会为楚处理着粗心忽略的一切,她们原本,是如此的亲密和彼此依恋。

  为了回家不因为成绩挨骂,她们会一起作弊,她们还一起逃过课,偷偷的化着妆然后跑到游戏厅里让谁惹认不出来爽快的玩一次,也偷偷跑到台球厅里,看着班里趁着休息时间跑出来打台球的男生耍帅。

  可时光慢慢流淌,楚和夏天都开始长大了,她们也开始有了女孩子家有的、属于自己的心事,还有一些,连最亲近的朋友都不愿意告知的小小心思,而夏天和楚的矛盾,也开始渐渐埋下了导火线。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班里女孩子渐渐的各自报团,楚很快就选了关系好的选边站,只留下夏天一个人孤零零的左右为难,夏天性格怯懦了些,渐渐的就被所有人隔绝在了所有人之外。

  “楚,为什么,我们关系不是很好吗……”夏天一脸不知所措,她发觉了楚的日渐疏离,却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夏天,太过于犹豫总是会被抛下的,你别怪我。”楚说完就甩开她拉着自己的手,离开了。

  夏天那天其实是哭了,她伤心着楚对自己的抛弃,她感觉到了楚毫不犹豫的背叛,其实从那一刻开始,夏天心里,是记恨了。

  后来,她渐渐开始想明白了,是了,楚其实说的没错,现实总是容不下怯懦的人的。夏天终于踏出那一步,主动去跟别人交谈,因为女孩子们,都是抱了团的,夏天的主动她们并不理会,时不时还会嘲笑,夏天渐渐的同班里头的男生有了交集。

  因为夏天之前总是软糯糯的,人人可欺,又总是被明里暗里的排挤,班上的男生早就有些看不下去,经常会时不时帮着说句话,有时候还会有人欺负她的时候出手帮她。

  夏天头一次觉得,男生们是如此坦率可爱,不爽你就直接来,打一架之后又会和好谈笑起来,夏天的加入,让这群男孩子都下意识的去保护她,尤其是岳。

  夏天知道,楚是有些喜欢岳的,可偏偏岳对她无感,一群人每天上学、下学都是岳骑车载着夏天,或者是去玩,或者是看一些有趣儿的表演,他们一群人每次都是呼啸着路过楚的身边,夏天每次都被他们的飙车玩闹弄的又尖叫,时不时还被他们逗的大笑。

  夏天每次都会像从前一般和楚问好,却每次都会看到楚,有些难过的表情。

  楚她虽然和那些人交好,但是没有一个人是和她同路的,自从和自己不再来往了,楚每次都是自己回家的。夏天每次看着她走在自己前面的时候,楚她都是骄傲的,如今,夏天她坐在岳的自行车后座上再看她的时候,突然觉得楚的骄傲是如此脆弱。

  因为夏天跟男生们关系越来越要好,尤其是岳,班里的女同学也逐渐有了交好的心思,渐渐的,女生们示好的也越来越多,楚的笑容也越来越少了。

  果然没过多久,楚就去找到夏天了。

  “夏天……”楚在一次夏天帮岳他们买水的时候,偷偷将她拉住了。“对不起,可能,我是错了……”

  夏天其实也是有着骄傲的,她看着在自己面前因为岳而向自己示弱的楚,突然心里觉得有些痛快,过了不久,就觉得一切都很没有意思,那个曾经笑容像阳光一样的女孩子,如今看着,有一种无言的陌生。

  “楚,你怎么,就变了呢……”

  之后,她们似乎是和好了,但是,却总是差着点什么。楚看见过自己所有的狼狈和丑陋,所以楚对于夏天的好总是隐隐约约透露着怜悯和施舍。

  如今,夏天她终究发觉了自己和楚的隔阂与距离,虽然两个人相处一如往常,可是再也不见夏天和楚一起上学回家的身影了。

  夏天和楚似乎渐行渐远,直至毕业。到了初中的时候,他们的关系才渐渐开始卸下防备,缓和了起来。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二十一

    “这是你和她之间所有的一切是吗。”李婴推了推眼镜,问着在自己面前闭眼安躺的女子。

  “是的。”躺着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这就是一切了。”

  “你知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吗。”李婴在她身旁的桌子放了一杯温水,轻声问道。

  “我是楚。”

  “不,你一直都不是楚。”李婴轻轻的叹了口气。“夏天,你还没有想起来吗,死掉了的那个,才是跟你交换了身份的真正的楚。”

  “不,我才是楚,读历史系,我就是楚。”女子依然平静地注视着李婴。“我就是楚。”

  “夏天,你仔细的好好想一想,究竟为什么,你会变成楚,当初你们办身份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都忘记了...

    “这是你和她之间所有的一切是吗。”李婴推了推眼镜,问着在自己面前闭眼安躺的女子。

  “是的。”躺着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这就是一切了。”

  “你知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吗。”李婴在她身旁的桌子放了一杯温水,轻声问道。

  “我是楚。”

  “不,你一直都不是楚。”李婴轻轻的叹了口气。“夏天,你还没有想起来吗,死掉了的那个,才是跟你交换了身份的真正的楚。”

  “不,我才是楚,读历史系,我就是楚。”女子依然平静地注视着李婴。“我就是楚。”

  “夏天,你仔细的好好想一想,究竟为什么,你会变成楚,当初你们办身份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都忘记了吗。”李婴将手中的资料和照片放在她面前,用指尖在上面点了点。“你的记忆,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你还记得,你是为了什么,来到了这里吗。”

  清秀面庞的女子,愣住了,她双手捂着头,紧紧闭着眼睛,似乎在努力的回想着,双手下的面庞却无一丝慌乱,平静的压抑着心底的暗潮汹涌……

  那是她拿到通知书崩溃的第一天,崩溃绝望到没有任何情绪波澜起伏,升学宴的那天,她在学校的秋千上坐了很久,她的记忆也从这里开始产生偏差,汗流浃背的楚没有离开,反而是手拿着通知书,坐在她身旁。

  “天天,我们交换吧。”楚拿过来的通知书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历史系。“现在身份证报失,是学生的话会处理的很快,离开之前绝对可以下来。”

  “你不喜欢吗……”她颤抖着接过那个通知书,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下来。

  “我没有喜欢的东西,所以我什么专业,对我来说都没有差别,只要能对我有用就好,所以我很羡慕你,可以确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有梦想是多么值得钦佩的一件事情阿。”楚无所谓的笑笑,而后揉了揉她的头发。“而且,当个医生救死扶伤什么的,看起来也像是个不错的理想。”

  楚的家里人,发觉了楚的做法,却没有阻止,学医虽然上学苦了些,但是总比起学历史之后当老师要好一些,便偷偷找了关系,为她们处理好交换身份的一切,她们各自去了彼此街道的派出所,拿着对方的户口簿,熟练的爆出彼此的身份证号,拍照,登记……顺利的不可思议。

  为了避免她暴露,楚拿着夏天从家里偷出来的身份证和通知书,收拾好了一切,率先离开了这个他们寄存所有童年欢乐,年少轻狂与青春荒唐的地方,那天在淋漓酣畅的大雨里,是楚抛弃了她自己的身份,彻底的,成为了夏天的潇洒背影,而真正的夏天独自坐在店内,红着眼晴吃完了冰糕,整整一大碗,发顶还残留着楚温柔味道,和似乎发着光的星星瓶。

  没想到的是,那天的离开,竟成了日后的诀别。

  她偷偷从家里拿了钱,提前跑到了属于原本楚的学校,从今以后,她就是楚了。家里发现之后,给她打电话,她原本以为她用想独立,不想麻烦家里并且父母要照顾弟弟的理由,就可以完全的避免穿帮的可能。

  可是她没想到,父亲以为她长大了,懂事了应允下来,可是她的母亲,却在隔天因为被落了面子直接冲到医大在的城市,发现了此夏天非彼夏天,便怒火中烧,将所有的愤恨都冲着楚发了出来。

  原本,她母亲还想着来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好好教训她,结果,到了下午,楚就死了,以夏天的名字,永远留在了医科大学。医科大学的父母联系方式,仍旧是夏天的父母电话,他们被通知之后,一边父亲因为那根本不是夏天而不管,而夏天母亲,则是因为恐惧。

  没有办法,夏天父亲只能去拜托晴老师夫妻,晴老师和晏老师他们也是知道夏天和楚她们两个交换身份的事情,对夏天父母如此的态度,晴老师和晏老师心中已经将他们视为罪犯。

  他们无法告诉楚的父母事情的真相,她愧疚并且觉得自己,也是造成这一切的共犯。她只能在某一天,找到一个时机,通过晴老师找到一个心理医生,将楚的父母彻底催眠,把自己彻底的变成楚,而再也不是夏天。

  而她,和自己的父母也彻底闹翻断了关联,死的那个,是夏天,也只能是夏天。

  她站在佛寺里面,摸着楚的遗骨做的骨哨,那封遗书是曾经他们两个一起写的,她说将来死了,骨哨留给老师和她自己,而楚的亦然。她仰望着那小小的铭牌,是夏天,从此之后,夏天就死了,活下来的,是楚,也只能是楚的身份。

  ……

  “想起来了吗,所有的一切。”李婴平静的看着她痛苦的回忆,而后逐渐清醒变得冷静。

  “夏天已经死了,我是楚,永远,都会是楚。”女子面庞,带了一股子清冷意味。

  “你是应激性心理障碍,这让你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很多偏差和错乱……”李婴无奈的注视着她。“你有没有发觉,你一直都没有忘记楚,却忘记了自己就是夏天,你模仿着楚,关于她的一切习惯,还有她曾经有的迷茫和身上那些无所谓的坦然,我知道你很愧疚,觉得对她很抱歉,可我想说的是,你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骗得了所有人,都骗不过自己,现在时间还很短,你要面对现实的一切,虽然这很困难,但是如果现在你不愿意这样做,之后再想面对,会对你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我就是楚!”女子嘶喊。

  “夏天!你冷静一些!那不是你的错!你不是共犯,你也只是受害者!”李婴捏住她的肩膀,严肃的跟她讲。“你的记忆是矛盾的,甚至于很多都是楚的事情,你却将它们混乱的融合了,你认为你是楚,所以你自己臆想出来了一个夏天,关于那些童年的记忆,年少的事,很多,都不存在,你醒一醒!”

  女子听了这一段话,近乎呆滞的看着李婴,泪水,不知何时,默默的遍布了她整个有些瘦削的面颊。

  “那样的夏天,不存在……?”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二十

『告别夏天』

    等我再次和她相逢,是在一年之后。

  冷冷清清的殡葬场,我看着她被殡葬场的工作人员放在一个水泥台子上翻来覆去粗糙的擦拭,而后青白的身子被匆忙的塞进一个她曾经最爱的那条白色上绣蒲公英的裙子里,而后白到透明的脸被画上不浓不淡的妆,脸颊红扑扑的,像是曾经她睡着了的模样。

  她像是和睡美人一般,被放上一个推车,被推着,缓缓路过我身边,像是花朵绽放着最后的娇艳,然后就要濒临凋谢了。

  我目送着她被那群工作人员送进到那个昏暗暗的有着大烟囱的房间里头,晴老师哭的像个泪人一样由晏老师扶抱着在怀中,最后,我隐隐约约透过门缝看到穿着美丽裙子的她,消失...

『告别夏天』

    等我再次和她相逢,是在一年之后。

  冷冷清清的殡葬场,我看着她被殡葬场的工作人员放在一个水泥台子上翻来覆去粗糙的擦拭,而后青白的身子被匆忙的塞进一个她曾经最爱的那条白色上绣蒲公英的裙子里,而后白到透明的脸被画上不浓不淡的妆,脸颊红扑扑的,像是曾经她睡着了的模样。

  她像是和睡美人一般,被放上一个推车,被推着,缓缓路过我身边,像是花朵绽放着最后的娇艳,然后就要濒临凋谢了。

  我目送着她被那群工作人员送进到那个昏暗暗的有着大烟囱的房间里头,晴老师哭的像个泪人一样由晏老师扶抱着在怀中,最后,我隐隐约约透过门缝看到穿着美丽裙子的她,消失在充斥着烈焰的一个窗口里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打开了门走了出来,他捧着一个雕花木的小盒子走了出来,晴老师将它接了过来,但是晴老师他们不知道的,夏天她居然在很早之前就写好了一篇遗书,估计是她最绝望的那段时日里了吧。

  在这封遗书里,她拜托着看到信的人,去嘱咐殡葬场的人将她的指骨火化之后熔成三个小骨哨,而后要将骨哨留给老师他们和我。她说她想守护着我们,纵使不在了也想要感谢始终陪伴她的这些人。

  “谢谢他们没有放弃我”。她在遗书中如是说。

  我不知道她那时候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写下的遗书的,她感谢着一切,感谢遇见我,她自己却从来不奢求什么,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是第一个看到它的,信在一个只有我和夏天知道密码的盒子里,我将遗书的内容告诉了殡葬场处理火化的老人,老人默默说了一句好孩子,就把这件事情做了。

  而后,我随着老师们一起,将天天的骨灰带到了佛寺里寄放,我带着那个骨哨,也另外两个给老师们了,我没有将这是夏天遗骨的事情告诉老师,只是说这是她的遗物里想要送给他们的。

  天天她,没有葬礼,甚至于她最后的这一段路,也只有老师他们和我三个人,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太过于惨淡,还是这就是天天期待的结局。

  她,死于福尔马林中毒,原因是,她母亲本来想送她上学,顺便去大学所在的城市找那里闺密好好炫耀一下,结果因为她擅自离开掉了面子而被她闺密嘲笑,一气之下跑到学校直接当着她们班所有同学的面上甩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她没有防备被直接打了出去,头直接磕在了柜子上,半天没有爬起来,而她妈妈,看她摔倒的样子,没有将她拉起来,而是直接直接一顿没有脏话的臭骂而后扬长而去。

  她因为这次的头部被猛地冲撞,而在解剖课的时候,掉进了装浸尸体的解剖池中,而后,便再也没有上来。她的父母只有他父亲,打电话拜托了晴老师和晏老师夫妻两个,请他们帮忙收尸。

  当晴老师他们赶到学校,知道了事情经过,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她母亲,结果她母亲的电话居然也是她父亲接的。

  “晴老师,你是接到了夏天了是吗。”她父亲声音有些沉重。

  “天天她的母亲,难道,不会有一些愧疚吗。”晴老师冷笑着,在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夏天母亲轻柔的哄着哭闹孩子的声音。

  “夏燃,阿,也就是夏天的弟弟他突发高烧,他还太小,而且,我们过去也挽回不了什么,孩子实在是病的严重,我们不能再失去了,我跟她母亲实在是走不开,这次就麻烦你了。”男的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似乎是有些为难,也许心虚更多,声音逐渐越来越轻。

  “她出事的时候,你们最为珍视的孩子在重病,你说,这是不是你们一直漠视天天,冷漠天天的报应阿,到现在发生了这样事情,夏太太居然还能安心哄孩子,这种淡定我真是五体投地。”说完,晴老师就立刻撂了电话。

  晏老师在她最后一句电话哽咽时候,才发现晴老师握着电话,泪流满面,他连忙将晴老师环抱安慰。

  “我们很抱歉,是我们教学设施有着纰漏没有保护好同学的安全,我们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对于夏天同学的这次事情,我们也十分痛心,你们是夏天的父母吧,对于这样的事,我们的责任无从推脱,请二位节哀……”院长将手中的死亡通知单和让递给了他们,并且让人将夏天宿舍里少的可怜的东西整理好,帮忙搬到了晴老师他们的车上,最后,院长深深地向晴老师他们鞠了一躬。“夏天的遗体,学校会出车帮忙送回她的家乡,我们深表遗憾,十分抱歉……”

  就这样,晴老师他们忍着悲痛,将夏天的尸体寄存在殡葬场的冰柜里,而后去公安局注销掉夏天的身份证,当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告诉晴老师已经可以了的时候,晴老师在公安局的办公大厅失声痛哭,那么好,那么乖巧独立的孩子,再也没有了。

  “别哭了,别哭了……”晏老师轻声安慰着她,而自己的声音却哽咽了起来。

  “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她明明答应过我,会回来给我带特产,会学做饭,给我做我最爱吃的蛋卷,明明前天,她还跟我视频,活生生的一个孩子,怎么就突然没了呢,怎么就怎么叫也叫不醒了呢。”

  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处理过了其他的一切事情,只剩下火化,然后带她回家。晴老师在殡葬场挑了一个最古朴的骨灰盒,上面的雕花是那孩子最喜欢的玉兰,晴老师接过它的时候,双手颤抖,却又小心翼翼,她微笑着抚摸着上面的雕花,泪水却逐渐落在了上面。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嚎,没有痛诉她的不好,只有相顾无言的隐忍,和红着眼眶默默流泪,我安抚着老师他们,没有让他们亲自去面对夏天留给我们最后的东西——没有灵魂的躯壳,没让他们看见她被折腾,被粗鲁对待的一面。他们年纪大了,承受这个,比想像来的痛苦的多。

  最后她栖身的佛堂,也是我们这里最古老寺庙,晴老师将她郑重的放在一个老僧人手中,看着他虔诚的将她放上灵骨塔,到最后,我们看不见那个古朴的她最后沉睡的盒子,只能看到外头那铭牌上刻着的小小的名字——夏天。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透雨,天一下子就凉了下来,夏天结束了,夏天,也结束了,她今年18岁了,她永远,都是18岁了。

  我有时候甚至会有幻觉,有时候走在路上,会隐约听见她在叫我,可是一回头,却都是陌生的人在身周错过,她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十九

『决绝离开』

    我陪着她拿着那张通知书赶回她家时,她父母看我们一脸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模样,他们抬头貌似嘲笑的看了我们一眼,而后他们继续抱着她的那个弟弟,三人其乐融融,仿佛这次大学抉择的通知书,是他们的从叛逆孩子那里斗争获取胜利果实,而不是高兴孩子十年寒窗辛苦才有了的美好结局。

  “是通知书到了吗?”她妈妈抱着她弟弟,站起身来,边走过来边时不时低头拿着小玩具逗小孩儿玩闹着,直到走到夏天面前的时候,才抬起头抽出一只手伸过来,想讨要被夏天死死捏在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她看着她夏天用力到发白的手,她妈妈抬头和她对视,渐渐的,夏天的手就缓缓的松了力气,手不自觉的抬起来...

『决绝离开』

    我陪着她拿着那张通知书赶回她家时,她父母看我们一脸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模样,他们抬头貌似嘲笑的看了我们一眼,而后他们继续抱着她的那个弟弟,三人其乐融融,仿佛这次大学抉择的通知书,是他们的从叛逆孩子那里斗争获取胜利果实,而不是高兴孩子十年寒窗辛苦才有了的美好结局。

  “是通知书到了吗?”她妈妈抱着她弟弟,站起身来,边走过来边时不时低头拿着小玩具逗小孩儿玩闹着,直到走到夏天面前的时候,才抬起头抽出一只手伸过来,想讨要被夏天死死捏在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她看着她夏天用力到发白的手,她妈妈抬头和她对视,渐渐的,夏天的手就缓缓的松了力气,手不自觉的抬起来,递了过去。

  “果然被这个录取上了。”她妈妈一副很满意的样子,顺手将孩子递给走过来的她爸爸,而后打开了通知书的封贴,仔细端详起通知书里头的内容来,而后破天荒的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是天天成绩争气,否则也不会被录取上,这可是很优秀的院校呢。”

  “为什么。”夏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用异常平淡的语气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恩?”她妈妈转过头,微笑却疑惑的看着她。“你刚刚说了什么?”

  “为什么瞒着我改了我的志愿。”夏天目光有些冰冷,看着面前她的父母问道。

  “当然为了不让你选那么没出息的专业。”她妈妈依旧是笑眯眯的,语气却是理直气壮。“医药学多好,以后一定是别人求着你帮忙,不用各处求人,工作有保障还体面,以后吃穿不愁,铁饭碗。”

  “所以,你们就要随便在我的选择里指手画脚,甚至瞒着我改动志愿,是这样吗。”夏天的语气轻极了,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得一般,仿佛是再说什么无比平常的事情一般,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是却像千斤重的石头砸在地上,让人停着不由得觉得难受和失落,房间里头欢乐氛围一下子想被她的语气吹散了。

  “你又好歹不分了是不是。”她妈妈表情一下子冷下来,不久便嗤笑一声,而后仰起头,用手优雅的拨了拨头发,扬了扬手中的通知书。“好好听话,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别成天做梦了,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夏天沉默着,和她母亲对视了一会儿,而后越过她的父母,拉着我回了房间。

  我看她一进房间就轻轻关上了门,阻隔了她母亲有些怒其不争的厌恶目光,她关了门之后,就安静坐在了床边,我突然就觉得心慌起来。

  “天天,你……没事吧……”我摸上她的肩膀,轻轻安抚。

  “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不难过了……”她仰着头对着我微笑。“楚,我要自己好好想一想,你先回去吧,好吗。”

  我点了点头,离开的时候,回头看她,她正坐在床边不知道想着些什么,窗户照射进来的光,让她在我眼中成了漆黑的一团影子,边缘微微虚化,飘渺模糊。

  后来,她家像其他的所有同学一样,办了一场很热闹的升学宴,但是那场觥筹交错的升学宴,本该身为主角的她,并没有在宴席上出现,升学宴在我看来,不过是直接变成她父母炫耀和生意交流的场所,没有人提起她,也没有人在意她在不在,偶尔有人提起,也被她父母含混过去。

  我去看没有她的时候,找了很多熟悉的地方,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在学校里头,一个人坐在秋千上发呆,手里拿着个叶子揉来揉去,满手都是绿色的汁液。

  夏天的午后,总是燥热的厉害,我汗流浃背的站在操场的另一头,看着她烦躁又迷茫,整个人单薄的坐在那里随意摇晃着。

  我没有走过去,看了她一会儿,便默默离开了,我知道的,她那股子倔强的性子,不会喜欢被人在这种情况下打扰,也不想自己现在像是被抛弃了的样子被任何人知晓。

  她不久以后,就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这个城市,去了那个医科大学,临走的那天,她约我出来见了面,让我带上那个曾经我没有送出去的星星瓶,我们约在了一个冷饮店,我就看她轻描淡写的对着我吃下了一大碗冰激凌,而后眼睛红红的笑着对我说。

  “楚,我要走了,我不想跟他们呆在一起,不管是什么大学吧,离开了就好,你说对不对。”

  “天天你……”我有些慌乱,感觉快要失去她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她。

  “我要走啦,希望再也不会回来了,太熟悉这地方了,总是待在这里,看着熟悉的一切都渐渐改变了,这样也挺伤人的,你说对吧。”她站起来,坐到了我旁边紧紧抱住了我。“我已经跟老师他们告别了,楚,不要记得我了,因为我,你没有其他的朋友,也很多时候都要顾虑我的感受,以后,多交一些对你好的朋友吧,楚,再见。”

  她就这么吻了吻我的发顶,笑着拿起我曾为她准备的那个星星瓶走了,外面大雨倾盆,她没有打伞,也没有披雨衣,她就那么不管不顾的就走了出去,一瞬间,我很长时间都在回想她今日留给的我那一个淋漓潇洒的背影。

  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面对这样痛快地分别,我原本以为我们即便是分隔两地,也会彼此保持联系,就像所有亲密的老友,就像世上所有的亲密朋友一样。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轻松的见面和交谈,我也从没想过,她会认为自己是我的拖累,更没有想过,她为了如此,要和我断绝联系。

  直到后来,我们再次相见,我才知道,这天弥漫着滂沱大雨的离别,竟然是我匆匆错过的最遗憾的告别,我遗憾自己没有在她拥抱我的时候也回她以拥抱,我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的跟她聊聊自己的心情,后悔没有挽留她,更后悔那天在学校里,没有上前去做她的依靠,而是任由她自己孤单的消沉在那里。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十八

『暮色将灭』

    成绩出来之前的那些天,估计是我们最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高考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晚上,我和夏天在十字路口烧了高三所有的试卷,看着那些卷纸卷曲,变形,最后化为灰烬,我们两个都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仿佛这些年,压在身上所有的压力和疲倦都随着这些卷子再也不见。

  过了几天,我和夏天两个还跟着晴老师和晏老师去了一趟海边,本来我家里还不同意,但是一听说是跟老师去也就松口了,给我拿了一些钱嘱咐了我好久,而夏天,她没有人管,她的父母在她高考之后也走了,说是成绩出了再回来。

  她看着我父母送我到机场时候还在唠唠叨叨嘱咐我的时候,...

『暮色将灭』

    成绩出来之前的那些天,估计是我们最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高考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晚上,我和夏天在十字路口烧了高三所有的试卷,看着那些卷纸卷曲,变形,最后化为灰烬,我们两个都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仿佛这些年,压在身上所有的压力和疲倦都随着这些卷子再也不见。

  过了几天,我和夏天两个还跟着晴老师和晏老师去了一趟海边,本来我家里还不同意,但是一听说是跟老师去也就松口了,给我拿了一些钱嘱咐了我好久,而夏天,她没有人管,她的父母在她高考之后也走了,说是成绩出了再回来。

  她看着我父母送我到机场时候还在唠唠叨叨嘱咐我的时候,我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有什么闪着光亮落下来了,而后,晴老师走到她身边,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将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肩窝,不再让她看,晏老师也揉了揉她的头发,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们对夏天安慰的模样,像极了父母和委屈了的小孩。

  直到真正见到了大海,夏天她才终于摆脱了那种被亲人忽视的伤感,看着美丽壮阔仿佛没有边际的风景,才终于重新开心了起来。

  等一行人换完和租完相关装备,真正踏上金色细沙海滩,近距离看着碧色一浪浪恍若琉璃的海的时候,夏天她激动的举手欢呼了一声,而后抬脚就甩了脚上的鞋拖,抱着游泳圈就张牙舞爪的冲到海里去了,然后被浪扑的尖叫又欢快的笑,开心的在海里扑腾,像一个第一次见到世界的孩子,这也确实是她第一次来看海。

  而夏天她突如其来的这个行为让我和晴老师他们都吓了一跳,晴老师立刻就让晏老师就跟上去把夏天拎回来,她自己则把夏天激动时甩出去的鞋拖捡起来,然后领着我,怒目而视被拎回来的夏天。

  “你丫咋不上天?!还往海里冲!冲动是杀人狂你不知道?!受伤怎么办,漂远了怎么办!!还不涂防晒隔离!要是晒伤脱皮了怎么办?!你想变成个小煤球是怎么的?!还不赶紧给我过来!”

  晴老师噼里啪啦给她一通说,边说边把她摁趴在自己腿上给她涂防晒隔离,涂的过程中说激动还打她小屁屁两下。

  晏老师哭笑不得的看着鼓着嘴巴被打的直扑腾和越打越欢快的夏天和晴老师两个人,一脸无奈,直到看着夏天大腿根处都被打红了,才赶紧上前说情,可晴老师越说越生气,怒火还蔓延到了我身上,给她涂完之后把我拎过来边给我涂防晒隔离边说我。

  “你可不能学夏天,你给我收敛点知不知道?!你也不是个省心的,一点也不老实,千万别藏什么贪玩的小心思听见没?!你妈可是跟我说了,不老实就打你……”

  “老师,我还什么都没干呀……”我故作哭唧唧,扑腾了几下,夏天在一旁幸灾乐祸,笑的嘎嘎的。

  “你还想干啥!等你想干啥就晚了知不知道?!”

  晴老师听我说完话,啪叽就在我屁屁上拍了一巴掌,而后我又挣扎几下又被拍了,夏天在一旁都快笑抽过去了。

  “老师……我这么大还在大庭广众被打屁屁,我还是要脸的呀……”我捂着脸,心里觉得好羞耻。“哎呀,不活了……”

  夏天的海滩上,人一堆一堆的,坐的海滩密密麻麻,旁边人干什么都听得见,本来夏天被打时候周围人还在偷笑,结果经我这么一闹腾,附近的人都哄笑了。

  好不容易挨完了说,晴老师终于和晏老师领着我们下了海,海面上的水被大太阳照射的有些暖呼呼的,越往下水越凉,让人非常爽快,我和夏天手拉手趴在游泳圈上,随着浪扑腾,小脚丫在水里划得欢快。

  玩水玩累了的时候,我们就在沙滩上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它们取得名字也是千奇百怪,什么章鱼的老大爷、贝壳的姑奶奶、不要脸的泥巴……等等,或者躺在毯子上,用伞把脸遮起来睡个小觉。

  那几天,我们吃到了椰子,上过游艇,骑过摩托,跳过热情的篝火舞,也吹着海风品尝过了特色的小吃,穿过长裙漫步文艺一下下,还坐船喂过温和的海鸥和大家……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轻松和美满,也是尤其的短暂。

  我们离开海城回到家乡的那一天,正好是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夏天她查询之后告诉我她考了还不错的成绩,这让她很开心和释然,我知道,她是为了终于能去读自己喜欢的大学的专业而激动。

  而我是差不多能去大学成绩,没什么喜欢的,就选了一个比较热门的幼师专业。

  可是,她的一切期待,又被她赶回来的父母毁掉了,她的喜欢和梦想被他们打得七零八落再也拼接不起来,他们否决了她想要读的专业,逼她去报医药学,她解释、祈求,期望到最后和她家里吵得天翻地覆,还是依旧是徒劳惨淡,争执不下。

  终于,她不顾家里强烈的阻拦,毅然决然的填报了自己想要去的学校和专业,我们都以为,这样就尘埃落定了,这样她父母会妥协了,这样,她就能去读她喜欢和期待的专业了,这样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夏天她和她父母都自那天起,都不在提及学校和专业的问题,他们表面上风平浪静,像是他们同意了,不再过问了,像是他们终于有了妥协。

  这样的对他们看法,一直持续在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天之前,我和夏天还是一直天真的以为,她父母不再反对和干扰她的选择和期盼了,可是一切都随着那张薄薄的通知书灰飞烟灭。

  那是一张,医药大学的通知书,我似乎能看到那通知书上面的鲜红的名字,像一把钢刀,把夏天的心扎的鲜血淋漓。

  他们改了她的志愿,改了她的大学,改了她钟爱的专业,他们强迫的让她走上他们想让她去的未来……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十七

『触近未来』

    高三最后的一个月,天气燥热的厉害,骄阳似火,连吹起来的风都是热的,不消一会儿就会让人浑身汗津津的。

  不管上课下课,班里都安静的可怕,所有人动作的轻手轻脚,仿佛是怕惊到什么似的,教室里只能听见天花板的电扇吱嘎吱嘎的声响,所有人都在书堆里挣扎,大家都穿着白色红条纹的校服,校服被阳光照射着,惨白的有些刺目。

  每天做卷子,讲解,做卷子,讲解,做完卷子还要做习题册,不做完习题册还要重头再背一遍课文单词公式笔记……

  现在几月份来着?话说考了几次月考了?期中考考了没?还有模拟考是在什么时候来着?感觉每天都在重复相同的事情,班级气氛压抑,...

『触近未来』

    高三最后的一个月,天气燥热的厉害,骄阳似火,连吹起来的风都是热的,不消一会儿就会让人浑身汗津津的。

  不管上课下课,班里都安静的可怕,所有人动作的轻手轻脚,仿佛是怕惊到什么似的,教室里只能听见天花板的电扇吱嘎吱嘎的声响,所有人都在书堆里挣扎,大家都穿着白色红条纹的校服,校服被阳光照射着,惨白的有些刺目。

  每天做卷子,讲解,做卷子,讲解,做完卷子还要做习题册,不做完习题册还要重头再背一遍课文单词公式笔记……

  现在几月份来着?话说考了几次月考了?期中考考了没?还有模拟考是在什么时候来着?感觉每天都在重复相同的事情,班级气氛压抑,下课跟没下课一样,除非放学,高三那几层楼走廊上基本都是没人的,每个班都在学习,感觉太诡异了,大家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所有的同学,不管看懂看不懂,都拿一本书在看,有些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但总觉得,要强迫自己看下去,所有人都仿佛如履薄冰一般,不管这些是不是废寝忘食的徒劳。

  随着学生之间气氛越来越紧张,老师们却一反从前上课时候的严苛,反而不断安抚大家放松下来。

  高考倒数十几天,每周小测已经被取消,所有人像是绷紧了的弦一下子就松了下来,不知怎么的,大家突然就疯狂了起来,某天晚课,大家都混乱的找好朋友坐在一起,甚至还有串班的,大家窸窸窣窣的小声聊天。

  我偷偷跑到夏天她们班,她同桌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的位置靠近后门,很容易就让我进了去,偷偷拿出MP3来,两个人一起听着胡夏的新歌——燃点。胡夏清澈纯粹的声音,随着耳机缓缓流淌出来。

  “……心感受着你心里的痛

  如果能多想替你承受

  可惜我只是个平凡的我

  看泪水蒸发在这秒钟

  宠爱你无论是对是错

  任温度融化我们的所有……”

  一首歌还没放完,学校突然就停了电,大家都一通慌乱的惊呼,而后看着一朵烟花突然窗户那里就炸开来,而后一个个,一朵朵,咻咻咻的在夜幕上绽放,五光十色,火树银花。

  夏天把她下巴搭在我肩膀,眼睛倒映着烟花五颜六色的色彩,晶莹明澈,娇憨的可爱。

  很多人都挤在了窗台边,有些人甚至脸都贴在了窗玻璃上,烟花绽放出来的绚丽颜色,在他们脸上交换,那种感觉,仿佛这是偷来的时光里刹那的美好,所有人都是单纯的样子,真好……

  没多久,停电就结束了,烟花也看不清了,猛然亮起的白炽灯,让大家因为刺目而抱怨,没过多久大家就各自找地方坐下来,恢复停电之前的窸窸窣窣,没了停电时候,单纯的大家都聚在一起,没有距离。

  夏天不由得轻轻叹气,有些遗憾。“人人若是无面具,不遮掩,是不是大家都会变得可爱一些。”

  “若是这样的话,那世界就简单了,可是现实从不简单……”我揉乱她软软的短发,捏捏她的小鼻子,笑着看着她。“但是这样的赤子之心,天天要保护好它呀……因为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可爱的人了,现实,也需要温暖的人呀。”

  她趴上我的肩窝,无声的摇了摇头。

  我笑了笑,没说话。

  耳机里早已经换了不知道下几首歌了,《心墙》的前奏已经播放了起来。

  我轻轻拿起夏天写在纸上的句子,是她练了很久的瘦金体,灵动又风姿绰约,有凌厉的笔锋,也有温柔的边角,她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练习写的字都是恬淡悠远的诗。

  “一霎秋风惊画扇。艳粉娇红,尚拆荷花面。草际露垂虫响遍。珠帘不下留归燕。扫掠亭台开小院。四坐清欢,莫放金杯浅。龟鹤命长松寿远。阳春一曲情千万。”

  浅蓝色的墨水,竖书的字迹,给人一种清冽,悠远的感觉。

  她在临近高考的最后几天都很平静,情绪没有起伏,但是她眼里却有了日渐浓厚的期待,这是她离自己梦想最近的地方,只要高考过了,她就能离开,就能总有自己想要的未来。

  在校的最后一天,午睡时分,班里闷热,我被自己的汗水弄得满脸都是黏哒哒汗水的,头发都湿漉漉贴在脸上,被粘稠的感觉弄得难受,实在睡不好,就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在走廊里吹风,世界安静的仿佛只有我一个人,树叶被风吹得轻轻响,突然有了安逸不舍的悲伤。

  努力甩了甩头,脱离这种情绪,走到隔壁班后门那里,踮着脚透过门窗,看着默默看书的夏天,想了想,跑出去小卖店买了两根绿色心情,然后偷偷敲门把她叫了出来,我们两个就像小松鼠一样,在走廊席地而坐,吭哧吭哧啃着满满绿豆香气的冰棍,而后我们两个看着对方脸上沾到的渣渣,一起笑了起来。

  高考就这样,在我们期待又忐忑的心情下,到来。

  明明之前还热的让人汗流浃背,可是高考那两天,却猛然冷了下来,还下了好大一场透雨,完全不像是夏天里头该有的日子。

  晴老师和晏老师围着夏天忙的团团转,叮嘱说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所有送孩子来高考的所有家长一般无二,没人知道,夏天并没有家人来,所有人都以为,晴老师和晏老师就是夏天的亲眷。

  “不会的题就马上过去阿,不要浪费时间,你不会别人也不会,别走心理压力,会的多检查几遍,你平时总马虎,这次可不行了……”晴老师给夏天打着伞,对她唠叨着。“别有心理压力,正常发挥就好,它只是一场考试,别慌……”

  晏老师在一旁,来来回回检查夏天要带的证件和文具之类。

  我看着被晴老师他们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哭笑不得的夏天,心里不住的窃笑,快到考试时间的时候,我跟同样唠叨着的父母告了别,跑过去拉着她,跟晴老师他们告了别,就走进了考场里。

  两天,五张试卷,三年的青春时光,十二年的课本流年,当英语作文的最后一笔落下,就已经全部完结,我合上笔盖的那一刻,突然有种战士收刀入鞘的骄傲。

  夏天比我先一步出来,我走出考场,就看她站在走廊里,她穿着简单的纯白色T恤和牛仔裤,她头发颜色略有些浅,整个人背着光,那些光从她头发和身周透过来,照射的她头发隐隐散发金色光芒,她看我出来,笑得灿烂,我知道,她已经有了把握,有信心自己可以得到想要的未来了……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十六

『梦之星火』

    高二时光匆匆而去,在过去的这一年里头,夏天在我们面前都恍若一个正常孩子,没有一点阴暗的样子,可是晴老师却越来越担心,因为所有阴暗的情绪一直隐藏在心里,会慢慢酿成毒药,迟早会在有一天她再也承受不住而猛然爆发,那时候,就会毁了一个人。

  她犹豫很久,最后还是联系了好友,找到了一个心理医生,详细的说明了情况,让好友一个星期去给夏天进行潜在性的心理调节治疗,那个男人,就是李婴。

  看着年轻温和的男人,却总是让我不自觉的畏惧,但是他对于夏天确实是有帮助的,他用各种心理调节的方式不着痕迹的对夏天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治疗,夏天似乎也有察觉,努力的配合...

『梦之星火』

    高二时光匆匆而去,在过去的这一年里头,夏天在我们面前都恍若一个正常孩子,没有一点阴暗的样子,可是晴老师却越来越担心,因为所有阴暗的情绪一直隐藏在心里,会慢慢酿成毒药,迟早会在有一天她再也承受不住而猛然爆发,那时候,就会毁了一个人。

  她犹豫很久,最后还是联系了好友,找到了一个心理医生,详细的说明了情况,让好友一个星期去给夏天进行潜在性的心理调节治疗,那个男人,就是李婴。

  看着年轻温和的男人,却总是让我不自觉的畏惧,但是他对于夏天确实是有帮助的,他用各种心理调节的方式不着痕迹的对夏天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治疗,夏天似乎也有察觉,努力的配合,努力想让自己状态好转,渐渐的,貌似已经好转了许多了,也已经不再有伤痕出现。可是,我看她,在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往周围看,像是有谁再叫她一般,她是不想让人担心,不想让人为她心烦……

  而她的父母,从我那天知道她搬家开始,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也从没有到学校来,现在到了高三了,每周一次小测,两周一次家长会,可是每逢有家长会,夏天她从来都只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单薄的成绩单,听着其他同学的家长,或是训斥,或是安抚,或是赞扬……只有她,什么都没有。

  后来晴老师发现她的低落和消沉,之后再也没有让她去家长会,从那之后,每次家长会,我都会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校门口的小摊儿上,默默喝酒,她每次都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然后趴在桌子上,等家长会结束时候,晴老师和晏老师把她带回家。

  她说,她看着别人都被父母包围着,可是她却是一个人,没有人来过,她看着难受,她只是想有人能带她回家,骂也好,安慰也好,起码有一亲人,可以带她回家……

  也许那句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是真的有道理的吧。夏天她没有真正关心她的血缘亲人,可是晴老师他们夫妻是将她视如己出。

  晴老师他们真的像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每次看她这样,晴老师都会像一个母亲一样骂她,她每次都乖顺的听着,明明是责骂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夸奖一般,笑得无比灿烂,而后,晏老师会像父亲一样,将她背到背上,安慰她,说带她回家。

  她之后跟我说过,她说晴老师每次带着喝醉了的她回去之后,会给她煮一碗热腾腾的面,上面还有个胖乎乎的荷包蛋,然后像是自己真正的母亲一般,坐在一旁,一边看她吃面,边说她让人担心不安,而晏老师像是父亲一样,对训她的晴老师温柔的劝。

  她也许是被晴老师他们慢慢温暖起来,也许这样的跟其他父母一般无二的关爱与注视,让她终于有了归属感、有了家一般,她的状态,似乎得到了很好的缓解,她似乎正在用一种蜗牛爬的速度慢慢往好的地方发展,心理老师说,她在试探发泄的途径,也开始有了安全感和对其他人依赖,让她慢慢的会走出那种孤独和黑暗,如果慢慢来,迟早都会好起来的。

  当我听到晴老师说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一切都有了希望,她会像其他人一样,她在乎我们,她也在努力变得好起来,努力去找回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来。

  她带着这些微弱的希望,我们,进入了最紧张和压抑的高三。

  不管是对好学生来说,还是在坏学生的角度看,高三都是让人迷茫,并且兵荒马乱的一年,各种事情大块大块堆积而来,就像是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黑板上的倒计时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所有的学生,人生第一次抉择的考试,就要到来了。

  人人都说高考其实就是优胜略汰,有了好的成绩才有好的未来,我一直对这种话很讨厌,什么时候开始,评定人的标准,就成了成绩了呢,我不理解这个社会,可是他们说这就是现实,可我却一直对这样的现实感到厌烦。

  夏天没有迷茫和混乱,反而比其他人都镇定并且安然,她每天都淹没在题海里,她似乎重新有了斗志,心理老师引导她,让她重新想起了她曾经想要去拥有的目标,有了可以让自己走下去的勇气和动力,让她对自己的未来开始有了简陋的规划。

  感觉她真的开始好了起来,感觉她她终于重新变得开朗起来。

  “我想考中国文学专业,那里有更多我喜欢的、想要知道的东西,那里有一个我想要知道的世界……”她说的她的期待,像是所有有梦想的女孩。

  我知道,她喜欢那些充满岁月痕迹的文字,那些被历史长河冲刷留下来的钻石,在文字之间熠熠发光。她喜欢纸质书,喜欢其中淡淡的书卷味道,每次看她在阳光下看书时候,总有一种恬静淡泊的悠远,仿佛她不是在看书,而是在静静的浏览了一个人一生的跌宕起伏一般。

  她说,书中描述那个人的一字一句中,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最真挚的情感和最美好的人生阶段,但是到了当下的现在,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不复存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可考,只剩下这些简单的文字,笼统模糊的根据猜测叙述了一个人的一生。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感慨别人的流离,感慨他人的落寞,可每当她给我念诗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有着惊艳的光亮和无声赞叹的很是可爱的叹息。

  “楚,当时寻常,是不是经过了一段时间,就会变成日后的莫失莫忘?”

  “我不知道,也许,寻常才应该珍惜吧,就像生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将人重伤,那么现在的平淡,都是值得珍惜的一切。”

  我揉着她的头发,看着她像个孩子一般,单纯真挚的不像样子,平静的让人心安,可是日后没想到,我今日说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她渐渐的没有了幻听的状况,也缓缓的不再去畏惧窗户,慢慢的,她的英语成绩,也因为她被母亲长期责骂和压制的心结被心理医生循序渐进慢慢解决,日以渐日的进步起来,虽然特别缓慢,每次只有略微的一点点。

  高考前的春节,她的父母终于回来了,但是她总是冷冷淡淡的,对他们根本没有了期待,只是听着他们要求她在高考时候别给他们丢脸,别让他们没面儿,别给弟弟做坏的榜样……

  夏天她春节那天,跟着父母像是一家人和和满满的在奶奶家吃过饭之后,第二天一家人回到她的小房子里的时候,只有淡淡的疏离的尴尬,然后,就在这个大年初一,她自己就看着她母亲带着弟弟和父亲趾高气昂的离开了,她父亲揉揉她的头发,眼神复杂,里面有慈爱,也有关怀。

  可是最后,只听了弟弟一句“爸爸,抱抱,我想回家”,便毫不犹豫转身,抱起弟弟上车离开,她自己,在大年初一,一个人吃完了煮的热腾腾的饺子,没有任何新年的团圆和欢乐感。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十五

『窗口惊慌』

    不知何时开始,她开始变得越来越慌张,本来她总是爱在课间时候坐在窗台上,或者靠着墙往外望,可是如今,她变得不知为何突然对窗户有了恐惧。

  她开始远离窗边,连平时从走廊经过都走的快了起来,并尽可能远离有窗户的一侧。

  最初我以为,她是为了避开下课时来来往往的人流,直到有一天,她被一群玩闹的男生撞开,整个人趴在了窗台上,我刚要去扶她,她却像是一个火箭炮一样扑到我怀里。

  “快,快带我离开这边。”

  她颤抖着说出这句话时,整张脸苍白的吓人,还有着细细密密的汗水,眼神像是一条流浪狗一样湿漉漉的,眼带乞求,无比可怜。

  我慌慌张张的...

『窗口惊慌』

    不知何时开始,她开始变得越来越慌张,本来她总是爱在课间时候坐在窗台上,或者靠着墙往外望,可是如今,她变得不知为何突然对窗户有了恐惧。

  她开始远离窗边,连平时从走廊经过都走的快了起来,并尽可能远离有窗户的一侧。

  最初我以为,她是为了避开下课时来来往往的人流,直到有一天,她被一群玩闹的男生撞开,整个人趴在了窗台上,我刚要去扶她,她却像是一个火箭炮一样扑到我怀里。

  “快,快带我离开这边。”

  她颤抖着说出这句话时,整张脸苍白的吓人,还有着细细密密的汗水,眼神像是一条流浪狗一样湿漉漉的,眼带乞求,无比可怜。

  我慌慌张张的将她拉到医务室门口,扯谎跟医生说她不舒服,要在这里休息。许是她病态的脸色让医生信服,终究是让我们留下来休息,并且跟我们的老师请了假。

  “夏天,你到底,怎么了。”我摸着她被汗水弄湿的头发,心里突然隐隐的不好的预感。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靠着床上的枕头,半坐着,手紧紧抓着床边的护栏,一脸惊慌失措,眼泪突然就大颗大颗的就掉下来,嘴唇被抿的死死的。

  我看她手背青筋都因为用力而突了出来,突然就觉得恐惧。“你,为什么,对窗户……”我迟疑着,试探着看着她,说了几个字,不忍心问下去,就没了声音。

  “楚,我不知道,我看着窗户,我就想跳,我害怕,我不想死,可是,可是总是不自觉就想跳下去,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不想死的,我不想死的……”她因为哭,声音哑哑的,因为抽噎,说话断断续续,可说出来的话,让我越来越害怕。

  我们现在高二,教室在四楼,因为教室会有黑板什么的,每层将近两米二,四楼……如果从窗户跳下去的话,人必死无疑。

  我看她看着窗户,眼睛琥珀色透光,空洞的让我觉得毛骨悚然,时不时眼泪留下来,感觉她像是在流失自己的生命,我突然有一种她要随时消失的感觉,我猛然抓住她的手腕,她整个人猛地一抖,宛如一只惊弓之鸟。

  “你这样……多久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总是,总是听见有人喊我,不管,不管是在人来人往走廊,还是根本没有人的操场,每天,每天……有人喊我名字,像是,像是在抓贼……不断有人窗户那儿在叫我……我不想的……我害怕……”她反手抓住我的手,仿佛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惶惶不安。“楚,我该怎么办,我,我是不是……疯掉了……”

  我抱住她。“没有没有,天天怎么可能疯掉呢,天天最好了,只不过是你压力大了,心态不太好而已,天天特别好……”

  她慢慢睡了,我却慢慢哭了,嘱咐校医阿姨照顾好她,我去给她打饭,走出来,慢慢走远,等到夏天终于听不到的地方,我忍不住的痛苦。

  “孩子……”

  有人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慌的擦了擦眼泪抬头,是夏天的班主任晴老师。

  “晴老、老师……”我一看到是晴老师,又忍不住哭了,忍不住的哽咽。

  “别哭别哭……老师都知道,老师都知道……”晴老师哄着我,可是她自己眼睛都红了。

  到现在我才知道,夏天跟我说她没有家了的那天,是她从家里搬出来的第一天,她母亲,就是那个冷艳恶毒的女人,给她买了套小房子,就在她班主任晴老师她家楼下,每个月固定给晴老师卡里打她的生活费,让晴老师照顾她生活,就再也没管过她了,她的父亲有心关心她,却碍于她母亲对她极其失望的态度,只是给晴老师打电话让多照看一下,而后渐渐的去看过她几次就没有去过了,而且第二个孩子,还需要他们照顾……

  晴老师她有一次晚上出去倒垃圾,往回走的时候发现夏天房间灯亮着,她站在窗户口,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吓得她立刻就跑上去拍门,结果一大开门就看见夏天胳膊上血淋淋的,而且开门的一瞬间,就看到一把刀哐叽就掉地上了,然后就看到夏天冲着她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赢了,它叫不了我了,晴老师……救救我……”

  晴老师立刻把她老公晏老师喊下来,连夜把夏天送去了医院,她割伤了自己的右小臂,伤口很深,晴老师那天晚上在抢救室门口打了一晚上电话,夏天的父亲的,母亲的……打到最后,打的两个人手机都关机了,而后只给晴老师发了一条短信,说需要钱的话,具体说数字,隔天会打钱过来。

  晴老师这时候才知道,她父母为了儿子上好的双语幼儿园,今天已经搬完家,不在这个城市了,没来见她,只是发了一条很简单的信息,而后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就没有了下文,连电话都没打……

  晴老师和她丈夫简直气到不行,却又没办法去管,夏天的父母没有虐待她,只是忽视她,没有照顾她,但是生活费足够支撑她很好的活下去,可是,一个孩子的心理的需求怎么办,亲情是纽带,可是各种各样的因由却让这世上最亲的关系渐渐疏远……

  夏天的情况日以渐日的消极,她为了不让别人担心,努力的让自己在人前还是最开始我认识她时那个开朗活泼的孩子,和正常的其他外向的同学一样,爱说,爱闹,甚至开玩笑,努力克制自己对窗户的反应,对于那些幻听努力装作不存在。

  可是等人都走了,放学了,剩下她一个人时候,我就会看见,当她脱下校服,那些被长袖校服遮挡住的越来越多的伤口、疤痕,那些她认为不可见天日的创伤,才会被允许在寂静无人的夜里、回家的路上暴露出来,透口气。

  可是,她呢……

  她心里那些伤口,何时才有晒在日光下,透口气,然后渐渐好起来的一天……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十四

『失光恒星』

    她不是一个自暴自弃的人,她为了分班绝食了三天,却没有改变最后的结果。

  她进了理班以后,她就选择了接受这个结果,勉强自己就算不喜欢,也要坚持下去,我每天看吃饭时间她还埋在那堆公式草纸里头,我就觉得莫名有些心酸。

  可她在其他科目上都算的上是优秀,甚至有些想法,简洁到老师都没有想到,她也许是真的适合理科吧,但唯独英语,她的努力却永远没有让鲜红的刺目的分数爬上及格线,反而适得其反,分数一次比一次往下滑。

  最开始,还是六、七十分的样子,经过一次次的考试,慢慢的,她的英语成绩下滑到五、六十,最后停留在四、五十分。

  她下课出来的时...

『失光恒星』

    她不是一个自暴自弃的人,她为了分班绝食了三天,却没有改变最后的结果。

  她进了理班以后,她就选择了接受这个结果,勉强自己就算不喜欢,也要坚持下去,我每天看吃饭时间她还埋在那堆公式草纸里头,我就觉得莫名有些心酸。

  可她在其他科目上都算的上是优秀,甚至有些想法,简洁到老师都没有想到,她也许是真的适合理科吧,但唯独英语,她的努力却永远没有让鲜红的刺目的分数爬上及格线,反而适得其反,分数一次比一次往下滑。

  最开始,还是六、七十分的样子,经过一次次的考试,慢慢的,她的英语成绩下滑到五、六十,最后停留在四、五十分。

  她下课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少,我每每想去找她出来时,总是十次有八次会看到她在班里对着英语书皱眉和发呆,也常看到每每考试后的家长会,会看到她母亲在走廊拐角,尽力的压低声音的训斥,但依旧是聒噪的让人心烦,平时美艳的面孔因此变得有些扭曲。

  我想我是知道她的,她其实是一个对不喜欢的东西完全不会想要去坚持的人,害怕麻烦,害怕自己为难,就像是英语,就像是不喜欢的人,她其实是连最基本的敷衍都不愿意的人,但是为了获得家里的认同和注视,让她不断勉强自己在英语上挣扎努力,而后无奈的徒劳无功的坚持下去。

  她每次看到我,还是灿烂的样子,阳光,可爱,像一个小向日葵,像一个发光的恒星,可是我却察觉到她身上,逐渐变浓的香烟味道,她又开始抽烟了,可她没有让我发现过,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抽的。

  她说她妈妈这次是为了她好吧,毕竟高考很重要,英语比分大,是为了她未来考虑的吧,可是她说出这种话的时候,笑容里却有着深深的迷茫和逐渐累积起来的失望,可是她的这种自我安慰式的慰藉没过多久就被完全推翻。

  她那天淋了雨,受了风,晚课之前就发起了高烧来,我陪她去医务室拿药,医生看她状态实在不好,就建议联系家长去医院好好治疗,然后我就陪她去找老师,找老师借手机让她给家里打电话,让人来接她回家,可是我没想到,那通电话,没有让她得到安慰,而是……

  “你不会是装病吧,坚持一下,别小题大做,不要耽误上课……你这性子改改,别总想着怎么不上课行不行,别浪费时间,花钱供你读书你能不能弄出个样子来,花钱在你身上,还不如我干点别的,这么个废物,装的病病歪歪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听着那些话,表情由一种微微的期待,逐渐变得没有任何表情的冷然,她那张被高烧烧的通红的脸,逐渐变得越来越惨白。

  她的班主任晴老师和我的班主任晏老师是夫妻,他们孩子已经上大学了,对于孩子的疼爱全都转移到了学生身上,对于孩子有下意识的疼惜,看这情况,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同时皱了眉,显然是听见了那些话,她母亲说的很大声,尖锐刺耳的实在难听。

  她班主任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好看,虽然面对夏天时候,努力缓和了一些,她只是伸手,示意夏天将手机给她,而后接过来就很严肃的说了情况,而后就忍不住带着隐晦的指责。

  “谢谢老师,那她想回来就回来吧,这个时候也应该有公交车,她自己能回来,让她自己回来吧。”

  “这样吧夏天家长,我看你们家长也没什么时间,你们可不可以考虑一下,让夏天寄宿在老师家里,老师对孩子了解多,会更好的照顾到她的。”她班主任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面色也变得铁青。

  “她可以自己生活的,就不用了,谢谢老师的这份关心了,我们家也不打算出这份多余的钱……”

  “那今天让她留在我这边吧,孩子生病需要照顾,你们应该是没时间了……”

  “阿,那就拜托老师了。”势利的语气,仿佛像是占了便宜的得意洋洋,和认为老师之前提议是为了赚钱和自己一样势利的轻微鄙夷。

  她母亲刚说完,她班主任就气的摔了电话。

  老师丈夫,也就是我班主任,也是面色不愉。

  “老公,车钥匙给我,你今天帮我们班看一下晚课,我领着这孩子先去医院。”她班主任边收拾,边嘱咐她老公,拿了车钥匙之后,拉着夏天的手,说。“夏天,你家长有事,老师带你看病好吗。”

  我老师看着她们,递过夏天班主任的包包,看着夏天的病态的脸。“你领孩子打一针吧,打完针领回去记得给煮点粥。”

  夏天班主任点了点头,而后冲我笑了一下。“她书包你先帮忙收一下吧。”

  夏天就被她班主任开车带走了。

  我刚要离开的时候,被老师叫住,我隐约察觉到,他似乎是想问夏天的事情,他迟疑了一会儿,果真是问了。

  “那个,夏天的家长,一直是这样的吗?”

  “恩……”

  我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将我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诉了他,老师他听过之后,气的额头都显出青筋来,他挥了挥手,让我去帮夏天收拾书包,而他自己坐在座位上久久不语。

  我知道他的无奈,我也无奈过,充满了气愤,却无力改变无可奈何。

  而后很多次,夏天都在重复的经历着,她也不再期待,会的笑着说好,而后越来越沉默,仿佛是一个逐渐丧失着光芒的濒临灭绝的恒星。

  她开始不再避开我去抽烟,甚至有的时候,她挺着上课迟到,也要将抽完烟,她变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远离群体。

  她老师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看着她日渐消沉,而后在一些节日里带她回自己家,想要改变她令人担忧的状态,可是,她会在老师面前装的很开朗,让大家都以为她没事了,可是只有我知道,她离开了那些注视她的目光之后,就依旧任由自己消沉下去。

  等到上了高二的时候,她家长会再也没有人来过,她,像是被放弃了,听说她去年妈妈又生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而后她就渐渐的变得像是一个影子,她说,她觉得,她彻底的没有家了。

  

猫偷走了七便士

恒星的湮灭十三

『何处未来』

    那天晚上,我们靠着旗杆,我看着她慢吞吞舔着一个冰淇淋,歪着头傻呆呆的,突然就问起她,问她到底喜欢什么,问她想去念什么大学,什么专业。

  她最开始没有回答我,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头一次到我们班门口找我,两只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她将我拉到操场的边边上,很开心的抓着我的肩,自己蹦蹦跳跳的。

  “我知道我以后想要学什么了,我要学历史!”

  她说起历史的兴衰,说起一个王朝的覆灭,说起妲己,说起郑旦,言语里含着欣喜和小小的骄傲与得意,像一个终于得到喜欢礼物可以炫耀的孩子一般。

  我揉着她的头发,被她吵得很无奈,却又忍不住嘴角上翘起来。等到...

『何处未来』

    那天晚上,我们靠着旗杆,我看着她慢吞吞舔着一个冰淇淋,歪着头傻呆呆的,突然就问起她,问她到底喜欢什么,问她想去念什么大学,什么专业。

  她最开始没有回答我,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头一次到我们班门口找我,两只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她将我拉到操场的边边上,很开心的抓着我的肩,自己蹦蹦跳跳的。

  “我知道我以后想要学什么了,我要学历史!”

  她说起历史的兴衰,说起一个王朝的覆灭,说起妲己,说起郑旦,言语里含着欣喜和小小的骄傲与得意,像一个终于得到喜欢礼物可以炫耀的孩子一般。

  我揉着她的头发,被她吵得很无奈,却又忍不住嘴角上翘起来。等到晚上,我给岳打了电话,说起她的改变,和令人开心的转变,和她跟我说起的那些历史那些离现在很远很远的故事和没下落的那些,岳也很高兴,一直静静听着。

  夏天仿佛终于找到了依赖,每日都会看一些,而后兴冲冲的跑过来讲,后来到诗经,国风,到纳兰性德,到各种节气,各种远古的传说……

  “楚,你说,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的生活就是一场盛大的梦,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所有的一切都是梦境里虚幻的存在,但是我们不知道怎么样才会离开,也许等我们死的那天,我们才会发现,其实就是场梦,真正的现实里有其他的亲人,其他的朋友,正要叫我们起来。”她手舞足蹈的比划,在阳光下,像个小傻瓜。

  “你呀。”我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痛不痛,痛就不是再做梦啦。”

  她气呼呼的趁我不注意,伸手就偷偷掐了我一把,然后小兔子一样蹦蹦哒哒的笑着跑开。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她摇头晃脑用自己编的不知所谓的调子唱了这段,像是一个吚吚哑哑的小戏娘,我看着她,立刻跑过去作势要挠她,她嘻嘻哈哈的跑远……

  她笑声随着呼吸碎的乱糟糟的,而后一阵风,周围的杨树哗啦啦想过一阵,就有叶子掉了下来,她看见,一接过来就回头扑到我背上,拿着那个半绿半黄的叶子在我眼前。

  “楚,你看,秋天就要来啦。”

  北方的秋天特别短,感觉上个星期还是枯叶才落尽,结果没了多长时间,就下了第一场雪。

  自从进入秋天,跟岳打电话的时间越来越短,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总是说自己在高中加入了很多社团,很忙,特别没时间,他声音总是听着有些困倦,也越来越不耐烦,我越来越少跟他说起夏天,他开始说有事总是不等我话说完就挂电话。

  终于有一天,我打通了电话,喂了很久,那头的他才终于说出话来。

  “以后……别打电话了吧……我……家里不太愿意让我这么打电话了……我相信你能照顾好夏天……先……别联系了吧……我这边……不太方便……”

  可就是那天,夏天知道了我给岳打电话,也就是那天她站在我身旁,眼巴巴的看着我打通了电话,我知道,她想问问他最近的怎么样,想问问他寒假时候会不会回来。

  就是那天,我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问问夏天,哪怕是不耐烦,才在夏天有点胆怯的期待下,拨通了电话,把免提打了开来。

  可听到他结结巴巴,仿佛考量很久的话的时候,我和夏天都愣住了,夏天有些开心的表情,那一瞬间,有些凝固。

  而后,她的表情一下子冷漠下来,轻轻的一个示意,就在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从我手里将电话拿了过来,就冲着电话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是夏天,再见。”

  她挂了电话,淡淡的看着我,突然就笑了起来,从我手里拿过那张写着岳地址和电话的纸条,缓缓撕碎了,然后扔进了垃圾桶,还是可回收的那一栏。

  “走吧,回家吧。”

  夏天笑着冲着我说,然后拉着我走出了那家可以打电话的小店。

  出来了时候,雪已经积的很厚了,一踩下去,就没过了鞋面,她拉着我,把雪被她踩的嘎吱嘎吱的,没人说话。

  一路上,她就在雪地上乱踩着,把路上别人的告白,别人用心踩出来的图案,别人故意留着的干净雪面全部都破坏。

  我本以为一切都会好的,也确实有了一些好转,可是过完年,文理择班,一切又破坏了所有期盼。

  那天,她穿着一身单衣,在四月还有些飘小雪的天气里头,从家里跑了出来。

  那天,我找了很久,才在一家酒吧里,看到趴在吧台那里,已经喝光了一排酒的夏天,看着她拍了几百块在桌子上,一开门的时候,她还会被冷风吹得有些颤抖,但喝酒一直没有停下来。

  “天天,你怎么了,天天……”

  我有些想哭,我仿佛又看到了初中毕业时候,被关在房间里,那个木偶一样的夏天。

  “他们,把我送进了一个理班,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的喜欢,他们都不喜欢。”

  我说不出话来,脱下自己的棉服,给她穿上,结清账,拿回剩下的钱,就将她背起来,打算将她带回家。

  可是没多久,她的父母就冷冷的站到了我面前,将我的棉服扔回我怀里,把她带走了。

  之后连续三天,我都没看见她,体育课偷偷蹲在她班主任办公室门口,听她家长跟老师说她不懂事,居然不理解家长的考量,硬是要选没出息的文科,还绝食,绝食三天了,现在在医院输液,但还是不知好歹的要学文……

  老师一直在劝她妈妈最好是尊重孩子的意愿,不要不听孩子的想法硬要为她选择她不喜欢的学科,可是还是没有用,她妈妈依旧趾高气昂的一意孤行,将老师的考量都当成是放屁。

  她的无声抵抗还是失败了,还是进了理班,她来的那天,小脸蜡黄蜡黄的,还有着深深地黑眼圈。

  她跟我说,她爸妈找来她奶奶陪着她绝食,每天都有各种亲戚开骂她,趾高气昂,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明明想看热闹的很,偏偏装出都是为了你好的样子,惹人厌烦。

  她累了,也被折磨的烦了,就放弃了,妥协了……

  看着失望和消极的她,我说不出任何可以安慰的话来,很久之后,我才明白,我们很少有能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一直在被亲人,家人,绑在为你好的未来里,他们忽略你的喜恶,忽略你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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